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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四年后秦叶子
瑞丰县乌彤镇
虽是冬日,瑞丰县倒是未曾下雪,就是那夜里的细雨下得温度骤降。m。。 移动网人人添着大棉袄;走在街上都缩成了一团。
瑞丰其下有一乌彤镇,先前倒是没什么不同;就是自打四年前;开了个听风酒馆。这酒馆不大,占了上下二楼。门前一副对联。
上联道:早进来晚进来早晚进来。
下联道:多吃点少吃点多少吃点
这倒不是新鲜的;横批却是里外各两个,和旁的十分不同。
外头大门贴着:爱来不来。
里头小门贴着:要吃不吃。
这酒馆开张前;就聚了不少人凑热闹。气势倒是足得很,也不知东家是谁,经营门店的法子十分有趣。
先是对外公开招聘;那银钱;给得比任何一家酒馆客栈还要多。还说有什么培训?不知这家跑堂是个什么样子。
紧接着开什么品尝会,免费给路过的人提供吃食,别提,这家的饭菜;还真有些不同;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
最后是试营,好生风光。说是可以白吃白喝待上一个时辰。但不能对外打包,且也只有答得上题的人才能进去。
大家伙都来凑热闹,可这题出得,先是字谜,再来对对子,然后做诗,做赋……最后却让一堆书生进了去。
只是一个小小的酒楼,丁点风声都不外露,不知在保密些什么。人的心思大抵都是这样,你越不让我知晓,我便越想知道。偏就那些书生,不知收了多少好处,神神秘秘的,都说这酒馆极好,但细问,又不肯直说。
于是酒馆正式开张那天,整条街道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直到那时,捂了两个月的酒馆这才展露于人前。和那粗俗的对联不同,里头可是雅致。说是酒馆,倒有几分书楼茶馆的意思。每间雅间都有不同的特色,对应着不同的背景,各有各的故事。这故事,也甚是有趣,说书的将它们聚在一块,都能当谈料讲上几天。
比如读书人最喜爱的‘诸子百家’。说这雅间,来自三个时期学派,诞生自春秋,至今少有千年。代表的各个派别,说得是头头是道,每个派别,都有自己的来历和代表思想。光就一个,仿佛都能让人深省许久。这雅间里的每个物件,小到一个茶杯,大到一个屏风,好似都有说不完的故事。
再来便是刀客们最是喜爱的‘英雄煮酒’。这雅间说是英雄出处,诞生自三国,张飞、赵云等一众武将,每个都有来历故事,令人喜爱不已。
而这雅间一共只有七间,每当有新客入坐,便会多出一点故事。就拿‘英雄煮酒’来说,一共只被预定了四次,翻开了四位武将。热闹极了。
可这雅间也不是谁人都可以订的,都传有钱也不行。为此闹得厉害。但听闻这酒馆东家,家里头有人当大官,就在京中,不少人碰了壁。
寻常百姓是碰不得雅间,但还有一楼的大堂。大堂里随处可见诗句赋文,说书先生说着别处听不到的故事。偶尔间场还有朗朗上口的小曲。想进来喝杯酒,还得提前订下位子。这听风酒馆,每日都会贴上节目单,就在酒馆外头。每天的节目时间段都有不同。
你若想跟着这位说书先生,听他的故事,你还偏得这个时间来。这酒馆,还有别的营生。出了本小书,专门说这七间雅间的故事,卖得可是热闹,就连翻抄的,都能卖到了二两银子一本。人物介绍和背景说明,都令人看得津津有味。
听风酒馆后院里的一间小屋,算盘的声音打得是极快极响亮。仔细一听,这紧凑的声音下,竟只来自一个算盘。
十四岁的秦春子,坐在略高的桌椅上。左右两边梳着两个小发髻,各自绑着绸带。模样乖巧稚嫩,一双大眼睛圆滚滚的甚是可爱。樱桃般的小嘴里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肉嘟嘟的小手,一手按着账本,一手打着算盘,眼神来回移动,速度极快。
她身旁的榻上,躺着一个青衣女子,手边放着个暖炉,枕着几本厚账本,侧着身子打盹。那便是秦叶子。
如今已经是二十岁的老姑娘,打扮却还是个少女模样。一头长发养得极好,乌黑发亮。因嫌麻烦,她盘发时常只是一个简单的矮发髻便草草了事。于是就见她长发又黑又直,披散在肩边,长而及腰,好生漂亮。
闲了四年的秦叶子,如今也是个娇生惯养的美人娇儿。皮肤白皙嫩滑,身形也一改瘦弱,圆润了不少。她一双明眸紧闭,睫毛纤长,鼻子高挺,小嘴吐着芳兰,如此悠闲,隐约有些少女卧睡图般模样。
秦春子这账本一翻,察觉自己算完了,做个记号,便去看自己的姐姐。她小嘴一嘟,跟着秦叶子撒娇。“姐!你又睡着了!”
