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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氏一把拉住闵夫人:“闵夫人!”
闵夫人抽着手,冷冷的道:“夫人既然瞧不上这婚事,又拉我做什么?”
那一瞬间,谢氏简直看到日后家中举步艰难地局面。她强笑道:“不不不,我要问过了老爷……”
“谭大人早已知晓。”
谢氏怏怏地垂下手,唤了人过来:“请前头的霍先生写了五姑娘的八字来。”
第三十一章亲事(十)
泰宁侯定了五小姐,消息立即在府内引起轩然大波。讨好的,卖好的,比起先前无人问津,如今却是门庭若市。
雯儿拥着世英出来,抱怨着:“不就是许了泰宁侯么,有什么可傲的。”
世英转脸瞪了她一眼:“在说什么呢?五姐嫁给泰宁侯,是我们谭家的喜事,你抱怨什么?”
雯儿张了张口,瞄见世芸也出来了,小声道:“四姑娘来了。四姑娘的婚事还没定呢。怎么能越过四姑娘。”比起五姑娘,她更愿意四姑娘嫁给泰宁侯。
世英瞧了世芸一眼。突然又觉得内心舒服了一些,泰宁侯夫人一年的孝期过了后,就要接五姐过门,四姐就必须在此之前嫁出去,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六妹?”
世英回过神,对世芸微微一笑:“四姐姐也是来看五姐的?她方才说累了。”
世芸望了屋子一眼:“我来的不巧。”她命簇水找个丫头将东西送过去,“这是五妹让我替她做的。”
世英瞧着那包袱中的绣活,微微眯了眼睛:“四姐给给四姐夫准备了什么?”
世芸腾得红了脸。泰宁侯命人下定,自己的婚事便开始准备了,她一把抓住世英的胳臂,抿着嘴,恳求地看着世英:“五妹……”
“四姐姐有什么事?”
世芸摇了摇头,迅速松开手,连连后退两步,摆着手:“没,没事。”又问道,“六妹,可抓疼了你?”
世英微微皱眉,却是道:“无事。”
显然是被抓疼了,可却不愿意说。
世芸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世英瞧着世芸内疚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就让她内疚好了,她若是不内疚,她又怎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南浦掀了帘子出来,瞧着世英也在,先是对她行礼,然后再是同世芸说话:“四姑娘,我们姑娘请姑娘进去,有几处针线我们姑娘不大如意,还要姑娘改了。”
世英道:“既然五姐有事,四姐姐还是去吧。不过,待会到我那,我有事要请教姐姐呢!”
世英叫自己过去有什么事?一向心高气傲地世英能这么算了?
世萱盘腿坐在炕上做针线,至少新婚首日送给泰宁侯太夫人,及泰宁侯的两个儿子的衣裳鞋袜是要她亲手做了的。
“我还以为五妹做了泰宁侯夫人我便见不着面了。”
世萱笑了,放下针线:“我方才是头疼,不过现在又好了。”
世芸有些忧心:“虽说是定了,可并未成亲,一切还是未知。太太跟六妹都不是甘心之人。”
谢氏那要强的性子,怎么能允许一个庶女嫁的那样的好,超过自己的女儿。虽说这亲事是泰宁侯自己选定的,可是毕竟绕过了世英,听说闵夫人来提亲的时候还想还威胁了谢氏。在谭家内宅骄纵了这么多年的谢氏怎么可能硬生生地忍下这口气。
世萱到:“我何尝不知道?只是我先前就骄纵了的,若是现在为了这门婚事我就畏首畏尾的,反倒让她抓住了把柄。”
世芸佩服世萱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她怎么就没有这份大气呢?也是,她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已经死过一会儿,难道还要在意旁的么?
