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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拿了一块在手里吃,偏生肚子饿了,却没有半点食欲,只得强迫自己咽进去,不过吃了半个就已经吃不下了。
搁了点心,张嬷嬷绞了帕子给她擦了手,珍珠挨着太子,整个人完全靠在了他的身上。虽然刚才只进了半个点心,但是肚子里好歹有了一些东西,身子就忍不住觉得困乏起来。
马车骨碌碌不快不慢的驶着,摇摇晃晃的,珍珠的眼皮忍不住搭了下来,打起了瞌睡。
她如今的身子本就容易疲倦,今儿又走了好些路,以前是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精神身体都不大熬得住,昏昏沉沉的伸着手无意识的去捏腿。
太子捉了她的手,看她细细柔柔的眉毛揪在一起,让碧水给她揉着腿,她眉间的褶痕才微微散开了些。
珍珠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身下走着的马车突然停下,停得有些急了,猝不及防之下,珍珠整个人都往前边扑。
太子一把将人抱住,眉头便是一皱。
珍珠被吓了一跳,瞌睡瞬间飞了,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是受惊了,狠狠地踢了她一脚,让珍珠疼得脸上立刻就冒出了冷汗。
“这是怎……”
张嬷嬷掀开车窗帘小小的一角,刚想问怎么了,声音却是一滞。
珍珠就觉得不对了,忍不住往太子怀里缩了缩。
太子一只手抱着她,就着这个姿势拍了拍她的手臂,然后伸手掀开了车帘。
马车里边烧了火盆很是暖和,一掀开车帘。外边的寒风便卷了进来,吹得人露在外边的手鸡皮疙瘩顿时就起来了。
珍珠这才看见外边的光景,拉车的骏马喷了一个响鼻,有些不安的撂了撂蹄子。马车外,气氛萧杀肃然,围了一圈蒙面的黑衣人,手里拿着雪白的刀,全部人目光都落在他们上。
珍珠一颗心忍不住提了起来,太子却将车帘放了下来,将外边的光景尽数遮了去。他伸手将珍珠揽进怀里,伸手取了桌上的杯子凑在她嘴边,道:“刚才睡了会儿,怕是渴了吧。”
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可是他面上却没有一丝动容,只揽了珍珠喂她喝了水,又安慰道:“莫怕,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第116生产
太子的镇定让珍珠心里稍安,但是还是忍不住抓紧了他的袍子,抓得紧紧的,漂亮的手指头因为用力火大骨节都泛着白。
车帘将外边的场景尽数遮了去,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一种利刃插入血肉的闷声,兵刃相接的打斗声,还有逐渐弥漫在鼻尖的血腥气。
太子自己取了一杯茶在手里,神色波澜不惊,眼底更是一片平静,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铮!”
一支利箭穿破车帘,猛的射了进来,从太子脸边划过,箭刃划破他的脸颊,留下一道一指长的伤口来。伤口火辣辣的疼,立刻冒出血珠来。
“玄生!”
珍珠惊叫一声,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伸手捧住太子的脸,她无措的问:“你的脸,痛不痛。”
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变得这么漫长过,鼻尖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就连她整个人似乎都这种血腥味给完全包裹住了。
“我没事!”
太子将她的头压在胸口,低头亲吻她的脸颊,安慰道:“别怕。”
恐惧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打湿了太子的衣裳,珍珠死死的抱住他,闭上眼睛,喃喃道:“我不怕,我不怕。”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的动静终于平静下来,马车车帘被人拉开,许久脸上溅了一道血迹,道:“殿下,已经处理好了。”
一只手伸过来蒙住珍珠的眼睛,便听太子的声音传入耳中。
“后边的事情交给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许久立刻道:“殿下放心,奴才知道怎么做的!”
马车又继续前行,若不是鼻尖仍有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没入太子后边马车车壁的那支利箭,这一切就好像是珍珠的幻觉一样。
遮在眼睛上的手被拿开,太子低头关心的看着她,问:“是不是被吓到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珍珠脸色有些白,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也许比其他姑娘胆子要大一些,但是却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危险,心里怎么可能不害怕?
