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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阿奶应该不会极品到每人只准尝一个罢?目送阿爹端着笼屉出门,周芸芸不禁这般想道。
☆、第009章
小笼包数量不多,周家阿奶素来又是那般做派,指望她平均分配那就是扯淡。好在,兴许是因着连续两回白得了那些个猎物,数量还不少,倒是引得周家阿奶颇为大方的赏了每人一个小笼包尝尝味儿。
有总比没有好,至少男丁那一桌吃得极为乐呵,蟹粉小笼包虽轮不到他们,可什锦馅儿的味道也很不错。可到了女眷这面,许是有周芸芸衬着,亦或是咸菜馅儿确实有些不对味儿,伯娘等人面色微微有些难看。
周家阿奶才不管这些,每人一个吃完没有,以往日日稀粥配饼子不也过来了?这有好吃的还能嫌弃上?
“阿奶,我有个事儿同你说。”
周芸芸不是没看到伯娘那边的交锋,不过比起毫无血缘关系的伯娘和堂嫂们,她阿娘那眼神才叫淬了毒。索性她素来没将这个阿娘放在心上,在略垫了垫肚子后,便向阿奶道出了她的计划。
之前她虽不曾真正的下厨,却也多少了解了周家的实际情况。
这做小吃生意,其实最要紧的反而不是手艺,而是食材的数量。若是跟今个儿那小笼包似的,味儿是极不错,可吃完了就没了呢?这却不是她的本意了。又考虑到她如今年岁也不大,往场子那头支个摊位卖热乎小吃不大现实,若是村子里倒是无妨了,可显然就这小山村,吃饱已是难事儿,哪家会有闲钱给孩子买小吃零嘴?
思来想去,卖吃食还得去镇上。
从他们村去镇上,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脚程快的如周家阿爹,怕是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周芸芸也不差,原主打小就在大青山上疯跑,脚程自然也不慢,就是力气不算大,要是肩挑手提的,怕是得磨叽上一个时辰了。
只是这镇上,其实有不算很热闹。周家所在的村子唤杨树村,与邻近的五六个村子皆属于青山镇,也就是全部依山而建的村落。又因着这片的水田不多,旱田出产又差,鲜少有富庶的人家。
那青山镇,统共也不过一条街面,前后算一道儿,也不过一二十家店铺罢了,实在是称不上繁华。也就是逢九赶一次场子,那会儿整个青山镇会涌来十里八乡的村民,自是极为热闹了。
周芸芸琢磨着,最好能多攒些吃食去卖,想也知晓就算青山镇并不繁华,那也比村子里好上太多了。可一想到阿奶那抠门性子,周芸芸就感到格外的无奈。做生意怎么可能不花本钱呢?可要是让阿奶出血本,那才是真的天方夜谭呢。
除非,有白得来的食材。
“先前我和阿爹去后山消息里捉了螃蟹,如今味儿也尝了,那些家常菜且不提,单就是今个儿的小笼包味儿如何?”周芸芸看向周家阿奶,毕竟她和阿奶是在场的唯二吃过蟹粉小笼包的人。
周家阿奶想也不想的就开口称赞,在她眼里,好乖乖做啥都是好的。再说了,那包子用的是小麦粉,又加了油盐又鸡蛋的,本就是金贵东西,能难吃到哪里去?尤其周芸芸擅长调味儿,莫说是蟹粉馅儿的,就算是咸菜馅儿的味道也比她往常吃过的好太多了。
这也是为何周家阿奶对儿媳妇儿等人极为不满的缘由。这般好吃的东西都让她们尝了,还有啥不乐意的?真以为自己有多金贵,非要顿顿鱼肉的?
矫情不死她们!
“阿奶,我和阿爹再往山上去捉些螃蟹,正好如今是秋日里,螃蟹最肥的时候,不如干脆让阿爹抽空多抓一些来,这个到底不费钱,甭管是放汤添菜,还是鼓捣一些新鲜吃食都不赖。要是过了时候,甭管是肉馅儿还是什锦馅儿,可都不是白得的。回头赶场子时,咱们多些包子,镇上有闲钱的人多,指不定会买上几个给家里人常个新鲜。”
周芸芸已经知晓如何挠阿奶的痒痒肉了,在强调螃蟹是白得的同时,又添了两句:“等卖了钱,都归阿奶您。”
钱钱钱……
旁的甚么都不如最后一句来得要紧,周家阿奶在恍惚了一瞬间后,猛地一拍大腿:“好乖乖,用不着你上山,回头我让你阿爹带着全家都上去捉螃蟹去,只留着今个儿轮值的在家里做饭煮猪食!”
