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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楼,一家挨着一家,我在窗口放火,隔壁肯定看得见,再这么声势浩大地砸门求救,邻居为了自己不受殃及,必定会出面替我报火警。
消防员小哥来了,我还愁逃不出去么?
姑奶奶真他妈是冰雪聪明!
果然,不一会儿,楼道里热闹了起来,一大群人吵嚷着打电话、下楼逃命。
约么又过了二十分钟,消防员小哥威武神勇地提着各种灭火工具打开了房门,问我哪着火了。我眼泪巴巴地说了句厨房,赶紧趁乱往外逃,速度快得如同被人追杀。
消防员可不是吃素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我故意放火。这么点小火,几盆水就灭得掉。
我不抓紧逃跑,难道等着进局子喝茶么?
孤零零地晃荡在深夜的街道上,风很大,夹着雪片嗖嗖往衣服里卷。我跟卖火柴的小女孩似地,又冷又饿,露出来的皮肤,冻得像针扎一样疼。
所有的卡都在钱包里,电话也不在身边,连支付宝都用不了,我只能这么又冷又饿地继续往花家走。
我挺庆幸带着水耀灵那盒烟的,我以前吃不上饭,就捡烟头抽,抽烟特抗饿。
可抽多了也有副作用。
比如,走到海边的时候,我的胃开始痉挛。我走不动了,扶着那块刻着“琵琶岛”的大石头,哇哇哇地吐。
我的胃,小时候饿坏了,长大后喝坏了,这种情况很正常。
吐得七荤八素,我浑浑噩噩地摸着那块石头,忽然想起来,我当初跟季阡仇特矫情特中二地在上面刻过字。
也许是这一晚上受的刺激太多,我有点儿抽风。也许,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可怜。
我苦中作乐地在石头上找着那句“哪怕远方有千军万马阻挡,只要你在我身旁,我绝不向命运投降!”
我记得刻下那行字的时候,也是冬天,季阡仇当时认真得跟小学生一样,鹅毛大雪都快把他浇成雪人了,他依旧坚定不移地拿着那块红砖碎片,刻到手被擦破皮,也固执地不肯走。
但太多小屁孩在上面刻下了太多新的矫情的誓言,我找不到那句话了。
然后,我突然觉得找得特别累、走得特别累,蹲到那块大石头旁边,抱着脚就哭了。
我不难受,真的,一点儿也不难受,纯粹是累哭的。
我蹲在海边哭得像只孤魂野鬼,时不时的有车开了停停了开,都是些跨年夜带孩子来海边放烟花的父母,没人留心我,我也没在意他们,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放肆滚落下来。
我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也不知道雪停了多久,只知道再累也得继续赶路,天亮以前,必须赶到花家接走我妈。
想到这,我擦掉眼泪站起来,却发现雪根本没停,是有人在我身后撑伞。
一脸懵逼地回过头,我居然看到了头上肩上落满雪花的季阡仇。
他羽绒服里只穿了套厚睡衣,举着伞的胳膊微微发颤,没有一片雪花落在我身上,他却已经变成了雪人,面色苍白,眼珠通红,嘴唇发紫,上下牙直打架。
我有点不敢看他,一想到我跟水耀灵光着身子纠缠过那么多次,我就觉着自己脏得简直恶心,跟他站在一起都是一种亵渎。
怕把伞推回去会碰到他,我垂着头问:“你都知道了?”
今晚订婚宴他虽然没去,但今晚的事儿他一定听说了,不然他不会跑到海边找我。
以前,我一不开心,就会来这片海边。但今天,真的只是路过。
季阡仇肯定不知道遇到我是个意外,而且应该冻坏了,瓮声瓮气哆哆嗦嗦地说:“上车再说。”
怕他感冒,我没拒绝。
坐到车里,我还是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不管是问他借钱,还是让他送我去花家,我都不太好意思开口。
我连副驾驶都没好意思坐,窝在后车厢,装哑巴。
他不停抽纸巾擦着鼻涕,最后憋出了一句:“圣诞节那天我去那大叔家找你了,可我没电梯卡,进不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句话,我心猛地一抽,差点又哭出来,咬紧牙关沉默着,才勉强憋回去眼泪。
季阡仇吸着鼻子继续说:“后来,好不容易等到有人要上15楼,那大叔抱着你出来了。我想把你抢回来,但你又被他抱上出租车了。后来,我追到医院,看见你搂着他的脖子说悄悄话,本来挺生气,挺想走的。”
这一个个“后来”,跟小刀一下下剜着我的心似地。
我完全不敢吭气儿,眼泪就在眼眶里蓄着,嗓子堵得难受,一张嘴肯定得哭。
“结果,我还是犯贱,还是不放心,我怕他欺负你,就蹲在医院门口守着。”他好像笑了,回头瞅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我等了好久,等到他抱你出来,打车回家。我没敢追,我怕吵醒你,你又跟我生气。”
“打你的事儿,是我不对。那些话,我不该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你洗了纹身、收了我妈的钱、还跟他住一起,就特生气。”
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差点就没听见最后那句:“我以后改,不这么幼稚了。你原谅我吧,行么?咱俩不分手了,行么?”
