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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过是将浸之的话告诉他罢了。”林方的目光望向淳歌的住处,皱眉道:“可我总觉着,效果不大。”即便是淳歌现在回去了,但林方总有个预感,一时半刻淳歌是走不出林洎之死的坎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晚上林木是放心了。
谁知,暴风雨之前总是宁静的,第二天天才刚刚亮,淳歌那院子便传来了吼叫,大骂的声音,惊地众人连梳洗都来不及,便奔向林洎的坟前。
只见一个三十七八的男子,提着淳歌的衣领,一脸得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样子。”乐水拎着淳歌,恨得是咬牙切齿,他终归是高看了淳歌,他以为淳歌会像往常一样,过几日便会恢复过来,毕竟再打的磨难淳歌也都挨过来了。
“哥。”昨夜淳歌回了屋里反倒一夜未睡,于是乎便在天刚亮的时候,又回到了林洎的坟前,这会儿倒是有了点睡意,哪知刚一闭上眼,乐水便来了。
乐水好不容易处理好了一切事宜,这才腾出空来看看淳歌,可是他见到的淳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里是他印象中的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当时便怒上心头,更是气淳歌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哥,你先松手。”淳歌身子本就瘦弱,乐水这一提,他是半点反击之力也没有。
松手,乐水怎么可能松手,他拎着淳歌走向院中的储水的大缸,将淳歌的脑袋直接摁了进去,怒道:“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哪里还是我官家子弟。”
“哥,不要说了。”淳歌知道乐水是为了他好,但他却不想与乐水争论,水中的自己,同样是他从未见过的自己,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乐水将淳歌摔到了一边,颤着手说道:“不要说,你既这么做了,为何不让人说。”
“你不管官家,好,我管着,你不管自己苦心经营的官派,好慕容夜他们接手。”乐水一只手拽起淳歌的领口,说道:“可你不敢自己的生死了,没有人能帮得了你。”
“不过是林洎死了,当初乐山死了,你不是照样能杀敌吗?”。乐水站起身,居高临下道:“当初爹死了,你不是照样将官家安排得好好地。”
“在你眼中他们竟不如一个林洎?”乐水咬牙切齿道:“他们用性命护住的你,你的命使他们的延续,现在因为一个林洎,你便什么都不要了吗。”
“嘶啦”乐水将自己的随身佩剑拔了出来,扔给淳歌,冷漠道:“若你真的活不下去了,那便去死,别糟践了他们用死为你换来的命。”
淳歌双肩颤抖,一只手颤颤巍巍得拿起乐水的佩剑,想要一死了之,却终又放下了手。
“我能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这是林洎死后淳歌第一次这般情绪时态的怒吼。
“乐山死了,我便杀尽北夷人,为他报仇,二伯活活被累死,我便将朝堂的格局改变,我总归是能报仇的,我总归会让他们人偿命付出代价。”不知从哪里来的劲儿,他拧住乐水的领口,高声道:“可他,他是苏见豫啊。”
说出这三个字,淳歌竟无力地跪在地上:“我家破人亡时,他养了我五年,教了我五年,我孤立无援时,他护了我五年,要我杀他,杀一个如师如父的人,我的心还没有那么狠。”
“此时此刻我杀不了他,我不能为桑青报仇。”淳歌含泪,呢喃道:“黄泉的路,那么冷,那么静,我多想随着他去了,可我不能。”
淳歌凝视着乐水叫道:“我不能。”
“我的命,不是自己的,他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我还没有那么自私。”淳歌摊倒在地。
“我还能为他做什么。”淳歌无助地问乐水,可乐水还来不及回答,淳歌便自嘲一笑:“我什么都做不了。”
“若不是摊上了我,他会是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而这样的人,死了,哥。”淳歌摇摇晃晃地起身道:“你让我怎么活得潇洒,我还能有什么样的风华啊。”
