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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熬过了一轮漫长的下午和黑夜,第二天早晨等来两个小家伙的时候,送他们的司机变成了个年轻小帅哥。其实也不算很年轻,约摸跟我和季阡仇差不多年纪。只不过我和季阡仇被岁月蹉跎得有点儿惨,丫就是瞅着比我们俩年轻。
更关键的是,他对怿心和幼清,可比尹鸩好多了。怿心和幼清进病房的时候,一左一右分别坐在他的两条胳膊上。
瞬间我就好感度倍增,乐呵呵地问季阡仇:“他谁阿?”
“林陌。也是个富二代,纪心爱的未婚夫。”季阡仇附在我耳边介绍了一番。
我脑子却有点儿转不过来。
这年头,智障都能嫁人了?还未婚夫?
嗤笑着腹诽的功夫,两个小鬼从林陌怀里蹿下来了,手舞足蹈地给我介绍:“那是林陌叔叔!他可好了!给我们讲故事、买礼物,还给我们巧克力吃!”
哼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扯着嘴角冷笑,问孩子们:“那他有没有求你们什么阿?”
“他求我们帮忙哄爱爱姐姐开心!”幼清那个没心眼的,叽叽喳喳告诉我,纪心爱那个智障昨晚被尹鸩带回了我的庄园,还跟他们打成了一片,玩得很开心。
这我倒是理解的,智障当然能跟小孩玩到一块去。
有人陪我们家怿心和幼清玩,有人对我们家怿心和幼清好,我自然不反感,也就没挂心多问。那会儿我丝毫没想过,这个纪心爱,会对夏烛安和季阡仇造成怎样的伤害。
我还特有闲心地一边跟季阡仇讨论出院以后找水耀灵的事儿,一边看着林陌哄怿心和幼清玩儿。
现在想来,我真他妈是蠢透了!
155。谁都不能在他心上捅刀子
彼时不能预见未来的我,又在医院闷了两天,已经是正月十五了。仔细算算,在医院关了将近半个月,好人也关出病了。
于是,我发挥我们花家的标准臭无赖风格,跟季阡仇无形撒娇:“你看,我基本都能下地走路了,我不想住院了。”
两个小鬼一听我能回家,迅速转换阵营帮腔:“仇叔叔,仇叔叔,叫让妈咪回家吧!我们好想妈咪阿!”
结果抱大腿这招居然不好使了,季阡仇还是不同意:“我说了不算,要医生同意才行。”
幸好我养了两个聪明蛋,小鬼们一溜烟地去找来了医生。
一番例行检查后,医生说:“出院也不是不可以,但回家以后务必要注意调养,尽量不要受刺激。”
我一听医生松口了,立刻连连点头:“您放心,您放心,我认识很多私人医生,保证定期复查,注意保养。而且,您看我这样,谁能刺激到我?”
估计医生听我法语说得这么溜,还能跟他开玩笑,觉得我确实没事儿了,就同意了。季阡仇没辙,只好安排我出院,我和孩子们简直开心得不行。
回庄园那一路上,季阡仇可算抓到了我的把柄,各种训斥我,又嘱咐我少抽烟少喝酒巴拉巴拉的。不过,我压根没听进去,他把我抱上轮椅推进屋的时候,我嘴里还叼着烟呢。
刚进屋简瞳就出来了,扎着围裙拿着汤勺,特有贤妻良母范儿。
如果林陌没多嘴地插一句:“怎么有股糊巴味?”
打死我都想不到简瞳煮个汤圆都能煮漏我的珐琅锅!
虽说我这个美厨娘被自己撞成了三等残废,但幸好尹鸩那个鸟人厨艺精湛,做的一大桌子美食,分分钟能让我冒出舌尖体。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纪心爱。她好像生了什么病,脸肿肿的,偎在林陌怀里,喝她的特制八宝粥。
席间觥筹交错,怿心、幼清还和纪心爱讨论着,尹鸩的“鸩”究竟像“鸟”还是像“鸡”,我还特不厚道地在旁边忍不住偷偷污了一下,我们一桌子人还共同举杯敬了我们一地鸡毛的生活。
正月十五团圆夜,欢声笑语不断,我真的半点儿都没想到,纪心爱那个病秧子会成为我后半生最膈应的人。
当时,第一个发现夏烛安不在庄园里的人是我。吃完饭,季阡仇习惯了晚上睡在我房间角落的那张床上,我俩像往常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着聊着,我忽然想起了夏烛安,挺纳闷地问他:“你们家未婚妻怎么没在?出去住酒店了?还是回家了?”
