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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黄粱梦-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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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业院子里的守门婆子正是陆氏派来的,平素里一人守门一人打扫轮着做事,这两人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又因陆氏一番敲打,不敢与许家人多来往,免得失了得之不易的差事,回家看儿子媳妇的脸色。

董氏派来的人是个精细的人,跟这两人慢慢套近乎,也只套到了只言片语,菜油嘛,她们是吃的,平时吃的菜里也有荤油,栀子吃什么她们就不知道了。

董氏接到了这样的回音,暗地里想着莫非栀子怀的是女胎?朱大夫和老太太两个人都看错了?

或者许杨氏识破了她的计谋,没给栀子吃菜油?

不管怎么样,先从最坏的打算起吧。

董氏一计不成,又生了二计,找了自己的奶兄弟一番的嘱咐,那奶兄弟一家子全指着董氏夫妻生活,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

勿要找远道而来的,抓到了也与你我不相干。董氏又嘱咐。

您就放心吧。

许樱估算着日子,眼看如今已经是送油来的第八天,不管主使是唐氏还是董氏,一见栀子无事,必定要再生事端,简直睡觉也要睁着一只眼睛,这一日晚上,果然被她听到了异动,只听卡拉。一声,接下来是吱……这声音虽轻,在深更半夜分外响亮,有人摸进来了!

谁!许樱大喊了一声,有道是寡妇门前事非多,半夜进来人了,是天大的事!

她这么一喊,母亲的屋里也点起了灯,谁!

许樱知道,若是贼人进了母亲的屋里,母亲和栀子都是文弱女流,必定要吃亏,当下摸了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的剪子,冲了出去。

那贼人听见屋里的人醒了,本是一惊,想到旁人对自己讲的这院子里全是女人孩子,连吃公苍蝇也没有,胆子就大了,他早得了安家的银子,也知道自己的目的为何,就算是被抓也有了一套脱罪的说辞。

许樱心念电转间也明白了来人的目的,半夜有男人进了屋里,若是能推到栀子在肚子上踩两脚也就罢了,若是不成,那男人说自己是谁谁的相好,半夜来私会,她们这一屋子的人都没脸活了。

这许家大宅,宅院深深,若无人里应外合,故意外人进来,哪那么容易就摸到了许昭业孤儿寡妇的屋子里来。

许樱知道,这不是唐氏干的,唐氏要脸,男人进了大宅,还进了二房的房头,第一个打得是唐氏的脸!

肯定是董氏!

这董氏实在是毒妇!为了那点子鸡零狗碎,连脸都不要了!

这边许杨氏也下了床,她也听见有人撬开她屋里的门,栀子也醒了过来,却吓得连被窝都不敢出。

许杨氏顾不了许多,一边搬东西堵门一边高喊:外面来得是谁?这里是许家大宅,住得是官眷容不得宵小放肆!

那贼人正想着反正也开不了门了,过不了多久人就要多了,他先踢打几个人,尤其是要打大肚子,被抓到了之后只攀咬自己是栀子在山东的老情人,特地来探她来了。

岂料无声无息一个小女孩站到了他的身后,女孩个矮力薄,却不是个好惹的,剪刀顺着他最软的肋下就狠狠扎了进去。

啊!他喊了一声软软倒下,月光下只看见一个小女孩冷笑的脸。

娘!许樱尖叫!

董氏早就派人埋伏下了,看见院子里点了灯,立刻敲锣打鼓的过来,又使劲儿敲门。

谁料想看见的却是许樱躲在许杨氏怀里不停地尖叫,一屋子女眷一个不少全在,正抱在一起哭呢。

而那贼人则是躺在地上,腰腹处不停地流血,咽喉处扎了一把剪刀!

许杨氏冷冷地瞪着董氏,为女子弱,为母则强,董氏竟然不顾廉耻派人冥夜进屋,要毁她们一屋子女子的名节,更害得自己女儿小小年纪手沾血腥,许杨氏这个做母亲的再软弱,此刻也变成一只护崽的母老虎。

许樱则是抱着母亲,她没想到记忆里软弱的母亲看见女儿刺伤了贼人,那贼人还能说话时,会拨出剪刀直接刺入贼人的咽喉。

樱儿,别怕,他不能说话了。许杨氏搂着女儿小声说道。

一哭二闹三上吊

许昭业院子里进了贼,许杨氏为了护女用剪刀刺死来人,这样的大事,连不想管二房里面的事的许国峰许大老爷都被惊动了。

他第一个问责的是孟氏:老太太让你掌家,你就是这么掌的!竟然贼人进了二门里!若是被外人知道了,这一家子女眷都要一起去上吊!我们这些男人都不用活了!