打盹的秦叶子突然想起身,头磕在了账本上,揉着额头,偷偷用眼角去瞥比自己小六岁的妹妹。“意外!春子,这是意外。春困、夏倦、秋盹、冬眠……这不冬天来了吗?姐寻思着,越来越冷了……”
“姐!”秦春子从椅子上下来,跑到秦叶子跟前,指着秦叶子枕着的账本。“我都算完了,可你还没动。”
秦叶子好笑的拉过自己的妹妹,学着小时候的样子给她顺毛。“春子乖啊!你也知道,姐这心算,天下无人能敌。小小的一点账本,姐姐随随便便就能看稳妥了。”
论厚脸皮,也就秦叶子一家。
秦春子还是不解气。“可姐你每次都是到最后了才看。”
秦叶子歪头一笑,如冬日的一抹骄阳,一双明眸里闪着漂亮的盈光,将秦春子印了进去。秦春子不由得脸红,将自己手从秦叶子中抽了出来。“随便你了!”
秦叶子默默为自己点个赞。她不是故意的,意外解锁了妹妹爱害羞的技能。秦叶子故作沉思的摸着自己的下巴。不知道自己这份美色能保留多久,戏弄孩子倒是可以……
唉,妹妹已经十四岁了。
秦春子看自己姐姐又露出了不正经的模样,小脚一跺。“姐!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没有!绝对没有!”秦叶子立刻直起身板对天发誓。
“胡说!上次你露出这个表情,坐上马车偷溜出门,外头闲逛了两个月。”
“咳咳!”秦叶子假意咳嗽,装作懊恼的样子捶榻板。“都怪姐姐我无能啊!本来是想去给咱小酒馆拉新东家融资的!谁能想到,半路就迷路了呢?那山头,花开得还真是不知羞耻,模样好看得不行,姐这不是被迷了心智,才在那小住……”
“姐你连地契都买了,木屋都搭起来了,不像是要小住的样子。”
“小住!绝对是小住!谁冤枉我,我跟他急!”秦叶子连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着紧闭的房门就开始念叨。“祖国风光无限好,千里冰山,万里雪飘……”
“姐,文不对题。咱这不是冰山,也没飘雪。”
秦叶子无奈一秒化身垂头丧气人。为了这小小酒馆,她把她这前后两辈子的才华都给用尽了。现在得了作诗、不、念诗症。
以前只是被音音教得说些四字成语,现在这情况,真是越发的严重。
想来她一个妇道人家得多不容易啊。好在当初跟庄守心狮子大开口了。这五百两银子,就现在的国情,让她毫不费力的把酒馆给折腾起来。
她盘算着要找音音,气势怎么都得大,于是便绞尽脑汁的去折腾些什么音音喜欢的,三国啊、诸子百家啊、诗词歌赋啊……唉,可真是难为她一大老粗富二代。
她虽不管事,可上辈子好歹也是个走商道的,一点点小小的营销伎俩,就能轻松搞定这些古人。但也好在她背后的大树够大,而且还是两棵。
小胖争气啊。不,现在她对外都说小胖是她哥。没办法,白得来的靠山,不用白不用。她哥争气啊。一个小胖墩,活成如今的模样,她居功甚高,逢人就说,若不是当初她鼓励对方读书,现在还在地里种田呢。
她也不知道小胖是个什么情况。但听说是个三品官。三品?分分钟秒杀一众路人。
再说那庄守心,名气大了去了。她把他当作最大的底牌。反正如果碰上个不识趣的,小胖不管用就用庄守心,一来二去,玩得是不亦乐乎。也没人敢折腾她这小酒馆,生活倒是滋润。
“报当家的!那韩公子又来了!正在听风外头闹着,还……”
屋外头传来下人的通报,秦春子一听就炸毛了。“他又想怎样!”
“二、二小姐!”
外头通报的下人吓得两脚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旁的都好说,就是这二小姐,对韩公子提防得很。这没人告诉他,二小姐也在屋里头啊。
秦叶子打开屋门,厚重的木门发出咯吱的声音。“跪着干嘛?不嫌冷啊?”
