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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到那护卫纵身而上,拍地将霍太医怀中的奇木夺过来,帐内灯火通明,每个人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都生动地展现在眼前。
护卫将奇木夺过来,送到石冶手中,身后霍太医面色狰狞,两条眉毛挣扎飞跳,撕抓着护卫的衣裳,嘶喊着来夺奇木。
萧金庭一声令下,护卫轻而易举地将霍太医制住。
石冶皱着眉头,将那奇木拿到眼前细细观看,然而他突然伸手,对着奇木的一头拂了一把,接着就觉得零星的薄薄浆脂,拂去表面的一层浆脂后,便看到下面渐渐浮现出了一张人脸……
帐内烛火随着吹拂而入的寒风,来回摇曳,光色忽明忽暗,而那奇木上刻着的人脸,黄白颜色,栩栩如生,却随着明灭的灯火,越发地诡异起来。
石冶拧着眉心,颤着手一点一点把附着在木头上的那层厚厚的浆指,咬牙一点拂去,渐渐地露出一张刻工精细而深邃的五官来……
他将这张脸奉到萧金庭面前,萧金庭搭眼一看,怪异地瞧了一会儿那似人一样的脸,只看到那五官刻得栩栩如生,淋漓尽致,模样长相就跟真人一样,仔细看去,它似乎还在冲着人微微而笑……莫名的萧金庭觉得浑身汗毛倒竖!
漆黑森冷的雨夜,寂静如死的大帐内,一道道刻意压抑的呼吸声,此时清晰可闻。
战场上杀过那么多人,敌尸堆积如山,萧金庭也没见有半分感觉。
可是现在,看着这刻在木头里面,冲着自己诡异而笑的脸,萧金庭别开眼去,重咳一声。
“属下觉得,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第三百九十四章 被骗
石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地上已死去多时的赫阳,然后凛冽一指,压抑道,“就是他!”
萧金庭面色一下子更差了,场中其他的人,个个朝那木头上的人脸看去,又对照地上的死尸……一个个面带菜色。
“我看是这根圆木害了赫阳,害了霍太医。”倾玥淡声说道,“你们看这圆木上刻的人脸,真的与赫阳好像啊……”
圆木上摆着放栩栩如生的脸,而地上却躺着一具早已死去多时的尸体,可那张脸却依然鲜艳如昨,仿佛他从来没有死去过一样。
听倾玥的话,众人再去看,只觉得死去的赫阳,似乎也在冲他们微微而笑。
立时感觉就不好了。
“你变成神木了!这下你不但是为师的弟子,还是可以治疗瘟疫的神木!”霍太医对着那圆形的的奇木嘶声大叫,“你们看你们看,赫阳活了,他在冲我笑啊!”
“大将军,霍太医一定是被人诬陷的!”段扬见势不好,连忙站出来打断霍太医的话。
他申辩道,“霍太医不会雕刻之术,这木头上的脸,一定不是他刻的!还有晋阳道长一事,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做怪,故意引得霍太医中计!”
说着他朝倾玥看去,眼底的指控意味明显。
“原来霍太医之所以在这木头处刻上了赫阳的脸,以为把赫阳杀死,他的灵魂就能移到这块木头上来了……”倾玥露出一副突然明白了的表情,不由啧啧道,“怪不得刚才霍太医说,这是晋阳道长的神木,看起来这神木果真是能够让人的灵魂转移的了?”
“胡扯!”萧金庭瞪了一眼倾玥,扭头朝那木头看去。
他猛地上前,五指硬生生掐进那刻着的脸上去,就听“啪哗”一声,一块木料被他硬生生抓出来!
只见木料依然如昨,里面既没有血肉也没有人的皮血。
萧金庭冷斥,寒声道,“这是实诚的木头!什么神木,什么转移灵魂,简直口出妄言!”
场中立时噤声。
这时候前去送血汤的人前来回报,服下血汤的那病人,当场绝息而亡。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跟着复杂起来。
赫阳的血没用,也就是说瘟疫依然在蔓延,依然在肆虐。
段扬走上前,俯身拾起萧金庭扔在地上的那截木料,狐疑道,“这木头虽然是平常的,可是又很不平常,你们看,这木质仿佛软了一些,与咱们所见到的木头不一样。”
“我来看看。”
段扬一提出质疑,那一边石冶同时亦挑高了眉头,露出了狐疑之色,将那块木料接过来,请人又燃了一盏油灯,仔细观看。
霎时间,石冶一记“噫”声,一边摇头一边露出古怪之意,最后他“哈”的一声断然喝道,“我们都被骗了!!!”
