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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蔓君也不指望在一无人气二无名气的情况下,卖出这样的高价。只想了解一下市场趋势而已。
至于普通的小店,她还没来得及考察。
陈珂背起吉他,领着她往附近的练舞室走。陆蔓君走上一条长长的阶梯,累得要命,总算看见那练舞室的轮廓。外面种满了各种绿色攀墙植物,老旧墙体上看着有点脏,门口处挂着个小牌子写着“芳姐舞室”。
陈珂告诉她,这是按周付租金的。说到兴奋处,一不小心说漏嘴,把自己组乐队的事也说了。
“啊,你们还组乐队?我怎么没看见你练习啊。”
“我有时没去上课……”说到一半发现不对,他这才想起来要叮嘱她:“你可别告诉我妈!”
这时已经渐渐有人往这边走,有女生有男生,手里大多提着一大袋零食。其中一个男生两只手抱住箱装汽水:“陈珂!别顾着泡妞!快过来帮忙!”
陆蔓君往声音处看去,见那个男生一身巧克力色皮肤,理着一个寸头,感觉有点像古天乐。
陈珂喊了声:“来了!”又让陆蔓君站着等他,自己跑过去帮忙搬东西。
陆蔓君看大家都在搬东西进去,陈珂也抱着一箱汽水进去了。她也不好意思装没看见,就跑过去问“古天乐”有什么能帮忙的,结果“古天乐”放下汽水说:“你站着,不用你。”
“古天乐”搬得满身都是汗,却一点都不狼狈,反而更帅。
陆蔓君坚持说:“我力气很大的。”
她最近不仅力气大了,也长高了,经常有人以为她是初中生。
最后“古天乐”让她象征性地提了一袋子零食进门,自己搬着一个特别沉重的老式黑音箱上阶梯。
一路上聊天,陆蔓君知道这“古天乐”也是乐队的一员,大名不叫古天乐,叫王岳。不过大概这年头不流行巧克力色皮肤,他远没有陈珂受欢迎。
两人一起进门时,陈珂正好急匆匆地奔出来。一眼看见他们两个,刹住脚步,瞪着陆蔓君说:“你跑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
陆蔓君把零食放在一边,“我去搬东西了。”
王岳耸耸肩:“真受不了你,少见女朋友一分钟都不行。”
陈珂立刻脸红:“什么女朋友啊,这是我表妹!乱说什么!”
王岳吃惊地朝陆蔓君看了几眼,“你不是说你表妹读小五吗?”
陆蔓君说:“我是读小五啊。”
王岳半信半疑,喃喃说:“怎么说话一点都不像啊。”
陈珂用过来人的口气说:“现在的小学生很早熟呢。”又颇有点得意地往陆蔓君看了一眼:“她啊,智商只比我差一点。”
这时人还不算多,王岳看了下时钟:“约的是下午三点,还早。”很快摆好了设备,又放好了荷兰水和各种零食,连烤鸡翅膀和薯条都有。王岳给陈珂和陆蔓君递去一瓶,“你们先休息下吧。”
光顾着忙,陆蔓君这才有空隙看这舞室内部。这舞室很大,估计可以容纳好几十个人。周围都是镜子和栏杆。脚下是木地板,走起路来还发出嘎吱嘎吱响,也不知道平时跳舞会不会把这地板踩踏了。他们临时用木架子搭了小台子,放了一台按钮式的录音机,还有刚才王岳搬上来的黑音箱也放在边上,还有几个鼓,却只配了一个站立式话筒。
陈珂说;“这就是你租的新音箱?我去试试音。”说着往台上走去了。
陆蔓君百无聊赖,听见王岳说:“蔓君,你很少来舞室吧。”
“嗯,第一次来。”
王岳说:“那你闭起眼睛。”
陆蔓君:“干什么?”
王岳说:“给你看点东西。”
等她闭起眼睛,听见“咔擦”一声,又听见窗帘拉起的声音,紧接着不少人抱怨:“为什么这么早就关灯啊!”紧接着王岳说:“睁眼。”
她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视野里彩光闪耀。一条条绿光打在地板上,打在黑暗中,一圈圈交叉扫过。绿光慢慢变成紫光,又变蓝光……有点像在舞厅和ktv开了彩光灯的感觉。
陆蔓君抬头看,才发现头顶装了一盏圆形舞台灯。
王岳低头笑了声:“怎样,漂亮吧?”
