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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消瘦美人恩-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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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围着苑齐跑到她前面去,挡住了她的去路:“青天白日的,蒙着脸做什么?莫不是国色天香害怕让我们自惭形秽?”

她嘴里嬉笑,手里便去扯苑齐的头巾,苑齐也不挣扎,只是一手紧紧按住那头巾,浑身颤抖,几欲昏倒一般。

牡丹看着这幅楚楚可怜模样,心中竟也生出一丝不忍,正待要说话,却听身后一个男声冷冷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几个宫娥回头,顿时一惊,竟是晏隐,小宫娥手头立马一松,但是那裹在头上的面巾却已然落下,一头乌黑的长发变成凌乱参差的短发,野草般贴服围在白皙的脸颊旁,苑齐面色惨白,以手覆面,跌坐在地上。

珍珠般的泪水滴滴落在地上,无声的啜泣,只能看见那青葱般的手指和白皙的脖颈,却不曾有半分叫屈和指控。

他自然认得,这个女人是他带回来的,曾经在陈国,甚至还以舞女的身份在他身旁侍酒。

一身婀娜的风情和楚楚动人的模样,也在他怀里躺过的面目模糊的女人,他甚至还隐隐记得她初次的青涩和恐惧。

却全然不似现在这般清晰。

晏隐皱眉,看向牡丹:“女官便是如此替夫人管理仆役?”

向来外官不会过问后宫之事,也无权过问,这样一句话已经逾矩了,但是现在他是楚王亲自指派协助君夫人举办国宴的能臣,似乎也不是不能问。

牡丹讪讪,一时竟找不到托词。

晏隐说罢,却只是又看了地上的苑齐一眼,也不等牡丹回话,便拂袖而去。

牡丹解释的话没想出来,也说不出来,想要追上去,对方根本不给机会,一口气憋在心里,看着那苑齐顿时变成十分厌恶,然最最讨厌的却是那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宫娥。

“牡丹姐姐,晏公子,不会去和夫人说吧?”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模样。

牡丹懊恼甩开她的手:“我怎么知道。”

待两人走出数步,身后的苑齐才缓缓起身,将那蒙面的布帕重新裹在头上,缓缓走进了小屋。

牡丹心里暗暗发虚,在殿外侍奉半天,又拉了里面侍奉的宫娥旁敲侧击探话,待知道晏隐只字未提她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心中这才稍稍安定,一面又后悔自己这般便宜了那假装可怜的狐媚子。

又在外候了一会,这才小心翼翼退了下去。

夏日的凤,吹在身上,本是舒爽自在,牡丹却觉得今日的风吹在身上阴寒阵阵,她打了个冷颤,立马紧了紧衣襟,去了别院。

晏隐此行前来便是做晚宴最后一次确认,辛汇这回打起精神,从头至尾和晏隐过了一次,从餐色和桌椅的搭配,到舞姬风格和所用熏香,细节小处,无不妥帖,她便笑道:“我只当我哥哥做事是一等一的细心,没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比女人还细心的人竟然活生生又见一个。

晏隐一怔,神色微滞,复又笑道:“夫人过誉,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辛汇见状,不由更加笃定:“连这个言不由衷的表情都和我那哥哥一样呢。”

晏隐的表情冷下去,平脸回话:“夫人见笑了。”说罢,也不再多说,只埋头整理那一堆软帛竹简。

本来融洽的氛围突然冷下来,辛汇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他,再想多说什么,他已经做好告退的准备。

真是个怪人。

辛汇看着晏隐离开,不由嘟囔,他走的仓促,旁边落了一小卷布帛,辛汇打开来看,却是齐人送来的礼品清单。

细细密密写满了一整张,她蹙眉看了一会,突然咦了一声。

一连串的珠宝玉器绸缎丝帛之中是一排鱼名。

胭脂鱼一对。

倒是个好听的名字。

她嘴角一翘起,将那礼单收起来:这么一对乖巧的鱼仔,要是养在她的莲花缸里,该是多可爱,可不能被那厌恶鱼的某人听见一点风声。

在屋子里闷了这么些时候,辛汇早已百无聊赖,美牙的情况仍然浑浑噩噩不见好也不见坏,高热不见发,低热不见退,倒是吃了梁太医几服药之后,现在也能略进饮食了。

辛汇眼看心里也放心些,只是再想梁太医为刘嬷嬷看病,她却执意拒绝,只说自己不过是些水土不服,实不用大费周章,况且她也吃不惯楚国的苦药。

好歹来了数月,哪里有那么多不服,刘嬷嬷说是老祖母派来指点她日常行事的,但是这么些日子,除了在来路和刚刚进宫时多说了几句,后面几乎是放养,哪怕有时候明明看到她和楚王关系奇奇怪怪隔膜甚深夜不曾出言指点。