季阡仇在我面前,倒还是那个没心眼的,猛一拍脑门,打起了电话。连打了三四通,那边也没人接,我俩都有点儿急了。
我原本想叫醒怿心和幼清,问问他俩知不知道。可季阡仇不忍心扰了孩子们的觉,制止了我,独自去门卫室查监控了。
接下来的事情,迅速突然,任何人都没有防备。
那时浑身是伤的我,难得回家,搂着怿心和幼清蒙头大睡,对庄园外面正在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直到走廊里回荡起嗡嗡的哭声,我才被吵醒。打发了怿心和幼清下楼去吃饭,我一瘸一拐、连滚带爬、无比艰难地上了轮椅,循着哭声来到夏烛安的房间门口。
门没关,我清清楚楚地看见,满地都是碗盘碎片和食物残渣,夏烛安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伤痕累累地把四肢揪成一团,头埋进膝盖里,瑟缩在床上,一遍遍摇着头很小声地嘟囔:“脏……别碰我……”
季阡仇站在旁边,不停地揪着头发往墙上撞,从胸腔里发出我从未听过的哀恸哭声。
六年前晓雅的遭遇倏然钻进脑海,我好像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又不愿意明白,转着轮椅过去拍了拍季阡仇的后背,什么都没问。
似乎我的触碰,伤到了季阡仇某根敏感的神经,他突然向后退了半步,身体缓慢而无力地往下滑。我眼明手快地想扶住他,可他就好像彻底泄了气,根本拽不住。
面向墙壁跪在地上,季阡仇的视线一直定在一个地方,却又好像没有聚焦,面如死灰般的绝望。
我能理解他的绝望。如果晓雅因为我遭遇一次这种事,李玲或者elodie再为我遭遇一次这种事,我也受不了。
看着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板上,我发现,任何语言,此时此刻都是苍白的。
即使我能下轮椅,我也不能拥抱他安慰他。因为,我们隔着晓雅、水耀灵和夏烛安。
静默了很久,季阡仇终于抬起磕伤的脑袋,泪流满面却佯装平静地跟我说:“……花阳,能帮我联系几个靠得住的私人医生么?”
我轻轻应了一声,转着轮椅出去,小心翼翼很是吃力地把门带上。
医生来了以后,我辗转从简瞳口中得知了尹家的狗血多角恋。
对夏烛安施暴的人,就是尹家的养子,叫尹枭,是尹鸩的弟弟。尹枭喜欢同为尹家养女的纪心爱,而纪心爱喜欢尹鸩。尹枭为了成全纪心爱,不停给尹鸩和简瞳使坏。他这次糟蹋夏烛安,就是为了破坏季尹两家的商业合作,嫁祸给简瞳,让简瞳在尹家无法立足。
真的,我都他妈听笑了!
且不说他们家这堆娄烂事儿比我的小说还狗血,就凭着尹枭为了自己装情圣,祸害了夏烛安,我就不能忍!
“谁都不能在季阡仇心上捅刀子!谁都不能!”我激动地躺在床上吼出了声。
却不想吼声太大,引来了季阡仇。
明显看穿了我是要给罹宏碁打电话办了尹枭,季阡仇迅速抢走了手机,声音压抑地咬着牙说:“给夏烛安留点儿面子,要不要闹上法庭,都听她的,好么?”
多亏季阡仇阻止了我鲁莽的行为。
夏烛安和晓雅,都是要脸面的人,肯定不希望这样龌龊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而且,作为她的“情敌”,为她伸张正义,她只会更想不开。
明白了季阡仇的想法,我还是把千刀万剐尹枭的想法忍了下来。
为了不给大家添麻烦,我不准怿心和幼清骚扰季阡仇,更不准他们靠近夏烛安的房间。至于我自己,能不麻烦别人的事情,我都尽量自己做,实在万不得已,就指使我家的两个小鬼。
夏烛安尽管依然不爱说话,但有季阡仇陪在身边,恢复得还算可以。
我们大家都以为,一切可以无风无浪地过去。谁都没有想到,一周后晚饭时突然到访的那位不速之客,会彻底毁了季阡仇。
要不是纪心爱冷不防地从林陌怀里窜出去,扑进门口那个浑身邪气的男人怀里,叫出了“枭哥哥”,我还真不知道来的人是尹枭。
那对狗男女没说几句话,季阡仇以大家都没有看清地速度冲过去,兜脸给了尹枭一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林陌也凑热闹地跟他们扭打成了一团。
听着纪心爱和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我真的特别无力,手机在楼上,餐桌挡着轮椅,我既不能报警,也没法上前拉架。
我只能坐在轮椅上大声呵斥:“别在我地盘撒野!要打出去打!”
