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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算周阳到的及时,要不白杨这辈子就毁了,“老子就是冲着他的腰去的!直接把他大胯卸下来!让他后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没能废了白杨,沈国栋事后说起还很遗憾。
沈国栋这半年在部队真的没白练,以前他打架是胆子大敢下手,出手不顾后果。现在他依然是敢下手,而且还能精准地计算后果了。
比如,他已经能知道自己这一出手,是会要人昏迷吐血还是卸一条胳膊或者断两条腿了……
一番忙乱下来,白杨的胳膊被接上了,后腰也能强撑着站住了,老队长吩咐去找乔四喜的人也回来了,终于能把白杨夫妻给送走了。一直在屯子头等着他们的将碧红母子这才找过来。
“咋地,觉得我下手狠了?”沈国栋挑着一边的嘴角笑着问周阳。
“没有。”周阳看着忙乱成一团的白杨几个,平静地说道,“看见人家孩子好就来买,人家不卖就抢就偷,这样的人可算不上啥好人。”
沈国栋的眼睛瞬间染上笑意,回手给了周阳肩膀一拳,“你小子终于不墨迹了!”
周阳也笑,又疲倦又轻松,好像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袱走了很久,终于卸下了来,“不墨迹了!”
“先别走!”看着白杨几个要走了,周阳又想起一件事。蒋碧莲被吓得脸色苍白,连白杨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这家里的几个孩子太不好惹了……
周阳冷漠地看向紧张得挤成一团的周家众人,“把卖囡囡的钱还给人家。”
“没,没卖……”周春亮还试图遮掩,被周阳凌厉的一眼给瞪了回去。
“赶紧地,把钱拿出来,谁敢独吞一分,老子从他屁眼儿塞进去!”沈国栋慢慢地走到周春亮面前,“你,去把钱收回来。都给谁了,你知道吧!”
周春亮战战兢兢地看老队长,老队长转过脸不看他。
周春亮一份儿一份儿地去收钱,周春发,薛水芹,沈玉芬,收上来一百五十块,“剩下的给老太太了。”
不用沈国栋说什么,已经有民兵去抓周老太太了。
沈国栋嘎巴嘎巴地捏着手指头,痞痞地围着周家人转了一圈,“合伙儿把我妹妹给卖了,还分了不少钱,挺得意的吧?”
不待周家人反应,沈国栋的表情忽然一变,暴起一脚狠狠地踹向周春发的胸口,踹得他叫都没来得及叫出来,就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倒地昏迷不起。
“啊!!打死人了!!”王凤英嚎叫得嗓子都变了调,可是却不敢上前去看看周春发,一边尖叫一边往人群后面挤。
“杀了你们,老子都嫌你们血脏!”沈国栋脸上是从没有过的严肃,“今天就告诉你们。你们是真惹着老子了!老子让你们从今以后一天好日子都没有!”
周老太太被带了回来,颤颤巍巍地从斜襟大褂里掏出包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布包,打开好几层,从里面拿出二十块钱。剩下的不用说,都给了周红香了。
沈国栋跑回家,拿了一百二十块钱,凑足了三百。
周阳欲言又止。沈国栋却满不在乎。“咱不欠他们的!你也别琢磨着还我钱了,你的钱还得留着盖房子呢!我亏不着!以后得让周红香给我吐出几倍来!”
沈国栋拿着这三百块钱却没给白杨,而是交到老队长的手里。
“这是他们卖孩子的证据。您老给做个见证,我们要告他们!”沈国栋拿手一指周家众人,吓得他们全体哆嗦了一阵。
“还有他们!”沈国栋又凌厉地指向将碧红一行人,“作为国家干部。参与倒卖人口!你们就等着摔了铁饭碗吧!”
老队长拿着钱,踌躇了一下。把沈国栋和周阳拉到一边,“我倚老卖老,给你们提个醒,这个事儿。还是别声张了。”
沈国栋眼睛一瞪,刚要说话,被周阳拍在肩膀上压了回去。示意他听老队长说完。
老队长对周阳的反应安慰地点了点头,也对沈国栋能就这样被周阳劝住感到惊讶。
“这事儿人证物证都有。你们要告,老周家这一家子都抖搂不掉,全都得搭进去。可是,孩子,你别忘了,你也是周家人呐。”老队长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花白的头。
“我知道你恨他们。从你妈,到你妹子,搁谁身上都得恨,咋恨都不过分!就冲你爹今天办的这个事儿,给他戴顶倒卖人口坏分子的帽子,甚至让他去蹲监狱,他都不冤枉!可是你得为那俩小的想想,他们以后还得上学,还得奔前程啊!这有个坏分子的爹,他们走到哪儿都得被人家看不起,啥好事都轮不上,就是考高中、上大学,人家也不给推荐,不让他们去呀!”