辛汇先前开始心头还略略奇怪,也做好了各种应付准备,结果人刘嬷嬷除了咳嗽,基本把自己当隐身,辛汇准备的满腔说辞倒像是拳头进了棉花,使不上力气。

又过了些日子,刘嬷嬷仍然不见好,越发的连屋子也不出了,辛汇这才有些担心,但她一不看太医,再问是否要回陈国休整,刘嬷嬷便眼圈儿一红,也不说话,兀自低声叹气:“到底老了,不中用了啊。”辛汇自此也不好再提,之后便只当老嬷嬷在此养老罢了。

日常相见,也是对祖母的一个念想。

日常相见,也是对祖母的一个念想。

辛汇便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去美牙房前的国道前。

一个头上裹着布巾遮住脸鼻的宫娥正端着一盆水缓缓走过去,辛汇心头一动,叫道:“站住。”此处是美牙静养之地,一般人避之不及,而看她的形容,却也不是年资颇老的女官。

宫娥缓缓转身,放下水,盈盈做拜,辛汇这才看见,原来是那个娇怯怯的苑齐。

乱发从她布巾之间凌乱的支棱出来,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你怎么在这里?”

“启禀夫人,奴婢是去为美牙姐姐净身。”

辛汇眉间微蹙,美牙的事情她亲自交于牡丹,一再嘱咐她务必用心。

苑齐见状,立刻解释:“夫人,是奴婢自愿前去的。”

“自愿?现在疫症端倪频现,其他人面上不说,心里全都避之不及,你不好好在外待着,倒自己自愿前来?”眼睛扫过她盆里的水,淡淡的土黄,一看便不是从院井中取出的净水,那张搭在一侧的帕子更见残旧。

辛汇心中生出火气,这些丫头,平日略微松懈一些,竟敢敷衍至此,难怪楚王连连杖责几人,她心中还隐隐有些不忍。

自己还做主坤和宫,美牙已经被懈怠至此,还是自己亲自带来的婢女,倘若有一天,她不在这个宫里,那美牙岂不是要被这些宫娥扔出去自生自灭?

辛汇按捺住怒气,命了旁边的宫娥去传牡丹,小宫娥立刻领命去了。

辛汇自己拂袖而前,越过苑齐走向美牙房间,两旁的宫娥面色大变,想要劝阻,但是看着辛汇冷峻的面色,却说不出阻拦的话。

最后的小宫娥走在最后,趁着不注意立刻脚底抹油去通风报信去了。

辛汇脚步生风走在前面,苑齐端着水盆紧随其后,待到了门前,只听里面静默如空谷,她心头猛然生出不安,待推门前,到底脑子没有彻底发昏,还是将面巾蒙上,,屋子里面隔了窗帘,黑漆漆一片,辛汇心头一紧,几步到了美牙床前,苑齐善解人意递上去润湿的手帕,辛汇接过来,冰冷湿润,她心头更加恼怒,反手扔在面盆中,低声喝道:“这样的水能给病人用么?”

苑齐似乎吓了一跳,脚步一软,便坐在了地上,只是仍勉力端着那水盆,谁碰晃荡荡,溅得她一身水花,眉毛睫毛湿漉漉,越发可怜。

辛汇心头着恼,又不想在此生气惊扰了美牙,而那负责做事的牡丹到现在也不见影子,她的脸色愈发难看。

床榻上的美牙似有所感,轻轻嘤咛了一声,辛汇连忙过去,却看见她仍然双目紧闭。而嘴唇干裂,想来发热干渴至极。

桌上的冷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放着的,冷冰冰,屋子里一个小丫头都没有,辛汇深深吸了口气,先走出房门,待掩了房门,这才扫过一眼:“美牙是谁负责照顾的?”

此话一出,原本在外面候着的两个小丫头立刻跪下了。一个小丫头刚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跑得气喘吁吁,这一归,不小心将缩在角落的苑齐撞了个趔趄。

苑齐虽然快要跪不稳,但首当其冲的还是护住她的水盆。

辛汇哼道:“那样的脏水,还想给美牙用不成?”

苑齐嗫嚅解释:“夫人,不是的,这水……”她眼睛汪汪蓄上了水珠。

“不是什么?”

