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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南风欣然应允。
陆笙却有些担忧:“你不是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吗?”
南风低头,安抚地看着她,目光温和,“放心,和丁老师打,应该不算剧烈运动。”
丁主任:…_…#能不能考虑一下听众的感受……
两人用转球拍的方式确定了南风来发球。在网球比赛中,通常一局里是固定的某一方发球,另一方接球。
所以确定发球方是南风之后,这一局里的所有球都是由他来发。
为了挽回一点尊严,丁主任决定,在这局对打中至少要接住南风的一个球。
陆笙站在南风身后为他加油助威。丁主任看到之后简直心碎,他高声说道,“陆笙你过来!吃里扒外的家伙,我对你的知遇之恩呢?”
陆笙只好跑过去一些,站在球网旁边,“丁老师,我给你们当裁判吧。”
“这还差不多。”
好了,预备,南风开始发球。
陆笙看到南风将球抛高,然后轻轻跳起来,迎着阳光,持拍的右手挥开一个弧度,猛地将球击出去。
一系列动作简洁流畅,和之前李教练做得一样,又不太一样。一样的是动作要领,不一样的是,南风发球显得更加赏心悦目。跳起来的时候身体显得轻盈而灵活,加上他面容俊美,身材修长,灿烂的阳光照耀下,使他像圣光中降临的天使。击球时动作快而凶猛,气势如虹,目光狠戾,宛如手持神兵的罗刹。落地时重心轻轻低了一下,泰然自若,面容恢复平静,甚至带了点淡淡的笑意。
陆笙心想,这一定是世界上最优雅的发球。
她光顾着看发球了,暗叫一声不好,看向丁老师那边。
丁老师还保持着握拍迎敌的动作,然而球早已滚落到一旁。
看到陆笙往这边看,丁主任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有些懊恼地说,“看什么看,计分!”
哦,丁老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那一定是南风赢了,陆笙心想,这是一个ACE球。
所谓的ACE球,就是发出去的球对方根本没机会碰到,直接得分。这是高技术的体现。
接下来,南风又连续发了三个ACE球。
丁老师,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抗,然而对丁主任而言,连续站桩根本没机会碰球……也真是有点耻辱……
下场之后,他脸色有些讪讪的,呵呵笑道,“南风,你威风不减当初啊。”
“哪里。”
丁主任跟卫校长使了个眼色。他对陆笙说,“陆笙你先去那边自己玩。”
“哦。”
支走了陆笙,丁主任掏出烟来递给南风,“要不要来一根?”
“不用,我带了。”南风说着,拿出自己的黄鹤楼,然后他就看到卫校长和丁老师一个劲儿地瞄他的烟盒。南风怎能不知其意,于是把自己的烟分给他们。
卫校长抽得一脸陶醉。毕竟,作为一个每月零花钱只有两百块的破落户校长,他很难得有机会抽好烟。
三人就这样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聊天。丁主任问南风,“现在干什么呢?上学去了吧?”
南风一手夹着烟,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个丁老师看起来和他很熟的样子,他可以肯定,他以前没见过这个人。
他哪里知道,丁主任一直在心里把他当远房表弟打交道,也不问问人家答应不答应。
丁主任想了想,说道,“大学课程忙不忙?要是不忙呢,也可以做个兼职什么的,主要是找点事儿做,别闲着就行。”
南风本来垂着眼睛抽烟,听到这话,突然撩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目光有着微微收敛的锐利,把丁主任看得一愣。
他差一点说不下去了,感觉南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丁主任干咳一声,硬着头皮继续道,“那个,我意思是……算了我还是直说吧。我这边有两个学生,都是好苗子,其中一个是陆笙你也看到了,有天分,也有拼劲,就是学得晚,不过好好教肯定能练出来。还有一个,更有天分,虽然淘气了些,但是练体育的不好动就坏了你说对吧?那个孩子现在已经能把教练打趴下了,教练就是因为这个走的……嗯,所以说我们教练负气走了,怎么劝都不回来……”
卫校长一边嘬着黄鹤楼,一边想,这小丁,可真能吹啊。
南风打断了丁主任的话:“可以。”
丁主任张了张嘴,“啊?”
倒是大脑一直休息的卫校长反应快,“这么说你答应了?来我们这做兼职教练?”
