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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似乎被灰尘呛了下,撕心裂肺地咳起来,手上力道不自觉放松,俆妙君趁机用她练气一层的灵力凝聚起一颗小水球,谁料水球还会触碰到对方便溃散了,而她的通天灵镜只能防住法术,对于拳脚武功却无能为力。
肺中空气愈发稀薄,俆妙君意识渐渐模糊……
完了,我要死了。
所谓直觉根本不准!也好,说不定能见到爹爹呢?
然而下一刻,她感觉掐在脖颈的力道彻底松懈,还不待她意识回笼,就见那道人疯了一般施法打向自身胸口,整个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口中喃喃道:“走,走……”
俆妙君不顾脖颈剧痛,强自爬起来,边咳边向庙门外逃去,天上一颗颗雨珠落下,打得她浑身针刺一般,随着她一路跑往山林中,那雨也是越下越大,早把她浇成一只落汤鸡,连视线都模糊不堪。
为什么?
她爹爹不见了,这世间尽都是要害她的人?
那些慈眉善目,那些嘘寒问暖,全都是假的!就连她的直觉都会骗她,她什么都不要相信了,她只想要爹爹!
水沿着她的面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是雨,俆妙君不知跌倒多少次,湿透的衣衫被划得破破烂烂,手上身上到处是细小的伤口,她终于没了力气,倒在了一棵树下。
直到大雨初停,俆妙君才缓缓坐起,她整个人又冷又怕,脑子晕乎乎的,多半是发热了。她摸了摸额头,又伸手探向腰间乾坤袋。
糟了!她的乾坤袋呢?
那里面诸多丹药灵石不提,乾坤袋可是爹爹送她的!
是落在逃跑途中,亦或……是在庙里?
俆妙君内心挣扎许久,咬了咬唇,下定决心。她不能连爹爹送的礼物都弄丢!或许,那道人走了呢?或许,他死了呢?
她狠狠一跺脚,又沿路找了回去。
可惜一路上都未有发现,等她返回野庙,已是晨光熹微,她远远便看见凶恶道人依旧躺在原地,而乾坤袋正好落在他脚边。
俆妙君观察了很长时间,对方一直没动静,她又捡起一颗石子扔过去,石子发出一声轻响,回荡在山野荒庙中,那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深吸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去,捡起乾坤袋就想跑,忽然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渴……”
接着,她的右小腿被虚虚握住,俆妙君抑制住尖叫的冲动,一用力挣脱开来,又往外跑了几步,身后很安静,那人并没有追来。可不知怎的,她的脚步却缓下来,道人自残的行为和一个“渴”字在她脑中轮番交替,竟是让她迈不动腿。
爹爹告诉她,救人一命便得一分功德,可那人若是坏人呢?
其实,他好像并不是很坏,他打晕自己,兴许是不想伤她吧?
俆妙君忧愁地叹了口气,修道之人讲求顺心而为,她虽修为尚浅,但多少具备了修士的“品格”……
道人意识昏沉,自五年前遭歹人暗害,他功力倒退不说,每年今日便会灵气沸腾几欲爆体。原本,只要他定时饮用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孩童血肉,便能压制体内火毒,可一来此法不过饮鸩止渴,二来,他不愿自己成为失去理智只凭本能行事的疯子,那样岂非如了某些人的意?
故此,五年来他每每靠意志强撑,可那灵气沸腾之势竟是一年比一年盛,今日,他意识昏沉地来到此地,实在承受不住灵力冲击,猛然摔倒在地。
那一瞬间,他闻见一股很诱人的气息,就像垂死病人的救命仙丹,又像寿终之人的延年灵药,那气息越靠越近,他仿佛唾手可得!但当他发现自己竟掐着一个女童,几乎将对方勒死时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来不及细想便一掌拍向自己,再度陷入半晕之中。
恍惚中,他感觉那股气息又靠近了,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畔沾上一丝清甜的灵水,口中也被塞入一枚丹药,就在丹药入口之际,那股诱人气息竟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让他内腑每一寸都在叫嚣,他要饮血,他要食肉!!但他只是克制地轻咬一下,再以舌尖舔了舔。
“呀!”
俆妙君迅速抽回手,他怎么咬人?!