“不是一般的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从廊柱后走出一个偏偏身影,却是晏隐。

便是楚王给了他出入后殿的权利,但是这样不请自来也是逾矩了。

“不是一般的水?难道还是什么宝贝不成?”辛汇看着盆里黄灿灿的水,皱眉道。

“夫人出身高贵,自然不曾见过这些市井乡野之物——这水里加了一味草,退热去湿效果极好。”晏隐虽然笑着,但是声调听起来却并不让人舒服;“在乡间,这都是给家畜食用的。”

苑齐面色一变:“夫人,这草药,是奴婢小时候生病,祖母用来给奴婢退热的。”苑齐急急解释,一面说一面忍不住轻声咳嗽起来。

“夫人,这给牲畜用的药怎么能给美牙姐姐用?”方才不小心撞到苑齐的小宫娥立刻道。

本该她们照看美牙,现在这个不长眼的女人横空□□来不说,还想趁机送药邀功……

她乱糟糟的想法还没想完,便听得一声冷喝:“闭嘴。”

“你们便是如此照看美牙的?”辛汇声音此刻已经平静下来,但是,隐隐的怒气仍然透过平静的声音流露出来。

另一个小宫娥立刻跪行数步:“夫人息怒,启禀夫人,不是奴婢们不尽心,只是,只是……”

辛汇冷笑:“想来平日对你们的要求太松懈,忘了自家本分,真以为在坤和宫可以为所欲为无所顾忌了。”

两个宫娥再愚钝也知道辛汇这回真动了怒,立刻忙不迭磕头请罪。

辛汇看也不看,至上前去,在那药水中以手相触,抬头问苑齐:“这药当真有效?”

“奴婢小时候高热数日,几乎便要夭折,是祖母从一流浪老道那得了这药方,都是寻常草药,但是用起来对退热确实效果甚好的。”她依旧楚楚可怜的模样,怯生生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你为美牙试试吧。”辛汇略一沉吟,便作了决定。

苑齐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辛汇,对这意外的信任显然受宠若惊。

辛汇眼看她的装扮,也知道这些日子她在宫里受了不少委屈,想来也是,翠儿在寿宁宫的事情早已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其他人如何不避他如蛇蝎?

晏隐兀自站在一旁,看着苑齐端着药水进去,他仍袖手一旁,辛汇对这个甩脸色的家伙也没了耐心:“晏将军莫不是还懂歧黄之术?”

“略通一二。”晏隐毫不客气。

“将军去而复返,所谓何事?”

“方才不慎落下一卷礼单,特来取回。”

“区区小事,还要将军亲自胖一趟。”真是闲得慌。

“侍王尽心无小事。”

辛汇有心打发他离开:“礼单稍后自会遣人送来,无别的事,还请将军先回吧。”

晏隐笑道:“谢夫人关心,微臣身体甚好,想来也不会被这些许微疾所困。”

辛汇走了一半的脚步顿了顿:“……”谁关心你身体啊喂。

晏隐只笑:“擦身用药,病气外泄,夫人还是在外静候为善。如果女官知道因为自己而让夫人身陷险境,于心何忍?”

辛汇这才站定,两人一时无话,晏隐修眉长目,面色白皙,虽出身世家,却全无世家子弟那浑然天成的倨傲和脂气。

她看晏隐一眼,又忍不住看一眼,总是觉得他那面目可憎虚情假意的笑里带着一抹说不出的熟悉感。

晏隐被她看的坦然自得,甚至还微微一笑,一看便是常日和女郎厮混惯了的。

这边房中已经传来药盆落地的声音,辛汇一惊,探头看去,却是苑齐擦着满头汗慢慢走出来,神色却是松快的。

“美牙姐姐已无大碍,眼下低热已去一二,待到再擦拭一两次,便可回复正常。”她的脸色因为说话变得愈发白,似乎连站立都变得有些艰难,微微顿后靠向身旁的门柱,却不想手里却直接握空,眼睁睁的便要倒下去。

而那身后便是坚硬的地面和门槛,辛汇一声惊呼,眼前身影一晃,晏隐已经稳稳抓住了她的衣襟,然后就势一放,苑齐这才回神,勉力笑道:“请夫人赎罪。”

“你怎么了?”

晏隐扬眉:“不过是久未进饮食,身体虚弱罢了。”他说的轻松,但是言辞间的暗示却是清清楚楚。

辛汇诧异:“久未进饮食?”话一说完,便已经猜到怎么回事,顿时心头无名火气,转头喝道:“牡丹怎还未过来?难道本夫人要见她也要三催四请不成?”