可无论我吼得多大声,门口的三个人都好像听不见,餐厅里顷刻尘土飞扬。而尹鸩,尹鸩没有拉架,一手抱住怿心和幼清,一手抱住纪心爱,居然快步逃离了现场。
我嚷嚷着提醒过简瞳报警,我也试图提醒过正在上楼的尹鸩拉开他们,但在混乱嘈杂里,没人听见我说话。
包括夏烛安抓着牛排刀风一般跑向门口的时候,我大喊地那句“小心”,也没人听见。
等大家都听见我说话的时候,也听见了夏烛安挥着牛排刀声嘶力竭吼出的那句:“你去死吧!”
刚才还闹哄哄的咒骂声和打斗声,转瞬断裂在空气里。耳畔只有几秒前刀子戳进血肉的声音,不断循环播放。
除了我,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可置信地惊诧。
我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仿佛面部神经尽数被生生割断了,没有一点知觉。
季阡仇捂着汩汩流血的脖子倒下去的瞬间,我真实透彻地感受到了生命流逝的声音。我大张着嘴巴,千言万语却都在喉咙里卡住,气息微弱地撕拉。
夏烛安跌坐下去浑身发抖的画面,简瞳林陌僵在原地的画面,尹枭鼻青脸肿地站起来挑衅的画面,全部寂静无声。
我木讷地看着简瞳扯下毛巾给季阡仇压迫止血,看着林陌打电话叫救护车,就如同一切都与我无关。
是的,与我无关。
这一定是假的。是谁在骗我。季阡仇是我现在除了孩子以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朋友。
水耀灵五年来还活着却从没找过我,是他陪着我养大了两个孩子,是他陪着我度过产后抑郁,是他陪着我走过了人生里所有最艰难的路。
五年前,他抱着我的孩子,亲口答应过我,承诺过我:“不管水耀灵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会回来,我都会永远陪着你。只要你肯点头,我随时可以成为怿心和幼清的爸爸。”
别急,下下章水大大就出现了。至于,沈阳为什么变成了沈青洲,我们慢慢聊。嗯……快完本了,最多还有十万字吧。
156。一定要记着永远恨我
整整五年,季阡仇都在内疚。他一直觉得,他应该坚持留在海城,逼迫季冠霖查我父母的案子,让水耀灵陪在我身边。他觉得这样季冠霖就不会去误导罹宏碁,不会撺掇罹宏碁逼我跟水耀灵分手。
五年来,季阡仇一直觉得,他欠水耀灵一条命。
难道……是因为那个“沈青洲”的出现,季阡仇就必须离开么?
是老天在惩罚我这么多年一直无视季阡仇的付出么?那来惩罚我阿!为什么要从我身边一个个地带走最重要的人呢?
明明思绪很混乱,可大脑却是一片空白的。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我仿佛失去了五感。
“水太太!他叫你!你能过来一下么?”简瞳呜咽的呼喊打断了我仓皇的喘息。
我模模糊糊地看见她跪在季阡仇身边,捂在季阡仇脖子上的白毛巾,早已被血染红了。
眼前触目惊心的画面,我不敢看。
偏过头咬紧了拳头,满嘴的鼻涕眼泪,我仍旧不愿接受现实:“季阡仇,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过去的。想表白,就给我好好地活着站起来再说。到时候,我搞不好还会让怿心和幼清叫你一声爹地。”
如果季阡仇能活过来,我愿意接受我的水大大已经抛弃了我的现实。
因为,如果水大大还活着,却五年都不肯见我,不肯见我们的孩子。那说明,他真的不爱我了,真的不要我了。毕竟,我自杀未遂早产的新闻铺天盖地,他不可能看不到,更不可能不知道。
只要季阡仇能活着,我愿意放弃虚无缥缈的回忆,一辈子不去想什么真爱,给怿心和幼清,把仇叔叔变成爸爸。
只要季阡仇能活着。
“你就来看看他吧!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夏烛安淬不及防地爆出一声嚎叫,冲过来把我拽下轮椅,拖到了季阡仇面前。
简瞳不知道怎么了,手上忽然一松,季阡仇流逝的鲜红生命,猛地喷涌而出。
顾不得多想什么,我本能地迅速捂住他的伤口,抱住他的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声音比小鬼儿还难听:“季阡仇……你给我好好活着……听见了么?如果……连你也离开了,这个世界上……最后爱我的人……都没有了,以前你说过……永远都不会让我寂寞的……”