南风轻轻抖了一下烟灰,又是淡淡的一声“嗯”。
卫校长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大一块馅饼能砸到自家头上,“你,你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之后就不会答应了。”
这是什么话啊……
还好丁主任这会儿反应过来了,“我说,要不我们今天就签合同?”
“好。”
“等一下,”卫校长犹犹豫豫的,有些不好意思,“薪酬这方面,我们可能无法提供太高的……”
“随便。”
卫校长:为什么从这两个字里感受到了鄙视。〒_〒
?
第7章流连
?卫校长和丁主任很着急,像是土匪老大突然劫持到一个漂亮小娘子而急于入洞房……的那种急切的心情。他们立刻把南风带回教务室签合同办手续。
陆笙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一想到以后南风会成为她的教练,她又难掩兴奋之情,于是乐颠颠地跟了过去。
南风和树青体校签的是雇佣协议,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盖好章之后,办事员把合同装订好递给南风。
南风没带包,于是问,“有文件夹吗?”
办事员贡献了自己的一个透明塑料文件夹,他小声嘟囔着,“一块钱一个呢!”
南风感觉,这个学校的气质很特别,从校长到职员,风格是那么的统一。
作为补偿,他给了他一根黄鹤楼。
签订完合同,卫校长握着南风的手表达了欢迎致辞。南风说道,“我的精力有限,只会带这两个学生,如果有更多学生,请你们再找别的教练。另外,我不希望你们以我的名义招揽学生。”
卫校长一下被他说中了心事,有点小小的尴尬,“我懂,我懂。”
“所以?”
卫校长只好硬着头皮下了保证:“所以我不会把这事透露出去的,你放心。”
“嗯,谢谢。”
签完合同,南风也不打算多逗留,这就离开。陆笙见他离开,都不过脑子,立刻就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丁主任看着二人的背影,向卫校长抱怨,“这孩子,怎么像是南风的跟屁虫,我还没问她怎么回事儿呢!”
卫校长朝着陆笙的背影喊:“陆笙,不要忘了去传达室。”
陆笙出门时便顺路去传达室,又拿到了一袋牛奶。
南风看到传达室里放着一箱牛奶,已经下去了一半,他有些好奇,便问是怎么回事,陆笙照实说了。南风听罢,想想卫校长吸黄鹤楼时那个陶醉的表情,再看看眼前的牛奶,突然对这所学校有那么点好感了。
直到两人坐上出租车时,陆笙对自己今天这一天的经历都还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她捧着脸,偷偷打量着身旁的南风。
他闲闲散散地靠着车椅,眉目低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杂乱而模糊,他精致深刻的侧脸线条静止不动,像一幅寂静的油画。傍晚橙红透亮的阳光照进车窗,折到他的脸上,他颧骨下方那条疤痕便更加清晰,细细的一道,划在白皙俊美的脸庞上,像是漂亮的夜空定格住流星的轨迹。
南风突然抬手,白皙的指尖碰了碰那道痕迹,问道,“有那么好看?”
“啊?不是!”偷看被发现,陆笙很不好意思,慌忙低下头,解释道,“我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你为什么愿意答应校长呢?”
“为什么?”南风侧头看她,因为迎着光线,他不得不眯着眼睛,“大概只是一时冲动吧。”
冲动吗?事实上,这世上所有的冲动都是借口。所有的冲动,都最真实地反映人们内心的渴望。他在那条道路上奔跑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却突然被生生掐断。
徘徊,彷徨,兜兜转转,流连不返。
“说到底,”南风突然笑了一下,陆笙看着他的笑容,莫名的竟有些难过。她听到他说,“我也不想说再见啊。”
?
第8章家
?小巷子太窄,出租车不好开进去,陆笙和南风在巷子口下了车。
陆笙站在巷子口,眨着眼睛跟南风解释,“这个巷口曾经上过报纸。”
“是吗?”