回过神,后背被冷汗打湿了一片,珍珠扯了扯唇,道:“我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了,她觉得肚子有些疼。
太子伸手将她落在额上的碎发拨开,道:“是我让你受委屈了,早知道,不该将你带出来了。”
珍珠仰头看着他,问:“殿下,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太子看了她一眼,伸手抚着腕间的佛珠,淡淡的道:“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知道会发生什么。”
珍珠嗯了一声,似乎才反应过来没事了,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表情来,道:“还好我们没事。”
太子垂眼看她,眼里神色深沉。
珍珠低下头,脸上原本笑意盈盈的表情慢慢的消失。
两人一路无话,安静极了。
太子摩挲着腕间佛珠手串,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媛,良媛,您哪里不舒服?”
马车里张嬷嬷突然叫了起来,一脸紧张的看着太子怀里的人。
太子回过神,猛的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就见珍珠一脸冷汗,神色惨白正好抬头看他。
抓住太子的衣裳,她微喘着气,有些艰难的道:“玄生,我肚子疼。”
太子神色顿时大变,脸上飞快闪过惊慌失措的表情,伸出手想抱住珍珠,却在半空中不敢落下来,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让珍珠更疼了。
“别怕,别怕,我们马上就到了。”
他脸上很快就冒出了冷汗,珍珠心里觉得好笑,又有很大的成就感。看看,这在生死之前也淡然视之的男人,为了她竟然露出这样害怕的表情来。
珍珠忍不住呻、吟一声,眼里泪汪汪的。她其实很怕疼,小时候手上稍微破点皮都要哭一场的,可是现在眼里有泪却一直没落下来。
“好疼,玄生,孩子在踢我!”
珍珠抓住太子的手,语气嘶哑,一出口带着无力的喘气。
张嬷嬷急忙过来查看珍珠的情况,解开她宽松的对襟长褙子,只见她高高鼓起的腹部像是有什么在里边剧烈的翻滚一样,在里边动来动去的。
张嬷嬷检查完毕,脸色微白,却还很镇定,对太子道:“殿下,良媛这是动了胎气,奴婢看,怕是要生了。”
太子眼眶有些红,他瞪大眼睛,道:“可是,孩子还没有满月。”
张嬷嬷道:“两位小皇孙争着要出来,若不然,母子三人都会有危险。”
太子低吼一声:“让车夫快点!”
他如冠玉的脸上有一道鲜红的口子,刚刚抹了药,此时却又崩裂开来,又有鲜血流了出来,竟然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还好这里距离青山别苑并没有多长的距离,马车驶进别苑,在茶香苑停下,太子将珍珠抱下马车,将人抱到了院子里右手边的暖阁里。
这里早便布置成了产房,在路上便遣了侍卫先回来吩咐了话,产房里边烧了火盆,接生婆已经侯着了,一切东西全都准备好了。
将珍珠抱进屋里,太子便被张嬷嬷赶了出来。愣愣的看着紧闭的大门一会儿,他才转身,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角落里的石凳上。
“殿下!”
赵圆见他只穿了一件苏绣对襟长袍,因为走得急,外边穿的鹤氅也落在马车里了,天寒地冻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冷。
赵圆急忙让婆子去拿了大氅来给他披上,只觉得他一身寒气,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更是冰冷冰冷的,又急忙拿了手炉过来塞他手里,忧心忡忡的道道:“殿下,外边天冷,您不如去屋里等吧。”
太子拢了拢肩上的大氅,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让他有些混沌的大脑很快的清醒过来。
“不用了,我就在这等着。”
有冷风吹着,最起码让他不会胡思乱想。
赵圆劝他不住,只得依他。又怕他着了凉,取了柔软棉绒的软垫给他垫在椅子上,又在他身边生了四五个火盆,好歹不算太冷。
产房里。
珍珠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只觉得下腹一阵一阵的痛,产婆给她检查了一下,道:“这还需要些时间,先让良媛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等下生到一半没了力气那就不好了。”
便有丫头去下边要了一碗鸡丝汤面来,张嬷嬷扶起珍珠,慢慢的给她喂了,只吃了半碗,珍珠就再也吃不下了。
她抓着身下的褥子,痛得全身都出了一身冷汗,张嬷嬷伸手给她擦着汗,她喃喃的叫:“嬷嬷,我肚子好疼。”
张嬷嬷有些心疼,安抚道:“良媛您别担心,这是小皇孙迫不及待的想和娘亲见面了。”
珍珠一直痛了一个半时辰,产婆才叫道:“开了,产道已经开了五指!良媛,等下奴婢让您使劲您便使劲,让您吐气,就吐气,您明白吗?”
