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夜里,我俩还像当初在季家一样睡。我睡床,他打地铺守在我床边。
但要说我心安理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尽管吃面那会儿,我一直偷偷咽着眼泪暗自沉默,可我真的懂季阡仇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这样做。
我会答应跟水耀灵好好谈谈,有一多半是冲着季阡仇。我不想辜负季阡仇的成全,看不得他随时就要掉眼泪那可怜样。
午夜的大房子,冷清空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得像海,特别让人害怕。焦躁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交织成浓墨重彩的回忆。
翻来覆去,我陷入了失眠。一会儿想到温洛诗去年突然闯进水耀灵家,一会儿想到订婚宴上温思妍的大耳光,一会儿又想到我和水耀灵各自要结婚那段时间的事儿。
脑子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忽然有人拉住我的手,很小声地说:“别想了,早点睡吧。”
……我也想早点睡,可我真的睡不着阿。
看看,现在连季阡仇都能随便教训我、轻易看透我了,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甩甩胳膊,想甩开季阡仇的手,结果这厮死不松手,还来了句:“就这么睡吧,驴哥就在你旁边,你什么也不用怕。”
谁怕了?我怕什么?
跟水耀灵分手……是早就想好的事了。甚至说得难听点,从一开始,我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跟他在一起。
我们接近对方,本来就是蓄谋已久的。我为了赚钱,他为了报仇。即使相爱,也只是一场意外。
当初,我们只想着爱在当下,从没想过后来要面对的种种困难和矛盾,所以总是盲目开怀。可现在……我越来越不确定自己还爱不爱他了,也不确定,他还爱不爱我。
如果我爱他,为什么就是没法原谅他未必出于自愿的**背叛呢?
如果他爱我,为什么学不会季阡仇的成全,非要把我留在身边呢?
说真的,我不知道,我们给予彼此的,这种自私扭曲、互相伤害的爱,究竟还能走多远。更不知道,我们最后究竟还能为对方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们爱得不够深么?
“花阳,你知道当初我和晓雅为什么都想跟你做朋友么?”季阡仇忽然晃着我的手打断了我的魂游。
我本来打算装睡的,可能实在好奇,居然特实诚地从嗓子眼里懒洋洋地挤出了一声:“嗯?”
季阡仇握紧我的手,笑了笑:“因为只有我俩能看出来,你前一秒还伤春悲秋下一秒就欢天喜地的性格,不是精分,而是坚强。”
是了,季阡仇给我上药的时候说过,我最招人稀罕的地方就是倔,最不招人待见的地方还是倔。倔等不等于坚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俩有一共同点,就是——疼不能说。
我不能跟季阡仇说心事,我不能依赖季阡仇。在他的世界里,我这个背叛者,早就没有了存在的理由,我只能沉默。
许是见我不说话,季阡仇又晃了晃我的手:“睡了?”
我还是不说话,继续躺在黑暗里装死。
估计我这次演得挺好的,季阡仇在地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睡吧。我也睡。晚安。”
当然,我还是睡不着。
心里装满了乱七八糟的事儿……关于和水耀灵的未来,关于和季阡仇的关系,还有怎么利用罹宏碁对付季冠霖。
隔天出门,我眼圈发青,和季阡仇并肩走在去往四合院的胡同里,犹如一具行尸。
我俩都没有手机。季阡仇的是落家里了,我的……也跟落在他们家没区别。所以,我俩不知道,这一夜之间,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到抵达四合院,看到紧闭的大门,和门口那台劳斯莱斯,我俩才看明白,水耀灵不在家。而门口等着的那台车,不需多看一秒,我便认得出是罹宏碁的车。
看见我回来了,车里的人也下来了,是一小保镖,面瘫似地对我轻轻颔首:“花小姐,罹董请您去酒店一趟,办理财产过户手续和出国手续。”
……不是说下星期么?怎么这么快?