孟氏也是一脸委屈,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贼人那么精准的去了许昭业的院子,必定是有人里应外合,愤恨的眼神就投向了唐氏,心想你恨庶长子,你恨庶子媳妇,你也别拿这一家子女眷的名声陪葬啊!你嫡亲的孙女还小,我可还有女儿未出嫁呢!

唐氏则是将愤恨的目光投向了董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竟昏了头了!还有杨氏那个贱人,平时看来文文弱弱,没想到也是个毒妇,杀人不眨眼啊!若是那贼人有一口气在,只消说是与栀子私通,白日里混进来被栀子藏了之类的,她们定能洗脱干系,如今那贼人死了,不是全是她们婆媳的了!

董氏则还在晕着呢,她虽说嘴上满是毒计,亲眼见到血人儿似的尸首却是头一回,只吓得两股战战,裤子都尿湿了,身上的衣裳都是新换的,已经定了半宿的神了,还是脸惨白惨白的。

许国定则是坐在那里深恨家门不幸,他也把这笔账算到了唐氏身上,进贼?哪有贼直接奔寡妇的院子里的?他以为这些年唐氏变好了,却没成想还是毒妇一个!

许国荣夫妻则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心里面早就乐开了花,让大房和二房得瑟,有多大的风光就要丢多大的脸,这回让他们现眼去吧。

老二家的呢?许国定问道。

我把老二家的和孩子都接到我屋里了,老六媳妇陪着她呢。唐氏说道,唉!那贼人想必是听说了老二家里有钱,屋里又没男人,这才……

你给我住口!许国定瞪了她一眼。

二弟!许国峰知道他们夫妻的心结,心想儿女都这么大了,想要吃陈年的老醋也好,近日的新仇也罢,你们俩个都别当成晚辈们的面。

许昭龄跟许国峰也是一样的心思,父亲,母亲,唯今之计还是商议一下要拿那个贼人怎么办吧。

什么怎么办?贼人想要盗窃,刚翻过院墙就被许家的护院乱棍打死。许国定说道,你拿我跟你大伯父的名帖,天一亮就去县衙,把这事儿给了解了,我看过那贼人的尸身了,眼生得很,不似本地人,左不过找个乱葬岗一埋就是了。

是。许昭龄应道。

那老二媳妇呢?唐氏小心地问道。

r》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应当好好调理才是。许国定也是感叹,一个弱女子身边竟留着剪刀护身,还真就用剪刀杀退贼人,我对不起昭业啊。

若是官府问起——

官府问起有她什么事?她好好的在屋里守寡,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许家素来家门严谨,那贼人怎么就进了她的屋了呢?说到底唐氏还是不甘心,想要往许杨氏身上泼脏水,唐氏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二奶奶上吊了!快救人啊!

其实有梅氏和好几个丫鬟婆子陪着,许杨氏那里那么容易上吊,她刚解下腰带扔到梁上,许樱就在屋外大喊娘要上吊,梅氏带着人早就冲过来了,把她硬从凳子上搬了下来,二嫂啊!二嫂!我知道你委屈!可你看在孩子的面上也不能这样啊!梅氏也是可怜许杨氏二嫂,好好的守着寡竟然男人摸上了门,不得不用剪刀自保,可手上终究有了人命了啊。

更不用说贼人偏踢寡妇门,这其中的险恶了!

许樱不得不感叹,古人讲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许杨氏这一要上吊,情势扭转的更彻底了,许国定一看见二儿媳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孤女许樱吓得脸色煞白,大着肚子的栀子靠在百合怀里愣神,当场就给了唐氏一个耳光,你就是这么当人家婆婆的!儿媳妇若是也出了事!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人!

唐氏一听说许国定说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人,心里就明白,这不光指的许昭业,指的还有许国定心尖上的那个萱草!她争了这些年,竟还是争不过!

一见许国定动了真气,竟然殴打老妻,许国峰赶紧拉住了许国定,这不是咱们爷们呆的地方!快跟哥哥出去!

