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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叽叽喳喳个不停。
“我知道了,我会尽最大努力的。”孟湘无可奈何地又重复一遍,便将腿架到了木头上,拉伸着
腿部。
“可别尽力,咱们一定要赢!”他像是打了鸡血,用力地挥了挥拳头,没过多久,整个人又萎靡
了下来,“说真的,我去看了别家教坊的舞蹈后,真觉得咱们青州教坊没它们名气大实在不冤。”
“九娘,算是我求你了,你可一定要在大晨府和太乐局的官员面前争气啊!”
孟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这种由人评定等级的地方就会有猫腻
儿”
比她还了解情况的孙九旋捧着脸,毫无形象地蹲了下来,口中碎碎念着:“居然要通过大晨府和
太乐局来评定能不能献给圣上,谁不知道那儿太乐局令甚是喜欢金从从啊,合着都当别人是傻子
了。”
他念叨完,又捂着脑袋唉声叹气起来。
孟湘的神情却未曾动摇过,她只是做好自己应该做的,毕竟,她想要超越的只有她自己而己。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刁难
时间转眼便到大晨府与太乐局检查献舞的时候了,今儿个也是孟扶苏他们放榜的日子。
孟湘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日头,被旁边一个苦着脸的婆子一瞪,便又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
只听台上凉棚下的大晨府与太乐局的最高长官互相推辞着谁先训话,推辞来推辞去,她的额头都被
日头烤的蒙上了一层细汗。
可是这样庄重的场合即便是最娇蛮任性的舞伎也不敢吭一声,金从从敛眉肃穆,不肯抬头。
两个人互相奉承了一番,最终由大司乐苏育捧着肚子走上前来。
“诸位也都是教坊的名角,自然是被人追捧惯了,可你们在梁京可都不够看,这里比你们厉害的人
只多不少,你们惹不起的人更是犹如天上繁星,舞技高低可以不计较,可是舞德咱们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了……”他微微顿了一下,一张白面团似的脸上依稀能看出早年的英俊。
“当然了,”他笑弯了眼睛,“你们若是真能成为下一个赵娘娘,那我还要跪你们呢。”
金从从在台下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什么赵娘娘,不过就是大晨府的一介舞伎而己。”
很显然,这位赵娘娘就是深受太子喜爱的赵梦娘。
孟湘正思索着,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金从从的身上,却被她狠狠瞪了一眼,孟湘无辜地看着她,金
从从鼻子朝天地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认真些。”一个瘦高冷漠的男人站在她身边冷冷地警告了一声。
孟湘一个激灵立马立正站好,却趁着这人转过身的时候瞄了他一眼,这种疏离冷漠莫名地让她想
起了顾紫玉……
“……好,我就说到这里,你们依照着抽签的顺序来献舞吧。”她一溜号,连太乐局令李涣都说
完了话。
每个人依次上台抽签,金从从拿过签子后朝站在一旁的李涣温柔一笑,好不深情。
孟湘移开了视线,却发现那个冷漠疏离的男人正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凝视着她,微微流露出苦恼神
色,好像遇到了一个大麻烦,见她看过来就一脸嫌弃地扭转了视线。
“喂,到你了。”身后一个白衣女子轻轻碰了碰孟湘,孟湘忙道谢,走上前来。
“怎么?觉得自己能给圣上献舞所以连耳朵都不带了吗?”李涣阴阳怪气地指责,“好好跟你的
前辈们学学,长得老气,却一点规矩都不懂。”
孟湘还没做什么呢却被他给骂了一顿,还是在众人目光之下,她的脸一阵火辣辣的疼,每个人的
视线都像是鞭子一样抽在了她的脸颊上。
孟湘安静地垂下头,不动声色地去接他手里的签子,李涣哼了一声,吊着眉梢随手甩了出去,那
薄竹片在她的手背上抽出了一道红印,随之清脆一声掉落到地面上。
“还看着干什么!捡啊!”李涣阴沉着脸,大声呵斥。
