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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姑娘择婿记-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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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

贞书笑道:“都三更半夜了你才摆这些出来。”

玉逸尘仍低头拨弄着弦音,含笑道:“你若不来,我摆弄这些又有何意义。”

他忽而双手按了琴音问贞书道:“你可要去偷菜?”

偷菜亦是中秋习俗,乡间流传更广,传言中秋月夜到别人家的菜园中去偷的青菜,来年就能嫁个如意好郎君。京城寸土寸金,人都不够住,那里有地可来种菜。是以这习俗京城中要尊守的人并不多。

贞书摇头道:“我又不求如意郎君,为何要去偷菜。”

玉逸尘遥指了道:“那花圃里从春天起种了一垅子葱,辜负许多光阴无人采摘,你就下去摘得两根来在这里可好?”

贞书上回来这里还是大雪纷飞时,也未曾瞧过花圃中的景色。今听他这样说,跳起来套了鞋子一人飞奔到了那花圃中细瞧,果然墙角上高高种着一垅子葱,想也无人摘过,枯叶塌在地上厚厚一层。她拨了两根甩净泥土拿回了小楼,见玉逸尘仍在抚琴,摆到桌子上道:“想必你也没有来过这里,不然为何一颗葱都没有用过的样子。”

玉逸尘笑道:“这里也有人照应着,他们也要吃菜,不必非要我来才用这东西。只是,这本是我给你备的,所以不能叫他们吃掉。”

他止了琴音面对贞书坐了,柔声道:“在我娘的家乡,若那个女子看上了别家的男子,半夜到他家地里去偷得一颗菜,并叫他捉抓,便是允了婚期的意思。”

玉逸尘抓了贞书手放到灯下:“瞧瞧,偷过葱的手上泥印都还新鲜,怎么办?”

他总有办法将难题推到她身上。贞书缩回了手在怀中,低了头道:“只要你愿同我一起离开这里,若要今夜走,我就今夜嫁给你。如明早走,我就明早嫁给你。但只要你仍在京城,我就不能嫁给你。”

玉逸尘道:“好,我相信小掌柜的诺言。但你也仍要记得,只要我仍活着,你就不能嫁给任何人。”

贞书忽而忆起杜禹,忆起他曾伏在自己身上的动作,吓的后心一凉。

玉逸尘又道:“若是你嫁了那个男人叫我知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并抢你回来。”

贞书脑中杜禹的样子起了又灭,灭了又起,她心中怦怦跳着,怔怔瞧着玉逸尘,就见他双手掰了她的头过来,拿唇封上了自己的唇。贞书心中仍是那日在杜禹家床上的记忆,她本没有记忆,此刻却全记了起来。

忽而远处有琴声,贞书回头一看,楼下花圃中不知何时坐了琴师,几人面前一盏烛光倒是星星点点。玉逸尘亦拉了琴过来在怀中,和着琴声弹了起来。

弦声荡起,仍是悠而远,下面有笛音附合缠绕,交相绕上黛色云空中去。居中女子吐口开唱,声音婉转如黄莺唱枝: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随玉逸尘琴声,又有男子声音唱起,厚重响亮: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贞书也在莆团上跪坐正了,侧眸瞧一眼玉逸尘,见他亦是含笑瞧着自己抚琴,遂又去瞧那花圃中的琴师。女子声又唱道: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男子声合道: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随琴声渐明快,男女歌者合唱了起来,静夜寥空中合声厚重,与琴声同上夜空。

歌声即落,琴声亦止。琴师与那歌者们在下遥拜,悄然退去。贞书本欲想问,那年迈的老歌者去了那里,转念一想,必如原来的孙原一般,只怕都叫他杀掉了。

贞书笑道:“这是《凤求凰》,我读过诗,却未听过曲。”

玉逸尘仍勾着琴弦问道:“可动心否?”

☆、110|第 110 章

贞书将那琴推远了自己攀到他怀中坐下,双手吊在玉逸尘脖子上轻言道:“动心。就算你不弹不唱,只要你坐在我面前,我便动心,无时无刻不动心。”

言罢低了眉咕咕笑着。玉逸尘忽而拉她起身往屋内飞跑:“走,去洗一洗你的小脏手。”

他仍是从浴室里就开始撩拨她,撩拨的她难奈不已要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去。在床上缠弄了许久,贞书与玉逸尘舔丨弄着口舌难分难舍,忽而觉得有什么温热热的硬东西顶了进来,因上元节那一回弄的狠了她几欲无法走路,怕他又要将自己弄个半死,吓的夹了腿问道:“什么东西?”