众人闻声纷纷朝他看去,连倾玥都不由地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萧金庭挥手,示意石冶继续放下说,“你且说,有本将军在此!”
石冶冲萧金庭拱拱手,把那木料包裹在帕子中,呈到他面前。又扭头朝大帐内的桌案而去,看到那燃烧着的苍木的灰烬以及上面附着的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他眼中露出一抹尖锐的光色,回说道,“将军,我们都被别人给骗了!您请看!”
问旁边的兵士要一把刀,石冶把木料上那一层薄薄的硬质东西往下剥,直到露出里面真正的木质来。然后便看到那木质竟然是朱红色的,石冶拿刀将那朱红色又剥落去,竟然露出了一层白色的木质纹理。
“这究竟是什么木头?!”
段扬拧眉厉喝,因为世上绝没有一根木材会与眼前的这块木料一样,一层又一层被剥去,会露出不同的颜色来。
石冶动手将最后的那一层白色的纹理剥落掉,这才露出真正的木质纹理来。
这一刻,大帐内的所有的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萧金庭深吸口气,指着那一些被剥落下来的东西,“这些究竟是什么?!”
“萧倾玥,你来说说,这些是什么东西?!你刚才不是说要请我来查找疫源吗?莫非这便是你所说的疫源?!”
萧金庭面色一警直指倾玥,而这时石冶亦不说话了,带着半缕微笑朝倾玥看去,带着好整以暇的笑意,仿佛是在看好戏,好像是在等着谁露出马角。
倾玥站出来,丝毫不介意的,指着那被剥下来的粉末,一一说道,“那白色的纹理是胡粉;而之前的那层朱红色则是朱砂;至于最上面那一层却是黄蜡!”
“刚才石军师在燃尽的苍术灰之下找到的那一层薄薄的白粉,倾玥之前已经检查过了,那是硼砂。”
“这‘奇木’之上,以洒胡粉用来衬底,之后上面覆一层薄薄的朱砂,再浸到焰硝老醋酸噬配料之中,然后请精工刻匠,画赫阳脸于其上,再涂以黄蜡遮盖住。霍太医的帐内,温度适宜,又且燃着可疗瘟疫的苍术,上面附着了硼砂,一夜夜过去,奇木上的刻脸被腐噬后,会显现出那雕刻着的笑脸。我想,这便是霍太医把这块普通的木头当成神木当成自己弟子的原因。”
倾玥一口气说完,清秀的小脸不见半点情绪,仿佛是在说天气一般。
然而她的话一说出来,连萧金庭都不由地开始揉揉眼睛,想要再看看那奇木上雕刻着的精致五官,那五官是否在笑,是否是自己的一种错觉。
听闻萧倾玥把这些物质都说得准确无误,又有如此一番“壮语”,石冶非但没觉得惊讶,眼中反而露出了一股危险之色,不怀好意对倾玥说道,“萧军医你对这些东西还真是熟悉啊。只是、你为什么会这样熟悉呢?”
“是啊!你竟然会如此熟悉这些过程!”
段扬第一个冲出来,指着倾玥斥道,“这件事情若说与你没有半分关系,谁也不会相信!毕竟霍太医一直针对你,萧倾玥难道你会不对霍太医怀恨在心,以至于暗中算计他,弄了这木头来做鬼,故意使他疯颠,杀了赫阳,而你,铲除了霍太医后,这整个大营之中,再没有人与你做对!”
“还有他,鲍飞翼!”
段扬见倾玥不反驳,乘胜追击,“鲍飞翼本是已经死了。为什么他现在又活了过来?整个大营之中对瘟疫已经谈之色变,你萧金庭却在那里口口声声说瘟疫变成了疾症,身边的人全死了。现在这又复活过来的鲍飞翼你怎样解释?你明知道霍太医对瘟疫操心操劳,却故意施此计来对付他,很好,现在你终于达到目的了!”
