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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哭边冲到太后身边,搂住她的小腿,将脸埋了上去。
众妃嫔目光“刷”的一下集中到安淑妃脸上。
安淑妃从位子上站起身,尴尬的笑道:“想来是小孩子间的玩闹……”
“你又不在场,怎知是玩闹还是欺负?”太后瞪了安淑妃一眼,见殿门口司马琰抬头探脑的,一副想进来又不想进来的犹豫不决的模样,便喊道:“你进来!”
司马琰缓步走进来,行礼道:“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趴在自个腿上干嚎的大皇子,严厉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司马琰摇头道:“孙儿不知。”
“你不知?”太后陡然拔高了声音,随即夹枪带棒的说道:“都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你二皇兄欺负大皇兄,你不帮着劝和也就罢了,哀家问你话,你还存心隐瞒,你母妃就是这样教你的?”
“书上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孙儿不知,自然要回答不知,难不成为了让皇祖母满意,就故意编个瞎话来哄骗皇祖母?这样的事儿孙儿是断然不能做的。”见牵扯到了俞馥仪,司马琰忙抛了原本的小心思,一本正经的回道:“大皇兄与二皇兄打架那会子,孙儿正与伴读徐士林一块向沈祭酒请教功课呢,实不知他们是为何闹起来的,皇祖母若不信,招徐士林或者沈祭酒来问问便是了。”
“既然不知道,那你跑来作甚?”见他这样说,太后也无法子了,没好气的挥了挥手:“一边玩儿去。”
“是。”司马琰应了声,然后飞快的跑来俞馥仪旁边站着。
俞馥仪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椅子来,朝他招了招手,他凑过来坐下,抬手挽住俞馥仪的胳膊,小脸贴上去蹭了蹭,然后便歪在她的肩膀上不动了。
郑贵妃斜了眼站在自个旁边不停的左脚换右脚一脸不耐烦的大公主,叹了口气,真是人比人气死,货比货得扔,怎地自个就生不出三皇子那样乖巧聪慧的儿子呢?
*
没从司马琰嘴里问出话来,太后一巴掌拍在地屏宝座的扶手上,怒道:“来人,去把二皇子叫来!”
想了想,未免司马睿说自个偏心,又吩咐道:“去请皇帝过来!”
司马睿来得倒快,路上已问过来传信的太监了,不过他一副任事不知的模样,在太后旁边坐下,笑嘻嘻道:“什么了不得的事儿,竟把太后气成这样!”
说完在殿内众妃嫔脸上扫视了一圈,哼道:“是不是你们谁惹太后生气了?赶紧的出来认错,朕还能轻饶,否则回头被朕问出来,可仔细你们的皮!”
不等太后说话,大皇子抬起干打雷不下雨的大饼脸,告状道:“启禀父皇,不关众位母妃的事儿,是二皇弟欺负儿臣。”
司马睿目光在大皇子肥硕的身体上来来回回的打量了好几遍,“嗤”了一声,正欲开口训斥他,太后抢在他前头说道:“哀家已让人去叫二皇子了,孰是孰非,待会一问便知。”
王皇后说大皇子性情顽劣,那是为了打消太后欲为秦贵人抢他的念头,实际上大皇子不但不顽劣,还被福嫔教的有些唯唯诺诺,素日里没少被二皇子欺负,但福嫔出身不行又一直不被皇帝、太后待见,根本没办法替他出头,故而他只得一味的隐忍,如今福嫔病故,他被太后养在膝下,素日里那些慢待他的宫人态度骤变,恨不得将他捧到天上去,他那副自卑的心肝慢慢的正常起来,哪还肯任由二皇子欺负自个?这不,就闹开了。
这也是太后不分青红皂白便替他撑腰的原因,因为她知道错处必在二皇子那里。
不过太后未免太低估二皇子的战斗力了,七岁的男孩子,放现代社会也能人憎狗厌呢,更何况是皇室子弟且又有安淑妃这样心机深处的母妃在后头出谋划策的?
