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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元白脸色变了。段凌与他对望:“我答应了阿芷不动你,却不曾答应她不动你的人。限你三天内带着那些人离开浩天城,否则……”他将手中茶杯放回桌上:“我不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看了看天色,站起身:“好了,就这样吧,我也该入宫当值了。不必相送。”可行到窗边,男人却又扭头笑道:“哦对了,记得好好和你姐姐辞行,”他意有所指道:“小心措辞,千万别惹她生气。”
段凌随后离开了。任元白一人在屋中静坐了半个时辰。眼见中午将至,他找来了杜怜雪:“阿雪,明日我便要离开浩天城了。你可要跟我一并离开?”
杜怜雪一愣:“首领为何突然要离开?”
任元白便将段凌的话简单转述,最后道:“为了确保其余人的安全,我必须先离开一段时日,待骗过段凌的耳目后,再行折返,设法潜回。”他顿了顿:“你在中原国可还有什么亲人?不如此次便跟我出城,我派人护送你回国,也免得你一人呆在这新凤院里寂寞,连个说贴心话的都没有。”
杜怜雪想了想:“段凌也要我离开吗?”
任元白缓缓摇头:“那倒不曾。你平日虽然偶尔帮我做遮掩,却到底没有涉入太深,他不会为难你。”
杜怜雪便松了口气:“那我不走。首领既然会回来,我便在这里等你。”她微红了脸,轻垂了头:“何况,我在这并不寂寞,首领不是时常陪我说话么。”
任元白看她一眼,一声轻叹:“阿雪……那日我允你呆在新凤院,本是想着左右你都做了决定,便不如待在我身边,好歹有个照应。却不料,竟是害你越陷越深。”他停顿片刻,却是摇摇头道:“趁现下还能抽身,你还是回中原吧。你在中原国若是没有亲人,我可以联络些朋友,他们也有能力照拂你。”
杜怜雪张了张嘴,片刻低声道:“不,我不想抽身……我想陪着你。”
任元白一时默然。半响,他缓缓抬手,轻轻揉了揉杜怜雪的发:“好吧。明日我会邀兰芷来新凤院,你可要与她辞别?”
杜怜雪疑惑问:“兰芷也要一起离开?”
提到这个,任元白脸色便不大好看:“我要带她离开,不会让她嫁给段凌那个变态。”
杜怜雪大致猜出了所以,犹豫片刻道:“那,段凌那边怎么办?”
任元白咬牙:“左右他都与我撕破脸了,不怕再添上这笔账。”
杜怜雪忧心忡忡:“你和兰芷说过吗?她同意跟你离开?”
任元白摇头:“依她的性格,怕是不会同意。”他默然片刻,却是定夺道:“可这是她的终身,事关重大,我不能看她往火坑跳。她若不同意走,我便给她下药,届时便是弄晕她,也要将她送回中原国!”
☆、第41章 陷阱(一)
兰芷一直在思考如何说服任元白,却意外接到了任元白的邀约。她傍晚准时前往新凤院,便见到杜怜雪和任元白两人围桌而坐,脸上神情都有些郁郁。
见到她来,任元白吩咐丫鬟:“可以上菜了。”
兰芷在二人对面坐下,将剑放在手边。不过片刻,就有人进入,将碗碟摆了满满一桌,菜色竟是非常丰盛。
兰芷目光在两人面上扫过:“怎么如此郑重?”
任元白起身,为她倒酒:“姐姐……你昨日说的话,后来我考虑过了。”他垂眸敛色:“我打算明日便离开浩天城。”
兰芷盯着他,忽然问:“段凌找你麻烦了?”
任元白眼睫微动,却是平和否认:“没有。”
兰芷不信:“那你为何突然想离开?”
任元白又帮一旁的杜怜雪倒了杯酒:“不然如何呢?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留在这浩天城也是无用,还不如先行离开,兴许还能让宇元放松戒备。”
兰芷仔细打量他。任元白态度改变如此之大,兰芷觉得应当还是段凌插手了。可鉴于此番她与段凌目的一致,兰芷倒也并不生气,只是道:“你这么想最好。”
任元白便笑了笑:“我打算回中原国,姐姐跟我一并回去可好?”
兰芷一愣。她不料任元白会邀她一起离开,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这个邀请实在正常:任元白是她弟弟,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现下一并回家乡,不是合情合理?