“再有便是,螃蟹不容易活,阿奶你帮我给前头的缸子多添些水,免得到时候还没弄好,就全死了馊了。”周芸芸又提醒道。
对于周家阿奶来说,只要能赚钱,再繁琐也无妨。等回头仔细打听了腌蟹酱的做法,阿奶索性提上俩菜刀、大案板并一个粗瓷甏,让大伯带上山在溪边就将螃蟹收拾好,直接给剁碎了。
蟹酱的做法真心不难,无非就是先用清水洗干净了,除去坚硬的蟹壳和苦涩的胃囊,再沥干水分,去鳃洗除泥沙等物。再将螃蟹切成几个小块后,放入甏中捣碎。这里绝对不能偷懒,一定要愈碎愈好,最好是能成酱糜,而非小碎块。再往后,则是加入适量的粗盐搅拌均匀,放入小罐子,压紧抹平表面,过个十日左右腥味渐少,则发酵成熟。
说白了,最难的反而是前期清洗、捣碎工作。
周家阿奶的意思是,等上头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唤个人抱着甏下来,倒出蟹酱交给周芸芸,至于周芸芸是打算腌制还是怎的,那就是她的事儿了。当然,回头归家时,每人都要背一篓子活蟹来,养在家里的缸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周芸芸一脸敬佩的望着周家阿奶将全家人使唤得滴溜溜转,抓蟹的抓蟹,挑水的挑水,还有原本打柴的活计也不能落下,除了今个儿在灶间轮值的之外,所有人都别想闲着。
偏如此一来,始作俑者的周芸芸反而闲了下来。
思量了片刻后,周芸芸决定也给自己找点儿干,当然不是立马发面,这个还得等到了赶场子的日子再说。其实小笼包还不是最好的,周芸芸记得每逢年节,一些类似于绿豆糕、花生糖、杏仁糕这类的吃食才是最受人欢迎的,甭管有钱没钱,都会买几个回去应应景。可问题在于,这些吃食都是需要放大量糖的,还不能是红糖,最好是细白砂糖,再不然麦芽糖也是极好的。
周芸芸不太清楚镇上有没有卖麦芽糖,若是有的话,接下来好多糕点就都有着落了。要是没有,怕是回头还得多费些心思,寻替代品。
不过,在此之前,周芸芸打算先做些花生酱备着,她可没忘记阿奶在后头囤了好几筐的花生。不止花生,仿佛还有些黄豆绿豆的,这豆瓣酱也可以准备起来,等回头弄到了辣椒,能做的酱料就更多了……
这一忙活,就是七八日。
期间,周芸芸将阿奶囤得东西祸害了不少,饶是阿奶再宠她,每回去拿东西时,还是心疼得嘴角直哆嗦。
好消息是,阿奶的乖孙孙胖喵一直没闲着,它几乎整个白日里都在打瞌睡,一到晚间就格外得清醒,差不多每隔一日都能给阿奶捎带回各种好东西。基本上都是野鸡野鸭野兔一类的,可有一次却是叼了一只肥硕的大雁过来,且回屋时,那大雁还活着,一声声的叫得格外凄惨。让周芸芸感到震惊的是,阿奶居然没将大雁杀了,反而寻了点儿草药给它治伤,至今还养在后头柴房里。
甭管怎么说,就算没有周芸芸的糕点,阿奶也是赚翻了。
起初,所有的肉类都被周家阿奶统一做成了腊肉,她只会这唯一一种保存肉类的方式。等周芸芸意识到后,又教她做了熏肉。
比起硬邦邦的风干腊肉,周芸芸更喜欢在烧饭的时候往里头添几片熏肉,有嚼劲又下饭。可惜,他们这边虽然也种水稻,可水田难得,更是比旱田要贵上个两三倍。自然,水稻的价格也比旁的粮食贵了许多,饶是得宠如周芸芸,迄今为止也才只过几回罢了。
很快,便到了赶场子的前一日。
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了,最金贵的并不是周芸芸心心念念的小笼包,而是熏肉。因着腊肉几乎全靠风干,这么短的时日自是没法好的。倒是熏肉,在阿奶周扒皮似的瞪视下,阿爹他们仨兄弟连着熬了好几夜,终于全部煮熟并都用烟熏干,满满当当的装了两个大背篓子。
以往每次赶场子,周家都会提前准备一堆的东西,卖掉或者换成油盐酱醋之类的东西。可甭管是哪次都没有今次这般张扬。
也是巧了,在周芸芸穿越之前,恰逢农忙,虽说赶场子依旧,可周家这边却是压根就没去过。一个月下来,自是积攒了不少的东西。最多的是家里人闲时搓的麻绳、编的竹篓子、纳的千层鞋底,还有就是少量的荷包香囊和手帕,周家人并不会这个,这些都是两个嫁过来的嫂子抽空做的针线活儿。
再有,就是已经包好的两大锅子上百个的小笼包了,周芸芸听取了阿奶的建议,全做成了什锦馅儿的,大头还是蟹肉,却在里面掺了不少的白菜、萝卜。目的很简单,绝不让人吃出来占大头的是白得来的蟹肉。
