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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媚好-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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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怔了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是赵纯佑头一次见识到如此倔强、隐约带一丝不驯顺模样的明媚。

原本在他眼里,她是那样温柔乖巧的小姑娘,被他碰一碰,亲一亲,便会脸红胜火,娇憨可爱。

如今才知,并非仅仅那样:她还有另一片风景他未见过。

端王的目光变幻,并不做声,只是望着明媚,眼底波澜如海。

明媚瞧不到那片海的深处去,只是本能地追逐着询问:“王爷,这不是我,是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不该如此,可是还是忍不住。

方才当看到这画卷的时候,明媚本是一团儿欢喜,然而很快,细心如她便发现这画卷不可能是最近所做,纵然画轴保养的极好,她还是能看得出来,画卷边缘微微发黄,而上面的墨渍,也分明有了些年头了!

照这样看来,这幅画落成的时候,她恐怕……还只是个小孩子?

仿佛只有一个,却如此叫人难以面对。

其实明媚也是不想面对的,如此情形,息事宁人最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的声音,想着他温存的种种,何等的叫人喜欢让人留恋?可是这一切,偏偏不是对着她,却像是对着她身后那个人,就是这画轴上的人……

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端王爷赵纯佑,爱慕的是她的母亲,――景如雪?!

势必要问他一问,明媚忍不住,也不想忍,想当面问个水落石出。

这一刻忘了什么身份,什么礼节。

只想要一个答案。哪怕那答案会叫人万劫不复,哪怕这行为会叫一切成空。

可是端王爷并不回答,他的面色如常,目光在画卷跟明媚的脸上来回,似在思忖什么。

明媚却已经按捺不住,合着泪问:“王爷,喜欢的人并不是我,是不是?”

像是刀刺心头,而所有悲伤都随着这句话涌了出来……

本来是不该如此的,就算当初听了玉婉说的往事,明媚还不是悄悄地自己压下来了?难得王爷喜欢自己,她也就当他喜欢,欢欢喜喜嫁进王府,从此一生无忧。

然而自从见识了他的温柔,忽然变得贪心,想要他的那些好,真真正正是对着她的。

可是当这一幅画出现之后,一切仿佛变成了泡影,她仿佛如履薄冰,下一刻便会掉下冰水之中。

端王爷还没有回答,身后忽然又人说道:“王爷,何事?”

明媚怔怔,却见从端王身后,走出几人,站在门口,面带疑惑之色。

明媚依稀是认得的,这些人都是前来端王府贺寿的朝臣,站在王爷右手的,是当朝的刑部尚书,王爷身后的,却是礼部尚书,都是些能一手遮天,跺跺脚京城也会抖的要员大官儿。

什么叫进退维谷,此刻可知。

无地自容。

明媚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手一松,那幅画便落在地上,发出刷啦一声……

明媚看一眼端王,迈步往外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脑中忽然有一个闪念,就像是她跟端王头一次相见,她要告辞的时候,端王爷便攥住了她的手腕,然后……

仿佛有一种错觉,或者,这一次……

可是,明媚迈步出门的时候,端王站在旁边,纹丝没有动作。

明媚低头,眼睛一闭,暗中深吸一口气,来不及选择往哪里去,只是想要急急离开。

玉葫同四喜两人惊骇莫名,僵立了会儿,忙向王爷告罪,又匆匆地去追明媚。

容儿提着心,见端王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也悄悄离去。

明媚跑了一会儿,到底体力不支,伏在栏杆上喘息,胸口像是要爆裂开来。

玉葫跟四喜追上,两个都是提心吊胆,玉葫便问:“姑娘,你到底是怎么了,那画有什么不妥?那明明就是姑娘,你怎么那样问王爷?”

四喜也忍不住,说道:“再有什么不妥,也不该这样儿,姑娘行事委实有些鲁莽了,怎么能那样对王爷?何况还当着那么多大人的面儿……万一得罪了王爷……”

明媚忍着泪,说道:“都住口。出去……备轿,我要回府。”

四喜吓了一跳,迟迟不肯动弹:“姑娘,这样走,是不是……总要回过了王妃。”

玉葫也有些迟疑:“姑娘。”

明媚捂住耳朵,叫道:“快去!难道要我自己走回去不成?”

玉葫吓得忙道:“好好,姑娘别急,我这就去通知人。”

王府的暖厅内,依旧笑语喧哗。

端王妃正在前头送走了几位女眷,见容儿匆匆前来,脸色不佳,上前行礼:“王妃,奴婢有事启禀。”

端王妃看她一眼,忽然心头一凛,便含笑先告了退,出来廊下,见左右无人,才住脚:“何事?你不是在照料卫小姐么?怎么匆匆过来,莫非她有何不妥?”