“嗯!不过是很久以前了。有一个年轻人,拿着一朵玫瑰花在这里等人,被摄影家拍下来了,那张照片还获奖了呢。”
陆笙见过那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高高瘦瘦的,手里的玫瑰花很鲜艳。他立在巷口,外面大路边光鲜亮丽的繁华与小巷深处的破败民居同处一框,形成很强烈的视觉冲击。照片的名字叫做《城市》。
12岁的陆笙并不能理解摄影的艺术魅力,她只是为此有一点很原始的自豪感。
两人并肩走进小巷。大多数的这种小巷,并不如诗人写得那么漂亮。空间狭窄,路面沟沟洼洼的,偶尔有污水积在沟里,散发着腐败的臭味。垃圾桶比垃圾还脏,是苍蝇聚集的宝地。违章搭建乱糟糟地占着路,屋下有男人光着膀子骂老婆……
南风深吸了一口气。他真的,是第一次见这种地方。
走到自家楼下时,陆笙抬头望了一眼,她看到妈妈正扶着窗沿抽烟,窗户大开着。陆笙便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妈妈看到了她,于是隔着窗户骂道,“你死到哪里去了?一整天不着家!还知道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
南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谁家夫妻吵架,待看到陆笙低头丢下一句“我先回家了,再见”,南风才知道,那女人骂的是陆笙。
简直莫名其妙,他拉住陆笙问,“那是你妈妈?”
“嗯。”陆笙的头埋得很低,她并不想在此刻面对他。她希望在他面前装饰得美好而自在,而非在当着他的面生生戳破自己腐烂的脓疮。
南风有些气,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陆笙却挣开他,噔噔噔跑了。
落荒而逃。
南风看着她慌张的背影,突然有些无力。那是她的妈妈,他有什么立场插手这种事?
陆笙在楼道口遇到了康熙。康熙正要出门,看到陆笙,突然笑得灿烂,“唉哟小绳子,我好久没见到你啦?”
“嗯。”
陆笙现在不太想回家,于是就站在楼道口和他说话。
康熙:“你最近干什么呢?放学找你也不在。”
陆笙:“我学网球去了。”
康熙有些惊奇,“是吗?怎么样?网球好玩吗?”
“挺好玩的。”
“要钱吗?”
“要。”
“哦,你哪来的钱?不会是你妈给的吧?”康熙一脸的不相信。
陆笙镇定地扯谎,“老师觉得我有天赋,就免费了。”
“啊,是吗?真好真好,回头我也去试试。”
说了会儿话,康熙也不出门了,和陆笙一同上楼。
陆笙回到家时,她妈妈已经抽完烟了,此刻她坐在小客厅里那个脏兮兮的沙发上,冷冷着问陆笙,“那个人是谁?”
“教练。”
“有那么年轻的教练?教练还管送学生到家?”见陆笙沉默不答,她突然抬高声音,“他别是对你居心不良吧?”
陆笙不理会她,自己找书本来温习功课。毕竟是六年级,她还要面临小升初的考试。
妈妈最讨厌她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臭德性,冷笑着说,“别TM不识好人心,你要是被他骗了,你这辈子就完了。”
陆笙心想,我有什么值得他骗的,我骗他还差不多。当然,我是不会骗他的……
妈妈:“你不是不信吗?我等着看你的下场!那小子一看就不像好人,小混混吧?还带疤呢!”
陆笙最不能忍受有人说南风坏话,便回击道:“你自己被男人骗了,就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坏蛋吗?”
啪!
妈妈扬手甩了她一巴掌。
陆笙被她骂惯了,这一巴掌挨下来之后,除了疼,竟也不觉得有多难受。甚至,挨打似乎比挨骂还稍微好受一些……
然后妈妈气得出门玩了,陆笙就坐在桌前发呆。
窗户开着,微风吹过,送进来邻居们的说话声,飘飘忽忽的听不真切,像寂夜里鬼魅的低语。
突然,其中有一个声音拔高了,声音里透着不耐和怒火:“陆笙那是个笨蛋,上学不顶用才去学体育!她脑子不行,没出路了,只能当运动员,你不一样!学网球,学你麻痹啊!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学习,这学期要是敢不及格,我打断你的腿!”
陆笙心想,看来她“脑子笨”的威名已经远播四方了。
***
南风回到家时,家里刚把饭摆好。吕阿姨系着围裙,殷殷勤勤地围着他父亲南争鸣转,把他妹妹南歌晾在一旁,南歌急得直敲碗,“妈妈,你给我盛点饭。”
吕阿姨并不是保姆,而是南歌的妈妈,南风的继母,南争鸣的第二任妻子。
她今年31岁,是个玲珑绰约、很有风韵的女人,和南争鸣的感情很好。
南风一进门时就看到这样一幅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吕阿姨和南争鸣忙着秀恩爱,没注意到他,反而是南歌先发现了他,“哥哥!”