“那就代他活着,活得好好的,不枉费了他的性命。”乐水几个箭步扶住了淳歌。
“这世上没有人能代替谁滑下去的。”淳歌疲惫地闭上了眼,睁开眼时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激动。
“但我可以选择,让他死得其所。”淳歌会自我放逐,原因有三,其一是他杀不了苏家父子,其二是他死不得,其三,也是最大的原因,他想让林洎看看,没了林洎他的生活将一片黑暗,他想让林洎走得不安心,他甚至奢望林洎会因为对自己的担忧而活过来,可如今这个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我会如你所说”淳歌的脚步停在了林洎的坟前,浅浅道:“让你瞑目的。”
语毕淳歌便从自己刻的一堆墓碑中搬出了一块墓碑,在乐水的帮助下,安在了林洎的坟前。
不远处的林木八人,一看,这碑上只有七个字。
夫林洎,妻官淳歌。(未完待续……)
淳歌也是病秧子
第五百六十一章淳歌也是病秧子
“方才那个人,真的是官淳歌?”林良久久不敢相信,这一个月以来,他们所见到的官淳歌不是冷静,便是冷漠。同他们说话时,字里行间透露出这个天才不凡之处,不同他们说话时,就像个空气一样,总之,林良林信林同冀对淳歌的印象便是,一个天之骄子落寞时候的样子。未曾想今天却看到了淳歌的另一面,诚如林琼所说的,当看到那样无助,悲戚的官淳歌,他们什么气都没有了。
“我信了。”林信眼中有了一丝怜悯。
“浸之的死,最苦的确实是他。”林同冀亦是承认了,他们对林家人的死,还能声称要报仇,要杀人,可淳歌生不得死不得,不是不悲痛,而是已经成了行尸走肉了,可现在所有人都逼着淳歌做回从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人,他连为林洎而哭得机会都被人剥夺了。
“夫人终于回来了。”林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从淳歌身边传出,竟喜得流出了泪来:“我去给他烧水,洗一洗这一身的灰尘。”
还是林木比较了解淳歌的,在将近半个时辰的捯饬以后,一个神清气爽的淳歌终于出来了,不过他走路的方式依旧有些奇怪。
“腿怎么了?”乐水一把扶住淳歌的手,原本就纤细的手,只剩下个骨架了。
“没事的。”淳歌在乐水的搀扶之下,走到了院子的里。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还是第一次这般大量自己这个院子,果然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先坐下吧。”乐水将淳歌安置在院中的石椅上。
“夫人”林木大约是叫顺口了,一时改不回来,见淳歌不搭理他,这才改口道:“先生。”
“备膳吧。”淳歌淡淡地瞧了林木一眼。
“好。”林木点走,终于可以在这座院子的厨房里煮饭了,还好他跟着林洎一起学了厨艺,这会儿正好用上。
乐水望着林木的背影问道:“你真要留下他们?”乐水口中的他们指的便是林家众人,聪明人都知道。这些人可惹不得。稍有不慎便是勾结乱党,死无葬身之地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们都是桑青的兄弟。”淳歌浅浅一笑:“我对不起桑青的地方太多了,若是连他的兄弟也不肯照拂,他日我有何面目见他呢。”
淳歌这话响在乐水的耳朵里。更是传进了林家七子的心中。他们以为淳歌不过是为了图谋林家的势力。这才想着法子收服他们,即便淳歌对林洎的爱再多,也不可能会为了一个死人冒这么大的风险。然而结果却正是他们想不到的。
乐水见林家人来了便也不再多说,林家七子本就不是来偷听的,只因秋神医到了青山村,他们不过是为其带路,顺便听听淳歌的病情,毕竟以后要跟着淳歌混,总不能连淳歌的身体状况都不知道吧,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他们这是关心淳歌的。
秋神医从远处一见淳歌便忍不住叹气,他从苏见豫那儿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林洎的死讯,他料到淳歌会受打击,可却没有想到才不过一个多月,淳歌竟好似老了十岁,当年那个风度翩翩人儿,如今却是瘦骨嶙峋,怎能不令他唏嘘呢。
“神医,您好好给他看看。”乐水腾开位置,让秋神医坐下。
秋神医也不推脱,做到了淳歌的身侧,然而他却没有马上就号脉,只是正襟危坐问道:“你自个说。”