陆蔓君侧头看他,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轮廓,不过隐约能看见他微翘的嘴角。她正想说话,忽然舞台上传来陈珂的声音:“咳咳!st。”不过陈珂的英文发音很奇怪,把test读成了“他死”。
她忍不住笑,再转头看王岳。他却不笑了,眼睛在黑暗中一直盯着她看。
陆蔓君装没看见,把视线移开了,“啊,人多起来了。”随手把荷兰水放下了,走到别处去。
陆蔓君坐在边上放的长板凳上,发现不少女生进门都穿着短裙,还是改装过的迷你短裙。
刚好有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坐她隔壁,她就趁势搭话:“你这裙子真好看啊,哪里买的?”
眼镜女生说:“我在油麻地一家店买的。”
一问价格,陆蔓君差点吐血,只要六块钱!
边上其他女生听到这话题,也加上一句:“我的才五块钱,不过我是在旺角买的。”
陆蔓君收集了咨询后,得出一个结论,这短裙的生意可以做,利润还得压得很低。至于这生意能做多久,不好说。
简单来说,高风险,低回报,不值得做。
这时人都差不多来齐,舞台上开始播放一首摇滚音乐。环绕效果不错,陆蔓君听着耳熟,但是不记得是什么歌了。不仅她不知道,不少女生也不知道,纷纷问:“这是谁的歌?”
眼镜女生特别惊喜地说:“是披头四的歌!”看来披头四现在还没特别流行。估计再过一年半载才能火起来。
王岳拿过麦克风:“下面为大家翻唱一首beatles的《do》。”接着零零星星的掌声响起。陆蔓君看见他说完就走到几个大鼓边上去了,估计是个鼓手。
陈珂一上台就不一样了,他还没走上台呢,底下的人已经开始骚动,喊着“陈珂!陈珂!”
等他一站上去,全场掀起狂热的声浪,掌声欢呼声不断,陆蔓君发现身边的女生全站起来了。
陈珂笑着给自己的“风云”乐队宣传了两句,音乐响,他低低唱起来。
她发现他确实开窍了,那磁性的嗓音变得更稳,更辽阔。鼓声也敲得恰到好处,让她瞬间想起一匹大草原奔腾的野马,疾驰在广阔土地上,又似乎感觉到滚烫的太阳照在背上的感觉。
一曲结束。
所有人都是一脸如痴如醉的表情。
这时有个黑影奔了上去,手里还捧着一束花:“陈珂!”陆蔓君回过神来,一眼认出了李恬恬!她怎么会在这!
胖手把花要递给陈珂,陈珂接了过来,说了句谢谢。看陈珂接过花,李恬恬还是没有要下去的意思,反而一把抢过了话筒:“下面由我来为大家献唱一首歌。”
陆蔓君在底下看得目瞪口呆。因为李恬恬考试成绩不错,陆蔓君遵守承诺教了她一首英文歌,她还苦练很久。只是没想到她会跑来舞会,还要现场献唱!是个人都看得出这首歌的意思,不就是向陈珂表白吗?
陈珂也一脸被吓傻了的表情。可他没法把李恬恬劝下去,只好退到一边听歌。
其实李恬恬唱得也不错,发音经过陆蔓君纠正,也很标准。等她唱完,底下居然没几个人鼓掌!台上的王岳勉强拍了两下手。陆蔓君没鼓掌,她只想着赶紧跑过去,免得发生什么血案!
果然李恬恬倒是毫不在意掌声,只继续拿着麦克风:“陈珂,我李恬恬……”她转过头去看陈珂,鼓起勇气说:“我喜欢你!”
王岳很不给面子地笑了。
陈珂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底下人群爆发出阵阵笑声。
这场面真是不能再尴尬,下面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陆蔓君暗自祈祷陈珂千万别说什么伤人的话,李恬恬就是个玻璃心啊!她试图走上台打个圆场,被王岳拦住:“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陆蔓君有点恼火,压低声音说:“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我表哥!”她不想让谁受伤,更不想让谁当众出丑。
正争吵间,忽然有人大声喊:“肥婆,你怎么不回家照照镜子啊!陈珂会要你?”
李恬恬见陈珂半天不回答,心里已经有点忐忑,再听底下的人这么说,恼羞交加,朝着台下看:“谁说我胖!”
这一句引发群嘲,一石激起千层浪。霎时之间,哄笑声不断,四面八方都有人说话:“我说的,怎么样!”
“有本事用你的肥肉压死我啊,死肥婆!”
“哈哈!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的肥婆!”