没见到水耀灵却先见到罹宏碁的人,我挺头疼挺闹心的,板着脸蔑了那小保镖一眼:“麻烦让一下,我得先进屋取证件,不然什么都办不了。”
小保镖没再多说,杵在门口跟一铁人似地等着我。
很快我跟季阡仇就出来了,因为屋子里我的证件、行李,全都不见了。
出门的时候,我还跟季阡仇小声说:“可能是水耀灵怕我走,又动了手脚,你别担心,我会去跟我舅姥爷说清楚。是走是留,都得对他有个交代,毕竟人家是帮我办事儿。”
不是我想诬陷水耀灵,只是这实在太符合他的一贯作风了。
季阡仇随我出来后,原本要跟我一起上车,结果被那保镖拦住了:“罹董要单独见花小姐。”
瞅季阡仇被怼的脸色不太好,我忙坐在后车厢冲他摆了摆手:“没事儿,你进屋等我吧。水耀灵如果先回来了,你让他别急着走,就说……我决定平心静气地好好跟他谈谈。”
季阡仇点点头,转身回了四合院,我坐着罹宏碁的豪车,直接奔往曹洛比。
窗外银装素裹的街景不断后退,我眼皮一直乱跳个不停,好像从那时起,就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别离。
可预感归预感,我怎么也没想到,罹宏碁会让我今晚就走。
看见拍在茶几上的单程机票,顿时我就炸毛了:“季冠霖的事还没解决!我爸我妈的死肯定跟他有关!”
罹宏碁波澜不惊地抬眼睨上我:“你要是信不过我,大可以不走。但我今晚就会回凇城,而且再也不会插手这些事。”
妈的,这是在逼我么?
还是……
“是不是季冠霖跟您谈条件了?”我皱眉盯着罹宏碁,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我回家没有取到证件,可茶几上不光摆着一张飞往巴黎的单程机票,还有一份地契,两张黑卡,和我的身份证、护照。
这不可能是水耀灵做的,他不会轻易放我走。
除了季冠霖用商业合作跟罹宏碁谈判过,逼罹宏碁先斩后奏把我送走,我想不到别的理由。
“跟我谈条件,他还不够资格。不是谁都能像你这么走运,随随便便就可以见我。”罹宏碁洞悉一切似地否定了我,虽然话说得狠辣,眼中却没有任何攻击性,“我答应过你,会妥善处理你们家的事,但条件是你必须离开海城。”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
“昨天您不是说下星期么?”我歪着头,愤懑不解。
罹宏碁面无表情地说:“我改主意了。”
凭什么?
我觉得这反复无常的怪老头简直是把耍我当成乐趣了!
罹宏碁似乎又听见了我的心声,向后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叼着烟斗对我说:“凭我能查清你爸你妈的案子,凭我能保你和你孩子的平安。”
……孩子?
罹宏碁没道理会关心我的孩子,除非……
“我的证件和行李是水耀灵给你的?”谨慎地盯着罹宏碁,我道出了心中的疑虑。
而他仍是不置可否:“话太多,想太多,都是不讨人喜欢的。”
所以……是真的,真的是水耀灵巴结上了罹宏碁,真的不容许我反抗,我真的没有冤枉他。
什么不报仇了跟我一起走,都是骗我的。
什么有多爱我多离不开我,都是哄我的。
僵在原地哭笑不得的时候,罹宏碁又发话了:“巴黎这阵子应该很冷,等下我会派人带你买几套衣服。”
话落,那两位尽职尽责的小保安就把我带走了。
呵,这哪是带我买东西,分明是看着我怕我逃跑。被他们这般紧紧跟着,我充满报复意味地扫光了货架上的所有新款。
服务员特乐呵,估计以为我是哪家的阔太太或者名门千金,眼睛里都快冒出粉红色的爱心气泡了。
那天,我绝对是国贸里的一道风景。身后跟着两个低眉垂目面容冷峻的西装男,扫货一样装满了三个lv皮箱的衣服。
可那些羡慕我的人不会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怄一口气。
怄气怄了一上午的我,更更没有料到,被保镖关回酒店的房间以后,我居然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看到了沙发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水耀灵坐在罹宏碁刚刚坐过的沙发上,回头望着我,眼里好像氲满了雾气,仿佛一个人,就能忧郁成一座孤岛。
他的手在空气里微微颤抖,朝我的方向轻轻挥动:“……过来。”
140。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这摆手的姿势,跟叫狗一样。
在水耀灵眼里,难道我就这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么?
难道……我就活该被他随随便利用,随随便便敷衍?