但见对方依旧睡得沉沉,又放松下来。
方才她喂他喝了点灵水,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灵药让他服下,却反被他咬一下,恰好她食指上有道小伤口,疼得她五官都皱起来。
心道:这位道友,我不好吃。
俆妙君生了堆火,将那人拖至火堆旁,她坐在火边取暖,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日光透过只余一半的门扉照近破庙中,外面风清叶影,鸟恋花枝。
在燕鸣莺啼中,俆妙君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恍神了好一会儿才忆起身在何方,想到她如今无处可依,眼中又泛起泪花。
“可是饿了?”
身后一道清冷声音传来,俆妙君被吓得立刻坐起,竟发现身上搭着一件宽大的道袍,不久前的记忆霎时变得鲜活起来,她救下的道人此时坐在熄灭的火堆旁,正静静看着她。
俆妙君迅速摇摇头。
道人打量了她半晌,道:“昨日,是你救我。”
俆妙君立刻点点头。
“你为何救我?”
俆妙君:“就是救了。”
“你不怕我?”
这一回,俆妙君先是点头,片刻后又摇头:“我怕的。但、但昨夜道友宁可自残,也没有杀死我,我见你形状癫狂,便猜你兴许是一时疯症,本人并不想害我。”
见她满脸稚气又故作老成,道人低低一笑,那笑容好似拨云见日,朗月清辉,让俆妙君看得呆住。
“倒是聪慧,你过来。”
俆妙君抱着道袍磨磨蹭蹭地挨过去,道人伸出修长食指,轻轻点在她额头,一股热流缓缓融入俆妙君的四肢百骸,她感觉身上的不适一瞬间消失无踪,昨晚摔碰的伤口尽数恢复,就连破损的衣衫都完好如初。
“仙人,您是仙人。”俆妙君惊喜道,连称呼都变了。
道人一怔,摇摇头:“你叫什么?”
“小道姓俆名妙君。”她只当对方就是仙人了,于是朗声回答,又学着大人的模样跪地拱手施礼:“请问仙君尊号?”
“你还是唤我道友吧。”道人忍住笑意,拉她坐下,又问:“我观你不过练气一层,为何独自在此庙中?”
俆妙君黯然地低下头。
道人:“你夜宿荒庙,身上似有灵丹法宝,多半是失去原本庇佑,有人意图谋你财物,你被逼逃难于此。”
俆妙君大惊:“仙君竟然知道?”
对了,对方是仙人,无所不知。于是,她便将爹爹失踪一事略略说了,祈盼道:“仙君能帮我找爹爹吗?”
“西海秘境?”道人对她固执的称呼无奈,随即蹙眉:“与你父亲同行之人,是否有位名唤君长松的修士?”
俆妙君迷惘不知。
道人一叹:“你父亲怕是凶多吉少了。”
尽管俆妙君早已做好准备,可如今听得仙君下了断语,她再无侥幸心理,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对爹爹的想念,对前路的茫然,让她悲痛欲绝,万念俱灰。而此时,她忽觉一暖,原来是仙君抚上她发顶,只听对方道:“你如今可是无处可去?”
俆妙君迟疑地应了声。
“你既救了我,我自不会不管你。”
“仙君要收留我?”
道人自嘲一笑:“我已自身难保,又怎会连累于你?”说罢拎起她后颈衣领,一挥袖,人已腾上云端。
俆妙君只感觉云雾飞遁,一呼一吸间仿佛已跨越万里。
不知飞了多久,她于半空中被抛下,还来不及惊惶大叫,又被一股无形之力轻轻一托,稳稳落地。只听识海中有道声音:“今日送你至此,有缘再见,玉佩可敛息灵气,为你安全计,切莫遗失。”
俆妙君抬头,山间云雾腾腾,飞烟流光,哪里还有仙尊的影子?
☆、第130章
“小姑娘,你可是来参加入宗考核的?去那处排队吧。”
不等俆妙君失落的情绪淡去,就听有人唤她,循声而望,是位中年道姑,嘴角正带着淡淡笑意。俆妙君不解地歪着脑袋,视线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移动,不远处,一位八九岁的男童正紧张地握住一枚玉,三息过后,男童打开手心,掌中灵玉已发出青蓝黄三色光芒,色泽浓郁,宛若雀羽。
“木、水、土三系灵根,下四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闭目而言。
话音一落,引来一片哗然,俱都羡慕地望着男童,那男童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竟然哭了起来,但只片刻,便破涕为笑了。
俆妙君自三岁起修行,又岂能不懂他为何如此激动?