珍珠疼得厉害,汗水落在她的眼睛里,不舒服得很,可是相较于肚子的疼痛,却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我知道。”
珍珠疼了一个半时辰,太子便在外边等了一个半时辰,天边又开始飘雪了,赵圆又劝他进屋去,未果,只能拿了伞站在那给他撑着。
“啊!”
原本安静的产房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太子猛的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门前,伸手就要推门。
“哎哟,我的太子爷,您可不能进去,小心染了晦气。”
太子冷冷的看着他,道:“让开。”
太子性子疏淡平和,很少发怒,待身边伺候的人并不苛刻。在他身边伺候这么久,赵圆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如此剧烈的波动,那目光更是冷得吓人,让人根本不敢反抗他。
不知不觉,赵圆移开了身体。
“吱嘎!”
门被推开,里边热气搅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太子面不改色的走进去,屋里伺候的丫头看着他顿时手足无措,不知作何反应。
“天,太子爷,您怎么进来了?”
张嬷嬷一扭头就看见他大步走进来,一拍大腿,走过去道:“您就别再这添乱了,快出去吧,这产房哪是男子能进来的?”
太子没有看她,目光直直的落在床上珍珠的身上,便要走过去。
张嬷嬷一把拦住他,道:“太子爷,您就别为难奴婢了。”
太子冷眼瞧她,道:“嬷嬷,本宫才是主子,你莫不是想拦我?”
张嬷嬷顿时语塞,她一个婢子,虽然奶了太子几日,颇有脸面,但是奴才终究是奴才,又哪敢悖于主子。
张嬷嬷不敢再拦,只小心翼翼的道:“……就算您要看看良媛,您也得将您身上的冷气散了,不然冷着良媛那就不好了。”
太子想了想,解了身上的大氅,只着了苏绣袍子,然后大步走到床边。
“珍珠!”
他叫了一声。
珍珠巴掌大小的脸上全是冷汗,她痛得小脸皱成一团,即使看不见,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丑。
可是,她也没多余的心思去管他,张口便是一声惨叫,纤细的脖子高高扬起,抓着褥子的手扯得褥子皱巴巴的。
“殿下,殿下,我好疼!好疼!”
她忍不住撒娇,刚才没见到人,她还能保持冷静,可是见着人,她就觉得自己突然脆弱起来。
太子将她扣在身下的手掰开,握在手里,解了腕上的佛珠手串套在她的手上,又拨了拨她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柔声道:“我陪着你,别怕。”
“啊!”
珍珠刚想说这什么,肚子又是撕心裂肺的疼,她憋了一口气使劲,然后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滑了出去,旋即她便听见婴儿响彻的痛哭声。
“哇哇哇!”
“恭喜太子爷,贺喜太子爷,宁良媛为您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了。”
产婆的道喜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珍珠目光茫然,然后又觉得下身一痛。
“唔!”
“良媛,您肚子里还有一个,你可别松气,还有一个孩子了!”产婆见她面有倦色,立刻急道。
若是这口气松了,这孩子就不好生了。
闻言,珍珠复又打起了精神。
第二个孩子很快的就生了出来,是一个女儿,相较于哥哥的大嗓门,女儿的哭声细细弱弱的,比起猫叫也大不了多少。
珍珠只觉得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然后看见太子的脸出现在她的眼里。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时却是红了眼,里边竟好像有水光在闪烁。
“玄生……”
她喃喃的叫,然后意识终于陷入了黑暗之中。
☆、、第117章
珍珠醒来已经是半夜子时初了,外边飘着鹅毛大雪,在地上很快的铺了厚厚的一层,廊下八角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来晃去的,里边烧着的蜡烛发出不甚明亮的光来。
外边冰天雪地,可是屋里却是温暖如春,地龙将屋里烧得热热的,墙角摆着的一盆粉色木芙蓉,争相怒放,层层叠叠的花瓣远远看着像是一个个粉色的花球。
屋里染了香饼,将里边的血腥气冲淡了许多。
珍珠嘤咛一声,悠悠转醒,脑袋里边浑浑噩噩的,还有些不清醒;盯着头顶的帐子目光有些茫然。
“珍珠!”