可我听见了,所以我忍不住了,眼泪唰唰往下掉。
但我什么都不能答应。我已经害了晓雅,不可能再去抢她喜欢的人。而且,现在的我,已经脏得没资格了。
圣诞节以前,晓雅和我都还是干干净净的好姑娘,晓雅还盼着我跟季阡仇好。可是一夕之间,一切都变了。
我不能再任性地享受季阡仇和晓雅的纵容了,我不能再自私地只考虑自己了。
晓雅是个那么传统的姑娘,花楠对她做的事儿,无异于把她毁了,而这件事儿的始作俑者,是我。
口口声声说着要永远保护她的我,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她灵魂伴侣的我。
“你……能送我回家么?”我把头埋得很低,哽咽着岔开话题,“回花家。”
他转回头,发动引擎,沮丧地问:“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一直是我,我该原谅你什么?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尽可能平静地说:“我从来没怪过你,但我不爱你。以前我不懂,觉着咱俩是爱情,现在懂了,就不能骗你。”
“所以,你爱他?”季阡仇真是冻坏了,声音跟哭了一样,颤巍巍的。
我可能也冻得够呛,声音比他还颤:“除了我妈和晓雅,我谁也不爱。”
他又笑:“只要你没爱上别人,我就一直追你。”
我说:“我不配。”
他说:“配不配你说了不算。”
我语塞,心更塞。
路上谁都没再说话,车里静得能听见我俩的呼吸。估计是怕尴尬,季阡仇顺手拧开了广播。
这一拧不要紧,“温洛诗”仨字瞬间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后面还接着一句“割腕自杀”。
039。升级版皇家礼炮
本来和季阡仇在一个车里坐着,我就满心郁结,跟坐针毡没啥区别,听见广播里那句“知名女星温洛诗割腕自杀”,我差点儿从后车厢蹦起来。
这会儿她不是应该在医院陪她亲妈守着花国财么?
而且,刚才在水耀灵家,她还给他打电话查岗呢!
怎么有空玩自杀?
我好奇地竖起耳朵,还没听出什么端倪,季阡仇立马抬手关掉了广播。
他回头瞅着我,特认真地说:“没事儿,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信你。”
信我什么阿?
我挠着七荤八素的脑袋,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季阡仇好像有点儿反应过来说差话了,扭回头,边开车边小声说:“我在家看微博里说,你搅和温洛诗和那大叔的订婚宴,把她逼自杀了。怕你遇到麻烦,我才出来找你的。别担心,她已经抢救过来了,那大叔……正在医院陪她。”
我乐了,完全忘记了和季阡仇尴尬的关系,毫无同情心地说:“那贱人死都跟我没关系,纯属自己活该。”
我一直打心眼儿里瞧不起温洛诗这种女的,有事儿没事儿就灌自己心灵鸡汤,老幻想着被宠上天。
殊不知“宠”本身就是个歧视色彩相当浓厚的词儿,是最深的套路,跟施舍圈养一样,没有尊重,等于把人架空了。
古代皇上跟妃子感情好才叫宠,跟皇后感情好那叫恩爱。
当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宠成废物,那个扮演宠物的角色,必须谨慎依附施宠者,把对方当成天。因为,一旦失去这份所谓的“宠”,她就毛都不剩了,为了重新得宠,只能一哭二闹三上吊。
丢脸,还没劲。
我说她活该都算好听的,压根不值得同情。
季阡仇绝逼不知道我是这种心态,还以为我吃醋了,闷闷不乐地嘟囔:“那个大叔……哪儿比我好?”