任元白又接着道:“此番回中原,我们也去给爹娘上个坟。说来这许多年了,我还没回去看过……殿下现下虽然还未回国,但我却已经尽力,也不会无脸见爹爹。”
他倒像是笃定了兰芷会答应一般,就这么安排起来。兰芷微张口,几乎不忍让他失望,可段凌的脸在脑海闪过,她还是低低道:“元白……我便不和你回去了。”
任元白暗叹口气,面上却只作不解:“为何?”
兰芷一声轻咳:“两个月后,我便要嫁给段凌了。”
任元白放下酒壶,看杜怜雪一眼,杜怜雪便接上话题:“怎么这么突然?都不曾听姐姐说过。”她毫不客气道:“不是说那人是个变态么?他是不是强迫你了?他可有拿我们威胁你?”
杜怜雪向来说话直接,兰芷倒也不介意,淡然道:“你想多了,我是自愿的。”
杜怜雪看任元白一眼,任元白再叹口气。他熟悉兰芷的性格,知道她碰到问题习惯一个人承担,此番会这么说,十之**是不愿让自己担心,便勉强一笑道:“既如此,也是喜事。只是你要成亲,总该先和爹娘说一声,不如这次便带段凌一起去给爹娘扫个墓,也算是礼节齐全。”
兰芷听言有些犹豫。可她思量半响,却是拒绝道:“罢了,他这身份,若真去了中原,还不知有没有命回来。”她看向任元白,目光竟是有了些央求之意,仿佛在寻求他的肯定:“乱世艰难,礼节便也从简吧。元白回国后,替我告知爹娘一声,可好?”
任元白还真存着将段凌骗出宇元,再集中精锐将其击杀的心。可兰芷不同意,他也并不失望,只因他不信段凌真会傻傻跟着兰芷,孤身一人深入敌境。现下见兰芷果然不同意,他也再无办法,只得违心说了些恭贺话,这才道:“今夜一别,我们姐弟也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他端起酒杯:“便敬姐姐一杯,愿姐姐且万自珍重。”
兰芷听了这话,心中伤感,端起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她言不由衷道:“别这么说,不定过了几年,战事停息,届时我们还能互相往来……”
话还没说完,她便觉头脑一阵晕眩,竟是连酒杯都举不起,一头栽在桌上,失了知觉。
任元白凝重放下酒杯,起身道:“段凌怕是明日便会发觉,我现下就要出城。阿雪,你也万事小心。”
任元白出城后不过两刻钟,段凌便接到了消息。盯梢的人回话:“任元白戌时初(19点)乘车离开新凤院,现下已经出了城,驶上驿道了。”
段凌暗暗松了口气。他其实一直担心任元白不肯听话,届时冲突起来,他若出手太狠,不定还会惹兰芷生气。又问道:“兰芷送他出城时,脸上是何神情?”
盯梢回禀:“属下并未见到兰芷姑娘相送。”
段凌微微皱眉。他有些不解,但更多却是心虚:按理说,兰芷没可能不送任元白一程,现下不露面,难道是因为……她发现了自己暗中威胁任元白,心中不快,所以才留在新凤院喝闷酒?
这么一想,段凌只觉头痛。他挥手让盯梢退下,唤来了府中管家:“我吩咐你采买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管家躬身答话:“都准备好了。共有礼服十八件,头冠三十顶,绣鞋二十八双,金簪四十对……”
一长串名单报完,竟也花了一炷香时间(5分钟)。段凌却是耐心听毕,最后满意点头道:“很好。都放去偏堂,明日便会用上。”
管家应是,却是道:“大人,恕老奴多嘴,兰芷姑娘看着不是挑剔之人,又不爱装扮,你准备了这许多东西让她挑选,怕是会白费心血……”
段凌心情好,竟是难得与他解释道:“谁说的,这些可有大用途。”他笑眯眯道:“待明日她一出现,我便让她挑选婚礼用品,她看得眼花头晕,哪还会有时间生我的气?”
段凌自觉安排十分妥当,这才安心入宫当值。巡查完毕已是亥时中(22点)。他走在宫中偏僻小路上,正觉御花园夜晚无人时,景色也算怡人,就听见不远处有人轻微的呼吸声。
段凌偏头望去,便是一皱眉,随后没有犹豫扭头,竟是运起轻功朝前奔去!可那人却不依不饶追了上来。段凌跑了一小短路,到底不敢在宫中失礼,又知那人今夜不会放弃,只得无奈停步。
他方才站定,那人便冲着他飞扑上来!段凌扭身闪避,那人便扑了个空,堪堪只摸着了他的衣角。那人哀怨一声唤:“小凌凌,让我抱抱又如何?干吗总是躲开我!”竟然是个男人。
段凌冷着脸退后一步:“秋玉成,你还没玩腻?”
