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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是不是就能开心点儿了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季阡仇。
季阡仇没做错什么,只是想有个爸爸而已。季妈妈也没做错什么,只是不想嫁给背叛过自己的男人而已。
唯一错的,是季冠霖。是他毁了妻子对他的信任,是他毁了孩子的人生,是他为了守住自己名存实亡的家庭,毁了我和水耀灵的家。
可我如果这么说,无疑会送掉我爸行将就木的半条命。
我只能巴望着老天有眼,只能巴望着水耀灵有心,只能巴望着水耀灵在看到我的邮件以后,约我见上一面,告诉我怎么才能扳倒季冠霖这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
现在这个单凭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只能摒弃毫无意义的自尊,回到那个唯一能够拯救我的……主人……的身边……
在回到水耀灵的身边以前,我唯一可以做也应该做的,就是不让季冠霖起疑。
所以,我不能让季阡仇红着眼睛出现在饭桌上,我必须笑眯眯地安慰他:“你没错阿!打是亲骂是爱,这是你爸你妈的独特交流方式!快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样你了呢!”
最后这句话,我显然说得多余了。
季阡仇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不用担心,我爸我妈今天在外面吃晚饭,没个**点钟回不来。”
苍天阿!虽然我就是这个意思,可你说得这么直白,显得我很……很没良心阿!
我仰天长叹的功夫,季阡仇吸着大鼻涕拍拍屁股站起来:“还有,你不用再给水耀灵发邮件了。我会想办法安排你们见面的,也不会让我爸妈发现。”
115。就像我爱海,我也不能去跳海
那天到最后我啥都没说,倒是季阡仇下楼吃饭以前,自嘲似地嘟囔了一句:“你果然满脑子都是他,连我爸我妈一天没在家都不知道。”
exm!我该知道么?那是你爸你妈,又不是我爸我妈!
听你讲故事已经算够给面儿的了!你还想要我怎样?
挺憋气的,我在床上打了个滚,半点儿好脸没有:“你吃完给我端一碗上来。”
我平时跟水耀灵颐指气使惯了。毕竟,水耀灵不管多生气,最后都会顺着我。
然而,季阡仇可是生气起来能丢下我独战流氓,在食堂对我破口大骂拳脚相加的人,现在又心情不好,特无情地说了句:“要吃自己下楼。”
好吧,他又不是我孩子爹,的确没必要惯着我。
本来这顿饭吃得没什么稀奇的,季阡仇吃着吃着突然自言自语地盯着我说:“五天了。”
我一愣,不小心就接话了:“啥?”
“你来我家五天了。”季阡仇说着,指了指我的饭碗,“而且,天天都把胡萝卜和青椒吃光了。”
卧槽!还真是!
季阡仇和晓雅都知道,我从来不吃胡萝卜和青椒。原来,我对水耀灵相思成疾,已经到了连胡萝卜和青椒都吃不出来的地步了。
我是喜欢水耀灵没错,但我不喜欢全世界都拿这事儿挤兑我。
于是,我特不乐意地还击:“姑奶奶换口味了不行么?以前不喜欢的现在喜欢了不行么?”
“当然行阿。以前喜欢的,你现在也可以不喜欢。”季阡仇的口气特别酸,酸里头还透着苦。
被这一酸一苦一搅和,我有点儿不是滋味,有点儿心虚,还有点儿词穷,干巴巴地埋头往嘴里扒拉着米饭,继续含混不清地打马虎眼:“……姑奶奶是为了我儿子的健康着想。”
幸而季阡仇没再多说什么,夹了个荷包蛋到我碗里,撂下碗筷上了楼,缓慢的步履和微颤的背影,看起来更苦更酸了。
但是我不能安慰他,只有不给不该给的希望,才能让他看到真正的希望。
他的希望,永远不可能在我身上。
可能怕我在家憋坏了,也可能是自己在家待着闹心,没容我伤春悲秋地多犯几天相思病,隔天季阡仇就把我弄到他公司去了。
以前我没注意,他这公司名字挺还大气的,叫阡陌网络传媒。
这次丫还换了个大工作室,两百多平,美其名曰:“方便你伸展创作的翅膀!”
伸展个屁?关鸟的还不都是笼子?
我翻了个白眼窝进沙发里:“你又把我弄回来干嘛?给你惹麻烦?”