手伸下去顺手一摸,见是个男子物件一样的硬物,吓的忙扔了道:“这是什么?”

玉逸尘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贞书吞咽半天润了口舌才道:“别的都好,唯有这个不行,你永远都不能用它。”

玉逸尘缕了她头发一丝丝扔在脸上遮了她的眉眼才笑了道:“好,永远不用。”

他仍渐渐退了下去,将她全身都吻遍才为她释放欢愉。事过后两人拥在一起躺着,贞书沉沉欲睡,忽而就听玉逸尘在耳边轻声道:“未见你之前,虽是这样的人生与命运,可我本无憾。遇到你,才生出憾心来。”

贞书听玉逸尘说的真切,亦知他心此时必是摧伤,拱在他怀中言道:“我爱你,爱你残缺的身体并你古怪的灵魂,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便是你犯下的罪恶,到了阎王爷的面前我也愿为你分担一半,只是,往后若不为自保,千万不能再做伤天害理的事,可好?”

玉逸尘道:“好!”

两人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四更。玉逸尘早起仍要上朝的,贞书在外混了一夜,此时再不回家也怕苏氏与贞怡偶然发现自己房中没人要心焦,是而一起起床梳洗过了,套好马车便出了川字胡同。

因中秋多有人守夜,此时街上偶乐还有升起的火堆旁围着人在闲聊打瞌睡,亦或吟诗吃酒。

到了东市口上,贞书执意要下车,玉逸尘怕半夜多闹事者,亦下车陪她往装裱铺子走着。才走了不远,忽而黑暗中窜出一个人来,猛抓住贞书手问道:“宋贞书,你昨夜哪里去了?”

贞书叫杜禹吓得一跳,又玉逸尘在身边,遂直言道:“你说我去了哪里?”

杜禹道:“你娘半夜回家见你不在,吓得半死,我们满京城寻了你一夜。”

玉逸尘迎上前问道:“副督察使如今还管东市的巡街?”

杜禹早见玉逸尘跟着,知昨夜是他又拐走了贞书。他也到玉府门上去寻过,敲了半天也没有敲开大门。玉逸尘本是个阉人,无亲无故不计后果,装裱铺中一干人等却以为贞书半夜出门遭了事,整整在外寻得一夜又吓的个半死,想到此又急又气,鼓足硬气回道:“她是我娘子,我自然管得。”

“你住口,滚!”贞书见杜禹竟说出这种话来,又急又气喝道。

玉逸尘有些怔住,抽了佩剑指着杜禹道:“你再说一次。”

他不止一次说过:“若是你嫁了那个男人叫我知道,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并抢你回来。”

贞书怕玉逸尘真要杀杜禹,忙推开杜禹挡张手挡在前面:“他是喝醉了酒在这里胡噙,你莫要管他,快进宫去。”

杜禹一把拉开贞书在身后,上前迎上玉逸尘的剑锋道:“我们三年前就拜过天地入过洞房,只要我不死她活着,我们就是正经的夫妻,她是我娘子。”

玉逸尘见贞书奔到他怀中哭着摇头,嘴里说着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忽而挺了剑就往杜禹胸膛送去。贞书又怕他杀杜禹,又怕他气伤自己,一把自剑身锋刃上捉住叫道:“他就是三年前五陵山中那个强盗。”

玉逸尘忽而忆起在刘家庄集市上的客栈中,贞书窝在他怀中痛哭的那一夜。她曾说:“我是自愿的。”

她还说:“他是个骗子,他骗了我。我以为他不过是个长工,我甚至想好了与他一起顶立门户,可他终究只是个骗子。而我不过是个好骗的傻子罢了。”

这就难怪只要杜禹一出现,她混身就会散发出焦虑,她神情中眉眼中皆是恨不得杜禹去死的样子。那是她少女时代的情人,是她性启蒙的对象,是个真正的男人。

玉逸尘忽而觉得有些可笑,轻声问贞书道:“所以,是他偷了刘璋家的狗?”

