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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的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被他们推到了火势较小的窗口,仓皇地回头看着我父母被烧伤的脸,看着母亲悲伤的表情,我吃力地抓着窗框,垂死挣扎般不想被他们推出去。
结果下一秒,背后燃着火舌的父亲,用生命最后的力气支撑着,忽地站了起来,一脚狠狠地把我顺着窗子踹了出去。
趴在地上,我浑身都疼,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可父亲的声音还在窗子里。他奄奄一息地嘶吼着:“快去报警!”
如今回忆起来,自己当时真是傻得可以。我没想过就算我报警,也保不住我父母的命,天真地连滚带爬,试图出去求救。费力地从被打开的后门爬出去,我最后又一次失去了意识。
等我从医院里醒过来,温思妍已经告诉了我,我父母的死讯。她还告诉了我,我现在的危险处境。并且还给了我沈家作废的旧地契、户口本和老相册,还有……我母亲那枚戒指。
从那天起,我就下定了决心要替我父母报仇。哪怕温思妍不准我以身犯险,我还是成功找到了花国财的女儿。
眼看就可以弄死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奶包,我居然狠不下心,下不了手!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我用力抓着手里这本几天前新买的书,抓得纸页发皱。
身旁的小奶包忽然探头过来,遮住了我的视线,指着我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扬起唇角:“男朋友,你怎么哭了?”
被她一说,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满脸水泽了。
背过头抹掉眼泪,我定了定神,决心收起自己对她这份莫名其妙的同情心,冷冰冰地威胁她:“你不安静点我就杀了你!”
结果小奶包两手一摊:“现在的中学生都喜欢装黑社会泡妞么?”
泡妞?黑社会?
我额头的青筋不由抖了两抖,扭回头看着小奶包,眉心一皱:“谁教你这些的?”
“电视剧咯。”小奶包嗤笑着端起肩膀,仍是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还真叫人讨厌不起来。
可我不愿意再哄这小东西,没搭理她,继续埋头看书。没想到这小家伙根本不消停,借着给老奶奶让座的名义,又钻到了我怀里,比蜗牛灵活多了。
“光……火……”
小奶包成功霸占了我的双腿作为人肉座椅后,摇头晃脑地拿手指比着某页的“耀灵”两个字,回头炫耀着对我笑,眼睛里好像写着:厉害吧,姐认识!
我不得不再一次给她跪了,合上书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教小朋友认字是幼儿园老师的事儿,我可没心情纠正她,只求公车快点到站,送走这奶包中的小魔头。
然而,这小奶包真是觉得跟我混熟了,喋喋不休地自说自话:“光火是不是就是太阳?又有光又有火!”
别说,她还真蒙对了,耀灵就是这意思。
我挺惊讶地瞅着她,只见她笑眯眯地对我露出一口小米牙:“我也是太阳,我叫花阳。你最好记住,我长大以后可是要嫁给你的。”
她说得特兴奋,声音特大,旁边的老奶奶都忍不住捂嘴乐了,车上别的乘客也都拿我俩当笑话看。
但我能怎么办阿?我只能黑着脸等车到站!
多半察觉到了我脸色不好看,路上小奶包安静了很多,下车的时候还乖乖从我怀里跳下去了,连过横道都自己走,简直不要太懂事。
想到她好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我难免觉得自己过分。虽说天很热,我被她黏出了一身汗,可看见她委委屈屈的一小团背影,我终归狠不下心。
加快脚步跟上她,抬手抚过她的头顶,嘴贱地问她:“怎么不说话了?”
她拨开我的手,抱臂抬眸扫了我一眼:“外婆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陌生人?刚才一会嚷着我是她男朋友,一会吵着长大要嫁给我的是谁?
我心累地扯了扯嘴角:“我们不是朋友么?”
“我没有朋友,也不要朋友。”这小奶包还装起酷了,“我可以自己跟自己玩,自己上学,自己回家。”
越听她这么说,我就越觉得她孤独。也许,是因为我也深刻地体会着这种孤独。我也深刻地理解,在温思妍家,我寄人篱下的尴尬处境。
尽管小奶包是跟外婆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但她明白她是大家的累赘。就像尽管温思妍收留了我,可我还是明白,她单是要照顾有着严重创伤后遗症的女儿,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安置我这个麻烦的存在,分明是自讨苦吃。
于是,我鬼使神差地跟小奶包说:“我明天带你出去玩吧,好不好?”