话音刚落,便听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便看见一个宫娥快步而来,眼里还有未曾掩下去的惊恐:“夫人,不好了,牡丹姐姐魇着了,眼下谁也不认识,见人便要咬。”

辛汇大惊:“她在哪里?”好好的怎么突然便发了疯?她想起在寿宁宫看到的那个疯妇,顿时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让开,千万不要让她咬到,你,你,去拿木棍和绳子来……”

“……王上已经派人将她拿下,眼下正在前院里捆着——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快不行了……”宫娥嗫嚅,“王上下令将她扔到清身宫里面去。”

清身宫是楚宫西北角的一处废殿,也是所谓的冷宫所在,已经荒废许久,扔在那里去的不是犯了错被贬斥的宫妃,便是这样等死之人。

辛汇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枚丹药,又看想房中,敞开的门房中,打开了窗户,透过光影看过去,美牙睡的极为平静。

她又问苑齐:“当真再有两次药,她便好了。”

苑齐怯怯点头:“奴婢小时候便是这样的。”

辛汇咬牙,转头看向那气喘吁吁的宫娥:“带我去看看。”

晏隐转头看苑齐,她更深低下了头。

那一截苍白的脖颈曲线美好延伸到衣襟深处,他忽然笑了笑。

☆、第四十章

辛汇赶到前院,此刻两个口鼻掩盖的侍卫已勉力将牡丹控制,她目龇欲裂,面色犯着死灰,唇色已经变成深紫,而身上衣衫碎裂之处更是触目惊心的抓痕。

楚王面色凝重,见辛汇过来,立刻上前,将她护在安全之处。

牡丹的发病让楚王意识到此次事件的严重性,特别知道她是负责照顾美牙的女官之后,更是面色难看。

事态紧急,辛汇来不及多做解释,先取出药丸要给牡丹服用。

“此药是?”

“这便是那日宫娥疯癫之时玉蟾真人所用之药……他送了我一颗。”

楚王眸色更深:“他倒是好心。”

辛汇有些心虚。

楚王便命一旁的侍卫取了药,然后强行掰开了牡丹的嘴,一气喂进去后便卸下了她的胳膊,以免再伤人。

辛汇见他喂药毫不犹豫,便知他心里自是不信这药物之效的,这药丸本是救人之用,用药效果,那是有目共睹,当下,也不多说。

用了药不过半盏茶时间,牡丹已经悠悠醒转,虽然仍然疲惫不堪,但是至少已经回复清醒了,只是大约在疯癫之时用力过猛,咬破了舌头,此时舌尖肿胀如鼓,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到底于人命无碍,辛汇心头恼恨她,又松了口气,眼下危机解除,首先便要确认这病源所在。

那剪了苑齐满头秀发的小宫娥吓得浑身簌簌,一手使劲在身上擦着,似乎想把什么看不清的东西擦掉。

而手里捏着药帕的苑齐和晏隐此刻也到了前面。

明日便要夜宴,眼下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楚王的面色凝重,这事情发生在坤和宫,他自然要先看辛汇的想法。

但辛汇的性子他亦是知道,当下也不含糊,只提了两个要求:无论怎么处理坤和宫之人,他只有两个前提,一是彻底隔绝,二是,辛汇立刻同他到毓秀宫居住,直到这场疫病平息下来。

辛汇沉吟不语,楚王便道:“如果夫人觉得处置过于宽松心有不忍,寡人代劳也未尝不可。”这便是威胁了。

左右明天便是国宴,如此关头,倒是真谨慎为好,辛汇略一思索,便爽快同意下来,宫中的疫病必然有病源才可能传染,她便命另一个稳重的女官先拘了牡丹身旁几个小宫娥,分开审讯,一言一行,务必都要全数和盘托出。

到底不放心,又让苑齐专门去照顾美牙,由刘嬷嬷亲自监管,刘嬷嬷本在病中,被辛汇强行请了出来,结果就给了这样一个差事,面色不虞接了。

楚王平时本来事多,此刻不过在辛汇殿中站了片刻,她还没嘱咐完宅子里的事情,便有数拨宫人进来,见了礼,便上前耳语说话。

辛汇这厢说完,他那边也皱着眉头听完,似乎事情颇为棘手,楚王的眼底闪过冷色。

她便猜想定是那些不省事的齐人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自从正大光明在楚都递交了国书,那齐人便明目张胆的嚣张肆意起来,走街窜巷,调戏良家妇男,听说一起来的还有楚王的异母哥哥,当年压在齐国的质子。

而这质子眼下和齐国的太子走的非常近,只差不多是昭告天下。

这样的传言无时无刻不在打楚国的脸,打楚王的脸,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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