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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稍微多看一刻,花清越就发现了苏陌素的手指在轻轻发颤。对方细长的手指时不时地回缩一下,可缩了那一下后,苏陌素又继续去推。
说起固执来,这姑娘真是比男子好不了多少,浑然不似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般扭扭捏捏,一点困难就迅而转身。
可记忆中的苏陌素就该是这样子的吧。无论前面有什么,只要决定了就会继续前行,甚至不会主动向人求助。
看着脸都有些冻得看不出神情的苏陌素,花清越心里有些心疼。
他大步走上前,拉起苏陌素。
“怎么了?”苏陌素有些猝不及防。
花清越本想让苏陌素停下手中的动作,想看雪人就他一个人来做好了。可看着苏陌素即便是站起来,却还是目光落在地上雪球上的样子,他已经到了喉口的话就咽了下去。
花清越把苏陌素的双手都放在自己的袖子上,用自己干燥的袖子把她手中的雪水擦去。
隔着袖子的布料,花清越也能感觉到苏陌素双手的冰凉。
他望向地上那个略大的“苹果”,向苏陌素提议道:“夫人站的这地方,雪已经被我方才滚去了不少,再在这一个地方滚雪,能滚起来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不如我们将雪球暂时先挪到那边去,夫人你用树枝去打落更多的积雪下来,我来滚好不好?”
苏陌素看向花清越已经堆好的那个巨大雪球,再望望自己的小雪球,一种自愧弗如的感情便升了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树枝,往四周望去:“夫君,我去那边怎么样?”
“嗯,都好,你先用树枝打几下枝叶,打了以后,马上要跑开。不然雪会全部砸落到你身上的。”其实花清越想过,用树枝去打雪也有冻到苏陌素的可能性,可是如一点都不让她参与进来,这堆雪人的乐趣想来在苏陌素心中就要大大降低了。
打落雪和堆雪球两者的差别,苏陌素也很是清楚。看着用树枝去打雪更加危险,但是只要跑得快,远不像堆雪球一样冷。因为堆雪球的时候,手指是一直直接碰触到冰冷的雪的。
选定几处稍微矮一点,又积雪厚重的树枝,苏陌素走了过去。她用手中的长长树枝大力打到积雪上面,甩出去一下后,人就迅速地跑开。
已经堆积起来的雪块重新被摇开,便成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云朵落了下来。
虽然这个动作并不费力,但是……
苏陌素反复三四次之后,看了下地上并没有变厚多少的雪,有些郁卒。
这样打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堆够大雪球呢。
苏陌素望向花清越,只见他正弯着腰在全身贯注地滚雪球,并没有望向自己。
一种孩童时候才有过的侥幸心理溜了出来。
趁着花清越未注意到的瞬间,苏陌素用力跳了一下,攀了一根矮矮的梅枝,大力摇晃起来。
虽然拉住的只有一根枝桠,而这根枝桠并不细弱,粗壮的旁支摇曳,几乎是大半树的雪都被抖落了下来。
与先前那小小飘落的云朵状雪块相比,此时的雪雨才是真真正正的大雪纷飞。
虽然头上已经带上了披风,可是正面这边依然有不少雪花飘到苏陌素的脸上。
微微的凉意过来,苏陌素舔了舔嘴边的雪花,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沁入心脾。
似乎有些微甜。
“夫人,你在干什么呢?”花清越抬起头,正好看到苏陌素手里拉着一根梅枝,而这梅枝上的大部分积雪都已经落下的情景。
看到苏陌素发丝眉间的一缕微白,花清越忙制止道:“夫人,将那梅枝松了。这样会打湿你自己的。”
被发现了!