一记记振聋发聩的声音夺目而出,场中的人,目光像闪电一般朝倾玥射去,可怕的,复杂的,痛恨的,阴沉的,得意的,痛快的…连石冶都不由地走到萧金庭的面前,抿着笑,轻轻地附耳几句,旋即对倾玥说道,“萧军医,同为大夫你怎样如此心狠手辣呢。”
第三百九十五章 杀机诬陷
倾玥秀脸发沉,冷视石冶,“石军师,你可真会人云亦云!”
石冶面色立即嗔怪起来,对道,“萧军医,事实已经摆在面前,铁证如山,这可不是我故意诬陷你啊。”
陈护卫,昊天以及赶来的镖骑将军闵如风,纷纷吸了口气,有些纷乱地望着满帐的狼藉,疯狂渐渐失去神志的霍太医,以及冷漠如斯的萧倾玥。
萧金庭那沉冷的面孔一下子阴寒起来!
“萧倾玥!”他大吼一声,大掌精砺地指向倾玥,虎目杀戾重重!
“大将军!”
陈护卫奔上前随即大吼一声,挡在萧金庭的手臂之前,阻止他下命令,对上萧金庭的如涛愤怒,陈护卫脸色软了软,带着一丝恳求的语气道,“至少、至少也该让大小姐再说几句话,至少让大小姐陈辩一番吧?!”
他了解大将军的脾气,说一不二,命令落下,便会执行。
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大小姐一定会吃亏的。
陈护卫扭头看向倾玥,他对倾玥的感激,并非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当初大将军生怒打伤自己,是萧倾玥帮了自己。
这一次再遇大将军生怒,陈护卫愿意尽绵薄之力,相助倾玥。
萧金庭咬着牙望着倾玥,其实他的心在隐隐发疼。
如今霍太医看着越来越不正常了,萧倾玥又犯错,一下子失去了两名大夫,萧金庭要考虑的是接下来瘟疫该怎么办,那荆军医是驻这大营的军医,早在之前,便对瘟疫失去了根治之法,更是靠不住。
现在,他身为大将军要怎么办,要如何根除瘟疫?
可恨的是萧倾玥这个丫头,竟然在如此急难之时做这种事情,她真是不配姓萧,不配当他的萧家人!
见陈护卫对自己求情,见萧金庭一时没下命令,倾玥便知道了。
她走到段扬跟前,目光却是瞄着那谋士石冶,她清秀的脸上表情极为轻松和愉悦,仿佛事不关己,她的声音清隽低凛,悠悠扬扬地荡来,外面的雨越下大越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却清晰有力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既然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害的霍太医,那么为了能不负皇上圣恩,能继续留下来治疗瘟疫,我当然要澄清自己,至于证据还有证人,待一会儿,大将军可以派人去查去要。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关于江代以及鲍飞翼之死,早在之前,我营帐外的护卫们便知晓来拢去脉了。既然段护卫有疑问,我不妨再重复一遍:早在鲍飞翼失去呼吸被认定死亡,被架出去之时,我的丫头便劝慰我,鲍飞翼等人是福荣王世子送来的精锐铁骑护卫,若然莫名其妙地死了,定然会惹得世子不快。于是我便追去葬尸之地,将尸体带回来,趁着热息还在,施针用药,一日一夜不眠不休救治,之后才吊回了命。而恰恰在此时,我看到霍太医的帐内的不同寻常,便有意来探查了一番,于是便看到了像现在这一幕。你说得没错,我看到霍太医轻信“神木”,而瘟疫急症使得霍太医过度恐慌,他已经渐渐走火入魔了……”
倾玥说着,冲段扬露出一抹冰凉的笑,续道,“有一点段护卫你说对了,我的确不太喜欢霍太医,所以霍太医的死活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正如你说所,霍太医处处与我作对,既然他犯了错,我何不隔岸观火,看看他究竟会犯多大的错呢?”
她的这番话甫一说完,满场或愤怒或兴灾乐祸或复杂的一众人表情,瞬间化作空白。
众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萧倾玥那话说得明白:我知道霍太医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我知道啊,可是我不理会,我只看看,你们能耐我何?