这昨夜下了雨,地上还湿着。秦叶子自认自己还算厚待下人,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动不动就爱跪下。
逼得人跪下的幕后黑手秦春子,拽着秦叶子的衣裙,盯着下人的模样,让下人不由得后背直冒冷汗。
二小姐长得倒是乖巧可爱,就是这双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让人渗得发寒。旁人都不敢直视,也就只有当家的,拿二小姐当个孩子样调笑逗弄。
第94章 韩公子不差钱
听风酒馆大门外头,是一个八人步辇,步辇上头坐着个白衣锦服的风流公子哥。那公子白带束发;披着长袄;嘴角带着坏笑。模样倒是俊秀端正;只是一双眼睛里满是得意的狡黠;一看就是存心闹不好的。
随从细数一下,多至十来人。又是提篮带花;又是大抬贺礼。不知是想做些什么。
“韩公子;公子接连几日如此;酒馆还要做生意……望公子给一条生路。”掌柜的很是老练。不惑的年纪,说起话来十分稳重,他朝对方作辑;却也不见卑微。
韩公子名叫韩景;京城中人。是京中大商户韩老爷的嫡子。生来就不是个稳重的,时常借着视察家中产业的名义四处游玩。也正是来到瑞丰附近;听闻这里有个不错的酒馆,他是没什么兴致;但随从却是个老古板;硬要他来此处看看。
他没得法子;半路就跑了。谁知跑便跑罢,竟遇上了这听风酒馆真正的东家。想着是个女子,他也是处处礼让。可对方性子倒是很得他心意,越是相处他就越是欢喜。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熟络了不少。
听闻这东家双十未婚,他便起了心思,觉得两人性子相投得很,肯定是要比家中介绍的女子要好得多。他缠了一阵,这女子竟越躲他越远了。他自认风流倜傥,哪家闺阁姑娘不是随随便便手到擒来。于是又是送爱心又是送惊喜,闹了许久。
韩景满含笑意的看着掌柜的。“我今儿个是来听风雅间喝酒的,是个客人,你可别拦着啊!”
“韩公子说笑了,听风雅间一向不随意预订,公子莫是记错不成?”
“怎么可能!”韩景朝自己仆人挥手,那仆人便拿出一个帖子。正是听风酒馆发的。
掌柜的看着帖子,知道肯定是这韩景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于是便招来下人。“去请东家。”
“是。”下人得令,便连忙跑了进去。
大堂的客人可不就爱凑这些热闹,酒也不喝了,天也不聊了,很是兴致的看着。不一会,那下人便请来了传说中的听风东家。
众人一见是个女人,私下止不住的嘀咕,相互之前窃窃私语,一时间很是吵闹。
秦叶子身着一袭青衣,披着件黑色袄子披风,手里端着一个暖炉,黑发齐肩,一双眸子里盈盈笑意,很是活泼。她柳眉一挑,对着步辇上的韩景就开始酸讽。“韩公子贵人事多,都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这帖子里何曾写了你的名字?”
韩景也不含糊,往步辇后头一躺,懒洋洋的撑着脑袋。“这本公子可管不着。本公子花了一千两,才买的这帖子……”
“一千两!”
“一千两可得有多少啊!”
“花了一千两,真是有钱……”
还没等韩景把话说完,这看热闹的人就开始议论纷纷。
秦叶子没好气的笑了。“韩公子是要来我这酒馆耍无赖?这帖子上写的是谁,就得谁亲自来,人也不许外带。公子糊涂了,连听风的规矩都没有打听清楚。”
“那本公子可管不着。”韩景打了个呵欠。“若你不让我进去,便赔我一千两银子。若你不给,我便闹官,折腾死你。”
“闹官?”秦叶子冷笑道。“怎么闹,理应该都在听风这才对吧?”