贞书道:“对。”

何其可笑,那只狗是他送的。东宫时有阵子狮子狗泛滥成灾,他便给各地那些出钱出力的大户们每人送了一只。是他送出去的狗叫他们结缘,然后她才会因坏了名声而上京,然后才会因装裱书画而认识了他。

这缘份绕了一大圈,原来早就存在。在他皱眉随口的一句话语中,她和他的交集并最后的离散就已成定数。

玉逸尘拖着剑往前走着,剑锋磨在冰冷的石板上划出刺耳尖锐的钢声。他也知自己有些步履蹒跚,背影有些凄凉潦落。身后他心爱的姑娘和她最初的情人皆看在眼中,但他顾不得那些了,剑声划在他心上,如塌陷入虚无的荒原上扬起扬尘一片。

这就对了,是他的小掌柜给了杜禹讯息,杜禹才会及时赶来勤王。她是那样的嫉恶如仇心地善良,在这一点上,无论他怎样诱导,怎样哄骗,怎样一点点的教化,她的心思,永不能改变。

他是个天生的恶人,爱上了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子,想要教化她一起为恶,却又无能为力。他并不介意她的背叛,只是苦于自己的无能为力,无力拉她到自己身边,叫她放下世俗的负担,理直气壮的与他生活在一起。

贞书回头见杜禹还在那里站着,气的扬手给了他一耳光道:“这下你高兴了?”

言罢气呼呼往装裱铺走去,苏氏与赵和几个也赶了来在她身后跟着。到了小楼楼上,苏氏才指着贞书骂道:“你如今越来越放荡不知耻,竟然跟那个太监搅在一起一夜不回,你可知我们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找了个遍?”

贞书回头问道:“你都能亲手将我送到男人床上去,我为何不能自己跑到男人床上去?”

苏氏气的扇了贞书一耳光道:“不知耻的东西,早知道就全家烧死在蔡家寺算了,胜如到京城来丢人。”

贞书冷笑道:“你说的很对。”

苏氏叫她呛的说不出话来,半天又恨恨咒道:“满京城无人不知那玉逸尘早晚要叫人杀了刮了,多少人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你就等着,他早晚有叫人杀了挂在城门楼子上的那一天。”

贞书亦恨恨回道:“若有那一天,若有谁要杀他,也须先跨过我的尸骨去,但凡我有一口气在,就决不可能叫人先杀死他。”

苏氏跌坐在地上拍了地板大哭道:“她爹啊,为何你死的那样早,要叫我一人遭这烦难,为何死的人不是我?”

贞怡过来拖了苏氏道:“娘,回屋睡吧,二姐姐心里也难受。”

苏氏拍了地道:“她有何难受?她若心里还有我们,就该找上杜禹好好去过日子,大好的前程不要非得去跟个太监搅在一起,这是人该干的事吗?”

贞怡费力扶起苏氏往她卧室拖着。贞书抽了方帕子来将手上的鲜血拭净,另用方帕子将手包起来才要进屋,就见杜禹沉着脚步上了楼梯,拿了瓶药递了过来道:“上了药再包上,不然小心风寒。”

贞书接过来,见他不走仍在那里站着。低声道:“无论你们怎么看他,说他,我仍然爱他。就如我曾经不嫌弃你是个长工一样,如今我亦不嫌弃他是个太监,所以……”

杜禹道:“我懂!”

言毕下楼走了。

十七这日,玉逸尘乘一顶青布小轿,略带几个随从,清清减减上了城外五陵山中的相国寺。轿子停在山门外,他也不进大雄宝殿,绕过迎门荷盖莲天的放生池,自左侧越过斋堂,沿一条小径缓坡而上,到得一所小院落门前。

这门前有两个半大小沙弥,还石雕着几个脑袋圆圆的荷担荷锄小沙弥。玉逸尘合什双手低声言道:“凡请通报苦生法师,就说玉逸尘来见。”

两个小沙弥合掌见过,其中一个进了院门,不一会儿出来礼道:“法师请公公进去。”

玉逸尘解了身上本黑的披风扔给孙原,正过衣冠才自推门进去。这小院是他着人亲建的,院中清清减减,禅堂宽敞明亮。此时禅堂中光照正盛,内里透着融融暖意。玉逸尘先在门外跪了,朗声道:“弟子玉逸尘求见!”

许久,内里一个苍老的声音回道:“进来!”

玉逸尘褪鞋缓步入内,便见垂垂老矣的苦生法师,正僧坐在西北角日光正好的禅台上。他身后墙上一副斗方,正是故去宋工正的书法,上书四个大字:诸法空相。

玉逸尘到佛龛前,先以右掌按蒲团,再分膝跨开跪到蒲团上,再以左掌按蒲团,随即双掌反转接佛足,叩头成拜礼。这样足足拜了三回,才起身绕过经堂,到另一侧苦生法师脚下,仍是行了正礼,方才直身默着。

玉逸尘两年前为追贞书,在万寿寺将这老和尚一干人绑押拘禁良久。此番为了求个心惑,又不顾他反对将他从万寿寺一力挟到此间来。还以为老和尚此时必定愤怒无比,虽自己下了十二分的虔诚来拜,终究还是心中忐忑。

苦生法师眯眯笑着,一手拉了玉逸尘起来,低声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玉逸尘本是个寒骨之人,触得这老和尚温软粗砾一双手,先就轻轻避开,远两步站了道:“此处本该法师来掌,然则前些年太过粗陋。洒家着人悠缮之后,才敢迎法师前来。”

苦生法师笑着摆手:“不要讲那些虚礼。你本怀着心虚,若无惑,怎会前来?”

