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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主的奴婢,死不足惜!
☆、第3章 主仆定下复仇计
西侧间里,纪清漪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彩心则端了一个小杌子,坐在纪清漪下手。
“小姐,真没想到素心竟然是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彩心气得怒目圆瞪,两手握拳:“您待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这样陷害您?呸,不要脸的白眼狼,当初要不是您送她银子,她哥哥恐怕早就病死了,哪能跟着大管事做学徒?”
被最倚重的人陷害,纪清漪焉能不恨?
她告诉自己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仇要一个一个的报。
她从来就不是聪明的人,又敌强己弱,绝不能冒进,一定要忍。可刚才看着素心那虚伪恶心的样子,她实在没忍住。
要不是想着以后需要用素心麻痹敌人,她当场就想打杀了素心。
本来是气极了,此刻听彩心这样说,她心里的气反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何必为不相干的人生气?素心不过是受人指使,若连一个小小的棋子她都气,那她岂不是气不过来了?
“别生气。”纪清漪拍了拍彩心的手,语气和缓道:“为了她不值得。”
“我怎么能不生气呢?”彩心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我跟她一起在田庄里头长大,都是七八岁上进的府,后来又一起被太夫人派到您的身边。她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我心里一直羡慕她、敬佩她,当她是姐姐一样信任,万万想不到她竟然是这种人……”
她说着,突然眼圈一红,眼泪珠子滚滚而落。
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焉能不痛?
彩心有这样一幅赤胆忠心,她很高兴。
纪清漪不顾主仆之别,拿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道:“你们两个情同姐妹,服侍我这么久,她虽然做了这种事情,我还是决定网开一面。这样吧,你去让她起来,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以后咱们依旧在一处,好好的。”
“那怎么行?”彩心忘记了哭,豁然站了起来:“我不跟这样背主的奴才在一处共事,什么情同姐妹,她但凡当顾念一丁点姐妹情分,都不会做这样的事。”
彩心腮上还挂着一颗眼泪,她见纪清漪不语,还以为她心软,忙忿忿不平道:“小姐,素心这样的人,绝不能留。要不是小姐您聪明,看穿了她的阴谋诡计,这会子赶走了李嫂子,杜嬷嬷那里该怎么交代?太夫人那里又该如何交代?旁人定然又说您性格不好,桀骜不驯,不服管教了。您不能心软。”
纪清漪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问她:“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们是我的贴身丫鬟,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有没有想过,素心为何要这么做?”
彩心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有人指使。”纪清漪直接把答案告诉她:“给她钱,给她好处,自然能将她收买。”
彩心更加不解:“收买她就是为了陷害小姐您?可谁要陷害小姐您呢?”
是啊,她带着弟弟寄人篱下,本想着等治好弟弟的病就回宝应县,可谁知道侯府里竟然有那么多魑魅魍魉,一心想要害她们姐弟呢?
彩心突然跳了起来:“一定是大小姐!只有她处处看小姐不顺眼,处处跟您作对。”
“不是。”纪清漪拉着她的手,不急不缓道:“那个人是谁,我其实已经知道了。但咱们若是处置了素心,一定会打草惊蛇,他们定然有所防备。稳住素心不动,才是最好的。”
彩心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先装作不知道,麻痹敌人,放长线,钓大鱼。”
“孺子可教。”纪清漪满意地点点头:“所以,你去叫素心进来,不要生气,要和和气气的,跟从前一样。”
“可我忍不住。”彩心忿然道:“我恨不能将她的脸打个稀巴烂。”
“忍不住也要忍。”纪清漪拍了拍她的手:“我身边能依靠的可只有你了。”
这句话让彩心精神大振,她立马站到纪清漪身边,拍着胸脯保证:“小姐,放心,我一定忍住,一定不让那些人得逞。”
她自然是信彩心的,前世彩心一直跟在她身边。若是那天她带的是彩心而不是素心,她也不会那么惨。
不会了,这一世绝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纪清漪暗暗告诫了自己一番,脸色平静的好似波澜不惊的古井:“去吧,扶她进来。”
素心走进来,不待纪清漪说话,就当先跪了下去:“小姐,素心知错,愿意领罚。”
跪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她脸色苍白,额上都是汗。
“你知错就好。”纪清漪冷哼一声:“你说李嫂子的糕点做的不好吃,可李嫂子却说她早就做好了,让你端给我,你却推三阻四不愿意。你故意端凉的糕点给我,是何居心?”