喉头鲠着一口闷气,头自然是低不下的,腿自然也是迈不开的。沉吟了片刻,我最后按照答应过季阡仇的,很平静地问:“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些什么?”
我以为,他就算不跟我解释和温洛诗的事,也会跟我解释为什么要改变主意送走我。
可我果然还是tooyoungtoosimple。
明明刚刚还颐指气使的水耀灵,忽然反而像不敢和我目光相接一样,垂眸盯着自己皮鞋的鞋尖说:“你睡会吧,晚上要坐很久的飞机,会很累。”
所以……水耀灵特意跑来酒店房间,就为了看我睡觉?
行,那我就睡给他看!
我不是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也不是仍然坚持要走,是他自己决定放手的。
径直奔向总统套房的卧室,看都不愿再看他。偏偏路过沙发时,亲口说要让我去睡觉的水耀灵,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下意识地回过头,他还在盯着他的皮鞋,好像乌漆墨黑的牛皮来能开出花儿来似地。
正想挣脱,水耀灵忽然起身,收紧了我被他攥在手里的手腕,强迫我用类似拥抱的姿势环住了他的腰。
随着他拇指的上下摩挲,我觉得他许是沉不住气要开口了,伏在他肩上,沉默地听着他低沉的呼吸声。
“我给你买了话梅,在飞机上想吐了你就可以吃……到那边elodie会接你去治病,你一定要配合,别像跟我一样闹情绪……也不用担心自己的法语不够好,爸给你买的庄园在华人区……账户罹董请了专人给你打理,你除了随便花,剩下什么都不用管……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多穿衣服,别总跟人闹情绪……不许抽烟喝酒,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水耀灵语调艰涩地说说停停,却没有半个字是关于为什么要送我走的,更没有半个字是解释他和温洛诗的。
或许,他觉得,他欠我的,给我足够的钱,就可以还清了。或许,他觉得,只有我走,他的生活才能回归正轨。
毕竟,我清楚得很,我只是他出的一个轨,只是上了位拿到证的三儿。被送出去生孩子独自生活什么的,很符合三儿的标准下场。
生活不是偶像剧和言情小说,没有那么多误会、无奈和苦衷,他应该真的只是腻了,不爱我了。
深感无趣,我挣脱他的禁锢,转身时发现,手腕早已被他抓出了两道红痕。
懒得跟他计较,就当我欠他的也都被这两道淤痕还清了吧。我进屋躺在酒店陌生的床上,把脸埋进手心,使劲摸了一把脸,开始睡觉。
这次不是装睡,是真睡,都做梦了。
我梦见一双温柔如同爱抚的眼睛,依依不舍地凝望着我,蕴满了凄凉哀伤的隐忍情绪。
我梦见一双仿佛不敢触碰却又充满留恋的手,指尖碰着我的指尖,缓慢而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爬上我的手指、手心、手背。
我梦见一道低沉喑哑的声线,在枕边小声啜泣,忽远忽近,若有若无,好像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好像暗藏着一万个舍不得。
混沌不清中,我感觉春天好像来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湿乎乎地落在我脸上。
挣扎着辗转在梦里睁开双眼,我似乎浑浑噩噩地看到了周围朦胧的黑色空间,水耀灵流满泪水的脸,浮现眼前。
左边胸口闷闷地疼,我想伸手擦掉他的眼泪,转眼却真的悠悠转醒了。
床前屋内空空荡荡,压根没有水耀灵的影子,原来,一切不过是我梦里梦到的梦。
枕巾被我睡出一片濡湿的水印,不知道是谁的泪。因为,我不知道水耀灵有没有走,是不是真的进来过。
尽管我怨他恨他,可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期待着他还爱我,还舍不得我。
不过,我知道,我不该期待。
水耀灵为了报仇,所有卑鄙龌龊的事都对我做尽了。"qiang jian"、骗婚、出轨、搞大我的肚子、逼得我爸自杀、害得我家破人亡……
哪怕仅仅为了以后的人生不至于在我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为了今后不必抱着还债的心态讨好我,他也肯定会把我送得远远的。
“该走了,准备准备吧,我送你去机场。”
忽然,卧室门口多了一抹人影,是水耀灵。
顿时,我明白了他来酒店看我的目的,无非就是亲眼看着我上飞机,结束我们此生的所有纠葛。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接触。
总是知道水耀灵想做什么,真他妈是姑奶奶最大的不幸!