“让你见你想见的人。”季阡仇掏出一叠落满了灰的文件递给我。
我咳嗽着拍掉上面呛人的灰,仔细一瞅,居然是我春天时候给温洛诗写的剧本。若是搁在平时,我肯定能挺开心的,终于有事儿干了阿!
可我眼下却开心不起来。
季阡仇是季冠霖的儿子。温洛诗是季冠霖的同谋。而季冠霖,是害得我爸背杀人锅、害得我妈永远见不到我爸、害得我跟水耀灵分手的罪魁祸首。
要我为这种人渣的儿子和同伙办事儿,姑奶奶做不到!
撇下那叠文件,我生硬地崩出仨字儿:“我不写。”
说完,我觉得不太够劲儿,又补了句:“谁爱写谁写!”
季阡仇笑了笑,坐到我旁边,胸有成竹地托着下巴,问:“你是不想见水耀灵了是吧?”
听到水耀灵的名字,我简直觉得精神抖擞,顿时眼睛都亮了:“什么意思?”
“温洛诗的剧本,还是水耀灵负责。”季阡仇的视线避开了我,来回翻着那叠旧文件,盯在其中的某一页上出神似地说:“昨晚我爸我妈出去吃饭,就是谈给温洛诗投资的事儿。”
也对。堵住温洛诗那种人的嘴,最好的办法,就是足够的利益。
可……水耀灵负责温洛诗的剧本?难道他俩又苟且到一块去了?
我说水耀灵怎么这么绝情呢!原来那些话不过是借口!甩掉我重新回到温洛诗身边的借口!
这战术也是够迂回的!当初在停车场被威胁的时候就可以和好了阿!至于兜这么大一圈么?
似乎看穿了我的疑虑,季阡仇拿手指轻轻点了我的手背一下:“别多想,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开精神病院的负责给大明星谈剧本?多新鲜阿?”我言语间醋意横生。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水耀灵,反而越是爱得深,就越怨恨他。
哪怕明知道他或许又是被温洛诗威胁的,哪怕明知道他或许有千般万般的苦衷,我还是不痛快。
这份不痛快似乎传染给了季阡仇,他撂下那叠文件,再次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我的手背:“别这样,不管怎么说,你们都还没离婚,你还有了……他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你……那么爱他。”
“姑奶奶爱的人多了!他算老几?”我忽略了季阡仇神色里暗含的艳羡和失落,扭头望向落地窗外的那片海,突然来了灵感:“就像我爱海,我他妈也不能去跳海吧?”
身后季阡仇大煞风景的声音钻了出来:“可……如果他爱海,你也许就会跳。”
我会么?我还真不知道!
只不过,连季阡仇都看得出来我这么爱水耀灵,水耀灵居然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我,他是瞎了还是傻了?
望着洒在海面的朝阳,像命运的巨网般漂浮摇曳,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许是我的后脑勺又让季阡仇有点儿不放心了,他如履薄冰地小声说:“你如果真不想见他,就别写了吧。反正,我爸我妈……还不知道……我打算让你回公司帮忙的事儿。”
怄气归怄气,吃醋归吃醋。水耀灵,我当然是必须要见的。
他是我舍不得离的婚,是我孩子里这俩倒霉孩子断不掉的血肉至亲,别说是海,哪怕是悬崖,只要跳下去能留住他,我都愿意拼死一搏。
“写还是要写的。但……你得继续跟你爸妈保密。”我回头冲他笑了笑,怕他又多心,有些苍白地解释,“我也是为你好,你爸妈如果知道我跟水耀灵有接触,肯定得为你担心。”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威胁你的?”季阡仇的眼神深邃起来了,直勾勾地盯着我,“你明明是那种撞了南墙也要撞破继续走的性子,怎么可能被威胁住?”
我有点儿尴尬地挠了挠头:“这次撞的南墙太硬呗。”
其实,我特怕这模棱两可的借口唬不住他。毕竟,我的确一直都是那种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也要肆意妄为的傻逼。难得聪明一回,连我自己都觉着挺稀奇的。
但他却没咬着这个问题不放,而是完全出乎意料地扑过来抱住了我。
当时我都吓傻了,就听他在我耳边要多矫情有多矫情地说:“花阳,八年了,整整八年了,你有没有对我动过一点点心?感动过一点点?哪怕就只有一秒钟?”
废话!没动过心我答应跟你在一起?没感动过我挨你嘴巴子?