秋玉成直起身。这人的年龄身形均与段凌差不离,却穿着女子都难得穿的鲜艳彩衣。偏偏他又长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配那一身花花绿绿,竟是也衬得起。他嘻嘻笑道:“别这么说嘛!我只是听说你要成亲了,这才来找你聊上一聊。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见了面抱一抱表示激动,不是合情合理?”
他提到成亲,倒是让段凌脸色和缓了些。秋玉成见了,又想靠上前去:“呜呜呜我好伤心!还以为小凌凌这么执着,定是一辈子都不会娶了,没想到才几年呢,小凌凌就不愿独守空房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就想去搂段凌的胳膊:“小凌凌,你不找你的纳兰王了吗?”
段凌心中警惕,面上却仍是冷冷。他退后几步躲开秋玉成的手:“我找不找纳兰王,干你何事。”
秋玉成做了个夸张的心痛表情:“可是你不找纳兰王,我就没法验证那个传说的真实性!”
他的话说完,便觉喉咙被人掐住!段凌手上用了真劲,眯眼看他,眸中都是寒意:“秋玉成,不要打我女人的主意。”
这么被人掐住了要害,秋玉成却丝毫不在意。他委委屈屈瞪段凌:“小凌凌你说什么话!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圣上那么多女人,我也只睡过两个而已!”
段凌被这话噎了一噎,却是松开了手,一扯嘴角道:“你倒是放心,也不怕被人听去。”
秋玉成撇撇嘴:“怕什么。”他忽而一笑:“若是被不相干的人听见了,杀了便是。圣上待我这般好,我难道还会给他添堵?”
段凌也不意外,只是不耐问:“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秋玉成便笑眯眯从怀中摸出一封请帖:“半月后是我家小桃红生辰,我要举办宴会,小凌凌务必赏脸来参加哦。”
段凌回忆片刻,方才忆起小桃红是秋玉成的一个小妾。他不能理解以秋玉成的性格,为何会突发奇想给小妾办宴会,却是简单拒绝:“不去。”
秋玉成又用那请帖捅了捅段凌:“去吧去吧……”他神秘兮兮凑近:“你如果去,当晚我和小桃红……带你一起。”
段凌一脸嫌恶:“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恶心?不去!”
秋玉成愤愤指责道:“小凌凌你两个月后婚礼,我都会去参加,你怎么可以不参加我的宴会!”
段凌冷淡道:“问题是我根本没打算请你。”
秋玉成一脸被抛弃的震惊,就这么看着段凌转身,片刻才反应过来:“哎等等!”他终是收起了他的请帖,却是从怀中摸出一个明黄色的卷轴:“圣上有旨,令宗人府今年整修各大宫殿。为方便行事,你先把你明德殿和质子府的出入令牌给我。”
段凌接过那明黄卷轴展开,果然看见了圣上旨意。他垂眸片刻,将圣旨递还,又从怀中摸出两个令牌,抛给秋玉成,懒洋洋摆摆手:“给你。下次有事说事,别再浪费我时间。”
秋玉成目送段凌远去,脸上再无一丝表情。他离宫回府,便有心腹前来汇报:“大人,那个人来了。”
侍女送上温热的水,秋玉成在盆中净手,一边面无表情道:“让他进来。”
心腹退下,不过片刻,便领着一个中原男人进屋来。秋玉成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淡淡问:“又有什么事?”
那中原男人很是紧张:“大人,首领他今夜……离开浩天城了!”
秋玉成抿茶的动作顿住,目光如电朝那男人剐去:“你说什么?”他字字缓慢道:“我谋划这许久,现下都开始行动了,你却和我说首领离开了……”
中原男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脸色煞白磕头道:“大人!大人你别急!首领他虽然离开了,但是还会回来!他的计划也还是要执行的!只是会推迟些时日!”
秋玉成冷冷看他片刻,放下茶杯,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中原男人身体便是一哆嗦,却是不敢不从,只得恐惧爬到秋玉成身前。秋玉成捏了捏他的胳膊,忽然五指成爪重重抓下!竟是连着衣服撕下一块肉来!
男人抱着胳膊倒在地上,惨叫如杀猪。秋玉成将那血肉甩去地上,又在男人衣裳上擦拭手指,慢条斯理道:“写信给你首领,告诉他令牌在我这,半个月后我会给小妾办宴席。若是他不赶回来……你也别想再见你妻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BOSS粗来啦!撒花!