“肥婆,陈珂不会接受你的啦!滚吧!”
陆蔓君实在听不下去,正要上前,却发现李恬恬低头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大喊:“我胖不胖关你们屁事!”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陆蔓君过去扶住李恬恬,把纸巾递给她,李恬恬趴在她怀里痛哭。
这时,陈珂抢过了话筒,恼火地骂道:“你们太过分了!这么对一个女孩子,知不知道自己很没品啊!”
哄笑声一下子停了,全场安静下来。
李恬恬从陆蔓君怀里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陈珂:“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帮我说话!不要再给我任何希望!”
陈珂一下子哑了。
李恬恬明白过来,擦着眼泪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陆蔓君追出去,发现李恬恬已经没影了。
晚上陆蔓君给李恬恬打电话,却是她爸爸接起来的,“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李恬恬躲房间里哭一天了,也不肯吃饭,怎么敲门也不开!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陆蔓君随口敷衍两句,说是功课压力大,打发了她爸爸。等她放下电话,陈珂在边上一直往这边看,“肥婆怎么样?”
陆蔓君说:“唉,不知道呢!哭一天了,也不吃饭。”
陈珂多少有点良心不安,尽管这事情也不能怪他:“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吧。”
第二天,马老师进门说李恬恬请假,也没说什么原因。高大伟悄声问她:“陆蔓君,她为什么请假,你知道吗?”
陆蔓君说:“不知道。”
高大伟哦了一声,又把脖子缩回去。
到了午休时,其他女生也问她,为什么李恬恬请假。陆蔓君还是说不知道。她现在多少有点察觉,在这个班里,李恬恬的朋友似乎只有她一个。陆蔓君决定下课去看李恬恬。
上自习课时,班长要坐到讲台上去,看纪律。陆蔓君坐上去后,看了一圈大家都挺自觉,没人讲话,便低头开始画设计图。
她握着笔,勾勒出一条a字裙。这是她今季的设计重点。
第19章 VOGUE
陆蔓君又看了看眼前的设计图。高腰线,a形大摆黑纱裙,那么上身搭配什么好?她想起陈记裁缝店也卖女式白衬衫,最经典那一款,连皱褶都没有。每个月能卖几件,掐着指头都能算出来。
为什么不搭配在一起卖?
这么想着,她唰唰两笔,加上了白衬衫,模特则用了新发型。弧度极弯的超短发,显得脸更小,下巴更尖。
这时,陆蔓君听见底下的人在讲话,那声音越来越大。她抬头看了一眼,叮嘱了句:“小点声啊。”看他们安静下去了,她又继续低头思考。
早前,陆蔓君去李恬恬家里,发现她家居然有一些过期的《vogue》《bazaar》杂志。她拿起来翻过两页,发现六十年代的时尚杂志也不觉得过时,反而赏心悦目。
她粗略翻了几本,发现时尚圈就是一个大轮回。a字裙、女式西装裤、鲜艳的抹胸长裙等等,经久不衰,在几十年后又再度流行。
1960年vogue封面女郎是一个蓝眼珠的女人,优雅红唇配着细致平眉,短卷发衬着脸廓,几乎都梳往右侧,顺鼻梁而下,斜遮住她半边眼睛。
再翻开内页,她发现了a字裙和荷叶边衬衫。她依稀记得,六十年代流行过a字裙,果然没有记错!
因为香港一向紧跟着欧美风向走,所以陆蔓君对a字裙非常有信心。她陆续画了七八套不同样式的a字裙,画得手酸了才停下。
陆蔓君看着这一堆设计图,满满都是成就感。
下课后,她去了李恬恬家。
李爸爸一脸胡子拉碴,显然没睡好:“她这两天都没吃东西,唉!压力大也不至于不吃饭啊。是受了什么刺激啊?房门都不开。你来得正好,帮我劝劝她,好歹吃点东西吧!”