原本素心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还特意找了个小丫鬟进城给她哥哥送信,现在看来,竟然是虚惊一场。
素心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眼泪一下子就迸了出来:“是我的错,我想着后天杜嬷嬷又要来检查了,小姐的经文还差一小半,我心里急得什么似的,昨天晚上就熬夜替小姐抄经文,直抄到下半夜,可还是没抄完。我想着加上上午小姐写的,应该可以了,所以不敢离开门口半步,就怕别人扰了小姐抄经。”
素心抬起头,露出熬得通红的眼睛:“我本来是想坐着为小姐看门的,没想到人朝凳子上一坐,就困得睁不开眼睛。厨房里是来人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当时太困了,就没在意,没想到是豌豆黄的事。小姐,是我错了,您罚我继续去外头跪着吧。”
这般替纪清漪考虑,便是铁石心肠也要动容了。
“素心。”纪清漪错愕不已。
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愧疚的神色,嘴角翕翕,好半天才道:“你待我这样好,我却冤枉了你,让你没脸……”
“是素心做错了事,小姐没有冤枉我,您罚的对。”素心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您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心里难受,我都明白。”
纪清漪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亲自扶了素心起来:“以后别这样熬夜了,熬坏了可怎么办?你快去歇息吧。”
“素心不累。”她摇了摇头道:“我服侍小姐吃午饭,等小姐午休了,我略微眯一下就成。”
纪清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跟她承诺:“素心,今天是我一时情急错怪了你,你放心,以后再不会了。”
再也不会受你的蒙蔽,再也不会由着你摆布。
素心很是感动:“小姐别说了,你待我的心意,我都明白。”
主仆二人冰释前嫌,把刚才那一茬给揭过去了。
用了午饭,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就清清爽爽的。
纪清漪和颜悦色地吩咐两个丫鬟:“素心继续休息,彩心给我磨墨,我继续写,今天我也熬夜,说不定明天就能写完了。”
彩心在一旁点头:“嗯,今天我陪着小姐熬夜,咱们一定把经文抄完,赶紧回去。这么久没见少爷,也不知道他长高了没有。”
提起清泰,纪清漪不由一痛,她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耳边传来素心的声音:“我已经歇息好了,小姐写了整整一个上午,手腕都酸了,不如让彩心陪着您去后面山上转转。”
睡了一觉,素心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我写字比较快,经文我来抄,要是不出意外,到傍晚就能全部写完。后天杜嬷嬷来,咱们就能跟着一起回去了。”
纪清漪犹豫了一会就笑着道:“好,彩心,去拿上挖草的工具,咱们到后山去挖草。”
她走了,素心才会放心。
既然如此,那就成全素心好了。
送了纪清漪与彩心出了门,素心站在门口,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慢慢变得阴狠。
张嬷嬷是纪清漪身边的管事嬷嬷,见素心在门口站着,就冲上去道:“素心姑娘,你也该劝劝小姐,不要总挖一些乱七八糟的草回来。你看看这好好的院子,东一盆西一盆成了什么样了。”
不待素心回答,她就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我忘了素心姑娘如今失宠了,不是小姐身边的红人了。你就当没听见我说的话吧。万一再挨打,别说是我撺掇的。”
说完,就哈哈一笑,大步走了。
重生半个月来,纪清漪每天都会去后山挖兰草,然后亲自浇水施肥,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后山和风徐徐,漫山遍野都是鲜花绿草,远处还有放风筝的小童打闹玩笑。
纪清漪精神振奋,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只不过,今天两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像样的兰花。
直到傍晚金乌西坠,她们正准备回去,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婆子惊慌失措不要命地跑了过来:“小姐,不好了,不好了,锦衣卫,锦衣卫把咱们家的院子给围了。”
“你说什么?”这话不异于晴天霹雳,炸得纪清漪心神俱乱。
那可是抄家灭门、让王侯都心惊胆寒的锦衣卫啊!
锦衣卫上门,绝对是噩耗中的噩耗!