这话我是万万不能说的,实在想不到别的说辞搪塞,加上被他勒得有点上不来气,我都快憋哭了,连忙拍着他的后背泪眼婆娑地哀嚎:“驴哥,你压着我肚子了。”
好歹季阡仇算还有点儿良心,怕弄死我肚子里这俩蓬勃生长的小生命,立马松开了我,要不我非被他勒死不可。
应该是碍于差点儿谋害了姑奶奶,季阡仇先前那俩硬茬都没再提,说他去喝咖啡,让我好好工作别偷懒就走了。
此后的半个月,季阡仇每天早上把我送来只有我们两个人公司,在楼下喝一整天的咖啡,晚饭时间再上来接我。我倒是没什么,他都快喝成咖啡精了,眼瞅着就要瘦成一道闪电。
觉着他这副德行太苦逼了,我就提议,要不跟温洛诗那头通通气儿,看什么时候可以审下稿。当然,除了对季阡仇的人道主义同情,还有我想见水耀灵,跟水耀灵探讨扳倒季冠霖、重新回到他身边的私心。
要知道,这段时间我强打着精神做好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在等这一天。
为了不让我们的孩子像我、像季阡仇这样得不到父母全部的爱,也不得到扭曲的爱,为了捍卫我自己的家庭、婚姻和爱情,我没有时间伤心矫情。
果然,季阡仇看着打印出来的文档,被咖啡荼毒的混沌双眼,顿时清凉了:“半个月你写了这么多?而且全都按照他们之前的要求修改了?”
他是满意的,但我更清楚自己的粗制滥造:“不过,有几段的剧情,女主智商不够被虐得太惨了,可能我心理阴暗,我觉得观众可能会接受不了,要不要审稿之前先改掉?”
季阡仇看着我指给他看的那几段内容,很认真地迅速扫过:“最主要是台词太多了,温洛诗那种圈儿内公认的数字女王,可能不太好背吧?”
我指着那几段简单嘟囔了一通,问:“这样改行么?”
“其实,温洛诗的话,内心戏少一点更好。”季阡仇阖上我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我,抻了个懒腰,“不过这样也不错。看来,我可以放心联系温洛诗了。”
我当然知道季阡仇不放心什么。先前我和水耀灵因为剧本的事儿矛盾很大,基本一碰面就是他骂我女权婊我骂他直男癌。
但为了和水耀灵见面,我随时可以变成一个能屈能伸的人。
毕竟,男人和女人,只要见面,很多矛盾都是能够消解的。
116。求你别再为难花阳了,行么?
季阡仇跟温洛诗方面约好碰头的时间以后,我很紧张。既怕温洛诗跟过来监视,又怕季冠霖发现我打的这点儿如意算盘。
当然,我最怕的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跟水耀灵吵架。
那天出门前,我对着镜子换了十几身衣服,一遍一遍地检查妆容,还小心翼翼地在左手无名指缠了一圈红线。
原本我是打算到了公司就摘掉那圈红线,露出勒红的“戒痕”,让水耀灵看见心疼心疼。结果,太过紧张的缘故,都跟水耀灵坐到谈判桌上了,我也没摘。
其实,我真挺忐忑的,但我这人爱装逼阿,坐在水耀灵对面就埋头看文件,恨不得把自己坐成革命先烈前仆后继去炸的碉堡。吕爽和李玲一左一右坐在水耀灵身边,我都没敢抬头打招呼。
即便如此装腔作势,我依旧察觉到了水耀灵飘向我的眼神。不知道他在看我的手,还是我手里的文件,反正能感觉到有一股恶寒从对面持续不断地袭来,激得我浑身发烫,不敢用力呼吸。
终于,在我快要被这股强烈的压迫感憋死的时候,水耀灵微阖双眸,放下了手中的剧本,面无表情地说:“真是骗人眼泪的情节。”
“对阿!”
“虐死啦!”
李玲和吕爽此起彼伏地呼应着。
可我和季阡仇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水耀灵不是个轻易会把话说完的人,公报私仇难为我是极有可能的。
我殷殷切切地偷瞄着水耀灵,眼睛都快冒出水了,生怕他一句不合作或者指出一大堆缺点要我推倒重来。
谨慎的呼吸和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台词和情节部分就维持原样吧,这样才不会显得太肤浅。”
水耀灵懒洋洋地随口说了这么一句,算是宣告他这头的初审过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我却更想哭了。
记忆,被他那句“不会显得太肤浅”,带回了去年冬天下起第一场雪的那个午夜,他第一次莫名其妙扑上来抱住我一顿狂亲的那个午夜。
——能听歌听出眼泪的人,写的故事绝对不会肤浅。
——精神病人都是需要哄的。
——不过,我刚刚是很认真说的。
——咱们花姑娘是初吻阿?
