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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皇上和叶氏独处的时间比上一回更久。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叶皇后如坐针毡忐忑难安。还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敷衍谄媚讨好的宫妃们。
看着一张张娇媚的脸孔,叶皇后不无讥讽地想道。真正被皇上放在心里的女人早已嫁给了安国公,虽然生下了皇上的血脉,此生却永远不能见光。
叶珺!这辈子,你注定了只能偷偷摸摸地和皇上相会,能安然坐在凤椅上接受嫔妃们跪拜的人,永远都只会是我!
一个时辰后,“身子不适”的叶氏才出现了。
做戏要做足全套,叶氏深谙这个道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叶氏面色有些苍白,一脸歉然的苦笑:“臣妾昨晚不小心受了凉,身子无力,不能久站,刚才在偏殿里休息了这么久,才勉强恢复了一些,让娘娘见笑了。”
叶皇后立刻关切地说道:“妹妹身子不适,就别在宫里熬着了,先行一步回府吧!”
叶氏感激地谢了恩,然后告退离开。
叶皇后亲自起身,送叶氏出延福宫,临别时,亲热地攥住叶氏的手,叮嘱道:“妹妹回府后,可得好好歇着,千万别伤了元气。”
说完,身子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迅速地低语:“叶珺,你休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捣什么鬼!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谢娘娘关心,”叶氏不动声色地笑着应了回去,同样低语了一句:“你这个堂堂皇后,还用得着怕我在暗中捣鬼吗?”
叶皇后眼中迅速地闪过一丝阴沉。
待叶氏离开后,叶皇后才回了延福宫。
“小憩”了许久的皇上也已重新回了正殿里。陪着妻妾儿孙们欣赏歌舞。
叶皇后暗暗留意皇上的神色,心里暗中猜疑不定。皇上到底和叶氏说了些什么?
这把年纪了,叶皇后对感情上已经看淡了不少。叶氏邀宠与否,她并不特别在意。她真正介怀的,是皇上对叶氏母子的在意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这两天,皇上照例应该在延福宫里留宿。不过,近几年来,皇上极少涉足后宫,这条规矩也成了虚设。
大概是叶皇后贤良大度的表现,勾起了皇上的愧疚之心,这一天晚上竟难得的留在了延福宫里。
叶皇后当然不会放过这等表现的好机会,命御膳房准备了皇上最爱吃的夜宵,亲自伺候着皇上用了宵夜。又特意吩咐两个年轻貌美的宫女伺候皇上沐浴更衣。
眼看着皇上心情不错,叶皇后故作不经意地问道:“皇上今日和妹妹独处了这么久,不知说了些什么?”
皇上却十分警觉,迅速地瞄了叶皇后一眼:“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叶皇后一直贤惠大度知情识趣。这么多年来。从未对他和叶氏的事多嘴。
这也是叶皇后能安然地坐了这么多年皇后的重要原因之一。
叶皇后见皇上这般反应,心里陡然一沉,脸上立刻露出惶恐的表情:“臣妾就是随口问问。绝没有他意。若是冒犯了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神色淡淡:“你既是无心问起,朕不会怪罪你,你不用紧张。天色不早了,安置了吧!”
叶皇后憋屈地低下头,应了声是
叶氏这次进宫,皇上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许瑾瑜和叶皇后一样。也在默默地思忖着这个问题。不同的是,许瑾瑜绝不会张口问叶氏,免得自讨没趣自寻难堪。
叶氏极有城府。回来之后神色一如往常,根本看不出什么。
叶氏对此次进宫的事绝口不提,许瑾瑜便只当不知道此事,只字不问。
如今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脸也圆润了一圈。照着镜子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陌生别扭。又胖又丑!像变了个人似的。
许瑾瑜不无自嘲地笑道:“幸好子熙不在京城,没看到我现在这副模样。”
初夏立刻笑着安慰道:“女子怀孕的时候都这样,就算姑爷回来了,也不会嫌弃小姐的。奴婢天天对着小姐,就看顺眼了。”
所以,她现在确实是很丑吧!