“气血两亏。”淳歌自然是知道秋神医的意思的,他也是大夫,虽说医者不自医,但自己的身体情况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气血两亏?”许是秋神医过于惊讶,连带着语气也高了好几个调子。
“嗯。”淳歌这是将病往轻了说,毕竟乐水在这儿他不好意思说得太严重,只能咳嗽几下,缓解自己的尴尬。
“你这若只是气血两亏,那些命悬一线的都能救回来了。”秋神医没好气地白了淳歌一眼,这家伙还真敢说。
秋神医不仅是大夫,更是他为数不多的长辈,他只能陪着笑,顺便乖巧地将手拿出来让人家号脉。
秋神医是有苏闻名的大夫,他看病向来多是一句话不多说,可是这才号上淳歌的脉,他便忍不住开口:“你自己几年前的心疾还未痊愈,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淳歌有多久没有想这样被长辈训斥了,好似他七八岁的时候被秋神医训过一次。
“你这一次还不如上一回呢。”秋神医不经意间瞄到了林洎的墓碑,语气也松了几分说道:“当初官统帅去世,你虽呕了一口血,却是将心中的不满与悲愤给扫清了,而今你是一口血闷在心头,早晚要出大事的。”
“这不是由您吗”淳歌不以为意道:“您给开几帖活血祛瘀的药。”
要不是这地儿站着这多人,秋神医真想撬开淳歌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浆糊:“这是几帖药能解决的事儿吗?”。
“还有”秋神医盯着淳歌的脚瞧了半天,说道:“这腿是怎么回事儿。”
“大舅,您可真是神了,腿的问题你也能号出来。”淳歌恨不得给秋神医竖起一个大拇指。
秋神医是什么人岂会被淳歌这点声东击西的小伎俩给骗到:“方才一阵寒风,你的腿便不自觉得一颤。”秋神医目不转睛地盯着淳歌,生怕放过一个细节:“你从前可没这个毛病。”
“前几日住在外头,被寒风吹了许久,大约是有些麻了吧。”淳歌说得诚恳,而且也在理。
“不是的。”林木也在不远处听着,见淳歌谎报病情,便下意识插嘴道:“先生抱着公子的尸身在雨里一天一夜不曾起来。”林木是丝毫没有看到淳歌给他使的眼色,他心说,不愧是夫妻俩,林洎看病时也总是谎报病情。
“在此之前他更是驾马疾奔三天三夜。”林琼接着林木的话,补充道,他就说淳歌的腿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官淳歌。”秋神医差点就将自己带来的药箱给扔在地上了,可见他这一会怒气之大,做大夫的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病人。
淳歌倒是没有被吓到,他淡淡开口道:“腿又如何,心疾又如何,我还是活着,且活得好好的。”
“好好的。”秋神医怒气反笑,说道:“你所谓的好好的,便是几年后,半步路也走不动,吸口气也疼上半天。”
“你知不知道,你这双眼睛还差一点就瞎了。”秋神医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只有淳歌一个人像是早就知道了,眼睛的问题是这几日才现出来的,当初淳歌哭得太狠,没有好好休息,便劳心劳力地学刻碑,一个劲儿地用眼,自然是疲劳过度,可淳歌却不管不顾,这不这几日看人便如雾里看花一般。
“十五年前你双脉并行,我费了多大的工夫才将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而后你心脉受损,我同林洎没日没夜看护你,这才将你就回来,现在呢。”秋神医想起淳歌这些年受过的苦,便是一阵心酸,想到淳歌如今的状况,更是抹起了泪来:“你就打算自个无声无息地死了,你让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活。”
乐水听得是一头糊涂,他只是到他爹死时淳歌生了场大病,其他的他便不清楚了,现在看来淳歌除了新病还有旧患呢。林家七子一听也是吃惊,未曾想淳歌竟也是个病秧子。
“大舅,那您说怎么办呢?”淳歌岂能不知道秋神医说的,不过是前些时候他不想理会罢了。
“自然是好好生调养。”秋神医坚定说道:“好在你现在不做那什么官了,我这跟在你边上,直到你身子骨好了,我再走。”
“三年。”淳歌平淡地看着秋神医说道:“我只有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后的事儿,我不能保证。”
“为什么?”秋神医差点尖叫出来,平复了一下心情,试探问道:“三年后,你要做什么?”