周阳沉默了。老队长说得都对,也是为了他们着想,他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的愤恨毁了弟弟妹妹一辈子的前程。
沈国栋也沉默了。他虽然冲动,可是身处的环境让他比这个院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如果周晨和周晚晚带着一个狗崽子的身份,以后将是如何的寸步难行。
老队长拍了拍两个男孩子的肩膀,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干了坏事儿还想消停地过日子,那以后不谁都去干坏事儿了!?反正能成就赚着了,不成也没事儿!”沈国栋一把拽住老队长的胳膊,“这事儿还得您配合我一把!”
“白杨,是吧?”沈国栋拿着那三百块钱,三十张十元的纸币厚厚的一沓,在手上一下一下地打着,啪啪直响,“你们食品公司油水不小啊!三百块钱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这也是我们攒了两年的钱……”蒋碧莲说了半句就被白杨拉到身后去了。这小子一看就来者不善,哪会听他们解释这些。
果然,沈国栋根本就不接蒋碧莲的话茬,“你想出钱供孩子上学?我弟弟妹妹用不着你供,可我们这老多孩子上不起学吃不上饭了,他们就盼着来你这么个大善人呢!”
白杨看了一眼在沈国栋手上摔得啪啪作响的三百块钱,很痛快地回答了他,“这三百块钱我本来就没打算拿回去,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给屯子里的孩子上学使吧!”
“呦!好大方啊!”沈国栋笑得又坏又痞,冲着周围的孩子举起手里的钱,“这些钱以后都给你们上学用了!还不快点谢谢这位大方的叔叔!”
“谢谢人贩子叔叔!”孩子们喊得又整齐又洪亮。
白杨的脸涨得通红,周围围观的大人哄堂大笑。
老队长看着沈国栋闹腾,一声不吱。
许兵实在忍不住了,想上去跟沈国栋理论,被将碧红死死拽住。现在就盼着这个活祖宗想不起来他们呢,咋还敢往前凑!
“你们这些城里人可是真有钱呐!两年就能攒下三百块!”沈国栋还是不依不饶地抓住白杨死掐,“我们这儿的孩子一年为了六块钱的学费得哭多少鼻子哦!”
“以后,我每年出五十块钱,帮上不起学的孩子交学费!”白杨索性也不墨迹了,全都痛快地答应下来。
“那就立个字据吧!你们,”沈国栋一指将碧红几个,“都给我签字画押当证人!这可是他自愿拿钱做好事的,别以后再出啥幺蛾子!”
字据很快写好了,大家也都签了字按上了手印儿。老队长收起钱和字据,笑眯眯地拍了拍衣兜,这回屯子里的孩子们都能上得起学了!
沈国栋接着坏笑,还想说什么,被周阳拦了下来。这些就够了,再多了老队长也不敢要了。
沈国栋只得收手。白杨一行人终于可以走了,几个人仿佛后面有毒蛇猛兽追着一样,落荒而逃,甚至比送他们回去的民兵走得还快。
“等等!”怕什么来什么,沈国栋的一句话炸雷一样响在他们耳边,吓得他们一激灵,却又不能不停下来。
沈国栋慢悠悠地踱到将碧红母子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通,直到把两个人都看得冷汗直流,才笑嘻嘻地打招呼:“这不是蒋阿姨嘛!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许江同志的爱人吧?你儿子在公社当干事?你们这一家子在公社革委会养得不错啊!你看,大家都吃不饱呢,你们白白胖胖的!”
沈国栋拍了拍他们的自行车车把,笑得意义不明,“走吧!”
将碧红和许兵心里七上八下,这啥也不明说,让他们心里太没底了!
“国,国栋,要不我们也给小学的孩子拿点钱交学费吧?”能破财免灾这在将碧红看来是最好的结果了。
“用不着!你们走吧!”沈国栋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给的钱,而且还是被迫拿出来的,二道坎大队的人谁敢要?等以后他们不是公社干部了,敢要了他们又给不起了!