“还是好生约束你跟前的丫头吧。太太或许拿你没什么法子,若是从丫头身上弄出些什么,到不好了。”
虽然不怕死,可是可不能只认为不怕死就没有好的盘算。太太既然有了那样的心思,还是会四处考虑,若是五妹没了,太太便可提出世英嫁过去。辛辛苦苦努力而来的,“也不好为他人做嫁衣吧。”
太太怎么可能因为泰宁侯就会放弃,世英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这种高门的机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全府上下都可怜世英,认为自己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泰宁侯,模样好,性子好的嫡女肯定不能嫁得不如她。
她绝不能让谢氏如意。世萱眼神中突出一股坚定来。
她随即笑着对世芸道:“四姐姐还是不要为我准备了。太太送来了几个针线丫头,有她们便够了。四姐姐还是多替自己准备准备吧。”
世芸垂下眼睑,这才她没有红脸。这件事本来就是要准备的,不过是为了世英的事推迟了几年,又因为世萱的婚事要提前些。
“如今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谢氏回绝了赵家的亲事,为了泰宁侯的脸面,也不会选上什么太丢面子的人家。这面子里子还是要在意的。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什么也不能为你做。”若是她比世芸大,若是她先嫁过去,以泰宁侯独任的身份还能替她寻一门更好的亲事。只可惜……
世芸抬起头,笑着看着世萱,伸出了小拇指:“你这话我如今记下了。若是以后我有事寻你,你可不能甩手不认人。”
世萱注视着世芸,自尊心上稍稍的受了打击。在她的眼里,自己是那种调头就走的人?世芸的玩笑到让世萱郑重地伸手:“只要我能替姐姐做的,我一定做了。”
世芸的笑容很淡,似乎并不为这样的承诺上心,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是那么焦急地等待着她在等世萱的承诺。也许她的亲事不是最好的,也许以后她过的并不是那么的舒坦,但是,有了泰宁侯夫人的曾诺,在能搭把手的时候,有人来帮助自己,就不会显得太难。
离了世萱那里,世芸朝世英那边去了,到了世英的屋子问了丫头才晓得,世英并没有回来,而是去了谢氏的正房。
谢氏那里。是要借自己的婚事让她做什么。
世芸在东厢见着了世英,世英居然在这里,正房那里……
世英笑着将跟前的丫头打发了:“你去告诉厨房今日我要吃樱桃肉,前儿的绿笋汤也还罢了,不过,不许放肉。再让人做些凉皮儿,多放些醋。”
这几日天热的很,这还没到小满,就这样的热。
丫头离开了,世英冲着世芸招招手,带着她从后面的回廊过去,再转到堂屋后房进去。
这是谢氏的正屋,东边就是谢氏的安歇的处所。
一路走来,这都没有人,世英还带着自己从后面绕过来。谢氏在同人说话,不让丫头在跟前。是要紧的事,既然是要紧的事,世英为何要拉着自己去偷听?
世芸收住了脚,一脸为难地看着世英:“六妹,咱们还是到外面说话吧。”
世英拉着世芸不许她走:“你若是走了,可别后悔。”说着,她轻轻地推了推世芸,带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碧纱橱那。
谢氏的声音虽小,她还是能听清楚里面说的是什么。
“说了这个你不愿意,说了那个你也不愿意。我的好姐姐,你哪里是那么好找的。比泰宁侯要位高的,还要原配。”
抱怨声是卓姨妈的。她的口吻中少有的不快。
“若是世英嫁的是泰宁侯我也不用废这么大的心思。世英打一出世就比人好,难道这婚事就要差上一截?”
卓姨妈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一时也难。那些个勋贵家的嫡长子多的是相互联姻。嫡次子也是好的。”
“嫡次子能有爵位?”
卓姨妈想是怄气,过了好一阵子这才说话:“现在是把四丫头的婚事决定下。难不成泰宁侯还要等着么?”
“世英的婚事不决定哪里轮到她。”
世芸垂下头,露出半截脖颈。她的婚事还是要成为世英的垫脚石。
世英伸手握住她的手,给了世芸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世芸有些恍惚。世芸叫自己来是听这个,她是想让自己知道现在的处境,然后反过来感激她,谢谢她冒着这样大的危险让自己听到了消息;而她为了感激,为她做事?
“我劝姐姐还是快些定下。听说姐夫这几日面上不大好。”
瞧不见谢氏现在的表情是什么,那说话的声音确是带着颤抖的,想必是气极了。
“他有什么不好的?”
情绪波动的不止有谢氏,握着世芸手的世英也颤抖着。
世芸只是瞧了一眼,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那日徐太夫人气冲冲地走了,带着三弟重病无人医治的消息离开,她就知道某些事会传出去,最终还是传到了老爷的耳里。
老爷是什么人,只管着读书写字做官的人,就算是打儿子那也是为了儿子的好,口中说不许让人看,但是哪里是真的?这个时候太太便要做主请人医治。若是太太不请大夫便会有人说她刻薄,怠慢了庶子。
老爷是什么人,经济名声看的最重的人。礼义廉耻,忠孝节义。他从小到大学得就是这些,教别人也是这么教的。当有人说起这事,老脸便挂不住。老爷是不会有错,错的只有太太。
屋里的气氛相当的凝固,许久,世芸才听到谢氏幽幽地道:“那有什么好的?”