前一世,平阳侯纵奴行凶,打杀朝廷命官,被御史弹劾,下了诏狱,就是锦衣卫的手笔。
可时间不对啊,那件事情至少也要大半年之后才会发生啊?
而且前世出事的时候,锦衣卫只围了平阳侯府,并未围困别院啊?
难道出了比前世更严重的事情?
清泰如今可还在侯府呢?
他怎么样了?会不会遇到危险?
纪清漪一颗心缩成了一团,又高高地提起,满面骇然地朝回跑。
☆、第4章 计谋落空|捉虫
从后山到别院,短短几刻钟的时间,纪清漪脑中掠过种种可怕的猜测。
这种猜测让她的心揪成一团,若清泰真出了什么事,她又该怎么办?
可当她到达别院门口,看着肃杀冷峻的锦衣卫的时候,她人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没错,事情已经发生了。
害怕恐惧无济于事,清泰在侯府等她回去,她绝不能倒下。
绣春刀凛凛闪着寒光,纪清漪面不改色大步走进了庭院。
庭院里丫鬟婆子如受惊的鹌鹑一样哆哆嗦嗦跪在地上缩成一团,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污浊的女子被五花大绑置于庭院之中。
所以,那个负手而立的男子格外显眼,让人一眼就看到他的存在。
“大人,陈家主人带到。”
听到动静,那男子转过身来,他大约四十来岁,挺拔儒雅,五官俊秀。
若非身穿正三品飞鱼服,纪清漪恐怕会觉得他不过哪个学堂里的教书先生。
见到纪清漪,他愣了一下,或许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小。
然而这疑惑也不过是一闪而逝,他那双眸子瞬间变得十分犀利。
纪清漪只觉得那目光如剑,让人不能承受,只好低下头道:“纪氏见过赵大人,不知大人登门所为何事?”
男子盯着纪清漪的眼神越发凛冽:“你与平阳侯陈家是何关系?纪严是你什么人?你如何认得我赵扶?”
一连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平阳侯是小女的舅舅,纪严……是先父名讳。”乍然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纪清漪不由泪盈于睫,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眼泪压下去。
“之前大人办案,远远地见过一面。所以,认得。”
纪清漪一颗心砰砰乱跳,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怎么这么粗心大意,随口就喊出赵大人来。这赵扶是皇帝的乳兄,最得皇帝信任,不少王公贵族都在他手上被抄家灭族。
这般掉以轻心,万一惹出祸事来,后果不堪设想。
赵扶沉默了一会,然后指着那被绑的女子道:“这妇人你可认得?”
纪清漪走到那妇人面前,盯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摇了摇头道:“我不认识此人。”
赵扶面色不变,却是一声冷哼,说出来的话也让人胆战心惊:“窝藏要犯,该当何罪!”
“大人何出此言?”纪清漪大惊失色,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我们怎么会……”
她的话未说完,看到那五花大绑的女子,与跪在一旁抖成一团,屎尿都出来的张妈妈,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张妈妈最是贪财好利,见钱眼开,除了她会收容外来的人,别人断不会如此胆大包天。
“大人!”纪清漪心里凉飕飕的,顾不得其他,“噗通”一声跪在了赵扶面前:“下人贪财,是民女约束不力所致,所有的罪名我愿一力承担。此事与平阳侯府诸人都不相干,请大人明鉴。”
惹上了锦衣卫,没事也会弄出天大的事。
如果她站出来承担责任,能护平阳侯府躲过这一劫,太夫人看在她的份上,定然会好好照顾清泰。她死了,陈文锦也不会拿清泰威胁她了,清泰也就安全了。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见清泰一面,她们姐弟又要天人永隔了。
纪清漪心里钝钝的疼,眼圈也红了。
“窝藏要犯是死罪!”赵扶的声音平平稳稳的,但众人听在耳中,纷纷打了个寒颤。
“不过不知者不罪,此妇人本不是要犯,被我捉住了才是要犯。”赵扶淡淡道:“锦衣卫是抄了不少人的家,但绝不滥杀无辜。要犯已经捉住,此事到此为止。”
赵扶大步走到门口,停下来厉声道:“今日之事,但凡有一丁点被外人知道,你们是知道后果的,嗯?”
