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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婿-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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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氏侧身看他,萧澜把目光从她并不虚浮的脚步上移开,问:“母后可还记得清楚儿子的年纪?”

霍氏一怔,道:“母亲自然记得,你去岁弱冠,今年余一。”

萧澜点点头,又问:“那母后可知,最晚亲政,要待到何时?”

霍氏自然知道,最晚的也不逾弱冠,而大多数十六岁便可,甚至有更早的,她蹙眉道:“皇上要说什么?”

萧澜背过手,声音稍稍大了些:“朕已过弱冠,前朝的事能自己做主,后宫也能。母亲既身子不好,便莫操心了,多将养。今日给母后撂句敞亮话——朕不纳妃,谁说也没用。”

霍氏一下转过身,喝道:“荒唐!你往前看看,那个皇帝不纳妃?”她憋得满脸通红,刚才是咳的,这回是气的。

她凌厉惯了,指一指内殿,意思要训话,可萧澜已经抬步往外走,莲姑看霍氏气息不稳,忙叫:“皇上……”

宫人们战战兢兢,萧澜扫一眼步子也没停,花生这下懂了圣意,忙用浮尘抽了下旁边的小太监:“愣着作甚么!还不快去请太医!诊完了脉速来回禀。”

萧澜出了殿门,花生忙朝里头躬身打千说:“前头有朝臣候着,等不得,陛下心里记挂,姑姑晚些可千万记得让太医来回一声。”说完他也小跑跟着走了。

“你瞧瞧!你瞧瞧莲姑!”霍氏恨道:“他眼里还有哀家这个母亲么?没有哀家当初忍辱生下他,他何以有今日?”

莲姑听她后边的话要不对了,忙将人都赶出去,往内间里搀扶,小声道:“太后快莫想这些,身子要紧。”

霍氏先前的头疼有三分真七分假,这下成了实打实的。

……

另一边,萧澜从昭明宫出来直奔赤乌殿,路上停脚扫了眼太监,花生被主子一看差点儿热泪盈眶,忙道:“奴才丁点儿事没有,谢皇上。”

他颧骨被砸那下挺狠,可他知道皇上心里窝着火呢,太后和皇后……不骂他这个奴才骂谁?

萧澜斜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他脸沉得似要滴水,进赤乌殿时,花生死命地朝桃叶挤眼睛,可惜桃叶一时明白不了,只能将请安的声音喊得更大些。

虞氏带着沈如兰刚走,延湄喝碗热汤,换过衣裳,正想躺一会儿——天冷,小日子一来她又心烦又发困,刚坐到榻上就见萧澜沉着脸进来,耿娘子要说话,萧澜斥道:“出去!”

大家伙都不知怎么了,花生在后头使劲儿摆手,耿娘子看看延湄,只得也掩门退到外面。

延湄抬头,她心里头也有气,旁人她都没在意,为何把吴氏记了个清楚?那是因为她看画像的时候,发现另外四人都是规规矩矩的正面像,只有这个吴氏,画的是回眸一笑的样子,等再远看近看,她觉得眼熟了。

——吴氏温婉而笑的样子,像极了宸妃。

不,不但笑起来像,刚刚一见,就是不笑的时候也像!

她看见了,自然认为萧澜也看见了。

而且吴氏怎么那么快就进了宫?

萧澜冷冷盯了她一阵儿,霍氏说的话他一句也不信,可是到了延湄这里,心不由自主就提了起来,生怕有些事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他不说话,延湄也不说,不但不说,还伸手推了他一把,萧澜毫无防备,被推得晃了下身子,他气得转身把那几幅画像拿过来,往床榻上一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要给我纳妃?嗯?”

自两人成婚以来,萧澜从未对延湄发过脾气,即便在他们还未生情愫之时,也不曾这样冷过脸,延湄着恼,把画往前推了一下,烦躁道:“给你!都给你!吃吃吃!”

萧澜知道她这是气话,可是听了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堵,道:“母后与你提纳妃一事,你既知道了,为何不与我说?人你都选好了,给谁纳妃?你怎不问问我喜不喜欢?”

延湄还真是想问这个事情,于是跪坐到榻上,把几幅画展开,端端正正地摆好,认真问:“你喜欢么?”

萧澜看她竟还真一本正经地问,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点点头,袖子都在抖,说:“行,长本事了你。”

延湄不知他在气什么,想知道答案,手指在那几张画上溜一遍,问:“哪个?”