要知世间有灵根者万中取一,而修仙问道首要条件便是身具灵根,其中灵根又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并根据灵根纯度、粗细、浓淡来判断灵根品级,其中一品最佳,九品最次,每品又分上中下三等。而男童的三系灵根,大多只有五六品,他却是少见的四品,几乎能与次一些的双系灵根媲美了。
“小姑娘?”
道姑见她傻傻地愣在原地,又催问一声,心中还纳闷,她方才并未见到这女童,为何一错眼的功夫,她就出现了?
俆妙君心道,这一看便是测试灵根的场面,仙君难道是让她来拜入宗门的?是了,仙君说过不会不管她,但又不方便收留她,定是为她寻好了去处。也不知这是哪宗哪门,管它呢,反正不是栖霞门便好。
俆妙君握住不知何时挂在脖颈的青色玉佩,定了定神。
“多谢道友指点。”
“噗……”那道姑见她一副小大人样,分明还不及自己半身高,竟一口一句道友,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多半是某个修真世家吧?
俆妙君排在了队伍最后,她之前还有三十余人,陆陆续续测下来,竟大多身具灵根,她很快琢磨过来,这些人多半是被筛选过的,不少应是出自世家大族,看来此宗门势力不小,否则不可能吸引如此多有修炼天赋的人。
然而有灵根不易,有好灵根更是千难万难。一直到俆妙君这里,也就最早那位男童是四品,其余多是六七八品,连五品都没有。
俆妙君伸出手,坦然地握住测试灵根的法器,她知道自己灵根有异,但考核应该能过。
那老道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见她年纪尚幼却十分镇定,心中不免讶异。又察觉她身上佩戴着敛息灵气之物,推测她应是某世家血脉,不过来考核的人多半如此,便没放在心上。
片刻后,俆妙君摊开手,那枚玉已变成了浅淡的蓝色。
“咦?!”老道终于收起一直以来的漫不经心,连那道姑地走了过来,两人脸上满是惊喜。可老道很快蹙紧眉头,到后来惋惜得直叹气,最终面色淡下来,甚至带着怨怪地看了俆妙君一眼。
“水系单灵根,上四品。”
“可惜。”那道姑摇摇头。
周围立刻传来比方才更大的议论声。
“竟然是亿万中无一的单灵根?!可单灵根怎会仅仅是上四品?不是至少下二品吗?”
“我听娘说若是灵根太细太淡,几不可见,就会比原本的品阶低一些。”
众人看向俆妙君的眼神顷刻间从羡慕转为同情。
“嘁,我还道她多厉害呢?”有人酸溜溜道。
“人家品阶再次,也是上四品,注定入宗,且还是外门弟子,你呢?即便能去也不过一杂役!”
“你——!”
……
众人争吵之时,俆妙君始终平静地站在一边,外人只道她年纪幼小不明其意,其实她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她早知自己是单系水灵根,但与正常单系灵根不同,她的灵根又细又淡,爹爹上一回为她测的分明是下四品灵根!而她耗费大半年引气入体,又一年多才突破练气一层,修炼速度几乎与四五品阶者无差,为此,爹爹不知偷偷惋惜了多久。
这事栖霞门掌门也知道,故而那日他女儿才会辱她资质鲁钝。
可现在,竟是上四品了?灵根是修道者的根基,若非有仙品天材地宝洗经伐髓,从未听说过灵根还能自然增长品阶!
这究竟怎么回事?!
难道爹爹测错了?可栖霞门再不济也是三等宗门,总不至于连灵根都测错吧?
俆妙君专心致志地思考,直到她被老道领回宗门才回过神来,再一抬头,只见一座巧夺天工的奇石上刻着三个大字——青云宗,仿佛历经风云的智者,让人一望便心生拜服。
青云宗?!
俆妙君大吃一惊。数万年前,修界进入竭灵期,修道之路愈发难行,不提渡劫飞升,哪怕能修至合体期者也是少之又少,几近传说。而如今的修真界,凡有金丹期修者坐镇,乃三等宗门,譬如栖霞门;凡有紫府期修者坐镇,乃二等宗门,如今不过十余数;凡有分神期修者坐镇,乃一等宗门,遍数修界不过两宗——北乾坤,南青云!
尽管曾一度传闻,乾坤宗内已有修者突破至合体期,但多年来并无实证,故而乾坤宗与青云门仍是当世最强宗门!
难怪那老道见她只是上四品灵根便神色淡然,若换了次一些的宗门,哪怕一时失望,也会诚心诚意地引她入内门。
仙君果然为了她寻了一处绝佳之地!