“没关系啊!”韩景笑看秦叶子,无赖的模样勾人得很。“本公子有的是时间,这里告一下那里告一下,你可别等本公子告到京去,那你,可得跟着本公子上京了。”
秦叶子自认,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厚脸皮的人了。想来或许是有钱的脸皮都厚?秦叶子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上辈子是有多讨人厌。
那韩景见秦叶子被自己顶得说不出话来,就更加高兴了。“小叶子,怎么样?本公子都准备好了。家里头,爹娘总催我回去,说是至少得把你带回去见个面,我就寻思着,如果你今天应了我,我便沿路撒花,聘礼都抬你听风里去。若你不应我,我便赖在这,等官老爷来,送你我二人上京。”
秦叶子悄悄在衣袖下面手握成拳,被秦春子发现了,秦春子看着秦叶子的拳头,对上韩景的表情越发的阴郁。
也就是姐姐那两个月的小住,便让她招惹出这样的桃花来。若不是她及时把姐姐带回来,这得让这无赖纠缠到什么程度。
秦叶子朝抬步辇的人招手,示意他们把步辇放下来。那抬步辇的人也是个识眼色的,知道自家少爷喜欢这女子,也很是听话就准备放下。
正当快要落地时,只见那女子上前,抓起裙摆抬脚对着步辇就是一踹。众人没能反应过来,滑了手,步辇上的韩景差点摔了个底朝天。
“你!”韩景稳住身形,指着秦叶子。还没说话,却见对方站在人群之中,小脸傲气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甚是得意的模样。
他这心,就止不住动摇了。“你这脾性!就对爷胃口!”
秦叶子走到一箱子面前,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上头。“有些事得让韩公子你明白。首先,本姑娘比韩公子你大了一岁,你这一声叶子,叫的很是不妥,倒不如唤我一声叶姐姐来得可爱。其次,你这几个大箱子,若是不想带走大可留下,可聘礼这词说不得,坏本姑娘名声,说是闹事补偿,倒还可以接受。最后,本姑娘可不是好惹的,你想带本姑娘进京,你就不怕,京城里,本姑娘会怎么着你?”
韩景就喜欢秦叶子这坏脾气的小模样,像只难以驯服的小野猫,成天抓着他心,挠得他心痒痒。他知道秦叶子是在暗示他,说她京中有人。可他好歹也是大户韩家,和六卿也算交好,指不定还会是成就姻缘的好推手。
总而言之,他就一心想把秦叶子带走。如此灵性动人的姑娘,在这乡野之地,只能是可惜年华。
“若我说不怕。你能拿我怎么着?”
无赖!
头一次,众人心声一致。
秦叶子也是被气笑了。她当时看出这韩景不是普通人,正为扩张听风的事情烦恼,便想着拉个合伙人,自认是赔笑又赔玩,做得很是得体。谁知道,这韩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说是要娶她。
她秦叶子,这辈子可是不准备嫁了。养几个小情夫倒还可以,只是韩景这款,家世背景在那,哪能由她折腾。可她笑也赔了,玩也赔了,至少得捞回一点小本。
于是,她便故意由他闹,顺带推广一下听风的名声。毕竟对方是京里头有头有脸的人物,闹够了,她便把听风分店开到京城里去,免费推广,不要白不要。
谁知道,韩景是个脸皮极厚的,这强抢民女的架势,让人恨不得抓着打两巴掌。还笑得那么的灿烂,净勾引良家妇女。
还没等秦叶子想出打发人的法子,突然一队官兵冲了过来。众人连忙让路,秦叶子还道是韩景的后招,饶有兴趣的看着。
“县官大人接到报案,说这有人聚众闹事,抓起来!”
带头的官兵冲手下示令,官兵们立刻便冲了过来,把韩景从步辇上拉起。
“唉、唉!你们小心点,弄伤了本公子可有你们苦头吃!”
韩景被人驾着,一旁的下人也连忙上前。“这位官爷,可是弄错了什么?我家公子是这家客人,来此处喝酒的。”
秦叶子看势头不对,眉头轻挑,走了上去。“官爷所说的县官大人,是新上任的蒋县令吗?”
“回姑娘,是蒋县令。”那官兵对秦叶子倒是恭敬礼貌得很,连忙做辑回话。
韩景一看,心中了然。“看来我们小叶子可真惹不得,县官大人刚上令就着急来给你做主。”
韩景挣脱开官兵,极其友好性的将手搭在秦叶子肩上。“那小叶子,爷去去就来,回头继续跟你说聘礼的事。”
秦叶子瞪了韩景一眼,心中也非常疑惑,还没顾得上多想,用手拍了一下韩景搭自己肩的手。
“拿开!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那爷就只有以身相许……”
“滚你的!”秦叶子没好气的推开韩景凑过来的头。“天下那么大,你需要滚滚。”
“滚在小叶子你心头上,不行么……”
两人习惯性的打闹,没看见一旁带头官兵面如死灰的僵硬模样。
这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