萧澜实在是气极了,他想起前几日延湄总称“皇上”,那会儿还以为她是因为他当日回来晚了闹气,原来不是。

她已经有了当皇后的自觉,他想着怎么疼宠她的时候,她也没“辜负”了,正想着给他纳几个妃子呢。

还有绵延皇嗣,路上延湄就在问,他当时听了这话,一想到他们会有孩子,心里头热乎得不行,现在看看,延湄想的可能根本不是这个。

萧澜指指她,脸色有点儿发白,一脚踹开门,转身出了内殿。

第90章 等着

萧澜脚下生风,一路上没敢停,生怕自己停一下就忍不住折返回去,可等到了武英殿,他立时又后悔了,觉得自己走得太快,万一延湄在后头追出来了呢?

他抿抿唇,在殿门口打个磨脚,又背着手踱出来,眼睛四下一扫,没看着人,他咳两咳,沿着汉白玉的丹陛一阶阶往下走,走得慢,一面走一面暗暗眯着眼睛望。

直到一级级级石阶走完,半、个、人、影、也、没、有!

萧澜咬咬牙,转身蹬蹬蹬沿着丹陛又上去。

花生在后跟着,有点儿蒙圈,一边爬石阶一边冲后头的小太监指了指,意思让擦洗丹陛的宫人们都仔细着,千万别撞到皇上眼里,小太监提心吊胆地哈着腰点头。

萧澜进了武英殿,一屁股坐在龙案后,冷眼盯着殿中的金砖出神。

花生张张嘴,想提醒,又不敢出声——这武英殿之前遭了火,殿内损毁不轻,正命工匠修葺,批折子、召见朝臣等都临时换到了后面的敬思殿,眼下这里什么都没有,殿中的金龙柱昨儿才刚上过头遍漆,充斥着一股刺鼻气味。

然而主子都没说什么,他这个做奴才的更没资格嫌,只担心待久了萧澜会头晕,正搜肠刮肚地想着拿什么由头劝,有小太监来报了一声,花生可算找找了救星,忙禀道:“皇上,陆文正陆大人前日述完职,今儿进宫,正在敬思殿等着面圣,宁王殿下刚刚也来了。”

萧澜瞥他一眼,左右看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气急,跑到武英殿来了,黑着脸起身,花生忙给他找台阶下,说:“皇上是想亲自察看察看这殿中修葺的进度,奴才瞧着,怎么也还得个把月。”

见他像是还憋着火,又小声说:“兴许娘娘已遣人来了,但去的是敬思殿,没见着您。”

这话也不知是不是说对了,萧澜脸上不显,绷着的唇角却稍松了些,虚踹他一脚,“闭嘴。”

敬思殿就在武英殿正北,中间连了座丹陛桥,萧澜打北门过去,宁王萧真和陆文正都在殿内候着。

……外面暂时没见着旁的、赤乌殿的人。

萧澜脸又沉了,幸而此刻有正事,再气也暂且抛开些。

这陆文正也是个妙的,当初在濮阳侯府,他求见圣驾被拦,萧澜以为他定还得求见第二回,没准就得血溅侯府,可这人不但没有,回去在太守府静悄悄憋了几日,给萧澜送了两张他历任县的地图,以及当地官员、财政、民况的详细述报。

在他未成事之前就押宝的,文官里陆文正是头一个。

事实证明,陆文正押对了。

萧澜打量他一圈,点头道:“回京就好。”

陆文正按规行了大礼,把濮阳的大概情况又给他回禀了一通,正好萧真也在,萧澜便冲他一抬下巴,“寻个人给你打下手,如何?”

萧真今儿有一半儿就是来诉苦的,他现今被派到了吏部,吏部里面大部分官员都是世家出身,旁人去了受气,萧真到底有个王爷头衔压着,面上大家都得客气些,可办起事来,吏部的人可就没那么配合了,他们大多依附沈家,有人撑腰,萧真发了两回脾气,毕竟孤掌难鸣,正想来跟萧澜要人手,陆文正就到了。

陆文正以前倒是远远见过萧真一两回,但萧真没留意过他这号人,此时打量几眼,瞧着是挺稳重,因也不诉苦了,笑道:“多谢皇上体恤。”

“先别急着谢”,萧澜随手扔给他几道折子,说:“看看,都是参你的。”

萧真哈哈乐,他刚进吏部不久,实权还没摸着呢,能有什么好参的?不过是碍了旁人的眼,最多也就是拿些不上道的事情做文章,他也不着急,一封封慢慢看。

萧澜又问了些颖阴的事,陆文正回来时韩林让他带了封信,说的主要是那边的铁器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萧澜看完,陆文正顿了顿,道:“臣回来之前也去了颖阴一趟,随韩大人运了批铁器送到濮阳军中,军中正在赶制兵器,叫臣代问问工部是否有新图样?”