孟湘抬头看向他,他的鼻孔几乎朝上了天,她听见背后金从从发出响亮的笑声,以及何细娘柔柔
的抱怨声一一
“她就这样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谁让人家是青州教坊的顶梁柱呢。”
“哎哟,青州教坊,好大的来头。”
金从从与何细娘一唱一和地排挤讽刺她,却没有人为她出言,就连长着一张老好人模样的大司乐
苏育,都倚着椅背半阖着眼睛,假装没有看见眼前这一幕。
李涣不是故意针对她才怪。
孟湘抿紧唇,重新低下了头。
见她退让,李涣就越发气势汹汹了。
“好你个小小舞伎,居然如此做派,若真让你到了圣上与殿下面前,还不让你给冲撞了。”他一
脚踏上那枚薄竹片,狠狠碾了几脚,指着月亮门,怒道:“滚!给我滚出梁京,滚回你的乡下地方
去。”
“哎?”苏育突然出声。
李涣还以为他是要为孟湘出头,眼中一片惊疑,却照旧拉长了脸扭转过身子,就见苏育鞠球一样
的身体像是被蛇咬了一口似的,猛地跳了起来,脸上五官都含着馅媚的笑意,朗声道:“衙……衙
内,您怎么有空过来?是来瞧舞伎的吧?啊,都是些没经过口口的,不成器,不成器……”
李涣的脸皮骤然上提,扯动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似乎不常笑,以致于这个表情有些吓人。
“哈一一我的到来有那么令你难受吗?”蔡琼双手负后笑眯眯地从月亮门中走进来。
“哈哈,衙内你说笑了,您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李涣忙道。
“可是,我今儿个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蔡琼说着便朝旁边迈了一步,有些恭敬地将来人请了进
来
院子里的舞伎顿时像被打了鸡血一般,各自都用极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着,可谁
也没有站在台子上一脸冷淡孟湘显眼。
“呸,真是便宜她了。”金从从不满地唾了一口,何细娘拉了拉她的衣袖,两人的视线便一同朝
着月亮门中露出的一截排红衣角吸引了过去。
衣角上的银线蜿蜒曲折,最后藏于腰间m洛里,一截皓月伶仃的手腕搭在腰间,随着步履款款摆
佳人一出现,满园顿生香。
不是孟湘自贬,原本见到金从从,她便知道自己的外貌不如,如今再见这个女人,越发见证了何
为云泥之别,可更让人灰心的是她如此貌美,却令人生不起一丝嫉妒来。
好在孟湘既不靠脸吃饭,也没有将外貌看得那么重,然而,其他舞伎就没有她这么好的心性了。
金从从嫉妒的眼睛都烧红了,何细娘脸上柔美的笑容也支撑不住垮塌下来。
然而,男人们看着她的视线就纯粹是痴迷、惊艳,以及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原来是娘娘您来了,您看……您看……”苏育双手揉搓着,上前也不是,站在原地也不是,手
足无措了。
孟湘对她的身份还正疑惑着,就听背后金从从咬牙切齿道:“又是娘娘,太子妃还没死呢,不过
是个舞伎……跳的还没有我好。”
原来她就是艳明远播的赵梦娘,据说,太子赢晏虽然行事无所顾忌,但是极为喜爱她,甚至为了
她将自己的正妻都抛在了脑后,也因为太子殿下的过度宠爱,甚至宫里宫外都直接恭恭敬敬地称呼她
为“娘娘”,规矩全无,礼法不顾。
孟湘的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了这个几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正巧她也同时望了过来,然而,
她的眼神就跟她的美貌一样锋利如刃,被她看着就像是被刮了千万刀一样。
“无事无事,娘娘只是来看看而己,你们该做什么就接着做什么好了。”蔡琼笑嘻嘻地招呼着。
“这……”李涣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却又道:“我们这里有个乡下来的舞伎不懂规矩,怕她
冲撞了娘娘,我这就叫人将她给赶出去。”
“那就赶出去叹。”蔡琼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李涣当即喊来人要将孟湘拖下去,可那些人刚刚围住孟湘,蔡琼却跳了脚,“哎,哎!你们这是
在做什么?”