我们早就说好的:哪怕远方远方有千军万马阻挡,只要你还在我身旁,我绝不向命运投降。
季阡仇强撑着力气,苍白着脸对我微笑,气若游丝:“如果我活着……记住你刚刚答应我的话……如果我死了……替我好好活着……你不寂寞……你现在有亲人了……你有孩子……你们的孩子……”
他颤巍巍伸出来想给我擦眼泪的手,还没够到我的脸,就被抽空力气一般跌坠了下去。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我怀里痉挛了一下,却还是不愿相信,他生前的最后一个姿势,是给我擦眼泪。
夏烛安失心疯一样推开我晃着季阡仇说她不嫁给季阡仇了的时候,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他生前的最后一个姿势,是给我擦眼泪。
警察和医生一起赶到的时候,医生都无情地宣布了:“颈动脉大出血,死于失血性休克和缺氧性脑病,死亡时间,2月12号……”
我还是,不愿意相信,他生前的最后一个姿势……是给我擦眼泪。
当时尹鸩已经把我抱上了轮椅,我却还是犯倔地从轮椅上弹起来,匍匐着爬到季阡仇身边,抓住了医生的裤脚。
除了当年被水耀灵醉酒"qiang jian"的时候,我从没这样毫无尊严地哭着求过任何人。
可我求了这个大夫,我哭着求他:“他只是疼晕过去了而已!你救救他吧!我有钱!我有很多很多钱!你救救他!他不能死阿!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救救他!求你了!我的庄园我的遗产都可以给你!求求你救救他!”
然而那个大夫偏偏就是那么残忍,充满同情地抽走了裤脚。随后几个警察架住我,把我死死摁回了轮椅,不让我乱动。
所以……季阡仇真的死了?是我的固执痴缠害死了他?还是他的伤心欲绝抛下了我?
假如我答应了嫁给他,假如我从来没有跟他分手,何晓雅和夏烛安就都不会遭遇这种事,夏烛安就不会失手弄死他。
是我……又一次……害死了对我最好的人!
动作僵硬地点上一支烟,我很想像恨水耀灵、恨我爸我妈那样去恨季阡仇。可我翻遍了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十三年来所有回忆的点滴,始终找不到一个足以恨他的理由和借口。
眼前指挥大家打点一切的尹鸩,和周遭的所有人事物,全部变成了空白的背景。
“水太太……您能联系到季阡仇的家人么?”尹鸩那个面瘫没来由地哽咽着冒出了这么句话,还破天荒地对我用了敬语。
我愣了愣,转而意识到他是要给季阡仇办葬礼。
但我真的没法接受季阡仇的死!要我怎么接受?
那个骂我“傻大个”的漂亮男孩,那个永远言听计从哄着我的驴哥,那个从妈宝校草长成隐忍总裁的季阡仇,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没人惯着我胡闹,再也没人在水耀灵欺负我的时候为我撑腰,再也没人帮我教导怿心和幼清,再也没人会无条件地守护我保护我。
他一生都在为我付出、护我安好,我却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除了……为所欲为地伤害,自以为善意地推拒。
抑制住翻涌的泪意,我猛吸了一口香烟,故作若无其事地吐出一个烟圈:“不要麻烦我。我也有我的生活,我要看孩子,要经营庄园,还要写书,没空去管他的事。”
即使说我冷漠无情也好,即使说我自私任性也好,反正我就是没法看着季阡仇下葬,更没法亲口跟别人说我自己都还没能接受的现实。
我以为,自己可以像我爸我妈死了的时候那样恨,可以像水耀灵“死”了的时候那样逃避。
无奈,尹鸩不是会顺着我的人,他不依不饶地提醒我:“您不帮忙联系的话,我们都联系不到。因为……季阡仇没法亲自告诉他的家人……他死了。”
对阿!他死了!
原本拼命平板着的一张脸,原本已经死亡的表情细胞,迅速在脸上扯起剧痛,扭曲地皱成一团,被泪水不厌其烦地洗涤。
天知道我有多恨这个“死”字!轻飘飘地道歉、遗憾、沉痛、哀悼,最后却什么都留不下!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等意识回到身体里,我才突然发现简瞳正坐在我的床边捂着脸哭。
被她吵得心烦,我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