说完我有点儿后悔。毕竟,她是我仇人的女儿。我留她一命已经做到宽容的极限了,怎么可以继续自找麻烦呢?
“是约会么?”小奶包仰脸看着我,表情很认真地眨巴着眼睛,弄得我都不好意思跟她凶了。
原本到了嘴边的:约什么会?我又没有恋童癖!
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嗯。”
小奶包重新展露笑颜,学着我刚刚在车上的口吻说:“我明天在幼儿园门口等你,不来接我我就杀了你。”
我被她逗笑了。这小小的一团,怎么看都没有杀伤力阿!
“行了,快回家吧,我在这看着你走。”我弯腰轻轻推了她一把。
车站其实离她家不远,现在已经过了横道,我再送她,外一被她家人看到,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看着她走相对保险些。
无奈小奶包却杵在林荫路上一动不动,怔怔地盯着我。
以为她又要冒出什么撩汉子的小金句,没想到只是面无表情地抬手指了指我的脸:“蹭到辣椒油了。”
我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摸,小奶包抢先掏出了口袋里的手帕,动作笨拙卖弄地对我勾着手指,命令我:“蹲下。”
她这一连串动作,让我觉得很温暖很贴心,所以,我听话地蹲下去了。
结果却不曾想,这小奶包又骗我。我刚蹲稳当,她就捧住我的脸在我脸上亲了一口。亲完咯咯乱笑着转身就跑,小裙子被一阵清风鼓动得猎猎作响,一脚深一脚浅地迈着蹒跚的跑跳步,慢慢淡出了我的视野。
那天回家,刚巧温思妍晚上来找我,说要给我改名换新户口。我琢磨着下午公交车上小奶包说的“光火”,大笔一挥,写下了“水耀灵”三个字。沈光耀,凌若水,刚好把我父母的姓名都嵌在里面了。
温思妍对于我的名字没提什么意见,只是又嘱咐了我几遍不要轻举妄动以身犯险,又不厌其烦地说了些让我帮忙多关心关心她女儿的话。
说到温思妍的女儿,我其实知之甚少,更没有什么交集,只知道她叫温洛诗,长得还不赖,也是个可怜人。据说,一年前她被人绑架,卖去了夜总会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当然,温思妍告诉我这些,纯粹是觉得我跟温洛诗年龄相仿,希望我多跟她聊聊天,试着让她重新打起精神。
对于温思妍的救命恩情,安慰她女儿根本是件小事。我于是第二天去地下室找到温洛诗,阻止了她的自残行为,但她明显很防备我,像受了刺激一样尖叫挣扎。
懒得自讨没趣,而且小奶包还在等我带她出去玩,我放开温洛诗的手,转身准备收拾一下出发。不想温洛诗却出乎预料地叫住了我,还跟我长篇大论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温洛诗的那些话,我都没听进去,全程一心看表,生怕错过小奶包放学的时间。可温洛诗好像说起来没完了,等她说到想死不敢死什么的,我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
幸好,她没有再受刺激,问了我的名字,又自报了家门,最后,放我走了。
水耀灵:活像个孤独患者自我拉扯(3)
为了说话算话,我特地提前买好了儿童公园的票,早到了半个小时等小奶包。可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被接走,等到校门口的人都散尽,我还是没看到小奶包的影子。
有些心急,我跑去老师办公室,谎称我是花阳的哥哥,说没接到花阳。
结果,小奶包的老师很惊讶地瞅着我:“哥哥?花阳的外婆嫌我们园太远,早就给她办了转园手续,昨天是她最后一天来上学阿。”
什么?
我一时间有种被小奶包戏弄了的感觉,没再多做停留,立刻跑出幼儿园奔小奶包家的方向去了。
问了很久的路,我才终于找到四合院附近的幼儿园。气喘吁吁地停在民宅里简陋的私人幼儿园门口,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滑梯上小小的一团,正瑟缩身体抱着膝盖抖动肩膀。
觉得她应该是在哭,我声音很轻地叫她的名字:“花阳,我来接你去玩了。”
小奶包从膝盖里抬起头,小脸哭得跟小花猫似地,吸着鼻子,气鼓鼓地问:“你怎么才来?”