李涣疑惑道:“就是这名舞伎不懂规矩。”
蔡琼一抡胳膊,差点一巴掌捆上了他的脸,“胡说,青州教坊赫赫有名,哪里是什么乡下地方,
孟九娘的舞可是让我和八殿下都赞不绝口的。”
他迅速冲上前来,将那些仆役一脚一个抖瑞到了一边儿,狗腿地围着孟湘打转,“真是一场误
会,一场误会。”
苏育与李涣的脸色同时一变,苏育反应极快地也跟上了蔡琼的步伐,“啊,我想也是一场误会,
毕竟青州教坊的前教坊使嗯……晓年,可是衙内您的座上宾,他带出来的弟子自然是不差的。”
他几乎都忘掉了程晓年的名字,却仍旧毫无廉耻地作出与之熟络的模样来。
晚了一步的李涣脸色更加的差了,毕竟是他先挑起来的事儿。
“李涣,九娘她究竟哪里不规矩了啊一一”蔡琼拉长了声音,面无表情地问。
李涣狠狠剜了一眼台下正战战兢兢的金从从,上前一步道:“她不好好抽签……唉,也怨我脾气
大了些。”
“哈哈,李涣你的脾气可真该改一改了。”
孟湘似乎并没有重要到让蔡琼跟李涣撕破脸的地步,两人随意应付了两句,便将场面上的事情给
圆了回去。
然而,一向少事安分的赵梦娘竟自行走到孟湘的身边,她裙摆格外的长,拖在地面上发出“沙
沙”的声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孟湘。
直到她站在孟湘眼前,她才发现原来这位赵梦娘居然这么高,跟她一比,孟湘简直像是被砍断了
腿,怪不得蔡琼总是远离她几步站着,合着他一个男人还没有娇滴滴的小娘子个头高。
赵梦娘又突然矮了下去,孟湘微微睁大双眼,看着她半蹲下来,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动地上断成两
截的竹片。
“您看,这就是她因为抽签的结果不满而故意踩断的。”李涣一面栽赃,一面恶狠狠地瞪着孟
即便问在场所有的人,他们也一定会符合李涣的话的,谁让孟湘只是一个小小舞伎,而他却是掌
管着她们的人呢?
“不会吧,九娘可不是这样的人。”蔡琼淡淡地解释了一两句,视线却不离赵梦娘,他实在好奇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赵梦娘双手合十,将那片竹片合在掌心里,抬头朝她看去。
她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熟悉,像……像……
第一百二十八章 打脸
到底像谁来着?为什么明明有印象就是想不起来呢?
赵梦娘突然轻声笑了一声,声音微沉发颤,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
“规矩?”她起身,举高临下地扫视众人一圈,最终定在了李涣身上。
他额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却不敢伸手擦一下。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一个小小的舞伎居然有这么强的气场,果然还是受太子殿下影响的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喜怒无常的太子殿下就气势变强?
“你说这话是在讽刺我?”
李涣被她冰冷的视线一刷,立刻打了一个冷颤,头脑也顿时清醒过来——
赵梦娘因为太子殿下的宠爱而横行无忌,逼得太子妃闭门不出,移居佛堂,这能叫规矩?逼得朝廷官吏给她让路,这能叫规矩?甚至横行梁京,再跋扈的官人衙内也没有她一个小女子来得嚣张,这也能称的上规矩?
在她面前讲规矩真是天大的笑话。
想明白的李涣,背后顿时汗如雨下,两腿因心虚而发软打颤。
“娘娘,我并非……并非……”
赵梦娘撩了撩眼皮,淡淡道:“舞蹈呢?”
“啊,对,”苏甯对着下面一大帮舞伎挥胳膊,“快快,你们谁是第一个还不快点跳!”
下面众人互相看了看,满脸屈辱却不得不遵从指示行事,能来到这里的舞伎有哪一个不是被人千哄万哄宠着的,如今来了这梁京却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乐声响,曼舞起。
他们坐在檐角阴影下的雅座上,而舞伎们只能小心地提着自己的裙摆,在太阳下挤做一堆,蒸腾起的脂粉味道香的腻人。
苏甯与李涣百般讨好赵梦娘,然而,赵梦娘却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腰间的璎珞,不搭理他们,要不是蔡琼打着圆场他们两个今儿个可真就下不来台了。
金从从排的顺序比较好,还没让汗将妆花掉就轮到她上场的了,她步步行来,烟视媚行,妖娆的很。
她光着脚踩在地面上,媚眼满场乱飞,手指轻轻一翻,就将男人的心攥在了手里。
见到这样的美人,饶是李涣还在生她的气,脸色也舒缓了下来。
苏甯更是趁人不注意狠狠擦了一下嘴,即便是擦过了,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液体。
何细娘轻轻哼了一声,侧过了脸。
孟湘摸了摸鬓角,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当真以为她不会报复吗?但是,如今看来,你们两个倒是先会窝里反,关键是要有令你们两个反目的机会……
“行了。”赵梦娘极不耐烦地吭了一声,周围一帮人都坐立不安了。
“好了好了,你快下去吧。”苏甯对金从从的声音都放软了些。
李涣一面偷瞄赵梦娘,一面道:“冀州教坊的舞伎金从从色艺双绝,有‘一舞千金,一笑倾城’的美誉,依我看可以评为上上……”
赵梦娘眯着眼睛“嗯?”了一声,他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儿——
“可也有些不足之处,上中还是有的……”
她嗤之以鼻,李涣的脸色越发尴尬了,苏甯连忙给他使眼色。
蔡琼捂着嘴笑了起来,“你就这么舍不得啊?”
