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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我想到了这并不是我的东西,我也该把它物归原主了。就像,把跟水耀灵借来的幸福幻象,尽数归还。
我不能再依赖他了。他不再是我的药,不再是我的英雄。我必须放弃,必须离开,必须放我们彼此一条生路。
泪流满面地痴痴笑着,我撑住最后一丝气力,终于摘下了那枚指环。
似乎所有重担,都随着被禁锢的无名指一同解脱,刹那间全放下了。
我甚至……觉得很完美。一切……失去的……很完美。
摧毁得……更完美……
后来的事情我都记不清了。我不知道自己是笑着笑着晕过去了,还是再次被水耀灵催眠了,只知道醒来以后躺在四合院的单人床上。
幸好,是在床上。不是在水耀灵怀里,也不是在季阡仇身边。
我不能依赖任何人,因为没有人是属于我的。
“我自己心里有数!”
“等到一切结束,我会带她走的!”
“不要再说了!你根本不明白,季冠霖还在逍遥法外!”
门外水耀灵不知道在跟谁通电话,但字字被我收入耳中。字字如刀,戳进了我的心口。
一直我都没考虑到,水耀灵想留下来,其实根本不是为了给我报仇,而是为了他自己。
说帮我爸我妈伸冤,同样也只是把我拴在他身边的锁链。只有我,傻逼呵呵地以为,他是真的爱我,他跟温洛诗睡在一起真的只是被逼无奈。
我不该忘了,他接近我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报仇。我不该忘了,为了报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无论是跟我结婚,或者跟温洛诗纠缠。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一向不择手段。
他要给我治病,我让他治了。现在,我该趁着他跟别人吵架离开了。
可……我白天没有留下罹宏碁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躲去哪里。
难道……要去求季冠霖帮忙么?
不,不是求助,而是讨债。
这段时间我太信任水耀灵了,忽视了非常重要的一点。如果我爸我妈的死跟温洛诗有关系,那么肯定跟季冠霖也有关系。
花楠都被拘留这么久了,白鑫杰却一点线索都没有,除了季冠霖从中作梗,我想不到别的原因。而且,疗养院是有监控的,看守所也是有监控的。
狱警给我打来电话,却直接说我爸我妈误服氰化钾,水耀灵更是从没提起过监控的事情,没有任何人给过我完美的解释。
我一定……漏掉了什么!
难得灵台清明地捋顺了思绪,我决定去找季冠霖问清楚这些事情,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我没有时间继续为了一个背叛我、利用我的人难过,给我爸我妈报仇,查清真相,才是我真正该做的。我不能再因为水耀灵的背叛和我爸我妈的遗弃而神志不清了。
决心才刚下定,打开衣柜大门的手猛地被人从身后擎住:“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此时我的神经是极为敏感的。
没法再自欺欺人地骗自己我爸我妈的死跟水耀灵无关,我极度厌恶他的触碰,用力甩开他:“别碰我!”
水耀灵却顺势把我推进了柜子里,死死摁住我,凉凉地笑:“我碰我的合法妻子怎么了?”
又来了!下一步该不会是一如既往地羞辱我吧?
不愿让他得逞,我咬着牙冷笑,满嘴跑火车地瞎掰,狠狠刺激着他:“你想知道我去哪,是么?好,我告诉你,我要去季家,我要去找季冠霖,搞不好我还要嫁给季阡仇呢!”
“别胡说八道了!”水耀灵摁着我的肩膀,一用力,又把我往里推了些。
我膝盖顶上他的肚子,仍旧踹不开他,只好发了疯似地大吼:“我没有胡说!我的梦你都看见了!初心是什么?初心就是真爱阿!我还得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自己到底爱谁!”