将碧红几个忐忑不安地走了,周家众人的心马上悬了起来。
第一四八章断绝
周春发脸色灰白地坐在地上,周家众人窥视着沈国栋的神色,谁都不敢去扶一下,沈国栋却不去搭理他们了,周阳已经说过了,这事儿他自己解决。
周家的院子里,老队长正在训周春亮,“……要不是怕连累几个好孩子,你这倒卖人口的罪名是妥妥地坐实了!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越活越回去呢!好好的老婆孩子,多少人眼热(羡慕)你啊!你说你咋就给折腾成这样了!”
……
沈国栋在周阳身边小声问:“今天不告他们,以后我还是得收拾他们,你不反对吧?”
“不反对。你爱干啥干啥,我跟他们没关系了。”周阳淡淡地说道,“别让囡囡看见就行。”
老队长队冲周春亮吼了一通,又冲周家人警告了一通,接着宣布,作为人民群众的监管对象,周家人不知悔改,改造态度不够端正,队里决定增加他们的劳动量,以后都跟着黑五类分子一样接受劳动改造吧!
老队长宣布完,让民兵抓着周老太太和周红英接着去劳动,周家众人也都跟着!
老队长背着手正准备准备回队里去,周阳走上前去拦住了他。
“队长,您也看着了,从我妈到我妹妹,这个家我们仨待不下去了。您给做个见证,我们今天就把家给分了吧!”
老队长看着眼前这个认真而平静的男孩子,虽然只有十五岁,可是多少人活到五十岁,也没有他的坚韧和勇气。
“行,那就分了吧!”分开了,周家还能保住几个好孩子,“这个家咋分?你是咋想的?”
“就我和弟弟妹妹分出去自个过,从今以后跟他们谁都没关系。我们不用他们养活,他们有啥事儿也别找我们。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啥都不要。就把我们该分的粮食给我们,我妈的东西也不能留给他们。”周阳好像早想好了般,说得有条有理。
老队长把周春亮叫了过来,问他的意见。周春亮今天几度惊吓,早就六神无主,老队长说啥他都只是点头,点了几次头,周阳、周晨和周晚晚就彻底跟他脱离了关系。
“空口无凭。咱们还得立个字据。”周阳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异常冷静,“趁大伙都在,一天把事儿办了吧。”
小队会计曹老蔫儿被请来写字据,写之前,李老师把周阳叫出去认真地跟他说了几句话。
“分出去以后的事你想好了吗?你弟弟还在上学,妹妹又那么小,没有你爹,你一个人养得活他们吗?能供他们上学吗?”
见周阳坚定地点头,李老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孩子。一个人顶门立户过日子,不是有口饭吃就行了的。你们太小了,好多事别说遇上,就是见都没见着过,别把啥都想得太简单了。
就你们仨过日子,要是有人来欺负你们,你们都不知道咋对付。有你爹在,啥事儿他都能在前头给你们挡挡,要是没这么个人,这糟心事儿可都得你一个人扛着。
再说了。这无父无母,很多事没人教你们,不止过日子上难,就是以后为人处世。那也得不如人,一辈子都受影响啊!
等你们长大了,订婚都不容易。就是你不在乎,你也不担心你弟弟妹妹?”
周阳看着李老师,目光坚定温暖,“谢谢您。李老师。我知道您跟我说这些都是为了我们好。我啥都想好了,我们仨分出来自个过,只能比现在好,而且会越来越好!你就看着吧!”