李涣一瞬间慌张起来,“衙内……”
“我看也是,金从从的舞德并不怎么好,就中上吧。”苏甯最终定下来结果。
赵梦娘淡淡地扭过脸,谁也不知道她的意图是什么,他们猜测着可能是金从从的外貌太过突出,她嫉妒了,也可能是担忧太子会宠爱新人忘了旧人。
金从从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下台的时候微微扬起下巴看了赵梦娘一眼,只不过,赵梦娘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她气得鼻子直往外喷气。
“从从,她一定是嫉妒你了。”
下了台之后,何细娘凑到金从从的身边柔声道。
金从从哼了一声,不满道:“她以为她是谁?那么大的年纪了,你别看她从远处看长得不错,其实离近一看也就那副样子,哼,皮肤糙的不行,也不知道打哪儿种完了地呢。”
愤愤不平的金从从只能背着人抱怨一番,不过,孟湘也认同她说的一点——
赵梦娘的皮肤真的不是很好,幸好抹了细细的一层粉,若不然这肌肤看上去真不像个被娇宠的女人。
日头越升越高,后面上场的舞伎们还没有跳就被评委们随意打了个下下,给赶出去了。
“长得这么丑还来这儿?”李涣嘴上毫不留情。
那个被他臭骂的舞伎年纪尚小,眼睛红红的,都快要哭了,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这里的舞伎哪里能算的上丑,若是真丑的话,那些教坊不是在砸自己家招牌嘛,只是越临到后面的舞伎越是在太阳下站的久,粉被汗刷走了,眉上青黛也只留下斑驳的痕迹,腮上和唇上的胭脂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掉干净的还好,若是留一半掉一半,那可真叫惨不忍睹。
而且,这里被团团围住,竟不许舞伎们补妆,借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们自然可以正大光明的操纵结果了,毕竟越是排名靠前跳舞的越是光鲜亮丽。
孟湘就被人运作地成为了最后一个跳的,幸好她因为嫌弃古代的化妆物品而并没有带妆,出了汗之后反倒像是沐浴之后的娇媚,宛若雨中杏花,惹人怜爱。
“最后一个。”
孟湘盯着各式各样的目光走上前来,柔声道:“奴家孟九娘,来自青州教坊。”
身材发福即便是坐在阴凉处也不舒服的苏甯挥了挥手,“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快着些。”
李涣阴鸷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洗礼了一番,“你没有上妆?呵,真以为自己就天生丽质了?”
“咳——”蔡琼换了个姿势,单手抵住唇边咳嗽了一下。
李涣背脊一僵,闭紧了嘴。
孟湘微微抬起下巴,以一种蔑视的目光环顾众人,而后脚尖点地,弹跳起势,将芭蕾和古典舞相结合,将天鹅的神态用自己的动作描绘,纯洁的、高傲的、不容于世俗的完美天鹅在场地中旋转,抖动翅膀,死在了春光里,死在了嫉妒者的利箭下。
她双膝跪地,将身体朝后折去,洁白裙角在地面铺开,长长的袖摆也在风中飘飘荡荡地落下来。
美的让人落泪。
“这……这真是……”蔡琼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唇动了好几下都说不完整一句话。
赵梦娘目光深邃,可她脸上的表情却有些高深莫测,最终,伸出手掌轻轻拍了两下,矜持地点了点头。
等孟湘起身再朝她望去的时候,她已经离座朝着月亮门的方向走去。
天光自赵梦娘背后落下,那个有些晃眼的背影一瞬间直击孟湘的脑海,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哎?娘娘——娘娘——”蔡琼扭头似乎要说什么,又一跺脚便去追赶越走越远的赵梦娘了。
留下的苏甯和李涣面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