被她这么质问,我难免心头上火,脱口而出就是:“你还好意思问我?你昨天也没告诉我你换地方了阿?”
小奶包嘴巴一撇,泄了气:“那个幼儿园,好像……是爸爸给办的,我的……户口,不在外婆家。外婆拿回来,就给我换了幼儿园。我也今天早上才知道。”
瞅她委屈的这小样,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发火,只好认命地冲她摆摆手:“行了,我不跟你生气了,出来吧。”
小奶包眨巴眨巴眼睛,从滑梯上滑下来,一蹦一跳地跑到我身边,牵起了我的大拇指。她的小手热乎乎的,一点都不像小嘴那么凉。
那天她特别懂事,也不要我抱,屁颠屁颠地跑在我眼前的夕阳里,一对羊角辫沾染了耀眼的光芒,像极了蜗牛的一双触角。
当时,我并没有想到,十五年后,自己将会亲手残忍地敲碎她的壳子,逼她选择是没有尊严地死掉,还是没有尊严地留在我这个寄居处。
一如当时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换了幼儿园还是没人接,也没有问她晚回家会不会挨骂,自私而一意孤行地带她去了儿童公园。
我陪她在公园里吃小吃,跟她一起玩海洋球,拎着她的小书包看她坐小火车、旋转木马……她始终笑得像朵花,眉眼弯曲,嘴角上翘,声若银铃,藏着数不尽的欢畅。
看到她彻底回归了五岁小孩该有的样子,我不由想起,头一天刚见到我的时候,她仰脸懒洋洋地盯着我,冷淡得不像话。
两幅截然不同的表情在眼前交错重叠,我忽然觉得很心酸。
小孩子的感情,没有办法遮遮掩掩,没有办法冷却迂回,不管忍得多辛苦,最后都还是会放下自尊,拥抱那个给她糖、带她玩、对她好的人,纯粹到完全不考虑对方背后隐藏的阴谋,浓烈到完全不顾忌会受伤。
所以……亲爱的花姑娘,你知道么?
我最喜欢五岁那年的你。哪怕我爱上了长大以后的你,我也依旧从来有没体会过,你小时候那种最最横冲直撞的喜欢。
儿童公园打烊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坐进车租车不到两分钟,小奶包就在我怀里软趴趴地缩成一团睡着了,汗水把她鬓角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耳边,她在梦里也依旧保持着疲惫而高傲的倔强神色,连随着呼吸有节律轻颤的睫毛,都仿佛睥睨着不带一丝倔强。
像一只流浪猫,不小心迷了路,跌跌撞撞掉进我怀里。
我小心翼翼动作轻缓地脱下背心外面的白衬衫,裹在她身上,轻轻抱紧她,低头在她大汗淋漓的脑门上,印下了一个吻。
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说:“现在像你这么疼妹妹的哥哥太少了。”
我哼哼哈哈地应了两声,却觉得喉咙发紧,像想逃避什么似地,慢慢把她放到了后车厢的另一边,不再看她。
当时,我想着一到地方就叫醒她,让她自己走回家。可真到了地方,我又不忍心打扰这个酣睡的小奶包了,只好硬着头皮让出租车司机开到他们家门口。
原本我是想把她放在门口摁完门铃就跑的,结果远远地我就看见了花国财和许多人在四合院门口乱作了一锅粥。
是的,花国财。虽然出车祸的那天,我没有看清他的脸。可后来接手安心疗养院以后,他天天上电视上报纸,化成灰我都认得。
凭什么我要对仇人的女儿这么好?
一股怒气窜上来,我马上叫司机停车,狠狠推醒了小奶包。
小奶包懵懵懂懂地揉着眼睛悠悠转醒,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别过头,不愿再被她小孩子的幼稚把戏作弄,迅速抽走裹着她的衬衫,打开车门,冷冰冰地说:“下车。”
小奶包梦游似地看了看车窗外胡同里的街景,奶声奶气地沙着嗓子哼唧:“我到家了?”
“下车。”我板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可这小奶包轴得很,居然问我:“明天你还会带我出去玩么?”