李恬恬房间里有独立卫生间,除了不吃不喝,也没什么大问题。
陆蔓君往房门口看了一眼,“好,我去劝劝她。”
敲了几下房门,李恬恬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走开,我不吃。”
陆蔓君听她说话,估计是饿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是陆蔓君。”
听到是陆蔓君,李恬恬一下子没了声。过了一会,房门打开来,露出一个脑袋:“进来吧。”
陆蔓君看见李恬恬这样子,有点吓一跳。她的头发乱糟糟的粘在一起,穿着一套极宽松的睡衣,眼睛肿得像个桃子。哪怕眼睛肿成这样,她还在哭。李恬恬连走路也像个游魂。
陆蔓君发现这房间也是乱成一团,纸巾丢得到处都是。她叹了口气,把李恬恬扶到床边,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发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对一个从多年美梦中惊醒的胖子来说,现实有点过于残酷。陆蔓君也失恋过,也经常会发现自己完成不了梦想,做不了伟人。许多时候,也只是个普通人。所以她很能理解这样的伤痛,安慰没用,只有时间能治愈。
李恬恬又开始抽噎:“呜呜……我就是个死胖子,我这辈子都没法得到我喜欢的人,我活该……呜呜……”伸手要陆蔓君帮她拿纸巾。
陆蔓君去拿的时候,发现纸巾盒都被她抽空了。
“柜子里有……呜呜……”李恬恬起身,去柜子拿了一提七八盒纸巾来,拿出纸巾继续哭:“不过你肯来看我,我感觉好多了。呜呜……呜呜……”
李恬恬哭过这一场,好说歹说,终于同意下楼喝粥。李爸爸高兴坏了,差点要去买鲍鱼鸡粥。陆蔓君赶紧说:“饿了两天别吃这么油腻的,肠胃受不了。”
最后买了清淡的皮蛋瘦肉粥,李恬恬拿勺子搅了一下,只吃了几口,又开始发呆:“我吃不下……”眼眶一红,又逃进房间了。
李爸爸把陆蔓君送回家去,特别感激她:“还是你有心!今天真是多谢你了,看她吃了两口粥,我安心多了。”
“没事应该的。”
李爸爸说:“其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肯定知道内情吧!你告诉叔叔,是不是谁欺负李恬恬了?”
陆蔓君肯定不能乱说啊,万一李爸爸拿着电棒去找陈珂,那可是要出人命的。“谁敢欺负李恬恬啊。”
李爸爸不信陆蔓君毫不知情,但是他平常擅长察言观色,看陆蔓君一脸坦然,又不免觉得自己太敏感。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撒谎,他肯定能看出来啊。“那也是。”
晚上陆蔓君想起自己的设计图来了。于是趁着吃饭时间,把设计图拿出来给大家看,等待点评。
陆远看别人都有,也想看,眼巴巴地看着陆蔓君。
陆蔓君也顺手塞了他一张。他反过来看了半天,又转过去看,都只能看见一个小人儿。
可是看大家都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不住地点头。陆远有点不明白到底在看什么?不过好像挺好玩,他也捏着自己下巴,装作思考似的点了一下头。
陆蔓君觉得他可爱死了,伸手捏小屁孩一下:“你也看得懂啊?”
姨妈和陈珂纷纷点赞,连姨父也矜持地点头,“不错。”陆蔓君听了特别开心,伸手夹了颗花生吃,还顺手喂弟弟一颗。
陈珂说:“这个a字裙还行啦。不过连衣短裙呢,不做了?我看很多女生都穿。”
“你猜现在旺角卖多少钱一条?”陆蔓君伸出一个巴掌,“五块钱。”
众人咋舌,姨妈捂住嘴巴:“天哪。”
陆蔓君说:“所以不做连衣短裙了,只做a字裙,你看我搭配了白衬衫一起卖,效果肯定好。还有女式西裤,我也做了设计图。等会把颜色填一下。”
陈珂问:“女式西裤是什么?”拿过设计图看了就皱眉,“啊,会有女生买吗?看着像个男人。”
陆蔓君说:“vogue的内页上有,不用多久,风肯定会吹到这边来的。”
陈珂又听不懂了:“vogue是什么?内页是什么?”
跟直男没法聊。陆蔓君解释了下:“就是个专门拍流行服饰的杂志。”
姨父说:“我知道这个杂志,太贵,没舍得买。”
姨妈伸手夹了一根菜给陆远,督促他吃青菜,又抬起头对姨父说:“新奇洋服新请了四五个人,生意好得不得了!这设计图得赶紧开始做了。”
姨父点头说:“知道。还有上次你们说的,联合进货的事,我已经找到几个人了。厂家找到两三家,比过价,成本大概四块五。”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姨父,我还有一个想法。”陆蔓君把筷子放下,说了下自己的计划。比起卖衣服本身,建立一个合适的品牌更为重要,就像打地基。设计可以被轻易抄袭,而品牌不能。
陆蔓君其实早就萌生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但具体怎么做,还是这两天才琢磨出来的。
她一开始就认为,想站稳脚跟的原创设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