李老师叹息着拍了拍周阳的肩膀,不再劝他了。
周阳看了一遍分家文书,上面写得很简单,就是以后兄妹三人分出去单过,自挣自吃,不要周家任何东西,以后也不给周家老人任何赡养,三兄妹与周家人彻底断绝关系。
周阳跟沈国栋商量了一下,请曹老蔫儿又给加上了几句,从他们分出周家起,所挣得任何东西都与周家无关,今年周阳的工分所得也全都自己拿着,周阳任何时候要迁户口,周家人都不能阻拦。
文书写改好了,周春亮在上面按了手印儿。周阳认真而缓慢地签上名字,按了手印儿,老队长和几个请来当见证的屯邻也都签字按了手印。
这份文书,也许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却在道德和人情上让三兄妹彻底脱离了周家。在这个时代的农村,这一点比任何写在纸上的法律条文都有用。
分了家,周阳马上就要搬出周家,这些人,他现在一眼都不想看见,包括周春亮。
老队长在周家院子里跟围观的社员开了个现场会,“大伙儿也都看着了,这仨孩子可怜,就这么光着身子给分出来了,咱这些看着他们长大的屯邻,也不能一手不伸,总得帮帮他们。”
“队长,你就说吧,咱能帮这几个孩子干点啥!咱们保证没二话!”赵五叔率先表态,大伙儿也都跟着点头。
这是三个多好的孩子,咋就这么可怜……众人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乡亲,很多人都曾经抱过他们,亲过他们的小脸蛋儿,现在能帮他们,谁都会伸出手帮他们一把的。
“他们也没个地方住,我寻思着以前五保户王瘸子那两间房子不是还空着呢吗?就先让这几个孩子住那吧!”按规定,五保户无儿无女,由政府和生产队共同供养,去世后留下的财产就充公。所以王瘸子的房子现在属于生产队的公用财产。
“行!那有啥不行的!”张三脖子率先表态,大伙也都跟着点头。
“那房子两年没人住了,得先归置归置!我先去给他们扫扫灰!”赵五叔说干就干,转身就往屯东头走,几个社员也跟着去了,还有几个妇女回家拿水盆和抹布,要收拾屋子,男人懂啥?还得女人去!
沈国栋欲言又止,他早想好了,周阳他们搬出来,暂时住他家里,等新房子盖好了再搬过去。可是看着众人的热情,他什么都没说。
接受这些人的善意,是周阳兄妹三人独立出来的第一步。以后跟屯子里的人相处也能有一个非常好的基础。
沈国栋从来不在这方面用心思,可他却能凭直觉知道什么对朋友好。所以即使心里对那个闲置了两年的小破土坯房十分看不上眼,他也没说一句阻止他们住进去的话。
房子有了着落,接着就是分粮食搬东西了。
马上就要麦收了,家家都没有多少存粮了,老队长做主,给三兄妹二十斤玉米,十斤高粱米,五斤小米。
虽然麦收以后能分点麦子,可是这些粮食得吃到老秋分秋粮,对三个孩子来说真的不多。
但是,这已经是周家存粮的一半了,老队长没办法,又做主把周家自留地里的土豆分给了他们一垅。
“粮不够,吃土豆。”这是多少年来流传的老话,都是忍饥挨饿过来的人,谁都没把粮食不够吃当一回事儿。地里有土豆地瓜,有野菜蘑菇,实在不行还有草根树皮,咋地都能对付到落雪分粮食了!
到搬李秀华嫁妆的时候,薛水芹看不下去了。
周阳在他们屋子里点这个点那个,这是要把东西都搬走啊!
“我妈嫁进来带了多少嫁妆那都是有数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呢!你要是不信,去找赵四奶,她是媒人,啥都清楚。去问问屯邻也行,看我占没占你便宜。”周阳根本就懒得看薛水芹,“你们的东西,给我我都不要,嫌脏!”
李秀华当年嫁进来的时候,嫁妆在十里八村都算是丰厚的。箱子,被褥,脸盆用具,一样样地搬出来,周春亮住的那间屋子几乎全空了。
“大哥!你把我也带走吧!我们是亲兄妹,我跟你们过才是正理!要不你们三个走了,把我扔下,屯子里的人该戳你脊梁骨了!”周霞跑过来死死拉住周阳的衣襟,手指都攥白了。
“你爹死了?你非跟你哥过!”沈国栋看见周霞就想一脚把她踹到看不见的地方去。可是又得顾及周阳的感受,所以只能恶狠狠地骂她一句,走开几步离他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大哥!你带我走吧!我以后啥都分给囡囡!你们对她好我也不管了!好吃的,好衣裳都可着她先挑!她不懂事儿我也让着她!大哥,我都听你的,再也不跟她置气了!你带我走吧!”
沈国栋气得单手掰断了周家障子上一根手臂粗的木头,几次想过去把这个不要脸的周霞摔死!她也真敢想!啥叫你让着囡囡?囡囡用你让?!
“在我们家,啥都是囡囡的,我和周晨只会对囡囡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就别惦记了。”周阳平静地看着周霞,手上用力毫不留情地把周霞的手掰开,“我还是那句话,你要去队里干活就去找我,要是不想去,就别再往我面前凑了。”
“这还不行?!我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