一种被当场抓包的感觉让苏陌素忍不住伸了伸舌头。她“哦”了一声,有些怅然地将梅枝轻轻地松了开来。
花清越站起身,仔细看了下苏陌素的身上,他有些苦口婆心地劝道:“夫人,我们今日本就是出来玩耍,又不计较时间。你不必做这般冒进之事,慢慢来就好了。”
“嗯,知道了。”苏陌素点了点头,任命地重新拿起了被扔在地上的长树枝。
见苏陌素没有再做那般危险之事,花清越这才低下头继续滚起雪球来。因为苏陌素方才那样做的原因,他手下的动作不禁更快了一些。
用长树枝又打了几下积雪,苏陌素看着那摇摇欲坠、却就是不落下来的积雪有些不得劲。
对比方才,这简直就是一种老太太嚼肉的感觉嘛。
苏陌素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花清越。
没有想到的是,花清越也正好在抬头看她。
“夫君,怎么不做了。”苏陌素只能暂时将心底的小心思收起,一副十分正经的模样。
她指着自己先前摇雪的地方说道:“夫君,你去那儿,那儿雪多。”
花清越望了望苏陌素,确定对方的手没有扔掉树枝的想法后,便将手中那已经比西瓜大的雪球放在了最初的第一个大雪球之上。
其实两个雪球堆出来,已经是可以做一个雪人了。
不过花清越看了看这孤零零在梅树下的雪人,还是转身走向了苏陌素先前摇雪的地方。
他与夫人是两人一同来赏梅的。那么这做的雪人,也要两个才好。
见花清越已经重新蹲下去做新的雪球,苏陌素往梅林里面走了一些。
她攀住几根梅枝,迅速摇了几下又迅速松开手。
松手以后,苏陌素不忘立即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树枝,做出一副才打落雪花的模样。
花清越正好抬头又望向她。
苏陌素朝花清越点点头,双手合拢,放在嘴前向花清越喊道:“夫君,你就在那边先堆,我多打落一些后你再过来。”
花清越未发现苏陌素的小动作,于是只是叮嘱道:“夫人不要独自进去太深,就在这附近就好。”
“我知道了!”
话虽然这样说,可脚下的步子苏陌素却没有停下来。
她尝到了摇雪的甜头,再也不肯用树枝慢慢打雪下来了。只要花清越一个不在意,苏陌素就迅速扯了几个树枝摇了两下。
虽然因为害怕花清越发现,她摇的动作幅度和时间都不如第一次,落下的雪也明显少一些,但 总之比起那个笨笨的办法,这速度已经算很快了
苏陌素玩得有些乐不可支。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长久地放风过吧。
今生,一闭眼一睁眼就成了自己的仇人,接替了仇人的庶女身份、不受宠姨娘等所有不利的一切后,苏陌素根本就没有什么时候是顺从自己心意的。
心意压在最底端,首先想的永远是怎么样可以不像前世一样,不要重蹈覆辙、不要落到同样的结局。
至于前世,她确实算是个任意妄为的大小姐了,虽然家世不足以在随便撞一下都是个官的京城傲视众人,但就论她父亲对她的宠溺来说,足够她养成任性的性格。
但说起来有些可笑的是,在尚待字闺中的时光里,苏陌素虽享受着父亲的全部宠爱,却总是认为父亲随时会将这些宠爱转移到那尚未存在、甚至最后也没出现的嫡子身上去。因此,那些年里,她也并未完全地放纵过自己。
很多时候的刁蛮只是为了发泄,对自己不自信,对幼年丧母的发泄。
而为人妻后,首先是初为人妇的羞怯,之后就是与对她父亲一般的方式。用盛怒、用最大程度的闹腾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不过夫君不是父亲。
作为父亲的苏瑞文,在女儿及笄出嫁前的十五年里,能一次又一次、无条件的包容,但作为夫君的傅尧平不可能。
妾室进门,送往老宅。
自此,苏陌素前世拥有过的菱角分明的一生拉开了悲剧的序幕。
轻笑声忍不住从口中发出来,摇着雪的苏陌素第一次从心底里不自觉地发出笑声。
可她松开梅枝,想要回头拣长树枝的一瞬,笑容却是凝固了。
捧着一个大雪球的花清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背后。
无论是他毫不上扬的眼角还是轻抿的嘴唇都表示了他此刻的不悦。
苏陌素顿时有些心慌。
她的笑容僵了下来,手往下捞了一下,树枝根本没能握住。反而是手和脚撞到了一起,整个人崴到到了地上。
“有没有伤到?”花清越忙扔下雪球,蹲下身去看苏陌素。
可苏陌素却是低着头,将脸整个转开来。
是夫君,更是一个大夫的花清越几乎没有迟疑地就把苏陌素的脸强行转了过来。
他在那双熟悉的眸子里看到里从未见过的慌张和泪意。
花清越顿时慌了。
他见过许多时候有些恼意的苏陌素,也见过有些伤心的苏陌素。那些恼怒也好、伤心也罢,不一定每次都是轻描淡写,也不一定每次都是痛至骨髓。可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没见过落泪的苏陌素。
花清越在见到苏陌素眼泪的这一瞬想不到其他动作,他把她揽入自己怀中,满是歉疚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吓到了你了吗?”