许瑾瑜的唏嘘维持不到片刻,当芸香脚步匆匆地拿着陈元昭的家信进来的时候,顿时一阵激动欢喜。将所有的怅然都抛到了脑后。
边关路途遥远,传送家书多有不便。每个月能收到一封家书实属不易。
许瑾瑜迫不及待地拆了信,细细地看了起来。
芸香和初夏很有默契地退了出去。每次收到陈元昭的来信,都是许瑾瑜最高兴的时候。这种时候,她们两个还是别待在一旁了
阿瑜,见信如唔。
边关战事紧急,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打仗。有了神卫军支援,边关局势良好。不出意外的话,仗很快就能打完。春暖花开之际,我就能领兵回京了。
你现在身子还好吧!孩子在肚子里老不老实?有没有折腾你?不能陪伴在你身边,心中甚为遗憾。
最后又是熟悉的“盼来信”三个字。
许瑾瑜将信反复看了几遍,才满足地轻叹了口气,口中喃喃抱怨:“难得写一封家书,不能写得长一些么?每次就这么干巴巴的几句,真是不像话!”
然后,提笔写起了回信。
她写信的风格和陈元昭截然不同。陈元昭从来都是寥寥数句,从不细说打仗之类的事。她的家书,却十分琐碎细致,将大事小事都写了进去。整整用了一个多时辰,足足写了五六页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鼓鼓囊囊的一封。
许瑾瑜张口喊芸香进来:“芸香,把信给亲兵,让他休息一晚,明天送到边关去。”
芸香嗯了一声,接过厚实的信封时,不由得哑然失笑:“将军每次来信,都是薄薄的。少奶奶的回信,厚实了几倍不止。”
许瑾瑜也笑了起来,打趣了回去:“你不写封信给周聪么?反正有人送信去边关,顺路捎带去就行了。”
芸香顿时红了脸,在许瑾瑜忍俊不禁的笑声中,飞快地退下了。
许瑾瑜给陈元昭送家书天经地义。她和周聪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哪好意思写什么家书!
待送走了家书之后,许瑾瑜在长日漫漫中,等起了下一次家书。
没办法,实在是太闲了。
看书伤眼,做绣活伤眼,在叶氏的明令禁止下,许瑾瑜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生活作息和某些幸福的动物差不多
邹氏和许徵登门探望许瑾瑜的时候,也被惊到了。
“妹妹,”许徵打量许瑾瑜一眼,眼里满是笑意:“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和娘也放心了。”
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好吃好睡的模样!
许瑾瑜很明白许徵在笑什么,忍不住娇嗔道:“大哥,你也来笑我。”说着,又向邹氏告状:“娘,你看看大哥,取笑我变胖变丑了。”
邹氏失笑不已,哄着许瑾瑜:“女子怀孕都是这样的。当年我怀你们兄妹的时候,也是胖的不成样子。等生了孩子,很快就会恢复了。”
也是胖的不成样子
她现在果然是太胖了!连邹氏都这么说!
许瑾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本纤长柔细的手指,现在肉嘟嘟圆滚滚的。许瑾瑜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子熙要是现在回来,只怕都认不出我来了。”
许徵和邹氏都被逗乐了。
说笑一番过后,许瑾瑜关切地问道:“大哥,还有一个多月大嫂就该临盆了吧!”
提起曹萦,许徵的神色愈发柔和:“嗯,她现在也笨重的很,都不肯照镜子了。其实,我觉得她现在比新婚的时候还要美的多。”
许瑾瑜看着许徵温柔的神情,心中无法抑制地想起了陈元昭。
如果陈元昭在她身边,也会像许徵这样丝毫不介意她现在的模样吧
压抑在心底的思念,悄悄溢满了心头。
许徵素来细心敏锐,似是察觉到了许瑾瑜的心思,低声道:“妹妹,陈元昭走了快有半年了吧!他给你写家书了吗?”
其实,许徵应该称呼陈元昭一声妹夫。可他怎么也喊不出口,叫陈将军又太疏远,索性直呼其名。
许瑾瑜点点头:“半个月前还收到了一封。”
许徵追问道:“他在信里和你说起了边关的战事吗?”
许瑾瑜无奈地笑了笑:“他大概是怕我忧心,在信里很少提起这些。偶尔说一些,也只说些好消息。”
真正的战事消息,安国公府上下也都知晓,可有叶氏在,这些消息都被牢牢的封锁住了,根本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她每天待在墨渊居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吃饭长肉养胎
“大哥,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些,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许瑾瑜很快回过神来,蹙眉问道。
许徵神色自若地笑道:“边关连连传来捷报,失守的两座城池都被夺回来了。看这样子,不出两个月,陈元昭就能领着神卫军回京了。”
许瑾瑜有些疑惑地看了许徵一眼:“只有这些吗?大哥,你是不是还听说了什么事没告诉我。”
许徵矢口否认。
许瑾瑜太了解许徵了,见他这般反应,心里暗暗一动。
许徵一定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第三百五十六章受伤
隔日上午,叶氏来探望许瑾瑜的时候,发现许瑾瑜眼中含着悲戚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心里不由得一跳。
她一直让人竭力隐瞒的事,莫非许瑾瑜已经知道了?