“不会,永远都不会。”我回答得很干脆,表情简直凶狠,“马上下车。”
我以为这个小奶包会哭,但她没有哭,只是无所谓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就随便问问,你被我甩了也不要发脾气嘛。”
说完她费劲儿地打开车门,笨手笨脚地蹒跚着脚步跳下去,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胡同里走了,头都没回一下。
小奶包压根都没把我放心上,我就更没必要不开心了,神清气爽地跟出租车司机报了温思妍家的地址,回屋的时候我还吹着口哨呢。
只是说不上什么原因,那一晚我完全睡不踏实,翻来覆去地就想着小奶包脸变得可真快。我变脸都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不能对她好。可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一会儿热情一会儿冷淡呢?
就算我最后是对她凶了点儿,可难道我先前给她治伤口、梳头发、买吃的、送她回家、带她出去玩,还都对她不够好么?
真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没事儿,反正以后再相见,花阳这个名字,就只代表我仇人的女儿!
心情不好的关系,我在温家闷了一个星期,直到出国前,都没再搭理过温洛诗。所以,我至今依然想不明白,温洛诗为什么会因为我跟她聊过一次天,就总是追去法国看我。
当然,那些也不是我想知道的。
亲爱的花姑娘,我最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忘了小时候的事情?
刚遇见你的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在故意假装不认识我报复我。
在和花阳重逢以前,我答应了温洛诗的追求。可那起初并不是为了报答温思妍的恩情,更不是被温洛诗感动。
从我父母离开我的那天起,从看到温思妍站在我的病床前,我的心里就没有爱,跟谁谈恋爱或者结婚,对当时的我来说,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答应温洛诗,可以利用温思妍帮我报仇,我当然愿意。
我不在乎自己有多混蛋。
毕竟,温洛诗也不在乎。
答应温洛诗的那天,我就告诉过她:“我没有爱,也不爱你。你想要什么,我会尽量给你。但你最好别指望着我会娶你,连永远不跟你分手这种简单的事,我都未必做得到。”
那时,我对我的定力太自信,不相信我会爱上任何人。
直到……温洛诗煽动我接近花阳。什么怀疑兰心茹,什么报复花国财,都是另外一方面的原因。没有人知道,我会接收温洛诗吹的这股耳边风,其实纯粹是想看看当年的小奶包变成什么样了。
吕爽这个科技鬼才很是有用,短短一天就查出了花阳的三份职业。
坐在疗养院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里花阳的资料,我嘴角不自觉向上扬了扬。
这个小奶包,当年小小年纪就会勾引男人,没想到现在修炼成靠榨男人钱财为生的妖精了。真想知道,如果她再遇到我,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毫不矜持地勾引我,不知廉耻地亲我?
闷声哼笑着,我摸起电话注册了陌陌账号,随后打给吕爽,让他把小奶包的账号发给我,准备好好让小奶包体会一下被调戏的感受。
我特地临时拍了张照片做头像,我特地取了“弱水”这个名字,我特地发了很多日常生活的动态。我想让她知道,当年被她调戏过的“男朋友”,有钱有势有内涵。
第一句话,我故意问她:“你的昵称为什么是‘阳’不是‘杨’?”
结果,对话框里蓝色的“未读”都变成了绿色的“已读”,小奶包还是没有理我。
我没想过会是这种结果。温洛诗拍的电影里,久别重逢都不是这番光景。哪怕隔了二三十年,男女主角只要遇到,就会一眼认出对方。
可小奶包居然不理我!
这让我大为光火。
我立刻又一次打给吕爽,要他把网上所有流行的内涵段子、搞笑段子全都发给我,我就不信,我还泡不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奶包!
然而我的势在必得却又一次沦为泡影。无论我如何狂轰乱炸,小奶包始终各种已读不回,像一座难以攻克的碉堡。
于是,我利用了花国财。我要逼得花阳无家可归,然后冒出来收留她。我也不信,见到我的真面目,她还会不认得我。
偏巧一切安排妥当那天,是温洛诗出国拍戏的日子。我那天下午刚学会“如何让女神回话”的红包套路,跟小奶包搭上话。
原本小奶包说择日不如撞日的时候,我是想答应的,可我一个月前就答应了温洛诗要去机场送她。我一向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无论对谁。所以,我只能告诉小奶包,等我不忙再去给她捧场。
但小奶包的脾气还像小时候一样阴晴不定,又不回我的话了。
去机场那一路,我生怕错过小奶包给我发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