容儿低着头:“回王妃,奴婢正是要回禀此事,卫小姐……她、她要回府去。”

“什么?”王妃大吃一惊,“为何这等匆忙?是否发生何事?”

容儿情知事情迟早要露出来的,便支吾着,小声说道:“王妃容禀,原是奴婢看卫小姐实在累了,便叫她去王爷的书房里歇息,没想到……没想到给她无意中看到了王爷的、王爷的那幅画,卫小姐……不知为何,大概是知道了那幅画上的人不是她,正好儿王爷跟几个大人过去,卫小姐竟……竟胆大包天质问王爷,王爷并未理会,她、她就跑了。”

端王妃听了几句,皱眉思忖片刻,面上忽地露出一抹冷笑:“是吗?”

容儿道:“是,奴婢不敢隐瞒。”

端王妃点点头,看了容儿一眼,忽然之间抬手,用力在她脸上甩落,只听“啪”地一声,容儿被打得身子一歪,手捂住脸,忙跪地:“王妃饶恕。”

端王妃道:“我饶恕你什么?”

容儿道:“是奴婢、奴婢伺候不力……”

端王妃冷笑:“好个贱婢,事到临头还跟我耍心机,你以为你所用的手段我竟看不出来?你以为能骗得过卫明媚,就也能瞒的了我?”

容儿身子发抖,伏地道:“王妃饶命,奴婢不敢!”

端王妃垂眸冷冷看她,道:“你素日里用的那些勾引王爷的小心机,我只当是看不见,横竖王爷也瞧不上你,你就该知难而退尽好你的本分!没想到你依旧痴心妄想,你见卫明媚许给了王爷,想必心里大为不忿,便有意引她去那书房给她看那画轴是不是!”

她缓缓地走开几步,长指甲掐在肉中,双眸含怒,十分之恨:“王爷何等珍视那画轴,怎会轻易放在叫人碰触的地方,卫明媚也是个知道分寸的人,绝不会随意在王爷书房里乱翻,必然是你!”

容儿见她居然都知道了,一时浑身哆嗦:“王妃……王妃饶命!奴婢……一时想错了……”

端王妃咬牙,说道:“自作聪明的贱婢,坏了本王妃的大事!你还敢求饶!本来念在你自小伺候我的份儿上,才容你至今,没想到竟然终成祸患!”

容儿情知不妙,只是哭着磕头:“王妃,奴婢再也不敢了!”

王妃怒气不休:“已是没有下次,来人,把她拉出去!……今儿是大喜日子且不要动她,捆起来扔在柴房,过了今日,乱棍打死!”

容儿呆怔:“王妃,王妃不要,奴婢……”两个婆子上来,堵住她的嘴,飞快拉了出去。

端王妃冷冷看着容儿被带走,脑中不停,飞快地想了片刻,道:“速去派人,看卫明媚走了不曾,若还未出门,便速将她拦下!”一个侍女应声,忙去传信儿。

王妃眉头紧皱,听着前面儿鼓乐喧喧,又沉声吩咐道:“再去打探,看王爷如今在哪里,在做什么!”——

70、福中

前往打探消息的小厮跑着进到内院门边;对守在门口的小丫鬟低语数句。

小丫鬟点头;转身亦往内跑;到了内堂;并不乱闯;行了个礼,对早就等候在彼的一个二等丫鬟极快禀告了。

丫鬟这才往里而去。

端王妃站在廊下,双眉蹙着,正也听完内院的丫鬟来报端王爷人先前在书房,此刻正在厅内同众大人饮酒。

那丫鬟上前;行礼道:“回禀王妃;方才知道卫小姐才去了门房处;人还并没有走,外面的人已经将小姐劝住;说王妃要见。”

端王妃神色略微缓和,也慢慢地松了口气,又转头,对先前在说话的丫鬟道:“你即刻去,求见王爷,就说……小郡主身子不适,哭闹着要找他。”

那丫鬟领命而去。

端王妃眼神变幻,不往笑语喧哗的内堂去,反而迈步往外而行。

且说明媚正在门口处等待车轿,却有个丫鬟从里急急匆匆跑来,行礼道:“奴婢瑾儿,给姑娘见礼,王妃叫奴婢来,让姑娘留步,王妃有要紧的话要跟姑娘说。”