此事他刚刚在折子里已禀过一遍,现下再提应是有旁的话,萧澜示意他说,陆文正道:“臣对兵器之事不大懂,但族中有一长辈,小有研习,皇上若是不弃,臣可举荐。”

萧澜笑笑,他心里知道,濮阳那边真正想问的应该是延湄,但如今身份已大有不同,他们自然不敢提,只能绕着弯子问工部。

“举贤不需避亲”,萧澜眼下最缺的就是能往各部安插的人手,因道:“陆家本就是名门,便是无人举荐朕也有意请几位名士入宫论政。”

陆文正躬身,又道:“只是臣族中这位长辈,腿脚不大方便。”

萧澜这阵子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摸京中世家的底,因而陆文正这般一说,他大约就知道了,略微诧异道:“你说的是肃敬伯府的陆二老爷?”

陆文正眼中现出些许骄傲神色,道:“回皇上,正是。”

——这位陆二老爷名陆潜,就是当年“陇西双壁”之一,太和帝在位时,曾有不少人举荐过,陆潜那时还不及弱冠,进京面圣,可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声息,及至陆家迁入京中,也一直深居简出,萧澜让人查时才知,原是换了腿疾。

这些年虽沉寂,偶也有论作流出,有不少世家子弟想拜访,但听说陆二老爷都闭门不见,萧澜有几分兴趣,因道:“不妨,工部亦可挂职。等那日得闲,朕也正想见见。”

陆文正一礼,他要禀的事情已经说完,稍立片刻,便先行告退。

萧真的折子也看完了,其实没甚能拿出来说的事,言官们没事寻事,说宁王府中一个妾室在东街肆马狂奔,惊了百姓,从而说到整个宁王府恃宠生娇、仗势欺人,反正把萧真从前那些事又都拿出来骂了一遍。

萧真无奈道:“我从前没发现自个儿干过这么多不着调的事儿呢。”

萧澜说:“你才知道?”

萧真嘿嘿嘿,萧澜斜眼睛睨他,意思事情都说完了,还不走?萧真挠挠头,半晌道:“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萧澜:“说。”

“府里的侧妃病了”,萧真一脸“我没说谎”的样子,“想请皇后娘娘身边的闵小太医去给瞧瞧。”

——他指的自然是闵馨。

闵馨现今也入了太医院,宫中原本就有医女,她倒也不算扎眼,加之她几乎只听延湄差遣,连太后那儿去的都少,还挺轻松。

萧真自打回京就没得了空儿,前几日去给荣太妃请安遇着两回,他叫住要说话,可闵馨低头就跑了,他还以为自个儿脸上长了什么,回去好一通照镜子,逮不着人,只能来请旨了。

萧澜有点儿牙疼。

有心提醒萧真一句,可又不大好说,况且他自己这儿还没捋顺呢……这样一想,他找到个好由头,看了花生一眼,吩咐:“去赤乌殿问问。”

花生站在殿门处,心里头已经转了好几个圈了,刚刚被打了脸,正琢磨找个甚借口往皇后那儿跑一趟呢,萧真就来了这么一下,他心说王爷您真是个好人,答应一声,赶紧就往赤乌殿跑。

过了一刻钟,打了个来回。

萧澜背脊不由自主挺直了,嘴上淡淡的,“皇后怎么说?”

花生咧咧嘴:“娘娘说明儿让闵太医到侯府去。”

萧真一听乐了,起身给萧澜行了个礼:“臣谢皇上,谢皇后娘娘。”说完他还有点儿奇怪:“皇上怎脸色不大好?这些天太操劳。”

萧澜:“……赶紧回你的王府去。”

萧真正经的不正经的事都办完了,哈哈一笑,乐颠颠地滚了。

萧澜瞥着花公公:“皇后还说什么旁的了?”

花生磕巴:“回皇上,没、没旁的。”

萧澜一口气噎在嗓子,又问:“皇后在做什么?”

“奴才没见着娘娘”,花生苦着一张脸,“是耿大娘子传的话。”

这倒怨不着他,延湄在内殿,这也不是天大的事,用不着当面请示。

萧澜哼出口气,没话说了,闷声不响地开始写字。

一边写一边发狠,心说,你给我等着;等过几日的……

第91章 扪心

萧真和陆文正走后,各部又陆续有折子递上来,萧澜没得闲,酉初就在敬思殿没滋喇味地用了几口晚膳,进得也不舒坦,拉着脸道:“去膳房瞧瞧,旁处的晚膳今儿都有什么。”

花生麻溜儿地去了,回来觑着他的脸色道:“奴才先将赤乌殿的给皇上报一遍?”