“您既然猜到了,又何必多问呢?”淳歌看了一眼林木说道:“大舅我先让林木带你安顿下来,剩下的事儿慢慢来。”
秋神医也知道淳歌是有话同别人说,他虽还想劝劝淳歌,但终归是起身离开了。
“正好人都在,有些话是时候说明白了。”淳歌示意众人坐下,奈何人实在是有点多,不过这院子里椅子还是有很多的。
“你的病。”乐水想问几句,刚一开口便被淳歌打断:“这事儿,我心中有数的,有些事儿没成完成,我是不会死的,我没那个脸去见那些故人的。”
“我接到消息,东南的军权将会由一个京官接任。”淳歌这几天背着众人,还是做了一些事儿的。
“京官?”乐水有些吃惊,依照往年的例子,接手东南军权的应该是东南的将领才对啊。
“此人名为李虎。”淳歌的嘴角挂起了一丝诡异地笑。
“李虎?”显然林方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南王手下的一员猛将,自南方谋逆失败后便失去了踪迹。”
“现在想来这人便是苏见豫安插在南王哪儿一颗棋子。”林方哂笑一声:“苏见豫果然是要将自己人安插到东南来。”(未完待续……)
第五百六十二章 终归还是软柿子
第五百六十二章终归还是软柿子
“子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淳歌挑了挑眉。
“从前你便说东南的军权你自有安排,莫非你早料到了。”乐水想起淳歌那会儿劝他放弃军权,难道早就知道李虎会接受军权,淳歌与苏见豫不知闹掰了吗,苏见豫怎会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告知于他。
“李虎是你的人?”林锦就是这么一猜。
淳歌对着林锦便是一个你真相了的笑容,说道:“二十多年前,青山村遭山匪袭击,然却又两个生还者,一个是我,另一个”
“是李虎”林蒙不由得吃惊,这样一个小地方竟出了两个了不得的人物。
“李虎自南王谋逆时便被带回统军,统领一些精英统卫,可谓是皇上的心腹之人,东南这块大肥肉,皇上不会让太子的人来,更不会让定山王来,来的只可能是他自己的亲信。”这也是淳歌这么多年的所保留的一张底牌之一,苏见豫万万想不到淳歌会在统军处留下这样一个人。
“李虎到了东南与你一配合,来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来苏见豫也是不能察觉的。”林锦突然觉得淳歌这个人,有些可怕,这人口口声声说要归隐,可是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回到那个官场叱咤风云。
“我只是告知你们李虎是自己人,但李虎却什么都不会做。”淳歌必须保证这个兄弟的生命,有时候袖手旁观。也是一种帮助。
“你的意思是,军权在李虎手上只能保证在东南,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乐水跟淳歌这么多年的交情,自然是知晓淳歌打算的,虽然李虎不能光明正大地相助他们,但总归不是敌人,这已经很好了。
“李虎是自己人,那么从他手中借点东西可是可行的吧。”林方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什么好计策,说道:“我记得东南的兵士在大战中伤亡惨重,就算是李虎来了。还是得要招兵。练兵的吧。”
“在他手下安插一个人手,借点权力,我还是能办到的。”淳歌点了点头,他本就有这个打算。
“要安插谁啊?”林蒙呆呆地问道。
众人竟不约而同地打量着林蒙。看得他差点将脖子缩回衣服里。试探说道:“总不会是我吧。”
“就是你。”林琼这一句便是盖棺定论了。
“皇上夺了我官家在东南的兵权。乐山推荐一个小副将给李虎,皇上是不会拒绝的。”打一巴掌给颗枣这是苏见豫一贯的作风,因此安插一个林蒙不是难事。
“兵权解决了。东南便不会乱。”乐水松了一口气,南方一直是淳歌的后备力量,只要兵权在手,淳歌的腰板还是挺得起来的。
“乱”淳歌哂笑一声:“东南当然会乱,官员百姓一个都不会少。”
“为什么,以你在东南的威望,谁敢?”以淳歌在东南的人气,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仰慕者,拥有这样一个共同精神支撑的东南,怎么会乱。
“子谨成为东南的保护神,依赖的是两点。”林方顿了顿说道:“其一,子谨手握东南兵权,东南的士兵皆是子谨的旧部,其二,东南大部分官员是子谨提拔起来的,这些官是奉行子谨的理念治理东南,因而子谨成为百姓心中的守护神。”
“可如今,东南的士兵无一生还,东南的官员,明升暗降,各个离开东南,东南有刚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