梅氏也赶紧的去拉已经呆住了的唐氏,太太,老爷这是气迷心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这一大家子人还得指望着太太呢。

唐氏不愧是人老成精的,抹了抹眼泪被梅氏扶着站了起来,老六家的,老二家的我就托给你了,咱们家可不能再出事了。

是。

许樱瞧着这一幕,她知道自己母女跟祖母的仇又深了一层,可那有什么当紧的,至少暂时祖母是不敢碰自己这一家子了,上一世自己好糊涂,竟不知道原来自己母女在许家最大的靠山是甚少见面的祖父。

许樱握着母亲的手,不管怎么样,这一关闯过了。

许昭龄天一亮去了县衙,许家是当地望族,虽现在在朝中只省下了一个庶吉士,但品级还在那里,所谓官官相护,那人又是个无人认识的蟊贼,那县令连尸身

都没验看,只是判许家出钱好好葬埋,就把案子给结了,至于之后许家趁着三节两寿送去多少土仪、贺礼则是小事了。

许杨氏经过这件事,她当时胆子虽大,事后却吓得不行,一个弱女子平白杀了人,自是夜夜惊醒,一日睡不上一柱香的功夫。

娘不如修佛吧,学了佛法,渡化那人,也就不怕了。许樱握着许杨氏的手说道。

许杨氏点了点头,果然开始研习佛法,这事就算是许国定知道了,也只不过是一声叹息,派人在小院里修了小佛堂,又送了白玉观音一尊。

事情到了现在这步,唐氏最恨的一是许杨氏,二一个就是董氏,董氏也是个乖觉的,以侍疾为名,躲到了老太太那里。

唐氏冷笑一声,许杨氏她一时半刻碰不得,董氏她却是碰得的,把许昭文求了好几次未曾求到的丫鬟得喜,送给了许昭文做姨娘,许昭文得偿所愿,对得喜百般宠爱,董氏心里恨得不行,脸上却还是要带着笑,把自己的陪嫁丫鬟明月也送到了许昭文床上争宠。

许国定本就对许昭文失望,见他在女色上不知节制十分的荒唐,骂了几句就撂开手不管了,只是每日问许昭龄在学业上的进益。

外面的这些事与许昭业的这个小院愈发的无关了,许杨氏习着佛法,果然每日能多睡一两个时辰,张嬷嬷好了,栀子挪回了东厢,依旧被张嬷嬷护得风雨不透。

许樱则随着百合学起了女红,上一世她虽说是得宠外室,经常随着那人四处走动,寂寞的时候却也不少,女红一是为磨练性情,二是为了固宠,待色衰爱驰之后,女红又成了她维持生计之物了。

姑娘这牡丹花绣得真活,奴婢不敢教姑娘了。百合笑道。

百合姐就会夸我好。许樱笑道,她如今还是小孩子的手,手艺比上一世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百合姐你教我做鞋吧!我想给弟弟做虎头鞋。

还没会走呢就想跑,鞋哪是那么容易做的。百合笑道,奴婢还是先教姑娘给弟弟做肚兜吧!

好。许樱笑了笑,她又指了指麦芽和麦穗,我这里丝线和布头都不少,你们也来学。

是。麦芽和麦穗是乡下姑娘,自小也是学过针线的,看见百合教许樱绣那些复杂美丽的花啊草啊,自然也是技痒得很,得了许樱的首肯都学了起来。

姑娘也不知道替她们俩个改个名字,就一直叫原名。百合摇了摇头。

我觉得麦芽和麦穗这两个名字好,爹活着的时候说农耕是天下根本。

唉……百合叹了一口气,

若是老爷活着就好了,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零落了。

许樱低头绣着花,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人啊就是这么奇怪,她上一世最先忘光的就是七岁以前的好日子,倒是那些难日子记得清楚,要说她想要求什么,无非就是娘亲还在,有人疼她爱她,她能像个人似地活着。

正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外面张嬷嬷一声叫:快来人啊!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稀奇,平素里千防万防防人害,如今没人敢下手了,栀子自己尿频出恭,脚下一滑摔了!

许樱掐指一算,将将满了八个月,自己的这个弟弟真是多灾多难,要说她对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弟弟有多深的感情那是编谎,而这个弟弟身上系着她们一家的未来,许樱看得比命根子还要重,听见了这事儿直道造孽。

许杨氏更是急得不行,赶紧谴婆子出去请收生婆,这边几个婆子又把耳房临时布置成了产房,把栀子抬进去生产。

许樱一个孩子,自是被丫鬟们紧紧看着,怕她出去看见血淋淋的场面吓到。

没到半个时辰,收生婆来了,唐氏和董氏外加梅氏也来了,梅氏心思单纯些,唐氏和董氏心思可是活络了。

不是说是在看水情之前有的吗?这个时候发动了,莫非这孩子的来历真有鬼?