萧澜用杯盖蔽着浮上来的碧绿茶叶,眼也没抬道:“说。”

花生赶紧从头碗到正菜,再到甜汤一股脑给报了一遍,报完,萧澜眉头却微微蹙了蹙,花生忙道:“还有盅姜枣茶正在灶上温着呢,奴才刚瞅见,有赤乌殿的宫女在那儿守着。”

萧澜眉间松动——延湄这几天来小日子,天又冷,睡前总得热热地喝一盅,也安眠。

他啖口茶,又问:“进得如何?”

花生回道:“奴才查了档,娘娘今儿晚上进得少些,有四、五样菜都未曾开筷,汤也只用了小半碗。”

萧澜手上停了,忍不住惦记,心里头着恼自个儿,把茶盏重重一放,颇有几分烦躁,烦了片刻,他忽然眉头一挑,嘴角慢慢弯上来。

——并不是他一个人这般,分在两处,延湄与他同样食不甘味。

心底又有点儿喜滋滋。

他看着渐渐笼下来的暮色,心说罢了,等会子不论赤乌殿让哪个宫女来,随便说个什么他就回去好了,回去让延湄一句句给他解释。

罢罢罢,其实他甚至不需要什么解释,日间时,延湄哪怕肯抱一抱他,或者拉拉他的手,说句软话,他脾气便发不出来了,更不会从赤乌殿踹门走。

想到这,他又有些担心——会不会吓到了延湄?

花生站在下头,眼看着片刻里他的神情由沉转喜又由喜转忧,试探着道:“皇上?”

萧澜吁了口气,问:“什么时辰了?”

花生忙道:“还差两刻到戍时。”

萧澜皱眉:“先前不就差两刻?”——后宫要来人请,也得等到戍时末,还得一个多时辰。

“刚刚是酉正一刻”,花生小心翼翼道:“皇上累了一日,要不先缓缓神,奴才帮您按按?”

萧澜是得缓一缓,倒也不用他,起身进了偏殿,坐到张铺了白虎皮的的摇椅上一下下晃。

他自己清楚,今日实际上除了气,更多的,是着慌。

慌的不是延湄知道纳妃的事而不告诉他,也不是延湄不够赖着他,而是他才想起来——延湄从未对他表露过爱意。

他此时要的不是夫妻间举案齐眉的敬重,也不是因陪伴而生的信赖,他想要的,是一份与自己心中一般,汹涌而热烈,甜蜜又酸楚的感情,他不知道延湄是否懂了,更不知道延湄所给予的是否与自己相同。

他有点儿怕。

萧澜先前没有细想过这些,因为那时他还远没有这样在乎、这样计较、这样贪心。

但现今不行。

他要。

延湄的每一样,他都要。

想了一会儿,甜一阵儿酸一阵儿,心里头燥,身上更燥。

他一脚蹬住横撑,摇椅停了,袍襟拽一拽,还是能瞧出“皇上的龙精虎猛”,萧澜暗骂自己两句,去洗了把脸,才算好些。

正打偏殿出来,外头小太监禀道:“皇上,太医院的人来回话了。”

应当是闵蘅,打昭明宫过来。

萧澜收敛心神,道:“宣进来。”

除了闵蘅,还有个昭明宫侍膳的宫女跟着来回话,萧澜道:“太后身子如何?”

闵蘅眼下担昭明宫的差最多,萧澜这里不怎么传召他,面圣次数不多,还是一副沉稳模样,但又似乎稍有不同。

他规规矩矩地答话,说了一堆,意思萧澜听明白了——霍氏这些年积了旧疾,如今肝、脾都不大好,尤其动不得气,否则日重一日。

萧澜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进太医院时日不久,倒沾了他们啰啰嗦嗦的毛病。”

闵蘅磕头告罪,萧澜道:“太后的病一直是你诊的,怎越诊越重了?”

闵蘅去了昭明宫一趟已大略知晓今日母子两个闹了不快,然而皇家的事不能论,便躬着身子:“是微臣医术不精。”

萧澜眯眯眼睛,不再继续问,示意后头的宫女回禀太后这些日子进膳和安寝如何,宫女头伏在金砖上,道:“太后日间用饭尚可,早间走上两圈,进得挺香,只是夜里偶有发梦,睡不实。”

萧澜看闵蘅,问:“可开了药调理了?”

“是”,闵蘅道:“眼下已开了方子用着,太后此症已久,需得些时日慢慢来。”

萧澜知道霍氏这恐是心病,他嗯一声,花生便挥挥浮尘,意思可以告退了,闵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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