听了这话我挺尴尬的,原本想说他哪儿都比水耀灵好,结果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哪儿能跟他比阿?”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季阡仇更郁闷地怼了我一句:“我知道我跟他没法比。所以,我跟夏烛安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来没掺和过,可他订婚,你却去闹了。”
谁去闹了?我是去保护晓雅!
对!晓雅还在局子里!
刚看见季阡仇的时候,我太混乱,都忘了他大舅是公安局长这茬了。
没心思跟他辩解订婚宴的事儿,我厚着脸皮,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那个……晓雅的事儿……你听说了么?”
“那事儿……怨我。”季阡仇的声音又开始颤了,颤得我心阿肝阿都跟着疼。
我想过,如果他说不知道,我就隐瞒花楠的部分,直接说晓雅捅伤花国财的事儿。如果他说知道,我就求他帮忙捞晓雅。
可他不光知道,而且知道全部,听语气比我还自责。我心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倒没像我这么不知所措,挺平静地告诉我:“我已经让我大舅关照过了,晓雅在里面不会遭什么罪,但关键她伤到的是你爸,我大舅那边暂时不太好放人。”
我抬头瞄了一眼后视镜,想看清他的表情。角度不好,只能看到他开车的背影。
那已经是一个可以让人放心依靠的背影了。
这臭小子在我和水耀灵没羞没臊共同生活的时候,竟然背着我偷偷长大了。知道孰轻孰重,会在心里精打细算,妥帖安排好每一件事。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份悄然滋生的稳重,让我越看越难受。
在尴尬的沉默中,车子又开了二十多分钟,眼看就要抵达花家别墅。
我清清嗓子,很郑重地说:“你等会儿借我点钱,我先跟我妈找个地方对付一宿,等我补好卡再还你。花国财那边,我会解决,你甭管了。接走我妈以后,我肯定想招把晓雅捞出来。”
季阡仇愣愣地在花家门口踩下刹车,傻乎乎地看着我:“你回家……难道不是为了晓雅?”
还真不是。
我是打算趁花国财住院,撒谎骗走我妈,换个城市生活。哪怕雇不起人替我看管她,我也不想继续在海城躲着花国财和水耀灵这帮人渣了。
以前我不走,是琢磨着伺机报复花国财。现在我要走,是想通了,最好的报复,就是自己活好。
搁在今晚以前,我情敌还不是我亲姐姐,我灵魂伴侣还没被花楠糟蹋,我委屈委屈住在花家还能忍。
可现在我忍不了。跟他们呼吸同样的空气,我都觉着恶心。
这种话太矫情、太难以启齿,我只能若无其事地哼唧:“我不回花家照样能救晓雅,花国财敢告晓雅,我就敢告他儿子。晓雅过失伤人而已,花国财伤得不重,真要判刑,不会超过三年。可花楠是"qiang jian"。哪个罪重?”
“不行!”季阡仇突然吼了出来,吓得我一激灵。
他应该也意识到吓着我了,渐渐放软语气:“你想过晓雅的感受么?再怎么说,她也是咱俩最好的朋友。”
我说:“就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才不能看着她白白被祸害,现在软弱其实是害她。这事儿时不时从别人嘴里冒出来,打的绝逼是她的脸。只有第一时间帮她告花楠,让外人明白她不好欺负,这事儿才能勉强算翻篇儿。”
“不行!绝对不行!”季阡仇越说越急,回头瞅着我,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给花楠下药的是你!就算晓雅愿意告花楠,你也会被牵扯进去!”
我还是坚持:“我不怕。反正又没打算真告花楠。花国财到时候肯定会心疼他儿子。现在关键的问题不是捞晓雅么?”
“明明你回花家就能息事宁人!为什么非得闹到鱼死网破?”季阡仇气得直砸方向盘,喇叭被他敲得那叫一个响亮。
“你以为,你和那大叔、和花楠的事儿,没你爸帮衬着,对外宣称你在法国留学,说当事人只是和你重名的人,热搜能那么快下去么?”
“我把话撂这,不管你能想出什么招,你爸最后肯定都治得了你,你信么?”