这番话水耀灵显然听进去了,僵住的双手,失去了力气,整张脸笼上了一层假惺惺的忧伤。我心里清楚得很,那根本不是什么忧伤,只是占有欲作祟,勾起了他的挫败感。
但他挫败还是忧伤,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趁他红着眼睛陷入语塞沉思的片刻,我迅速推开他,成功脱身,裹上大衣就开始往外跑。
像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像身体里有一轮隆隆驶过的火车,我在大雪纷飞的午夜里狂奔着,越跑越快。快过年了,胡同里红色的喜庆街景,不断后退。
身后响起匆匆追来的脚步声,和水耀灵急切的呼唤,声声都是我的名字。
我们每次吵架,他都会叫我的名字,连名带姓的叫,仿佛要在唇齿之间把每一个偏旁部首拆分成笔画,仿佛要吞掉我的骨骼血肉般,把我啃噬干净。
他也确实啃噬干净了,我的自尊,我的信任,我的爱。
所以,在毁掉了我的一切以后,再来追逐这具被掏空的躯壳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不依不饶地追上来,从身后拉住我的手,于是我转头给了他一耳光。他拽着我的手顷刻松开,我似乎隐约看见他的脸上有眼泪划过。
可我知道,即使他真的流泪了,那也是鳄鱼的眼泪。
毫无同情心地再度转过身,我快步朝着胡同口跑过去,手臂却又被人拉住了。我理所应当地想再给他一耳光,他却拽住我扬起的胳膊,猛地把我箍紧了怀里。
耳畔是水耀灵乞求般哽咽的声音:“花阳,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什么温洛诗,什么季阡仇,什么季冠霖,都让他们去见鬼吧。相比报仇,我更想跟你在一起。我们离开海城,再也不想这里发生过的事儿了。让我照顾你,让我留在你身边。”
我家先生最近有些反对我写这些东西,跟我说了一堆觉得我码字不快乐巴拉巴拉的。在他的监视下,两天没安心写了。不过,在我以离婚要挟后,可以放心继续了。今天会开始补更。
136。一个转身,就是一生
第无数次,我感觉抱着我的人,是假的水耀灵。
他有多反复无常,我了解。可往往遇到这种情况,他肯定会硬把我抱回去。就算会说这种矫情的告白,也只会命令我“乖乖留在他身边”、“永远留在他身边”。
唯独这次,他说的是,让他留在我身边。
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耳朵。
眼泪奔涌而下,身体在他的怀里缩成一团。
浑浑噩噩地,我感觉到他在捋顺着我脑后的头发,哽咽着继续说:“罹董事长安排你什么时候走,我们就什么时候走。我们都不恨了,不报仇了,让我陪你去法国,好不好?”
“不好。”
我还没办法原谅你的背叛,还没办法原谅你跟温洛诗睡过的事实,更没法不去追究对我爸我妈的死,你究竟还隐藏了什么。
先前花楠出现,我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水耀灵,其实是不愿面对现实。那么多显而易见的漏洞,我怎么可能全都看不见?
含着泪在他怀里挣扎着不停重复着那两个字,我做好了迎接一场恶战的准备,在心里不断盘算着要把话说得多伤人,才能结束我们的缘分。
可他居然松开了我。泪眼相看,漫天的飞雪嚣张地落满我们的肩头。
或许,他也意识到了,我们的一切,从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从无缘分,哪怕有过,也是孽缘。
“在这等我。”
冗长的沉默后,仿佛瞬间苍老下去的水耀灵,隔空对我比了个手势:“等我取车。不管去哪,都让我送你。太晚了,雪也大,不好打车。”
说完他转身就走,踉跄的身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但我怎么会等他?怎么会带着他去跟季冠霖讨要那个真相?
待他转身走远,我也转身走出了胡同。当时,我一心想着离开他,从未想过,那一个转身,真的就是分道扬镳、天涯永隔。
那一个转身,真的就是错过一生。
可惜,当时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当时如果我肯等一等他,我们……或许……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当时的我,只知道车没有水耀灵说的那么不好打,一出胡同我就拦下了一台出租车。从后视镜里,还能依稀看见水耀灵的凯迪拉克停在胡同口,裹足不前地打火再熄火。
水耀灵也没有如我所料追着出租车跟来,倒是季冠霖,如我所料地等在季家。
给我开门的是季阡仇。自从照片事件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他好像去医院看过我一次,但当时我在昏迷。
看见我,他有些惊讶,随后视线落在我的左手腕上,紧张兮兮地说:“你……伤好了么?”