可这话她们婆媳俩现在都不敢说,许国定真盯着她们俩个搓火呢,唐氏虽自己生了两个嫡出的儿子,立身很稳,也不敢跟许国定撕破脸皮,更不用说自己夫君不争气,要看公公脸色的董氏了。

眼下最急的除了许杨氏,还有张嬷嬷,她心里面一边埋怨栀子不小心,一边暗地里提防,不是她小心太过,实在是她也算是见惯了阴司算计的,别看许杨氏对她们一家子尊重有加,哄着栀子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变不变脸可真不一定,留子去母这样的事她又不是没听说过。

也不怪她现在这么想,许杨氏最近办的几件事,都透着老辣,连唐氏都没占到便宜反而弄得灰头土脸,更不用说杀贼人灭口时的坚决了。

许杨氏急得不行,张嬷嬷却不肯让许杨氏进产房:二奶奶,血房不吉,不是二奶奶这样的贵人能进去的。

我一个寡妇,有什么急不急的。许杨氏一愣,她实在没猜到张嬷嬷对她起了防心。

二嫂,您还是在外边吧,孩子落草后要用的东西备齐了吗?奶妈子请好了吗?梅氏略猜出了张嬷嬷的心思,只是暗笑这奴才秧子倒会点小农的算计。

东西倒是备齐了……许杨氏果然被梅氏的几句话点醒了,只是这奶娘……原

先挑好的奶娘自己还没出月子呢。

当初我生我们家元铮的时候挑了两个奶娘,偏有一个奶娘懒月了,我生元铮的时候她还没出百天的,人倒是极好的,家里也是本份人家,二嫂若信得过我,我这就捎信让他们套车把她接来解二嫂的燃眉之急。

如此就多谢弟妹了。梅氏许杨氏还是信得过的,老六两口子都是正经人,也不爱那些阴司的算计。

栀子从下午一直折腾到天黑,樵楼打了二更天了,连许国定都派人问过两次了,这才听见一声猫儿似地婴啼……

收生婆从屋里满头大汗地出来,先给唐氏、许杨氏道喜:恭喜二太太、二奶奶,张姨娘生了个哥儿!

作者有话要说:刚食完小白领402,毫无节操拜倒在孔雀的美颜之下爬不起来。

洗三

不说这外面的热闹,单说那栀子,九死一生生下孩子,天光大亮时才幽幽转醒,伸手一摸自己床边,却是空的,姑姑!我的孩子呢!

此时众人都围着新生的婴儿转,只有张嬷嬷守着她,张嬷嬷瞧着她的样子,伸手握住了栀子的手,:哥儿好得很,老爷太太欢喜得不得了,老爷亲自给取名叫元辉,老太太还送了三两重的长命锁,眼下正在二奶奶的屋里呢。

元辉……栀子默念儿子的名字,只觉得胸口涨涨的想要喂奶,却无儿子可喂,这个时候她才想明白,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可就是二奶奶的了……

你且放宽心,二奶奶是个大度的,再过两三天你身子好些了,她没准儿就把哥儿给您抱回来了,再说了,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您要看哥儿也方便。

栀子点了点头,儿子是她生的,到什么时候这个也变不了。

许樱瞧着母亲抱着新生的弟弟,见自从杀人后难展笑颜的母亲终于又露出了平静慈和之色,也对这个弟弟多生出了几分的情谊。

娘,给我抱抱弟弟!

许杨氏瞧瞧许樱,还是小小的人儿,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期盼之色,想想这孩子吃了许多的苦楚,难免又心疼起来,小心点。她将孩子小心地放到许樱的怀里。

许樱虽说未曾亲自哺育过孩子,见却也见过不少,这一抱起新生的弟弟来竟然有模有样的。

你们姐弟俩个好,我也就放心了。许杨氏说道,这个世道,若是没有能顶门立户的男丁,自己与女儿就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栀子姐呢?许樱低头瞧着弟弟,弟弟的脸色已经缓过来了,一双眼睛虽然还睁不开,却隐隐可见颇为清秀的样子。

我早说过,有我一口粥吃,就不会让她挨饿。许杨氏说道,见女儿抱元辉时间略长了,伸手接过了孩子,交给了奶娘。

许樱见奶娘抱着元辉走了,坐到母亲旁边另说出自己的一番计较:娘,若是爹爹在,留着栀子也无所谓,可如今爹爹不在了,弟弟是娘和女儿的指望,他若是生成个白眼狼咱们母女还能指望何人?许樱这话里的道理许杨氏也懂,所谓隔层肚皮隔层山,若是有栀子在,元辉不管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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