季阡仇这段脸红脖子粗的慷慨陈词,更让我对他刮目相看了,他是真长大了。
只有我,还停留在最初矫情的中二岁月,总是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有多牛逼。
他说的没错,我谁都斗不过。就连水耀灵,都能扮猪吃掉我这只纸老虎。
回花家,其实也没那么难。
不过是跟虐待过我的白鑫杰斗智斗勇,不过是跟处处留野种的花国财共同生活,不过是跟毁了晓雅的花楠朝夕相对。
至少,我能天天守着我妈,还不算太坏。
就再妥协最后一次吧。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行李跳下车,抬头看看夜色里气派不凡的花家别墅,问季阡仇:“你明天能抽空来接我么?我想去看晓雅。”
跟他不用说些虚的,一句话就能表明了我愿意回花家。
季阡仇显然懂了,默契地站在我身后,凝神看着我,脸上焦虑的乌云瞬间消散。
毫无预警地,他扑过来用力抱住了我。
我慌了,脑袋里闪过水耀灵的身影,立刻条件反射地想推开他。可他力气特别大,根本不肯松手,我完全挣不脱。
就在我有点恼羞成怒的时候,他语气脆弱地在我耳边说了声:“新年快乐。”
快乐?我快乐得起来么?
这一晚上的新年大礼包,简直就是升级版皇家礼炮,把我一步一个坎的生活,彻底炸得四分五裂。
我无奈地叹着气,反手拍拍他的后背,苍白地笑:“你也是。”
季阡仇终于松开了我,在雪地里,笑得很好看,真跟童话里的小王子似的。
知道再看下去搞不好会荷尔蒙激荡,我朝他摆摆手:“赶紧回去吧,这大过节的,你要感冒了,你妈不得弄死我阿?”
他还是笑:“我看着你进屋。”
回忆再度被戳中死穴。
以前每天放学,季阡仇都会绕很远的路,送我回外婆家,每次告别,他说的都是这句话。
生怕在他面前忍不住泪崩,我麻溜摁响了门铃,把行李塞给开门的阿姨。
我算想明白了,不管生活多他妈凄惨,姑奶奶依然要牛逼闪闪!
绝对不能再让季阡仇、晓雅这些心疼我和我心疼的人,为了我糟心遭罪。
“你还真回来了,我以为那天你是骗我的。”
我士气大振,刚要问阿姨我妈在哪儿,花楠忽然蹿出来,夺过阿姨手中的行李,打发走了阿姨。
我的心情又再一次从多云转晴,恢复到了晴转多云,不屑地睨着他:“别碰我的东西,你太脏。”
“脏也是你害的。”花楠面无表情地把行李摔在地上。
“这锅我可不背,你是娘胎流氓。”我翻着白眼扯起一丝冷笑,走过去拎起行礼,抬腿往楼上走。
花楠沉不住气地过来拉住我,振振有词地冲我嚷嚷:“是你给我下药还把我丢在那的!我当时太害怕了!”
没弄明白他是在指责我还是在辩解,我觉着他挺逗的:“害怕?所以,你那天是为了来一发镇定一下么?”
花楠瞪我:“我不记得了!如果不是你给我下药,我和那个何晓雅什么都不会发生!”
“好,下药有下药的罪,"qiang jian"有"qiang jian"的罪。”我顺势捏住他的下巴,冷冷地逼近过去,“你敢自首,我就敢陪你蹲监狱。”
对视中,花楠怂了,屁都没憋出来一个,红着脸推开我,嫌厌地向后退了几步。
冲他这操行,我就知道这小子没什么出息。懒得理他,我径直上楼去找我妈了。
040。没爱你是怎么来的?
没费什么周折,我就找到了我妈。她在二楼客房,心情似乎不错,见我进屋,还傻兮兮地冲我笑了。
花国财家是比疗养院强得多,沙发阿、床阿,哪儿哪儿都是软的,药味儿闻着都比疗养院香,我妈脸红扑扑的,整个人特有精气神。
我欣慰地收拾好行李细软和自己,坐到床边给她削苹果。
不知道哪个没公德心的,大半夜在外面放烟花,我妈吓坏了,瑟缩着大叫:“着火了!着火了!烧得什么也不剩!全都烧死了!”
——花老板接走兰女士,其实是因为兰女士知道他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脑袋里猛地闪过水耀灵的话,瞬间明白了花国财把我妈关进精神病院和接回花家的目的。
我妈一定知道当年火灾的事情!
可我不能问。
不是因为我妈疯了,而是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一直以来,我不愿面对她不认我的事实,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