我冷冷清清地敷衍:“好了。”
好到都可以给水耀灵两个大耳光了。
“但是……好像化脓了。”季阡仇指着我手上不知何时流下来的青黄脓水,轻轻咬着嘴唇。
我也是听见这句话才发现,三天前我自己烫伤的那些火炮似乎化脓了,稀稀拉拉地淌在冻得通红的手背。
“没事儿。”我下意识地把手缩到了身后。
一则这相比水耀灵的背叛根本不算什么伤,二则我不想看到季阡仇关心我的眼神。
似乎意识到我们已经不是那种彼此亲近彼此关心的关系了,季阡仇转换了话题:“就你自己?水耀灵没陪你?”
我能说什么?说我跟水耀灵分手了?然后让他自责照片被我看到的事?
我只能避而不答,直奔主题:“我不是来找你的。你爸呢?”
季阡仇顿了顿,略显局促地搓着手:“你跟我来吧。”
没多想,我跟上了他。
却没想到,他一边带我上楼,一边告诉我:“自从叔叔阿姨去世,我爸一直等着你来找他呢。但听说你心情恢复得还可以,他怕勾起你的伤心事,始终没让我和你说。”
怕勾起我的伤心事?
是怕好不容易从我爸我妈双双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又记起那些注定和他有关的纰漏,报复性地告诉他儿子,他究竟有多老奸巨猾吧?
我不屑地勾起嘴角腹诽着,不知不觉就被送进了季冠霖的书房。
面对我的不请自来,季冠霖毫不讶异,停下正在批阅文件的手,抬眼吩咐季阡仇下楼陪季妈妈。季阡仇踌躇了片刻,终是在我的眼色驱逐下,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书房里只剩下我和季冠霖,我脸上声色未漏,手却小心翼翼地暗自摸着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偷偷用快捷键开了录音,开门见山地问:“看守所的监控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季冠霖站起来,听似苦口婆心地跟我解释:“阳阳,你听叔叔说……”
“是,还是不是?”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是。”季冠霖终于松口了,然而还在垂死挣扎地试图往回圆:“但这是叔叔的疏忽……”
“监控在哪?”我再度打断了他。
什么疏忽,什么大意,在我爸我妈离开的那天,我在电话里早听过了。他那会儿不是说会补偿我,会帮我查清楚么,那我现在就看看他打算怎么解决。
我不信,温洛诗会敢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擅自行动。毕竟,他们俩是一伙的。
许是看穿了我戒备森严的不信任,季冠霖从写字台里走出来拉我:“你能冷静点,坐下来听叔叔慢慢说么?”
“不必了。”我甩开他,讥讽地勾了勾唇,“直接开条件吧,要我嫁给季阡仇也可以。”
“我不会再逼你了。”季冠霖坐下去点了支烟,疲乏地揉着太阳穴,“其实,你爸妈被害死的那天,温洛诗就联系过我,她威胁我……”
“威胁你如果不想被你老婆孩子发现你雇人轮j过她们母女,就必须帮她擦屁股?”我不屑地替他道出了真相。
他却还跟我装:“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她是威胁我要说出当年车祸和火灾的真相。”
为了掩埋真相,继续为非作歹?真他妈清新脱俗的借口!
我愤然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冷冷地哼笑,微眯眸子逼视着他:“所以……真的是你雇人给白鑫杰的车动了手脚?一切真的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只要他说是,我不要监控录像也没关系了。手持这份录音,我随时可以交给罹宏碁,让罹宏碁转交司法部门。当年的车祸和火灾,后来晓雅的死,姜婶的死,何恺的死,我爸我妈的死,统统能够讨回公道。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猛地站起来,把手伸进我的口袋里,抢走了我的手机。
等我发现,他已经攥着手机轻轻把玩,睨着我露出狡诈的笑容了:“傻孩子,录音这种事可太不厚道了。”
妈的,我就笑了!一成精的老人渣居然跟我谈厚道?