亲爱滴读者们,过年事情多,作者没时间码字,更新可能不固定,但是……三天一章应该还是能保障的QAQ
☆、第42章 陷阱(二)
段凌出宫后,一夜好眠。第二日一早,他便让管家备好早餐,一边练剑一边等兰芷上门。可他等到晨光初升,兰芷却还没出现。
段凌等不住了。这个点数,兰芷都该去巡城了,她竟是没有先来质问自己,这让段凌觉得,兰芷此番的火气还真不小。他头痛揉了揉太阳穴,唤来属下:“去问问,兰芷现下在哪条街巡查。”
属下领命退下,一刻钟后转回:“大人,兰芷姑娘今日并未去巡城,她还在新凤院。”
段凌终是觉察不对。兰芷向来公私分明,就算生他的气,也不可能拉下公务,又怎么可能一直逗留在新凤院。
有猜测在脑海一闪而过,段凌脸色立时难看。他抓起佩剑就朝府外行:“备马!去新凤院!”
段凌来到新凤院时已经是辰时中(8点)。大堂冷冷清清,只有几个龟公正在打扫,厢房里倒是隐约可闻呼噜声。段凌一路不停,直接杀去了杜怜雪的房间,重重推开门!便见到杜怜雪正在梳妆。
杜怜雪见到段凌,吓得手一抖,簪子都掉在了桌上。她急急站起,朝段凌躬身:“见过段大人。”
段凌一脸寒霜,越过她朝里间行:“兰芷呢?”
杜怜雪愣愣答话:“姐姐?她不在这啊。”
段凌将房间都看了个遍,果然没有见到兰芷,不好的猜测成真,只觉心沉了下去。他行到杜怜雪面前,周身都是萧杀之意:“兰芷去哪了?”
杜怜雪脸白了,哆哆嗦嗦退后:“我、我不知道!昨日约见姐姐的是任掌柜,我并没去。陪完客人我便回屋睡下了……”
她的话没说完,段凌便狠狠一挥手!将一旁的梳妆台打翻在地!
乒乒乓乓的刺耳响声中,杜怜雪恐惧捂住脑袋蹲在地上,低声啜泣。段凌俯视面前缩成一团的女孩,阴鸷道:“你也不必装可怜。若我能追回兰芷,那便一切好说。若是我不幸慢了一步……你难道还指望我怜香惜玉?”
却说,兰芷昏昏转醒,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里。阳光透过车窗射入,竟然已是第二日天明。她扭头,便看见任元白坐在她对面,斜靠着车壁,正在闭眼小憩。
兰芷缓缓坐起身,立时发现手脚无力。任元白听见动静,坐去她身旁掺住她:“姐,你醒了。我们已经出了浩天城,再走两个时辰,便能进入平定山。”
兰芷用力挣脱任元白的手:“我说了我不走,你为何偏要带我离开?”
马车一个颠簸,兰芷重心不稳,差点撞上车厢壁。任元白连忙再次扶住她:“姐,我知道你不愿连累我,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嫁给段凌那个变态!你且安心,这一路过来,我们已经换了几次马车,平定山又地势复杂,我们小心避让,任是那段凌也没法找到我们。”
兰芷不料任元白一直对“变态”这个问题耿耿于怀:“段凌不是变态,我也是真心愿意嫁给他。”她看任元白一眼,气恼之余,又担心段凌会迁怒他:“罢,解药给我,我要快些赶回去。”
任元白不肯。他面上一派乖巧,却是强拖着兰芷让她坐好:“姐,你睡了这许久腿该麻了,我帮你捶捶。”
兰芷默然片刻,果然顺着他的力道坐好,却趁他不备,手腕灵活卡住他的喉咙,一个前扑!借力将他压去了车厢地上!
任元白不料她没了功力还能制住自己,大惊!却见兰芷毫不扭捏去扯他的衣裳,将他胸口藏着的小袋翻了出来!
任元白连忙伸手去抢!兰芷却滚去一旁,两下打开那小袋,从中挑出了一个小瓷瓶。她拔了瓶塞置于鼻尖一嗅,也不问上一句,直接倒出一颗药丸,一仰脖子吞了下去!
任元白张口看她,半响终是道出了句:“姐,那不是解药,你怎么乱吃!”
兰芷面不改色将小瓷瓶丢回给他,盘膝坐下调息:“秦安山的逍遥散——当初我帮忙制药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