“婆婆,昨日娘和大哥来看我,说起了子熙的事。。。。。。”许瑾瑜声音似有些哽咽,无以为继。
叶氏皱了皱眉:“这么说来,你已经知道元昭受了伤的事情了?”语气中有一丝不快。
她一直竭力瞒下这个消息,就是不想让许瑾瑜忧虑过度伤了肚中的孩子。许徵母子怎么体会不到她的苦心,竟将这件事告诉许瑾瑜了!
什么?
许瑾瑜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他受伤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伤的重不重?”
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怪不得昨天许徵欲言又止。怪不得不管她怎么追问许徵都不肯明言。陈元昭竟然受了伤。。。。。。
叶氏陡然会意过来。感情许瑾瑜什么都不知道,刚才是故意诈她!她竟然轻而易举地就上了当!
许瑾瑜一脸急切焦虑,眼中闪着水光,声音哽咽:“子熙到底出什么事了,还请婆婆直言相告。我知道婆婆是不想让我担心,所以才将我蒙在鼓里。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心里才会更担心。。。。。。”
看着这样的许瑾瑜,叶氏也不忍再苛责了,长长地叹了口气:“半个月前,元昭命人送了家书回来。告诉我他受了箭伤,还特意叮嘱我将这个消息瞒下来,不能让你知道。免得你忧思过度伤了身子。”
主将受伤的事,在战报里肯定会提及。安国公府上下耳闻此事的也不在少数。不过,在叶氏的铁腕政策下,谁也不敢在许瑾瑜面前提起半个字。
许瑾瑜红了眼眶,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泪水如泉涌。
这半个月来,叶氏的脸上没了笑容,时有忧色,就是因为陈元昭受伤的事吧!
还有。半个月前的那封家书,十分简短。一定是因为陈元昭受了伤不便提笔写字吧!
她真是太粗心了!怎么会没发现这么明显的事实。。。。。。
这半个月来,叶氏的日子也不好过。既为陈元昭忧心,当着许瑾瑜的面还要装着若无其事,一边严令府中所有人不得在许瑾瑜面前提及此事。可谓劳心劳力心力交瘁。现在此事瞒不住了。也无需再紧绷着了,眼眶也悄然泛红。
许瑾瑜的情绪太过激动了,肚子里的孩子似也感受到了什么,跟着闹腾了起来。
许瑾瑜面色一白,低低地**了一声。
叶氏一惊,连眼泪都顾不上擦,急急地扶住许瑾瑜:“瑾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动胎气了?”
许瑾瑜肚中一阵阵抽痛,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初夏和芸香忙抢上前来,将许瑾瑜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自许瑾瑜孕期过了五个月之后。叶氏便请了谢大夫在府里常住,方便随时诊脉。此时总算是派上了用场。叶氏一声吩咐下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谢大夫就来了。
谢大夫一看许瑾瑜惨白的脸,眉头动了一动,迅速为许瑾瑜诊脉开了药方:“少奶奶这是情绪太过激动,动了胎气。照着这张药方去抓药煎药,喝上几天,在床上多躺几日就行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少奶奶的孕期已有七个月,不宜再枉动胎气,否则,只怕会早产。”
早产当然是件极危险的事。
女子生产是道鬼门关。遇到难产的。十个能熬得过三四个就算不错了。
叶氏不敢怠慢,郑重的点头应下了。
。。。。。。
许瑾瑜昏沉中被抬到了床上。
初春乍暖还寒,盖着厚实的丝被,屋里燃着炭盆,明明是暖融融的。可那份暖意却无法蔓延至心底。
安胎药熬好了,初夏红着眼眶喂她喝药。
药有些苦。却远不及她心中的苦涩。
她的眼前不停地晃动着陈元昭满身鲜血的模样。泪痕还未干透,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一方柔软的丝帕为她拭去眼泪。
叶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瑾娘,元昭不肯让我将他受伤的事告诉你,就是怕你会太过伤心。更怕你动了胎气早产。我知道你伤心难过,我这个当娘的,难道就不心疼他么?可相隔数千里,再伤心也飞不到他的身边。”
“我们两个都要对他有信心。不是什么致命的重伤,只是胸膛中了一箭。军医解救的及时,又有最好的伤药。养上两三个月就会好了。你现在这副样子,才真正令人担心。如果元昭知道你动了胎气,会是何等着急?”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总得为肚中的孩子想一想。你的孕期已经有七个月了,要保持心情平和,安心养胎。谢大夫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动胎气最伤身,要是再有这么一回,就可能早产。你和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拿什么向元昭交代。。。。。。”
提到孩子,许瑾瑜的泪水终于停下了。
是啊!她答应过陈元昭要好好照顾自己,等他回来。
如果她再动胎气,伤了孩子,或者更严重的早产了,就会有性命之忧。。。。。。不,她绝不想那样!