可我不能慌,我必须沉住气。
于是,我抱臂淡淡地睇着他,打算搬出罹宏碁吓他:“说吧,怎么才肯把监控录像交给我?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呢,现在我没爹没妈没老公,只有一个舅姥爷。不过,偏偏我这舅姥爷是个厉害人物,叫罹宏碁……”
“我从来就没说过不给你。”季冠霖没有让我接着说下去,摆弄着我的手机,渐渐敛去了笑意。
“水耀灵早就来找过我,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能把我牵扯进去,可之前水耀灵没答应我。只要他能保证不再计较他养父母的死,看守所的监控,疗养院的监控,我都会交给你们。白鑫杰的落脚点我也会告诉你们,我还会给你们一笔钱送你们离开。”
听他厚颜无耻地说了这么一大堆,我忍不住嗤笑出声:“别拿钱砸我,姑奶奶现在穷的就剩钱了。”
“叔叔是认真的。只要不提及当年的旧案,我肯定会帮你们。”季冠霖握着我的手机,仰脸盯紧我,“毕竟,那个案子已经结了,温思妍他们都已经被判过了。”
“你不是还没判么?别逼我拿人压你,我舅姥爷现在就在海城,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我说着伸手去抢手机。
结果却被他躲开了:“阳阳,你别太天真了。商人之间只有利益,罹宏碁旗下的很多艺人都跟我的电商公司有合作。”
抢不回电话,我知道这场谈判肯定彻底崩了,只好指着他的鼻子威胁:“你可以试试看,是我这个他唯一的亲人重要,还是你这个商业伙伴重要。”
这话我说得无比响亮,却实在没什么底气。
像罹宏碁那种叱咤风云的大咖,真的会在意一个远房亲戚么?我不得而知。
但戏必需做足,只要季冠霖以为罹宏碁在乎我就够了。真相什么的,根本不重要。现在威胁他,只有转身就走,才能让他觉得我确实有罹宏碁做底牌、当靠山。
书房里我俩斗得火热,谁都没想到,门一打开,季阡仇居然就站在门口。
空气里霎时聚满了尴尬的杀气,季阡仇眼睛通红地看了看错愕的我,又看了看哑口无言的季冠霖,颤着唇瓣,异常艰难地问:“……是不是真的?”
二更。
137。季阡仇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比季阡仇更希望不是真的。我更希望水耀灵从来没找过季冠霖,没拒绝过季冠霖的条件。
尽管明知道水耀灵这样做是对的,可一想到他为了报他养父母的仇,选择了拒绝和季冠霖合作,我还是觉得很难过。
为什么我可以为了他的养父母偷偷录音、搬出罹宏碁威胁季冠霖,他却不能为了我爸我妈做出等价的牺牲呢?
“不是让你下楼陪你妈么?”愣怔几秒后,季冠霖暗涌着滔天的怒火,低吼出声。
我原本觉得这是他们的家务事,没什么可掺和的,向右绕开一步,打算直接走人。
无奈季阡仇杵在门口也往右晃了下,完全没给我出路,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声声质问着季冠霖:“……是不是真的?你……害死水耀灵和花阳的爸妈,是不是真的?”
隔在季家父子中间,我插不上话,只是听季阡仇这小语气,似乎比当初在翡丽问我支票的事还心碎。
可季冠霖这次却半点儿没心疼他的宝贝儿子,而是震怒地一拍茶几:“谁给你的资格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你爸!”
“如果……你真拿我当儿子,最好马上去自首。”季阡仇的身体在轻颤,脸上有种认命的绝望。
也是,他和他爸的关系,跟我和我爸的关系不一样。突然发现,一直宠他、疼他、爱他的亲爹,居然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杀人犯,他当然难过。
他难过他的,与我何干?反正不能给他爱,那就连同情也不要给。
定了定神,我打算开口请他往后退退,或者干脆进屋,给我让条路,放我离开。
结果话到嘴边,又被身后季冠霖愠怒的声线打断了:“自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我自首,你的公司不会面临倒闭么?你和你妈要靠什么生活?”
“钱没了我们可以赚,脸没了我们赚不回来,人格没了,我们更赚不回来。”
“给我安静点儿!吵到你妈怎么办?”
他们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呛着,吵得我脑仁儿都疼。就在我快要心烦意乱地尖叫出声以前,季阡仇终于进屋了。
我趁这当口急忙脱身,隐约听见季阡仇那句带满哭腔的威胁:“你……去不去自首?还是要等我……亲自举报你?”
等会儿!情势有变?
假如季阡仇站到我这边,搞不好季冠霖会主动认输。自从花国财的事情以后,我发现父爱这种东西,真的不能小瞧。
将将顿住脚步,还没来得及转回身,书房里传出“啪”的一耳光,算是给了季阡仇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