这是自家赚钱还怕被旁人学去?周芸芸先前是真没想到,毕竟于她而言,这种配方就不是甚么秘密,随便百度一搜,能出来成千上百个。可她也不得不承认,阿奶的话极有道理,毕竟时代不同了。
☆、第010章
到了赶场子那日,外头还是伸手不见五指时,周芸芸就已经起身了。
从杨树村到青山镇是不算特别远,可这年头讲究的是一个赶早不赶晚,再说周家本身就住得远,单是从家门口到村头估计也要一刻钟了,更别说还有一堆的东西要带。
这像熏肉之类的东西也就罢了,可早会儿刚蒸熟的小笼包凉了可就不好吃了。周家阿奶早就寻了个上下一样宽的大背篓,先衬上了厚褥子,再往里头垫了一块干净的细白纱布,这才将刚出锅的小笼包挨个儿摆好,每放一层再垫上一块细白纱布,看起来干净整洁极了。
等周芸芸和着稀粥将饼子硬塞下肚时,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走走,立马走!包子凉了可就买不上价钱了!”
在阿奶死催活催之下,周家人都摸黑跑了起来。亏得他们都是干惯了活计的,就算负着重物,跑起来也得轻松的。就连几个小的,也都是在山野里头跑惯了的,这会儿跟在大人的身后,笑嘻嘻的追了上去。
约莫小半刻钟后,周家人就赶到了村口,这会儿天色已经慢慢亮了起来,依稀可以看到村口停了辆牛车。
“还有一个座儿!”赶牛车的是张里长他爹,人称张老爹。眼见周家一群人匆匆而来,他忙高声招呼,“来坐车罢,回头东西都搁在上头。”
牛车不大,前头坐着的是张老爹并他的小孙孙,后头三面都坐了人,背朝里面朝外,两条腿晃晃悠悠的耷拉在外头,至于中间则堆了好些个筐子背篓。
周家阿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多儿钱?”
“两文钱!等下半晌就回来,回来不要钱!”
周芸芸心道,这算是往返票了?又思及以往阿奶说过,一文钱都能买一斤最差的糙米了,所以这价儿也不算低了罢?周芸芸正这般想着,阿奶忽的推搡了她一把,又取了两文钱予张老爹:“我家好乖乖坐。来,把东西搬过来。”
不等周芸芸反应过来,钱也交了,东西也搬上去了,她本人更是已经被连拉带推的弄到靠后头的座儿上。
“阿奶,还是你坐罢。”周芸芸急了,敬老爱幼的传统美德她还没忘,再说全家老小十几口人,就她一个人坐车上叫甚么事儿?
“走走,赶紧走,你们几个都跑起来!”周家阿奶会听周芸芸的才怪,疼宠又不代表事事听从,最重要的是,钱都交了不坐也不给退呢。尤其一想到她那还热乎的小笼子,阿奶索性催得愈发急切了。
其实,牛车一点儿也不快,成年人迈大步就成了,几个小的则是一溜儿小跑。可阿奶担心去晚了抢不到好位置,便索性一叠声的催促着让仨儿子带俩大孙子赶紧跑起来:“多占几个位儿,回头我挑个好的!”
多吃多占的典型……
眼瞅着自家人都跑过牛车了,周芸芸只能抬头望天,无言以对。
“你是周家二囡子?”紧挨着周芸芸坐着的一个小媳妇儿打扮的人,忽的笑着开口,“果真是好模样,怪道你阿奶常说,你是她的好乖乖金娃娃,是有大福气的。”
所以,这就是她在村里的形象?不由的,周芸芸惊悚了,她突然很不想知道阿奶素日里对她评价。尽管铁定都是好话,可有时候好话听着更让人心惊胆战的。可对方既然跟她搭话了,她不理会也不好,偏生周芸芸真不记得这小媳妇儿是谁,只能回了她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万幸的是,这年头未出阁小姑娘和已嫁人的小妇人画风是极为不同的,见周芸芸只笑着不说话,那小媳妇儿也不觉得有甚么问题,转而拉着另一边的妇人说笑了起来。
“你这怕是有七八十个鸡蛋?哎哟,可真多。”
“多甚么?还不是上两回都没顾上赶场子?这家里的油没了,粗盐就剩了浅浅的一罐底,回头可都得搭上了。”
“还是张里长家的日子过得红火,去年买了牛,今年买了骡,家里的大肥猪估摸着也该出栏了罢?七八头呢。”
“对哟,张老爹,你们家啥时候杀猪呢,回头我叫我男人帮你们干活去。”
周芸芸顺着那小媳妇儿扭头看向赶车的张老爹,没见他回头就听着他大笑着回道:“下回,下回赶场子前两日再杀,正好再仔细养养,十天工夫也能长不少肉呢!”