她要坚强的撑下去,平安地生下孩子。
她要等陈元昭平安归来,长相厮守。
许瑾瑜睁开哭的红肿的泪眼,映入眼帘的是叶氏焦急关切的脸孔。心里一阵愧疚:“对不起,儿媳一时激动闹成这样,惹的婆婆也跟着操心忧虑。”
叶氏见她情绪终于平静下来,长长地松了口气:“我操心忧虑不算什么,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
“你也不用为元昭忧心。做了军中武将,少不了领兵上战场,哪有不受伤的。只要不危及性命就好。”
最后这一句,既是在安抚许瑾瑜,也是在安慰自己。
许瑾瑜低低地嗯了一声。
。。。。。。
许瑾瑜动了胎气的事,很快在安国公府里传开了。
陶氏身为长辈。不好装聋作哑,特意到墨渊居来探望,带来一堆补品来。紧接着是邱姨娘,出嫁了的陈凌雪。也闻讯回来探望了一回。
反而是离的最近的袁氏,一直未曾露面。
叶氏手段确实不同一般,警告过袁氏那一回之后,这几个月来,袁氏恨不得绕着墨渊居走。更别提暗中做什么手脚了。
邹氏和许徵很快听说此事,也匆匆地赶了过来。
邹氏一见许瑾瑜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立刻红了眼眶。许徵站在床边,更是一脸自责:“都怪我那天漏了口风,不然,妹妹也不会生出疑惑打听到陈元昭受伤的事,也不会动了胎气。”
“大哥,这怎么能怪你。”许瑾瑜的声音有些虚弱,神色却平静了许多:“是我太过冲动了才对。你和娘不用担心,我以后一定会心平气和的养胎。绝不会再动胎气了。”
邹氏用帕子擦了眼泪:“你能这么想就好。瑾娘,你现在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还有两个多月就要临盆。什么都不要多想,万事都以孩子为重。”
许徵接过话茬:“娘说的对。从今天开始,什么边关什么朝廷的事,你一律不要多问。等安然生下孩子再说。”
许瑾瑜点点头应了。
。。。。。。
许瑾瑜在床上足足躺了七八天。
她不让自己多想陈元昭的事,也不去想什么魏王楚王皇上皇后之类的事,心情渐渐平和,胎相终于平稳了下来。
叶氏放下府里的琐事,在墨渊居里照顾许瑾瑜。
许瑾瑜一开始有些受宠若惊。婉言推辞了几回,叶氏却很坚持:“虽说你性子沉稳,到底还年轻,遇事沉不住气。我哪里放心得下。亲自守着才能安心。”
许瑾瑜拗不过叶氏,只得随了她。
经此一事,婆媳两个的感情迅速升温,最后一丝隔阂也消失无踪。
长日待在一起,说话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叶氏很少提起陈元昭小时候的情景,许瑾瑜偶尔问起。叶氏沉默了片刻,才说了一些:“。。。。。。元昭小时候就不太爱说话。安国公喜欢长子,对他关注不多,很少过问。他的话就愈发少了,见了我也不大说话。才十岁,就执意要去军营。我坚决不允,他就趁着半夜走了。再后来,就住在军营里,每隔一两个月才肯回府。。。。。。”
说着,叶氏的眼中迅速的闪过水光。
许瑾瑜听着也觉得心中酸楚。
叶氏将泪水咽了回去,看向许瑾瑜:“瑾娘,这些事他和你说过吗?”
许瑾瑜诚实地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