院中跪着的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边磕头如捣蒜,一边瑟瑟发抖地保证:“小人绝不敢对外说一个字。”
纪清漪一直跪在地上,不敢相信一场杀头之祸,就这么结束了。
彩心扶了纪清漪起来:“小姐,他们都走了。”
纪清漪站了起来,正要进去,见刚才走出去的赵扶竟然又折了回来,她的一颗心不由再次提起。
院中众人赶紧跪下,赵嬷嬷则噗通一声,昏死过去。
“纪小姐。”赵扶径直走到廊庑下,然后才道:“这文漪与江东仙子,你是从何处买来的?”
纪清漪愣了一下方听明白,他问的是廊庑下摆放的这两盆兰花。
这两盆兰花,是她挖回来比较早的,都已经绽放了。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赵扶的母亲奉尚夫人最喜欢花草,赵扶问及花草,极有可能是为私不是为公。
难怪他此番回来,只身一人连一个护卫也不带。
纪清漪心里略微松了一口气:“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到山上挖的草,种出来的。”
赵扶眼光一闪,似有不信的意思,然而也不过是一闪而已。他位高权重,自然不会任由自己情绪外漏。
“这两盆花,能否卖与我?”
果然是为了私事啊。
可纪清漪却不敢掉以轻心,她道:“大人一口就说出这两盆兰花的名字,必定是爱花之人,既然大人喜欢,我将这两盆花送给大人就是,何必说什么买卖?”
“我今日身上没带钱,花我先带走,钱是一定要给你的。”赵扶说完话,亲自端起两盆花就走了。
“赵大人慢走。”
纪清漪站在廊庑下没动,院子里的人也都跪着。
大家都怕了,怕冷面罗刹锦衣卫镇抚会跟刚才一样去而复返。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来,纪清漪打了一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薄袄早已湿透。
第二天一早,纪清漪发现早饭比往常丰盛了许多。
用了早饭之后,张妈妈就来了,一进门她二话不说,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说自己从前猪油蒙了心做了种种错事,以后绝对不敢了,求小姐饶她一命,不要告诉太夫人。
纪清漪不言不语听她嚎了半天,方不急不缓道:“赵大人说了,这件事情不许外传,难道嬷嬷忘了?”
张妈妈如梦初醒,立马爬起来,擦着眼泪鼻涕,忙不迭道:“对、对,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许外传。小姐歇着吧,我下去了。”
纪清漪这么平静,倒让素心觉得很是意外。
纪清漪看不惯张妈妈,却拿她无可奈何,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要搁从前,抓住这个机会的纪清漪不仅会骂张妈妈一个狗血淋头,还会借此机会嚷嚷着要回京城,甚至会到太夫人面前狠狠地告张妈妈一状。
彩心对着张妈妈的背影啐了一口,然后忿忿不平道:“小姐,张妈妈总是克扣咱们院子里的月例银子,您刚才就不应该那么轻易地饶了她。”
纪清漪冷哼一声,孤傲道:“我们现在在别院,处处为人掣肘,等回了京里,我定要这老狗好看。”
彩心咧嘴笑了:“对,等咱们回了京城,自有太夫人为小姐做主。”
“彩心说的对,要在侯府站稳脚跟,必须讨外祖母的喜欢,只要外祖母喜欢我,那些奴才算什么。”纪清漪正色道:“这一次回到侯府,我一定要好好哄外祖母,让她高高兴兴的,这样我就能狠狠地修理张妈妈这个恶奴了。”
素心也莞尔一笑,这才是冲动任性好出头的纪表小姐嘛。
她们笑,纪清漪也跟着笑,外祖母本来就是看在她是清泰姐姐的面子照拂她的,她三番两次惹外祖母不喜,她老人家已经不喜欢她了,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了她了,岂会像从前那样给她做主?
不过,她并不怪外祖母。
是她自己不好,总是作死,惹了人厌烦。
纪清漪轻轻摸索着袖口处精致的花纹,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她一定要睁大眼睛,绝不会再受黎月澄的欺瞒。
又过了一天,杜嬷嬷如期而至。
彩心脚下生风地跑进来,声音响亮又激动地跟纪清漪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