明媚的表情却仍淡淡地,道:“什么要紧的话?改日再说便是了。”

旁边的四喜跟玉葫一听,暗暗叫苦。

四喜心想:“没想到姑娘的脾气竟这么急,又这么倔强,单看平常还真瞧不出,上回她大骂二爷,我跟五福还以为已经是了不得了,谁成想,还有更了不得的,方才得罪了王爷不说,如今连王妃也都不放在眼里了,天王菩萨,这是个什么主儿。”

玉葫上前,拉了拉明媚的袖子,她到底是明媚贴身儿的,有些话也能说:“姑娘,别又任性了。”

明媚不理会,袖手站着。

那传话的小丫鬟瑾儿见状,心道:“我平日在王府当差,但凡有个急事要留客,那要走的宾客听了消息,哪个不是忙不迭地回去请问有何事?怎么这位主儿竟这样的不得了?”

然而她十分机灵,虽然心中纳闷这位姑娘架子极大,但因里头命务必要留人,因此她也不敢怠慢,见明媚脸色不佳,便仍陪着笑,伶俐说道:“王妃着急的很,应该是有极为要紧的事儿呢!要奴婢务必要请姑娘回去,这大冷的天儿,姑娘且别站在这儿了,瞧把脸都冻得雪白了。”

明媚垂眸,瑾儿又道:“姑娘纵然不为自个儿身子着想,也大发慈悲体恤一下奴婢,若是姑娘不理会走了,王妃要打死了奴婢的。”

明媚听到这里,便看了一眼那丫鬟。

瑾儿笑道:“好姑娘,奴婢且求你了,不然,奴婢给您跪下。”

她作势要跪,旁边的玉葫忙拦下:“姐姐别这样,大庭广众的,给人看见了像什么?”

明媚一直到此刻,才说道:“我本来也有急事要回去的,既然王妃有要事,你这姐姐又如此相求,那我便再留会子,且听了王妃的话再走不迟。”

瑾儿一听,欢天喜地:“多谢姑娘,知道姑娘是菩萨心肠,最怜惜奴婢们的。”

明媚本冷了心,并没好气儿,见这丫鬟如此玲珑,却忍不住笑了:“王府里的丫鬟姐姐,都像是你这样能言善道吗?”

瑾儿笑道:“姑娘且羞死我了,我算什么呢?都在外头跑腿儿的。比不上里头的姐姐们。”

明媚想起方才的容儿,叹道:“罢了,你的性子,像是个好命的,什么里头外头,只是各自有造化罢了,未见得你在外面就不好。”

瑾儿听了她的话,虽似懂非懂,却笑道:“姑娘说的是。”

亏得她拦挡了这么会子,才没叫明媚走了。

瑾儿便请明媚回里头说话,几个人才转身,就看到端王妃从廊下转出来,远远地便叫了声:“妹妹!”

明媚一看,倒是怔了。

里头宾客满堂,端王妃又是何等身份,怎么会屈尊降贵地特特跑出来见她?

连那传信儿的瑾儿也是惊了,看看王妃,又看明媚,捏了一把汗,心想:“起初我还觉得她爱走不走,关我何事……没想到王妃竟能亲自出来,可见是必留不可的,若是先前不经意,把人放跑了,王妃一怒,我倒果真会倒霉的。”

两下见了,明媚还要行礼,王妃先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摸着那只手,冻得冰凉,便皱了眉:“你纵然有事要走,也要穿了披风戴了暖手,就这么跑出来了?若冻坏了,怎么说?”

说到这里,便看了玉葫跟四喜一眼。

两个丫鬟对上王妃的眼神,只觉得不似平日那样和蔼可亲,反而十分锐利逼人。

玉葫跟四喜双双低头,四喜伶俐,忙道:“是奴婢们一时大意了。”

王妃冷笑了声,却道:“不必如此,你们并非我王府中的,我且不说。”

此刻那留明媚的瑾儿也打了个哆嗦,明媚察觉,便道:“娘娘,有什么事都是在我身上,跟她们无关的……这位府上的姐姐也极好,方才亏得她出来拦着我,我才知道王妃有急事找我,不然已经是走了。”

瑾儿听她出言维护自己,心中不由地一阵儿感激。

王妃听了明媚的话,面上一动,才露出几分笑意:“原来如此……我本是要责怪她不知待客之道,让妹妹在这儿挨冷受冻,如此说来,她倒是有功,罢了。”

瑾儿松了口气:“多谢王妃,多谢卫姑娘。”

因明媚特意替她说话,王妃知道有个缘故,便特看了这丫鬟一眼,便跟自己贴身跟着的清芙道:“赏她二两银子,账房领了去。”

瑾儿喜出望外,忙谢恩,清芙冲她一笑,把自己身后的丫鬟兰草唤了,说:“你带她去。”

瑾儿便同兰草一块儿去领银子,走出几步,回头看一眼明媚,便低声问:“姐姐,这位姑娘就是要进门为侧妃的那位?”