“给父皇请安、给皇祖母请安、给诸位母妃……”鼻青脸肿的二皇子捂着胸口走进殿里来,请安的话还未说完,就“噗”的吐出一口血来,身…子摇晃几下,然后“扑通”一下晕倒在地。
“珏儿……”安淑妃惊呼一声,猛的站起来,往前疾走两步,然后身…子摇晃几下,“扑通”一下晕倒在地。
司马琰捅捅俞馥仪胳膊,小声道:“皇祖母的脸色好吓人,跟要下雨似的。”
俞馥仪闻言抬头看去,果见太后面沉如水,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显出唇畔深刻的纹路来。
“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请太医!”司马睿冲到司马珏身边,一下将他抱起来,见安淑妃带着的两个宫女正吃力的搀她,却因力气不够几次让她重新跌回地上,他嘴角抽了抽,骂赵有福道:“傻了你?赶紧叫人把安淑妃抬到西次间去。”
因在慈宁宫,四周有太后的宫人,赵有福不好跑出来担事儿,只龟缩在皇上身后,不想却被他瞧出了端倪,只得挥着浮尘,指挥乾清宫的宫人们上前帮忙。
*
太医很快被请了过来,安淑妃自然无事,受惊过度晕倒而已,而且还未必是真晕倒,多半是装的,至于二皇子,吐血乃是因为牙齿磕破了嘴唇所致,但脸上的青紫痕迹却作不得假,且他本就先天不足身…子虚弱,故而太医一通危言耸听的话说下来,刚“清醒”的安淑妃再次“晕厥”过去,司马睿更是恨得要寻鞭子教训大皇子。
太后瞪了司马睿一眼,哼道:“身…子虚弱就该修身养性,不该寻衅滋事,都是一样的皇子,难不成别个就活该被他欺负?不想被他欺负还手,他就做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来,惹得皇帝动鞭子,先前是三皇子身…子骨强壮,这才没被抽死,大皇子却不行了,虽看着壮硕,实则都是肥肉,最经不得打,若有个好歹,哀家也不说什么,只看皇帝怎么跟死去的福嫔交待罢。”
福嫔是司马睿的污点,他才不在意交不交待的问题呢,只是太后提到了司马琰,就不得不让司马睿忌讳了,不然这次因大皇子欺负二皇子的事儿鞭打了大皇子,回头司马琰欺负了二皇子,他是打还是不打?不打吧,明显偏心,太后跟前没法交代;打吧,他已经在俞馥仪跟前承诺绝对不会再碰司马琰一指头,若违背承诺,她必然要跟自个翻脸。
他静默了片刻,然后猛的抬起头来,一脸凶狠的在大皇子、二皇子、司马琰三人脸上分别瞪了一眼,掷地有声的说道:“皇室子弟,本该同心协力共创我大周盛世繁荣才对,你们却几次三番的在上书房大打出手,若传扬到外头去,我皇室的脸面何存?你们三个都给朕听好了,往后再打架,不管谁是有理的,谁是没理的,朕统统抽上二十个鞭子,抽死抽残不论,看你们还敢不敢打架!”
说的大义凛然,其实他才是那个让大周皇室颜面尽失的罪魁祸首吧,别以为过去十几年,大家就忘了他堂堂皇子成日游荡在京城街头走鸡斗狗打架斗殴的“光荣”历史,跟他比起来,就算最不成器的大皇子,也要强多了。俞馥仪拿帕子掩了掩嘴,险些笑出声来。
三位皇子听了,却浑身一凛,忙齐声道:“儿臣再也不敢了!”
司马睿背负双手,颇有威严的再次在他们三个脸上各瞪了一眼,这才转过头来,对众妃嫔道:“好了,无事了,都散了罢。”
第61章
回长春宫的路上,司马琰与俞馥仪一块坐在肩舆上,她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提点道:“这次是你运气好,正巧去向沈祭酒请教功课了,才没趟到这浑水,不然他们一个有太后罩着,一个有皇上罩着,就你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可不就成了挨宰的那个?咱们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往后你自个多长点儿心,能远着他们便远着他们,别往上凑,省的便宜没赚到,却惹一身骚。”
司马琰抬起头来,也点了点俞馥仪的鼻子,摇头叹气道:“哎,母妃你也忒天真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人为的而已。”
“小兔崽子,竟敢打趣起你母妃来。”俞馥仪在他脑门上戳了一指头,然后问道:“你故意躲开的?”
司马琰得意洋洋道:“儿子刚一瞧见二皇兄去撩…拨大皇兄,就心知不妙,赶紧拉着徐士林去找沈祭酒了,这不,才刚离开没一炷香,他们就打成一团了……”
说完又贼笑道:“见大皇兄干嚎着往慈宁宫去了,儿子想着定有好戏可看,连忙跟在后头,然后故意在门口探头探脑让太后瞧见,于是就顺利混了进去。”
过了年,才六岁而已,六岁的孩子就聪慧成这样,这是要成精啊?俞馥仪扶了扶额头,真不知该自豪还是该无奈。
*
长春宫里,听风正带着小满在折腾俞绍仪送来的那十来只箱子,见俞馥仪回来,便呈了个簿子上来,说道:“娘娘,大爷送来的东西已经上完档子了,您跟三皇子瞧瞧,看中意哪些,就勾出来,奴婢单独收着,下剩的重新归置上档子,好给先前送了大奶奶见面礼的娘娘小主们回礼。”
俞馥仪随手递给司马琰,说道:“你先挑吧。”
司马琰却没接,给她推了回来,说道:“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母妃还没挑呢,儿子哪能越过您先挑?”