卓姨妈道:“却是有一家。那家虽没有勋贵之戚,但若是跟这家有了来往,英儿的前程不比那丫头差。而且样样也合你的心。”
之后,世芸只听见卓姨妈道:“这个人你也见过。却是吏部考功清吏司章大人的那个庶子。”
第三十二章待嫁(上)
章家的那个排行老二的庶子实在符合谢氏的一切标准。出身低,又没大出息,但是这嫡母这边的娘家却是能跟次辅够上关系。谢氏很快的便决定下来,就连嫁妆也准备的相当的快。
世芸整日里也开始忙着绣嫁妆,她的时间比世萱还要急,却没有世萱有那样多的人帮忙,每日都要做到三更。
这一日,世萱打发了个丫头到世芸这里:“姑娘说让奴婢过来帮忙。”
世芸抬起头,顺带活动着脖颈,这些日子没日没夜的赶那些针线,脖颈都是僵直的。如今能有人帮忙,她着实欢喜:“劳烦你了。这是鞋样子,你且照着这个来。簇水,你拿了绒线帮衬着些。”
簇水方应,那丫头道:“哪里那么麻烦,我一个就行。”丫头说着,接了鞋面料子,照着那样子飞快的动起手来。动作极为的麻利。
世芸暗暗点头,端了茶吃,随带着同那丫头说话:“你这样能干,五妹妹日后必要带你过去的。”
丫头叫红香,十七岁,高挑的个子,细细的腰身,容貌也是俏丽的。听世芸这么说,红香红了脸,低着头,只露出雪白的脖颈。
世萱的陪房丫头都已经选的差不多了,而她的,到现在还没有着落。也是,她同世萱嫁的人不能同日而语。
眼前浮现那个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姿态极为谦卑地庶子。夫唱妇随,她日后也要那么的谦卑。说不定,过的比现在还不如。
庶子庶女,生来就是让人踩在脚底的,还不是一样的过。
以自己的小心翼翼换取片刻的安宁。只是小心翼翼真的能让他们心想事成么?
世芸轻轻地叹了口气,取过鞋子继续做着。
“姑娘,三爷来瞧姑娘了。”
帘子掀起来,不见人进来,世芸站起身,却见抬肩舆横在门口。
侧躺在上头的谭世仪急地拍着扶手:“蠢材,蠢材。竖着不就进去了?”
他这么一说,那抬肩舆的仆妇才恍然大悟,将肩舆换了方向抬了谭世仪进来。
放下肩舆,仆妇却不出去,如同根桩子立在谭世仪身边,完全漠视簇水请她们出去。
世芸不解地看着那两个仆妇。
那两人眼神中明白的带着不屑。这是……;
谭世仪看着那两个身强力壮的仆妇,不由的头大起来,满口叫服:“又不是不给你们,跟没见过钱一样。爷能骗你们么?”谭世仪说着,满身地乱摸,无奈动作太大,一把摸到大腿伤口处,痛的他满口都在喊娘。
世芸心疼地看着满脸煞白的谭世仪,命簇水拿了二百钱出来给那两个仆妇。
仆妇接了钱却道:“三爷原先说好的是五百钱,如今只有二百钱。”
谭世仪火大地将扇子扔向拿两个仆妇:“滚!老子撕了你们!”
世芸生怕他那伤口裂开,忙按住他:“簇水,再拿五百钱给两位妈妈。”
谭世仪拦着簇水:“什么五百钱,就三百。多一文老子也不给你们。忘八的狗奴才!”
世芸按住他:“你跟下人置什么气?小心伤口裂开,到时候有得你受。只是你怎么来了?”
谭世仪一双眼滴溜溜的瞧着世芸桌上的那些个针线:“四姐眼里只有姐夫,没有我这个弟弟了。”
世芸面上泛起一阵红晕。
谭世仪瞧了一眼簇水,阴阳怪气地道:“四姐,你这屋里的丫头都是死人么?还是也跟二哥屋子里那些眼高手低的丫头一样,瞧不上我?”说着,谭世仪扭头,嘲弄地盯着一个紫衣丫头,“琉璃,你说是不是?”