“那行,回头我跟我男人说一声,到日子了就去你们家。”那小媳妇儿笑嘻嘻的就将事儿定下来了,回头见周芸芸好奇的瞧着她,忙拉过她的手,“我记得老周家也养了肥猪罢?二囡子,你阿奶说了啥时候要杀吗?”
头一次听到二囡子这个名儿时,周芸芸还在发愣中,直到这会儿听了,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嫂子,我叫芸芸。”这个名字太良心!
“哦哦,是哟,你这个名字是你阿奶花了好几个大钱让秀才取的,瞧我,都给浑忘了。对了,你家啥时候杀猪?”
啥时候杀猪这个问题,周芸芸真的答不上来,事实上甭管是她还是原主都是极爱干净的人,她知道家里后院里养了猪,却是一次都没凑近看过,既知道是否到了出栏时间,更不知道阿奶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因而,周芸芸只道:“回头我帮小嫂子问问就是了。”说到这里,她也隐约想起了这小媳妇儿是谁。杨树村这头,统共也就俩屠夫,还是亲爷俩,这小媳妇儿应该就是那家新娶的媳妇儿,怪不得这脸生得很。
“记得一定要问哟!”
从村口到镇上,周芸芸就听到这屠夫家的小媳妇儿将全车的人都问了个遍儿,硬是招揽了不少生意。还真别说,这个媳妇儿娶得真挺值的,姿色虽一般,却胜在能说会道。周芸芸心里琢磨着,一般的屠夫都跟镇上的肉店关系较好,周家养的猪也罢了,原就是阿奶算计好的。可往后要是胖喵打了猎物回来,倒是可以让屠夫家的帮着卖一下,省得自家被腊肉、熏肉给淹没了。
等牛车驶到青山镇时,天已经大亮了,远远的就感觉到人声鼎沸,是跟村子里截然不同的情形。
几乎在牛车停下的当下,早已候在镇子口的周家阿爹几个就将东西搬了下来,然后就跟没命似的狂奔进了镇子。等周芸芸跳下牛车,只看到堂姐周大囡领着堂妹周三囡,一脸不快的站在那里等着她。
“阿奶让你别乱跑,万一被拍花子拍走就不好了。”周大囡道。
“对,阿奶说要是二姐姐被拍走了,她就把我和大姐姐拍成肉酱。”周三囡一脸的惊魂未定,顺嘴就说出了周大囡试图掩藏的威胁。
于是,周三囡的脸色就更难看了,狠狠的剜了一眼周芸芸,又在她衣裳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转身拉着周三囡进了镇子里。
周芸芸一脸的莫名其妙,不过,等进了镇子里,她隐隐还是察觉到了真相。
赶场子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儿,尤其是农忙刚过的这两回。想也是,刚经历了大丰收,多半人手头上都会有点儿闲钱,家里能卖的物件也多了。像周家,要不是多了熏肉干和小笼包,阿奶也打算卖掉一些豆子花生之类的,这些东西比粗粮值钱,就算卖不掉,粮店也愿意收,还能去油坊里直接换油。
也因着这回的赶场子比往常热闹,几乎所有人都穿上了略好一些的衣裳。不一定是簇新的,可也很少会有打补丁的破旧衣裳。可周家这头……
周家人的衣裳其实都是一道儿做的,便是原主再怎么受宠,也没有不年不节做衣裳的习惯。不过,这年头染布技术不咋样,一匹布里头好坏差异还是比较大的。原主的衣裳都是挑染得最均匀的,加上她为人仔细,素日里也极少干粗活重活,莫说补丁了,连缝补的线头都是齐整得藏好的。哪怕这一身已经穿了一年了,也还有七八成新。
再看周大囡和周三囡。
大囡今个儿简直让周芸芸大开眼界,其实她的衣裳颜色并不鲜亮,料子也是最普通的土布,裁剪很一般,更没有任何别致的花样,却胜在一个簇簇新的。
周芸芸略思量了一会儿,这应该是去年做的新衣裳,今年一整年都没怎么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