俞馥仪又推了过去,无所谓的说道:“你舅舅是知道我的,晓得我什么都不缺,送来的都是些轻巧的小玩意儿,最适合你们这般小孩子玩耍的,你听我的话,只管去挑便是了,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司马琰固执的给她推了回来,一脸认真的说道:“儿子这么大了,成日里忙着读书识字弓马骑射的,哪有空玩这些个玩意儿?倒是母妃,除了每日请安,旁的时候都只闷在宫里下棋打马吊,正需要这些小玩意儿解闷呢。”
都说儿子粗心大意的,女儿才是母亲的小棉袄,可俞馥仪觉得司马琰就是她的小棉袄,有了这样贴心的好儿子,她还要女儿做什么?俞馥仪拿帕子拭了拭湿润的眼角,起身道:“你一片孝心,母妃岂能不成全?不过母妃自小便不曾玩过这些个玩意儿,还得你帮着母妃挑选才行。”
挑出来的,就放在长春宫,横竖休沐便会待在这儿,也能玩的到,跟送去他宫里无甚区别。
“好,儿子帮您挑。”司马琰兴致勃勃的跟上来,在十来个箱盖翻开的樟木箱子里穿来穿去,挑出了自行船、剑柄上镶嵌了五色宝石的小木剑、小金弓、飞镖以及狼牙哨等等一堆男孩子喜欢的玩意儿,俞馥仪哭笑不得,也没反驳她,自个翻着簿子,勾了香料、花露、药材等入口的东西以及布偶出来,然后合上簿子,将其递给听风,吩咐道:“吃的用的一概不送,只收拾些赏玩的物事,太后是一等的,郑贵妃、安淑妃以及林昭仪是一等的,林昭仪以下从五品以上是一等的,从五品以下是一等的……尽快打发人送去吧,拖了这么些日子,别个还以为咱们不回礼了呢。”
听风羞赧道:“都怪奴婢身…子不争气,大爷大奶奶大姑娘入宫第二日便病了……”
“我不过随口一说,并不是怪你,你解释个什么劲儿?”俞馥仪笑着白了她一眼,又道:“回完礼后,下剩的你们便分了罢,虽是些小玩意儿,到底是打法兰西漂洋过海过来的,也能让你们在其他宫人跟前长长脸。”
殿内众人齐齐蹲身,笑嘻嘻道:“谢娘娘赏赐!”
“哼,别个都有,就连长春宫里最低等的粗使宫女粗使太监都有,偏朕没有,难不成朕在你心里连他们都不如?”司马睿一下从东梢间跳出来,吓了俞馥仪一跳,她扭头斥责听风道:“怎地皇上在这儿也不同我说一声,怠慢了皇上,你有几个脑袋够摘的?”
听风自然明白俞馥仪这是在指桑骂槐,忙配合的跪到地上,惶恐道:“娘娘恕罪,奴婢也不知皇上在此,不然一早就告诉娘娘了,便是借奴婢十个脑袋,奴婢也不敢隐瞒。”
“骂她做什么,朕从长春宫外头翻墙,又叫暗卫开了东梢间的窗户,悄悄爬进来的,她如何能知道?”司马睿挤到俞馥仪身边,气哼哼的呼了她一脸热气:“别以为你打鸡骂狗的,朕就不计较你分东西将朕忘在脑后这事儿了。”
“好好的大门您不走,偏要爬墙,若被人瞧见了,您是皇上,人家不敢说您有失体统,只会将罪名扣到臣妾身上,说臣妾逼的您爬墙,回头臣妾被人治死,那也都是您害的。”俞馥仪推了他一把,站起身来,走到炕桌对面的锦褥上坐下,冷冰冰的说道:“臣妾不跟你计较就罢了,您还有脸跟臣妾要东西,哼……”
见司马琰小脑袋从门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看热闹,司马睿朝他招了招手,一脸和蔼的笑道:“来,进来瞧瞧你母妃是如何倒打一耙的,你要能学得一分半分的,以后你二皇兄还敢欺负你?”