兰草道:“是啊,如何?”

瑾儿说道:“瞧着倒像是个好脾气的。”

兰草笑笑,说道:“谁说不是?刚才若不是她为你说了那句话,你便少不了被一顿打。”

瑾儿吐了吐舌头:“今儿大概是我的好日子。”

兰草道:“委实是你的好日子,只不过有的人日子便不那么好过了。”

瑾儿好奇问道:“姐姐说什么?谁的日子不好过了?”

兰草叹了口气,说道:“你只在外头乱跑,怪道不知道。何止是不好过了……好端端地一个人,罢了,不说了。”

那边王妃挽着明媚的手:“妹妹,我们里头说话。”便领她又重新回来,自有丫鬟取了手炉,给明媚又握着。

明媚赌气出去,在外头风里站了许久,冻得浑身都僵了,进了房内,一时浑身打颤,说不出话。

“何苦吃这个罪?”王妃叹息,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把自个儿的丫鬟都打发出去,便才道:“这儿没别人了,妹妹你跟我说,今日是为了什么着急要走的?”

明媚垂眸:“我……只是觉得该家去了。”

王妃笑了笑,看她一眼,起身走开两步,沉思片刻,说道:“妹妹,你觉得,一个女人一生最要紧的是什么?”

明媚有些讶异,想了想,问道:“什么?”

王妃道:“我觉得,最要紧的,无非便是找一个至好的归宿,相夫教子,安乐一生,妹妹觉得呢?”

明媚想了想,略点了点头:“王妃说的有道理。”

王妃道:“那妹妹你觉得王爷如何?”

明媚低头:“我、我不知道。”

王妃笑了笑,回到明媚身边,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也是喜欢王爷的,何必不好意思说,放眼京中,又有哪个王侯公子能够比得上王爷?这也都还是其次,关键的是,王爷也只喜欢你。”

明媚听了最后一句,身子一抖:“是么……”

王妃望着她的神色,笑了笑,道:“我方才跟你说身为女子此生最要紧的便是寻一个好归宿,然而有时候,有些事情是难以两全的。”

明媚眉头皱起,王妃道:“事到如今,我也不藏着了,你该是看过那幅画了吧?”

明媚惊诧地抬头看她,王妃道:“莫非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一幅画吗?”

明媚怔怔,王妃道:“我在没嫁王爷之前,就已经有所耳闻了,但是我不像是别的女子,我并不指望所嫁之人能够一心一意地只对我好,不仅仅是因我所听到的那些,更是因为,王爷的身份。”

明媚无法做声,心中震惊。

“且不说皇上三宫六院,以王爷的身份,三妻四妾是寻常之事,我从不放在心上。”端王妃徐徐说道:“所以我一早就知道王爷喜欢那幅画,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看到。――想必你心里也有数了,这一切都是容儿那个丫头痴心妄想,因嫉妒你才使出来的。”

明媚看向王妃:“她……因为嫉妒我?”

端王妃道:“王爷多年没有侧室,然而以王爷的身份,人物,保不准府里头有些丫头为他神魂颠倒的,虽然我管的严,也曾看出点端倪,但念在她服侍我许久,才忍了,没想到她竟在你身上打了主意。”

端王妃说着,回身,取了一物,放在明媚面前。

明媚低头,吃了一惊,却见自己面前竟是个布做的小人儿,上面写着“卫明媚”三字,于小人儿的胸口头颅上扎着些针。

明媚浑身发抖,花容失色,惊问:“这是什么?”

端王妃道:“这是从容儿房里搜出来的。这贱婢,素来觊觎王爷,王爷自不会瞧得上她,她兀自痴念,等王爷跟我定了你,她便妒心发狂,将你当作了眼中钉来记恨,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命人发付了她。”

明媚惊心不已:“我……我都不知道……”

端王妃道:“你自不知。所以当初我才跟你说,以你这样单纯的性情,若是这府里头的闲杂人等多了,就连你的活头也没有了,幸好这府里除了我并无别人,你若进了门,我也会竭心尽力护着你,今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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