少年的双眼如吐着芯子的毒蛇一般盯着琉璃。
消瘦的丫头扑通地跪倒在地,整个人不住地颤抖着,硕大的眼泪不自主地便掉了下来,打湿了青石地砖。
谭世仪提高了嗓音,处于变声期地他,那声音有些耍骸霸趺矗磕训滥隳睦锊宦俊�
琉璃犹如筛糠一般,死命地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三少爷慈悲为爱,最是体恤下人,伶老爱贫。奴婢能跟主子,是几辈子修来的。”
谭世仪面上带着微笑,很受用地听着琉璃表白,只是他口中所说的话与他的表情极为不相称:“你口里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吧。要不,你哭什么?”
琉璃忙收住泪:“奴婢还是欢喜的。”为了让谭世仪相信,她扯出一抹难堪地笑容。
“滚出去!外头的婊子也比你笑得好看!”
琉璃慌手慌脚地出去。
谭世仪撇撇嘴,突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脚踏上的红香:“这丫头模样好俊啊,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小美人,你叫什么,多大了?”
世芸斥道:“三弟!”
谭世仪怏怏地收了眼睛,讨好地对着时姨娘笑着:“三姐,你这丫头我喜欢,你把她给我吧。我拿琉璃跟你换。”
“胡闹!琉璃是太太给你的。”世芸瞪了谭世仪一眼,看着畏畏缩缩地红香,再环视着犹面临大敌地丫头们,只得开口道,“怎么不给三爷上茶?”
屋子里的丫头听了这个信儿,忙跑了出去,生怕这位三爷觉得她们长得好,要向姑娘把她们逃去。看看琉璃的模样,就晓得在三爷那没少折磨。
簇水横云甚至远远地站着。
谭世仪没意思地摇着头:“没出息,一点都不经玩。”
“三弟!”
谭世仪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四姐,不就是让你帮我给了五百文钱么?你至于对我这般么?老爷那张脸我已经见的烦了,不想在你这也见。”
世芸叹了口气,让簇水拿了个垫子亲自为谭世仪垫再胸口:“这样也舒服些。伤口可还疼?”虽恼弟弟的不争气,可终究还是自己的弟弟。
谭世仪顿时龇牙咧嘴:“疼,疼的厉害,跟烧的一样。那狗日的郎中给的什么药,越抹越疼。”
“你若是记得疼,就该好好的。怎么还不长记性?”
“我如今就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再说,我姐夫又不是泰宁侯,我做的那么好做什么?”
“难不成五妹妹就不是你姐姐了?”
谭世仪哼道:“人家眼里只有太太生的才是,我是哪根草?四姐若是做了泰宁侯夫人,看还有没有人敢这么对我。”
世芸听着这话里有话,细细地问他,他却不说。世芸想了想,肯定又是什么人说了这说了哪的,揣度着道:“旁人对你怎么样,看的不是别的,是你的品行,你若是好了,旁人自然会高看你。”
“你那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酸话。外头许翰林的儿子比我还浑,就因为是太太养的,无论做什么,旁人都说好。我看上了个丫头就是色胆包天、荒淫不堪;那个就成了红香添玉。若是二哥问姐姐要了刚才的那个丫头,姐姐会不给么?姐姐也看不起我了!四姐,莫不是忘了我跟你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
“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谭世仪不以为意:“姐姐若是连我都瞧不起了,日后怎么跟姐夫过日子?听说,姐夫在家过的连我还不如,还给弟弟当踏脚石。我在无用,也没人敢把我当下人。姐姐,你日后还是要靠我的。”
“你……”世芸一股子气哽在胸口,却不晓得要如何说。
谭世仪笑道:“四姐,你生气做什么?你还没嫁人呢。等你上轿,还要我把你背出去呢。我若是不高兴,背着你摔一跤,坏了你的福气,可怎么办?”
“出去!”
谭世仪撇撇嘴:“出去就出去。”他瞧了瞧周围,突然又笑着对世芸道,“四姐,麻烦你叫人抬了我回去。另外再给我五百钱,这个月的月钱没了。”
世芸气得只不理他,到底有人进来把谭世仪抬走,跟他的青霜瞧了瞧世芸,又瞧了被人抬出去的谭世仪,留了下来:“四姑娘,您别气。三爷今日不大高兴。泰宁侯府来送东西,大爷二爷都有,唯独少了三爷的。三爷要过来看您,婆子都不肯抬,许了五百钱才过来……旁人总说有的没的……”
“青霜,给爷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