“您这话就不对了,二皇子身体那么虚弱的一个小人儿,如何能欺负得了别个?自然都是别个欺负他!”俞馥仪阴阳怪气的堵了他一句,又骂司马琰道:“赶紧替本宫挑东西去,别待在这儿了,不然回头你挨你二皇兄的打倒也罢了,还要被人说是跟着母妃学的。”
话音刚落,司马琰的小脑袋“嗖”的一下消失在门帘后。
“你,你,你……”司马睿拿手指着俞馥仪,半天没说出来话来。
俞馥仪也没搭理他,转头问听风道:“给皇上的东西呢?”
听风笑着回道:“今个儿一早奴婢便打发李元宝带人送过去了,只怕皇上下朝后还不曾回过乾清宫,是以并不不知道。”
司马睿不为闹了乌龙的事儿觉得羞赧,也不为追在俞馥仪屁…股后头索要礼物羞赧,闻言反倒高兴起来,再次挤到俞馥仪身边来,拿胳膊撞了她一下,嘚瑟道:“原来爱妃还是想着朕的,不枉朕疼你一场。”
说完又急切的问道:“先前朕拿来逗你那洋侄女的布老虎放进去没有?没有的话,赶紧找出来,交给赵有福,可千万别发送给了旁人,那是朕留着逗宝贝闺女的,发送出去了也得给朕要回来。”
自然是没有发送的,伊莉莎准备了整整一箱子布偶,有动物的,也有人形的,未免被人扣个巫蛊的罪名,俞馥仪方才已在簿子上打了勾,准备寻个机会焚掉,不想倒让司马睿惦记上了。不过既然入了他的眼,动物的倒是可以留住了,只须焚掉人形的便是。
于是她回道:“没放在里头,不过也没发送人,还在臣妾这里呢。”
正想叫听风拿给赵有福呢,司马睿又摆手道:“没发送人便好,也别麻烦了,横竖也是留给你闺女的,且放在你这里便是了。”
怎地一个个的都想让她生闺女,且不说能不能怀上,就算怀上了,回头生个儿子下来,两相一对比,还不得给嫌弃到泥里去?
俞馥仪没接这话,将话题绕回先前那里,追问道:“您大门不走,仪仗也不带,偷偷摸摸潜进臣妾宫里来,究竟是为何?”
想到先前的乌龙,司马睿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咳了一声,色厉内荏的说道:“朕只是想来听听你有没有说朕的坏话罢了,幸好没有,否则的话,朕定不饶你。”
咳,其实是想来听听她有没有说自个的好话,不过这话是如何都不能说出来的,不然岂不是要被她嘲笑死?
您还可以更幼稚一点,真的!俞馥仪翻了白眼,无语道:“您不是有锦衣卫有暗卫么,想要知道臣妾有没有说您的坏话,只须叫他们监视臣妾便是了,何须自个亲自上阵?”
“浑说!”司马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骂道:“叫他们监视你,你吃喝拉撒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你不觉得吃亏,朕还觉得吃亏呢。”
俞馥仪不过说说罢了,也是想试探下自打闹出了冯充华红杏出墙的事儿后他是否有暗中派人“保护”自个,听他这么一说,知道没有,她也就放下心来了,不然随时随地都得保持高度警惕,还不得累死?
她抿唇轻笑道:“臣妾也觉得没必要,不还有夏至、冬至在么,您若有想知道的事儿,问她们便是了,横竖她们日日都在臣妾身边伺候。”
虽然日日都在你身边伺候,但是近身的活计她们是沾不上的,体己的话儿你也是不会与她们说的,她们能回禀什么?不过吃喝拉撒罢了,谁要知道这些!司马睿腹诽了一通,嘴里却道:“那是自然,不然朕何必派她们过来?”
第62章
午膳后,司马琰去上书房了,俞馥仪歇了个晌,醒来时见司马睿还在,便冷嘲热讽的说道:“您那宝贝二皇子受了伤,安淑妃又连晕两次,您不去守着他们,耗在臣妾这儿做什么?”
司马睿手上捧着陶然斋新出的话本子,看的正投入呢,闻言抬头瞪了俞馥仪一眼,哼道:“朕护着珏儿,只是因为他身…子虚弱,并非不辨是非对错,且冷着他们罢,否则这会子若过去,岂不是逞的他们更无法无天了?”
这话说的倒让俞馥仪有些刮目相看,本以为他脑袋缺根筋呢,不想只是性子大大咧咧,实则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看得透,倒是她,从前未免有些低估他了,所幸不曾做过挑战他智商的事儿。
“娘娘,您醒了?”突然门帘掀开,谷雨端着个托盘走进来,笑嘻嘻道:“正好,御膳房送了两碗鱼片粥来,您趁热用些吧。”
“正觉得腹内空空呢,这鱼片粥送来的倒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