这批弟子中不乏已有修为者,又经宗内考核分出层次,俆妙君正是入了外门。她领了宗门令牌与外门弟子的衣裳,一路分花拂柳,穿行于烟碧霞披之中,沿途锦溪乔木,繁花重叠,仙兽灵鸟,玉楼琼宇。俆妙君暗自惊叹,心道不愧为青云宗,宗门所在本就是洞天福地,灵气之盛非栖霞门可比!
等她进入外门弟子宿舍——每座院子都有六七间屋舍,一人一间,条件不可谓不佳,还不及休息,又迎来诸多打探之人。俆妙君年幼不谙心机之道,却知晓不易透露真实身份,只道自己于荒庙中偶遇仙人指点,故来此碰碰运气。
那些弟子见她既无大家出身,又无卓绝天赋,态度纷纷冷下来。俆妙君本就喜静,如今又遭逢大变,如此正合心意。
就这样,她便在青云宗安定下来,每日早晚课不辍,修炼精勤刻苦,不仅是为她自己,亦是对仙君的回报。
如此十日后,俆妙君从百草阁领取了入宗以来第一份丹药,分别是益气丸十枚,聚灵丹十枚——青云宗外门弟子,每十日便可领药一次,尽管她的乾坤袋中尚存余不少,但都是爹爹给的,她舍不得。
俆妙君心满意足地离开百草阁,途经后山却被六个外门弟子拦住去路,对方大多十五六岁,其中一男弟子道:“小师妹,你已入宗十日,还未孝敬过师兄师姐们呢?”
“各位师兄师姐好,请问有何吩咐?”俆妙君不解其意,她在栖霞门中地位特殊,未曾经历过普通弟子间的阴私。
众人见她生得灵气逼人,行事却呆里呆气,都哄笑起来:“小师妹可是在装傻?”
“……”
“哼,既如此,那我便直说吧。”那男弟子道:“小师妹,请将今日于百草阁所领丹药尽数交予我,自有你的好处,否则……”
俆妙君恍然大悟,那些丹药于修行有益,但售价昂贵,各门弟子均有定额,他们自个儿的不够用,便想从她口中夺食!
她心中气恼不已,可又能如何呢?对方人多势众,她却初来乍到。
或许,这群人正是看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多半已探查过她的底细,知道她来历平平,毫无门路。而他们态度稀松平常,显然惯常于此,应是有所依仗,不怕旁人揭发。
俆妙君心有不甘,却老实地取出丹药递给对方。
“还算听话。”男子的神情柔和许多,道:“咱们并非不近人情之人,日后师妹得了丹药,只需分我一半,师兄自会护你周全,至少在外门不会有人欺负你。对了,我叫万里,你可唤我万师兄。”
“万师兄。”俆妙君乖觉道,心中庆幸至少保住了一半丹药。
这时,又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来自六人中的宽脸女子:“哟?那不是乾坤袋么?”
俆妙君心里“咯噔”一下,深恨自己粗心大意,尽管她有敛灵玉佩,可从乾坤袋中取物的动作还是被发现了!
见她脸色骤变,那宽脸女子似乎来了兴趣:“小师妹,里头装的是宝贝吧?快取下来让师姐看看?”
万里蹙眉道:“何香泉,你这是作甚?”
“我不过是看看她的乾坤袋罢了,难道还会抢她不成?”何香泉又问俆妙君:“莫非你只听万师兄的话,不听我的话?”
俆妙君低着头,以沉默回应。
有人“噗嗤”一声笑起来,何香泉失了面子心中不忿,转念一想,方才这女童交丹药那般爽快,如今却这般执拗,莫非真藏了什么好物?她到没敢往法宝身上想,只当是另外的灵丹妙药,于是催逼道:“你拿是不拿?不给我可生气了?”
“不给!”俆妙君抬头,倔强地瞪着她,大声道:“这是我爹的遗物,不给!”
何香泉一愣,随即乐了:“这么说,你爹还是个修士?能用上乾坤袋的修士,肯定给你留了好东西吧?拿过来!”说罢,竟伸手要抢。
俆妙君重重打下对方不安分的手臂,掉头就跑,此举让何香泉颜面大失,她怒得指尖掐诀,一根藤蔓从土中疾驰而出,将俆妙君绊倒在地,又迅速把她捆起来倒吊在树梢。
何香泉拔剑,正欲好好收拾这作死的丫头,却听一声怒吼:“够了!”
万里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