是,苏陌素方才的眼神他如何不熟悉。
这样深至眼底,发至内心的恐惧,因害怕而产生的泪水,花清越曾经在孩童身上见过。
常年被父母责罚,深知殴打的孩童就有这样的眼神。
或者说,常年被夫婿拳打脚踢的妇人也有这样的眼神。
是啊,他怎么就忘记了,虽然他是关心苏陌素才不喜她方才的行为,可对于他这位夫人而言,曾经受过的否定应该太多太多了。
他不该这样的。
越是想清楚原因的花清越越是内心愧疚不已,他更紧地抱住了苏陌素,生怕她会推开自己。
他一遍又一遍地朝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用那样的表情吓你。”
怀中的苏陌素一直不说话。
花清越也感觉不到她其他的动作。他甚至不敢低头看苏陌素到底怎么样了。
作为大夫,他深知有过长年累月创伤的人一旦被重揭伤口,再迈过去是多么的困难。
而作为夫君,他无比心疼怀中人的此时的情形。更为痛心的是,这还是他亲手导致的。
苏陌素能听到花清越在自己耳边的道歉,也能感觉到抱着自己人心中的慌乱。
她想开口说,没事,是我错了。
可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想推开花清越,对他笑一笑,把今日的事情遮掩过去,可却没有半点力气。
如果此时的花清越不仅仅是一个见过苏陌素童年的人,而是一个知道她全部经历的人,他就会明白,这创伤不是童年的。
这是来自上辈子的、深入骨髓的一种痛意。
整整十五年了,苏陌素已经重生了十五年,以新的生命活了十五年,可前世那一池湖水的冰澈依旧能透过前世今生,牢牢箍住她的脖颈。
她是害怕了。
她害怕自己再一次重蹈覆辙。
不仅仅是害怕作为夫君的花清越舍弃自己,更害怕的是,她害怕像前世一样深爱一个人,为对方生下一个共同的骨血,而又因为自己的失误,因为她这个母亲的失败,而失去了孩子的生命。
元徽。我的傅元徽。
第256章 雪人
若是此时面前的苏陌素只是一个纯粹的病人,花清越是能够静下心来想如何排解她心中的旧症的。可偏偏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以后又想变成什么身份,不可否认的是,苏陌素在他心中是有独特分量的。
夹杂了个人的感情在里面,花清越反而慌了神,不知道如何排解苏陌素的情绪。
他感觉到苏陌素的情绪依旧没有恢复过来,情急之下就做了一个格外蠢笨的动作。
花清越把苏陌素拦腰抱起来,这个动作幅度太大,将苏陌素吓了一跳。
惊吓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占了最高点。
感觉到花清越随后的动作,苏陌素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想继续难过,却似乎也没办法回到方才的情绪了。
花清越把她当做一个孩童一般,拦腰抱在怀中,然后前前后后、小心翼翼地晃动着——就像摇晃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
“都过去了,乖,都过去了。过去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的。”花清越也逐渐找回了一些自己的意识,他此时就当苏陌素是一个孩子一般,轻声地在她耳边安慰着,“水往下流,树往上长,这些都是不可逆转的事情。过去的时光也是如此,以后的日子并不会重蹈覆辙。”
苏陌素的情绪也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前世的事情就像扎在心口上的一把匕首,那个伤口一钻风进去,就痛得不可自拔。可是只要苏陌素把这个地方遮盖起来,让自己都看不到,她就可以暂时将这个明明致命、明明很严重的事情暂时先遮掩住。
此时也是如此。因为花清越的那个动作,苏陌素也渐渐找回了她重生以来的思想和表情。
她首先是将心里的恐惧完全压下去,尽管这种恐惧并不会消失,但眼不见为净,暂时看不到便是好的。接着,苏陌素调整了一下神情,努力寻找回过去的声调。