我强自镇定地翻了个身,装作懒洋洋地把头使劲埋进枕头里,留下了更多颓废矫情的眼泪,哼哼唧唧地说:“出去等我不行么?”
这是我今天唯一对他说的两句话,也是让我最觉得悲哀的两句话。
别人分道扬镳散货那会儿,说的都是什么我爱你阿,一别两宽阿,莫失莫忘阿。结果,到了我俩这,就剩两句话了。
一句是: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些什么?
一句是:出去等我不行么?
抬起胳膊在袖子上蹭了半天眼泪,我才牛逼闪闪地爬起来,披着大衣随他出了门。
可我终究还是不甘心,主动提起一只皮箱的时候,还在天真愚蠢地垂死挣扎着找借口:“我爸我妈的遗像和牌位还在家吧?我现在回去取来得及么?”
“都在行李里。我来就是特地给你送这两样东西的。”水耀灵走在我身后,关上了酒店房间的门,也给我最后的希望,彻底打上了死结。
他果然是生怕我赖着不走,居然甘心特地赶来给我送所有我可能落下的东西。
多说无益,我沉默地勾着头,跟他一前一后离开酒店,在窒息的沉默中,驱车赶往机场。
外面天已经黑了,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当初,他开着廉价的白色福特接我回家。如今,他开着新买的黑色凯迪拉克送我出国。
原来,无论是走进一个人的生命,还是离开一个人的生命,都只是短短的两段路而已。
这是一个随随便便就可以跟任何人sayhello、saygoodbye的时代,谁认真谁就输了。我只能面无表情地在副驾驶把自己坐成一座碉堡,孤独演绎我的置身事外,掩饰心底零零星星残存的爱。
一路无言地抵达机场,出境航站的候机大厅人并不多,冷冷清清的,托运、办手续都很快很顺利,以至于接下来的半小时,我们不得不挨在一起坐着。
谁都没话说,气氛沉闷地几度差点儿让我窒息。
幸好,我那趟航班的安检广播及时响起,终于解救了我。
我急忙起身,不料水耀灵却拉了我一把:“等人散了再过去。”
为什么我要等?猴急着想要送我走的明明是你,现在还跟我演什么依依惜别?
甩开他的手,我大步流星地走向安检口。本来机场人就不多,去戴高乐机场的安检口,尴尬地只站着我一个人。
眼看就要迈进黄线,水耀灵忽然猛地从背后把我捞进他怀里,贴在我耳边喑哑地开了口:“花姑娘,等水大大,好么?”
等等等!又是等!
从认识他开始,他就只会说一个“等”字。
有些气恼,我挣扎着想推开他:“松手,别误了姑奶奶的飞机。”
其实,我没有很用力,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把我扛出机场,塞进他的车里,关回四合院。就当我没原则,就当我犯贱,就当我没骨气。
真到了要分开这一秒,我才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他。
以前总想逃脱,不过是确定他会用一万种方法找我。
可他竟然出乎预料地松了手。惊愕中,眼里早已泛起了水雾,下一秒,水耀灵忽然退后两步,双膝跪了下去。
素来最骄傲、最自私、最寡情的水耀灵,带着不真实的幻觉,跪在了我面前。整个机场都成了沉默的布景,只有我们凝视着彼此,微微有些头晕目眩。
他声音不大地抬头望着我,睥睨的眼眶,闪着乞求的微光:“原谅我,好么?等我去找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目光灼灼地对视着,我脑子懵得嗡嗡直响。
等反应过来想要开口的时候,水耀灵又淬不及防地站了起来,完全没等准备好的台词在嘴里酝酿成型。
他轻松从容地撑着笑,潇洒地挥了挥手:“对不起,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我,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想我……算了,你不会想我。”
自说自话地演完这场独角戏,水耀灵转身落荒而逃。
所有瞬间在心里升起的希望,都随着他仓皇的脚步,沉沦成了胸口压着的一块淤血。我顿时懂了,他从来没想得到我的原谅,只是想让自己的日子能过得比较心安。
他只是希望,以后不会再觉得自己欠我。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爱过我,娶过我,求过我,帮过我,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