一张脸映入眼帘,太子伸手抚着她的额头,柔声问:“怎么样?身体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珍珠脑里闪过自己昏睡之前的场景,顿时就完全清醒了。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原本像是吹气球一样鼓起来的肚子此时已经瘪了。身上也没有出汗之后的汗腻感,十分的清爽,看来张嬷嬷她们给她清理过了。
“孩子呢?”她急急的问,因为情绪激烈,扯得身下一阵疼,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
太子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吩咐身后的碧水绞帕子,让你道:“别急,孩子不就放在你身边吗?”
珍珠扭头,就见两个孩子用了大红的襁褓裹着,就放在她的枕头边,刚才她脑袋浑噩,竟是没有注意到。
太子柔声道:“是龙凤胎,一男一女,长得很可爱!”
说到孩子,他狭长的眸子里边浮出柔软的笑意。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膝下孩子都能跑能跳了,也就他现在才得了这一子一女,心里自然有所触动。
唔,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看着两个孩子,珍珠一颗心才落到了地上,心里顿时软成一片,忍不住伸手将一个孩子抱了过来。做襁褓的布料是八成新的,柔软细腻,小孩子皮肤嫩,新用的料子反倒是不好,正是这种半旧不新的刚刚好,穿起来不会刮伤孩子的皮肤。
太子看了襁褓,道:“这是哥哥,足足有五斤重,生下来小胳膊小腿就很有力气,嗓门也大。”
五斤重的孩子,裹在红色的襁褓里,此时正闭着眼睛睡觉,脑袋显得特别大,身上的皮肤又红又皱的,连眉毛都没有,看起来丑丑的。
刚出生的孩子,皮肤娇嫩嫩的,珍珠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用指腹抚过,根本不敢使力。
珍珠又看了一眼另一个孩子,太子道:“那是妹妹,不过只有三斤重。”
小小的一只,看起来就惹人疼。
珍珠将哥哥放下,放在柔软的锦被间。这孩子睡得熟,将他抱起来又放下,却是完全没有动静,动了动嘴巴,又呼呼大睡起来。
珍珠把妹妹抱在怀里,第一反应就是好轻。小姑娘被裹在襁褓里边,露出来的一张脸小小的,有些浮肿,看不出漂亮来,身子比猫崽子也大不了多少,看着就让人心疼。
珍珠有些担心,问:“让太医看过吗?太医怎么说?”
太子道:“放心吧,太医看过两个孩子,身体都是健全的。哥哥身体强壮,妹妹虽然身体有些弱,但是太医说日后只要仔细养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珍珠放下一颗心来,又忍不住后怕,道:“我可真怕两个孩子因为早产,让他们身体有什么不康健的。”
太子伸手抱住她的肩,语气里带着两分叹息,道:“都是我的错,将你吓着了,也吓到孩子了,他们这才迫不及待的出来,也让你受罪了,珍珠。”
他和珍珠是挨着的,偏头便在她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珍珠笑着看他,眸光盈盈,嗔道:“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我本是一体,如今还需说这些吗?”
她又低头看着孩子,柔声问:“孩子决定好名字了吗?”
虽然太子面上不显,可是珍珠却清楚他早就开始给两个孩子看名字了,翻遍了古书典籍,却觉得哪个字都不适合。
“大名要禀了父皇,让他赐名。小名嘛……”
太子伸手看了一眼珍珠怀里的闺女,红红皱皱的一团,实在是不好看,不过作为父亲的他也不会嫌弃就是。
“哥哥叫阿木吧,木,栋梁矣,希望他日后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妹妹便叫娇娇,她是我们的女儿,一辈子都会被人娇宠着的。。”
“阿木,娇娇……”
珍珠念了一遍,抿唇而笑,看着怀里的孩子,笑道:“娇娇,娇娇,以后你就叫娇娇了。”
张嬷嬷侍立在一旁,笑道:“哥儿和姐儿都是知道心疼娘亲的,接生婆说,便没见过生孩子生得这么快的,一点都没让您多受委屈。要知道其他妇人生孩子,有的得生上一天一夜了,哥儿和姐儿可见是个孝顺的。”
产道刚开不过一刻钟,两个孩子就接连生了下来,如此顺利,就连接生婆都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珍珠脸上堆满了笑,道:“他们还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