“夫君,我可是吓到你了?”苏陌素这一句开口,声音还是有些突兀地高,她忙在下一句将声音平和下来,“我无事的,可能是天气太冷了,身体有些不适。”
花清越也没有奢求过苏陌素会在这一次就把心里的郁结抒发出来。他将苏陌素放下来,认真地审视了一下她的表情。
确定苏陌素情绪已经逐渐平息,花清越便也配合地不再提方才的事情。
“今日夫人也累了,不如我们早点回去吧。”
苏陌素看向花清越已经堆好的那一个雪人,心里还是有点遗憾,她有些恋恋不舍地道:“夫君已经堆好大半个雪人了,就把那一个做完再回去吧。”
花清越望向那个已经有了脑袋和身体的雪人,又看了看地上小儿留下的工具,点头道:“那我们就过去一起做完它。”
“夫人,你把眼睛和嘴巴给它添上。”花清越拉着苏陌素走到雪人身边。
他走过去的时候,一直握着苏陌素的手。即便是走到了雪人面前,他也没有马上松开。
苏陌素能感觉到来自花清越手心的温暖,她望了他一眼,却还是将手轻轻抽了出来。
“是用这个吗?”苏陌素蹲下身,把那个布包完全捧起来。
手中握着的柔荑突然没了,花清越的手指微微往中间收缩了一下。
他望向苏陌素,目光由苏陌素的脸下移到她手中的东西上面:“扣子做眼睛,胡萝卜可以做鼻子也可以做嘴巴,看夫人怎么装扮了。”
苏陌素捧着布包走到雪人面前,先将两颗扣子按到那个放在上方的小雪球上面。
做好眼睛后,那个胡萝卜她反复看了看,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花清越弯下腰,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用匕首将胡萝卜削出一个月牙状来。
“用这个怎么样?”他讲月牙状的那块胡萝卜递给苏陌素。
苏陌素将月牙儿比在雪人脸上看了看,寻了一个合适的距离,把这胡萝卜按了进去。
一个咧着嘴的雪人就出来了。
“挺好看的。这冬瓜皮是用来做帽子的?”苏陌素把冬瓜皮放到雪人头上,可却总觉得有些奇怪,“不好看。”
花清越看着那绿油油头顶的雪人,也觉得有些怪怪的。他弯下腰,随手揉了一个雪球:“要不做个发髻放到上面吧。像我现在这样。”
苏陌素看了看花清越只系了一根发带的发髻,不是很赞同:“没有发带,而且这雪人圆滚滚的,也不像你。”
“还是做个小丫头片子吧。”苏陌素说完,就弯腰准备在去揉雪球,却被花清越抢过了手中那不多的雪。
“我一个人来揉,大小比较对称。”花清越将两个小雪球放到了雪人的头顶两边。
这下,一个扎着丸子头的雪人便出来了。
苏陌素围着做好的雪人转了两圈,又踮脚去拉低了梅枝。
花清越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本来想出声制止,可想道刚才苏陌素被自己吓坏的模样,便忍住了。
苏陌素将梅枝拉低,从梅枝上摘了两朵梅花下来。她把梅花插入雪人的丸子头里,一脸欢喜地问花清越:“好看吗?”
“好看。”花清越点了点头,说道,“圆滚滚的脸配丸子头挺好看的。”
苏陌素听了,弯了嘴角笑起来:“圆到一起去了对不对?我小时候也这样圆滚滚过。”
花清越有些诧异,一脸好奇地问道:“夫人身子应当自幼孱弱,小时候圆润是补养过头?”
苏陌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又在说前世的事情了。不过这次她很快将思绪拔了出来,将话题悄悄转移开来:“虚胖吧,小孩子嘛,总有那个时期。”
花清越能感觉到苏陌素的不想多谈,他只当苏陌素不想提及那些不受宠爱的岁月,于是便也不再提这事了。
两人一齐出了梅园,夏草和知画正守着马车在打闹不休。
见到苏陌素两人出来了,知画忙迎上来:“小姐,姑爷。”
夏草则拉着缰绳问:“少爷,是回去吗?”
花清越望眼苏陌素,将马车帘子掀起来:“回去吧,天太冷了。”
苏陌素坐进马车之中,花清越也钻进马车车厢之中。
夏草喊了一声“驾”,马车便悠悠走动起来。
车厢里面,花清越把小桌上的小被子展开,盖到苏陌素的腿上:“你披风都湿了,不如索性取下来,免得着凉。”
苏陌素回头摸了一下披风,果然有些湿润。她低头将披风的带子解开,把湿漉漉的披风放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