这证明他是愿意为他解惑了。

玉逸尘踱到佛龛前,忘着两旁的条幅上的小篆出神:焚香观心,默尘澄心

“洒家前些日子读了本书,是玄奘法师所著的《大唐西域记》。然则纸上所略不过风物,洒家心中仍有惑,圣僧西去路遥途艰,究竟是什么意念才撑他成行?”

苦生法师端详着这瘦高男子宽荡荡的大氅背影,问道:“公公以为是什么?”

玉逸尘转身,朱唇一抿眉角飞扬:“执念!”

苦生法师笑望着这心魔深入骨髓的阉人,轻声问道:“为何?”

☆、111|妙语

玉逸尘道:“若无一心要寻得真经的执念,在过雪山时他就该退缩,在流沙中他就会迷失,在无遮大会的荣耀加身之后他就该终老于身毒。但他回来了,凭的就是一份执念,寻得真经普度世人的执念。”

妄解经义四字,形容的大概就是这种人吧。

“洒家说的对不对?”玉逸尘见法师无言,又道:“法师可有妙语能辩”

苦生法师仍是笑着,许久才道:“年轻人,你执念太深,妙语非但不能辩亦不能解。”

玉逸尘扬唇微笑,以为自己辩过了这老和尚,复跪了行过礼,这才扬长而去。

他心中如今就有一份执念,支撑着他过了一个昼夜后重又站了起来。浩瀚的经文中妙语洒满恩惠,但五心不净的人们所能看到的,仍是自己心中所求的那份执念而已。

从而,妄解经义。

这日远在刘家庄的刘文思居然到了东市装裱铺。他见贞书在柜台里坐着,笑指了外面道:“二妹妹真豪杰,我从东市一路行来,无人不是在言说你。”

贞书笑着带他进来内间,亲奉了茶才问道:“刘大哥怎么上京城来了?”

刘文思道:“前番见你写了书信来,说章瑞已死,要我们成亲。我听了很是欢喜,只是刘家庄虽是农村,却也人多嘴杂。贞媛初去时身边跟个章瑞,再后来又换了我在那里照应,农村人的口舌更多,说出来有些难听。我怕贞媛呆久了听些难听的话心里难受,又我父亲还留了些银子给我这三年考学之用,我便自作主要搬到京中来,赁处院子与她成亲。恰昨日到我干爷爷府上去了一趟,他言自己有处小院子安静清幽,大手一挥就赠予了我,我去瞧过了,内里布置的十分舒适,准备这就去将贞媛与熙儿接了来,索性在京中再办婚事。此番前来,也是与你商量此事。”

贞书听了以为他说的是川字巷的小院,忙道:“那好啊,你这干孙子也算没有白当一场。那院子可是在东市附近?”

刘文思道:“并非。是在西城一边,离我干爷爷那府第倒还不远。”

贞书道:“吉服并吉礼上一应东西我这里皆已置备停当,只是嫁妆只怕远远不及旁的大户女子,还望刘大哥不要嫌弃。”

刘文思笑道:“能娶得她回家已是三生有幸,若我自己有出息,也不靠妻子几个嫁妆过活。若我自己无出息,傍着金山也总有花尽的一天。你这小铺子里能生息出多少东西来,要我说,你们愿将贞媛配予我,就是最丰厚的嫁妆,旁的东西还是留着二妹妹与四妹妹出嫁时再用吧。”

刘文思言过几句,忙起身告辞道:“你大姐姐不会带孩子,只怕熙儿离了我两日要哭,我须得赶紧回去照应她们母子。婚期就定在九月底,横竖还有一月半的时间,我们搬过来再收拾收拾,也就到日子了,只是请宾客并置办酒席的事情,只怕还要劳烦二妹妹。”

贞书自然无有不应,送刘文思出了门回来,便要思索贞媛该从那里出嫁一事。苏氏如今生病躺在床上不起来,一应由贞怡照应着。装裱铺总归太过拘束,不是个能嫁娶行礼的地方。贞书思来想去又去了宋府。

如今宋府偌大的院子只住着宋岸谷一户人家,除了他们的随意居,贞玉曾住过的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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