南风朝南歌点了一下头。
吕阿姨见到南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风回来啦?吃了没?我去添副碗筷。这孩子,回来也不说一声。”
一句话轻轻巧巧的,把南风带得有些生分。
南风也不理会她那点心思,只是说道,“不用麻烦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吕阿姨说,“那你喝碗汤吧。”
南争鸣微笑着点头,“喝点汤吧。今天保姆不在,你吕姨亲自下厨,这竹荪土鸡汤,你尝尝,绝了。”
吕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鸣哥你不要夸我了,让小风笑话。”她羞涩地看着南争鸣,却也并不扭捏,温温婉婉的,拿捏得十分恰到好处。
南争鸣故意一瞪眼,以绝对维护的姿态说,“他敢!”
南风快看不下去了。他只好坐在桌旁,“吕姨麻烦您拿个碗吧,我尝尝您做的汤。”
南歌把笨重的黄花梨实木椅子挪了挪,捧着饭碗凑到南风身旁,“哥哥,你今天去哪里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戳碗里的饭菜。
南歌已经十一岁了,吃饭时小动作很多,没规没距,南风有点看不上。如果南风小时候这样做,南争鸣早就把他打出去了,但南歌是南争鸣的掌上珠,舍不得骂,说几次不听,也就由她了。
南风只用两个字回答她:“上学。”
“去哪里上学?”
“N大。”
南歌笑道,“我以后也要上N大。”
吕阿姨盛了碗汤递给南风,笑道,“你看,你才几天不回来,南歌多想你。”
南风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南歌。南歌长得俊眉凤眼,面庞稍有些宽阔,脸型五官都像极了南争鸣。当初南争鸣根本不用做亲子鉴定,直接把她们母女领回来了。
那时候南歌已经五岁了,一身的坏毛病,脾气很大,敏感自私,也不知当妈的是怎么教的,大概她一生的精力都用在怎么讨男人欢心了吧。
也是从那一年起,南风沉浸在网球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自此越奔越远。
南风喝了一口汤便把碗放下了。南争鸣夫妇正在集体讨伐南歌,原因是今天下午她把别人的裙子剪了。
南歌撅着嘴说,“我就剪,谁让她和我穿一样的,我不喜欢有人和我穿一样的衣服!”
南争鸣有些无奈,“好了好了,以后给你买不一样的。不过你不能再这么霸道了。”
吕姨说道,“鸣哥,你太骄纵她了。”
南争鸣笑道,“我南争鸣的女儿,骄纵些没什么。”
南风听到这里,轻轻皱了一下眉。他看着南歌那一身香奈儿的童装,莫名地想起陆笙,那个连崭新校服都买不起的小姑娘。
南歌坐在哥哥身旁,见哥哥一直不理她,便突然说,“哥哥,我最近正在学打穿越球,你能不能教我呀?”
“穿越球”是网球比赛的技巧,观赏性和实用性都不错,且是在对方攻击时反将一军的打法,打起来很过瘾。
南风果然正眼看了她一眼。
南歌有些高兴,刚要继续说话,却被妈妈打断了。吕姨:“小歌,好好吃饭……我是怎么嘱咐你的?”
南歌撇了撇嘴。妈妈确实嘱咐过,不许在哥哥面前提网球。
南歌很早就练网球,南风是知道的。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对于自己父亲的情妇和私生女,他真的在意不起来。
他也不怎么喜欢“妹妹”这种生物。
如果一定要有个妹妹……陆笙那样的倒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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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一天训练
?南风第二天下午的课是满的,他翘掉了第二堂。
走在人群里把自行车推出来——自行车是新买的,昨天那辆放在外面被人偷走了,他在学校东门修车店里又买了辆二手车。据说二手车不容易丢。
在正式考到驾照之前,自行车就是他主要的交通工具。
今天中午他抽空把头发剪短了,变得和以前一样,露出额头和耳朵,清爽齐整。因为个子太高,看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