——初吻就初吻嘛,承认也不丢人。这回还你了,别再管我要。
仿佛当时他嘴唇的温度如今还紧紧轻轻地压在我唇边,仿佛心还像那时一样小鹿般砰砰乱跳,仿佛浑身的血液还像那时一样沸腾到快要爆炸。
隔着一层水雾,我深深凝望着水耀灵,完全顾不得此刻的自己看起来有多花痴多傻逼。
我还没看够呢,吕爽忽然大煞风景地在旁边嚷嚷:“居然可以半个月之内写完剧本,简直是奇迹!花小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的事儿太多了阿!
饱含埋怨委屈地瞟着水耀灵,发现他还是耷拉着眼皮不看我,我只好摸着左手无名指那圈“戒痕”刷存在感:“做个听歌能听出眼泪的乖孩子,缪斯女神就来梦里找我了,她可能一直看着我呢。”
这番话我是学水耀灵的模样,闭着眼睛说的,表情特陶醉,就指望着能唤起水耀灵的注意。
可一不下心,我就摸到了无名指那圈红线,立马睁开了眼睛,偏巧跟水耀灵凌厉如刃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正盯着我手上那圈可疑的红线,眼神说煤堋�
我吓得一哆嗦,心说:识破了我的小伎俩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公事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有点私事想跟小季总聊。”水耀灵收回了视线,冷冰冰地跟季阡仇对视。
以为他是要把我抢回去,我美滋滋地坐在那继续发花痴。
然而,他只是了无语气地说:“吕爽和李玲现在都辞职了,还没找到工作,我看你公司就快忙起来了,应该很缺人手,不如让他们来你这上班怎么样?刚好他们之前也跟花阳磨合得不错。”
的确,李玲和吕爽先前都是温洛诗的助手,辞职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水耀灵真的一句想跟我说的话都没有吗?
显然,在季阡仇点头应下的过程里,我眼神持续传递出的怨念,终于打动了水耀灵,他凌厉地目光再度飘向我,却像是带着万分的嫌厌。
“你跟我来。”猛地一个起身,水耀灵在众目睽睽之下拽住我的胳膊拉走了。
被他拽到走廊里时,我还非常天真地想着,终于可以跟他解释清楚了,忍不住矫情地冒出了两汪泪水,委委屈屈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真的想跟你分开,你看了我的邮件……就明白了……”
在我如此凄切的人设崩坏中,他竟然甩开了我,变本加厉地表达着对我的厌恶:“花阳!你别太过分了!不要再发邮件骚扰我!明明是你要跟我分手的!”
看到他被愤怒扭曲的面容,我微微怔忪,急火攻心地拼命辩白:“既然你看了邮件就该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变过!就算只能发发邮件、偷偷打电话,我也很开心!而且我们还可以商量怎么对付季冠霖!”
“可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想你,让我更想见你。既然选择了要保护花国财和兰女士,就不要再来烦我。你也该知道,花国财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你为了保护他抛弃我,还想让我怎么做?”
他眉心紧蹙喋喋不休地数落着我,眼神里有汗颜、有无奈、有不耐,最后闭起眼睛的样子,好像在说: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明白呢?
我被噎得哑口无言,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他的眼睛,只听见他叹气似地说了句:“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自私?”
说完他转身就走,模模糊糊地,像一阵劲风,连双手插进口袋里的姿势,我都险些没看清。
本来该追过去的双脚,不知道是被自尊拖住,还是被这阵风刮得失去了力气,忽而一软,笔直沉重地跪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听到我跪下去这“噗通”一声,水耀灵有没有回头,只知道在我一头栽倒下去以前,季阡仇单膝跪在我身边扶住了我。
季阡仇拉我起来的瞬间,我似乎隐约听见了有谁迅速跑开的脚步声,可我已经没心思去想是谁了,脑子全被水耀灵的话塞满了。
原来,水耀灵放我走,不是为了成全我,也不是为了利用我调查季冠霖,仅仅只是因为,他知道我为了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