听到萧倾玥这种话,众人只觉得犹如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比乍看霍太医疯,看赫死得恐怖,更觉得无话可说。
仿佛是迎面被萧倾玥给塞嗓子眼一个秤砣一般,噎得直喘不过气来。
萧金庭愤怒的脸,此刻胀红发青!
他明明很气,可是他却偏偏发不出火来!
他明明想上去煽萧倾玥一巴掌,可他却不得不站在原地,死死地沉默着!
见大将军不说话,其余的人一个个目光带着畏色看着她,却又偏偏找不到该治她罪的借口。
是啊,难道要以治她一个见死不救之罪?
可整个大营的人都知道,霍太医与萧倾玥是平起平座的,两人虽然都是皇上派来的,但是霍太医依仗着辈份老,从来没听进别人一句话去。
见这些人都没话说了,倾玥觉得自己还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她扭头对上段扬的目光,非但未退怯,反而露出一笑,清冷的瞳眸漾起一波涟漪,对道,“段护卫,虽然你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但是也不可以血口喷人呀。凡是所说的话都要有证据的,你刚才口口声有我害了霍太医,现在我把事实都说出来了,你呢,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若不然的话,便是诬告。诬告他人,在军中会被有怎样的刑罚呢?段护卫你对霍太医之事如此上心,莫非皇后娘娘派你来边关,还有其他要务?”
“这一切都是石军师查出来的,而你又是最大的可疑人,我怀疑你,也是没办法!”
段扬的脸一下子青了。
他看起来是那样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可是他的身体却在发抖,在剧烈的发抖。
他好像是在极度生气,连他的嘴唇都变成了湛青色。
他敢拿人头保证,霍太医是萧倾玥害的,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窝囊地承受着萧倾玥的鞭笞。甚至还要任由她把事情牵涉到皇后娘娘的头上去!
段扬暗暗看了一眼霍太医,同时又看向萧志以及萧金庭。
心下深深明白,此地不是帝都,皇后娘娘也不在这里,由不得他胡来。可若是咽下这口气,实在让人不甘心!
萧倾玥说得对,他若是指控,必得先有证据。而在这个边关,就算有证据,他也得过了萧金庭这一关。
萧金庭是萧倾玥的亲生父亲,段扬不相信,自己往死里咬着萧倾玥不放,萧金庭会不袒护自己的女儿,而偏于公理。
萧金庭听了倾玥的话,深皱其眉!
望月殿一事,萧金庭永远不可能忘记。
虽然在望月殿中,萧金庭对董氏大失信任,对几个女儿很不喜欢,更对自己的部下,心怀不满。
可是这一些对萧金庭来讲,都不是大事。
最大的事情除了龙颜震怒以外,便是皇后娘娘。
萧金庭虽然是武将,可也不是傻子,邹鹏曾在暗中嘱咐过他,帝后并非同心。
皇上虽然雷霆之怒,可却念在萧家世代忠诚,边关来犯,不会大惩,只会施以小戒。
第三百九十六章 袒护
但是皇后娘娘则迥然相异!
望月殿,皇后话不露锋,深幕其后。萧金庭却看得出来,她于暗中处处针对倾玥。
萧金庭虽然不喜欢倾玥,可倾玥到底是萧家的女儿。
皇后娘娘若是只针对倾玥一人便也罢了,萧金庭最为担心的便是皇后娘娘对付倾玥的最终目的,实是对付整个萧氏一族。
高皇后身后是手握重权的高国公府,人强马壮,高国公府曾为大耀国立下汗马功劳,手握兵权,与福荣王不相上下。
而萧金庭所带领的边关众将,并不参与帝都政事,但也与高国公府从没打过交道。相反,萧金庭与董茂为亲戚关系,董茂与黎王楚北辰相睦,之后又有倾玥嫁予楚北辰为妃一事……虽然此事未成,可也足够使萧家成为高国公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黎王有意于皇位,而太子丹兰又是背靠高国公府。
萧金庭如今细想起此事来,再看看段扬,他只觉得自己的后背直冒凉气!倾玥说得没错,段扬来边关干什么了?为什么会与霍太医走得如此之近?莫非皇后娘娘还有其他要事吩咐他去办,他又做了多少?
高皇后虽然不喜倾玥,处处针对倾玥,可是现在萧金庭已经深深地感觉到了危机,由倾玥移转到萧氏一族的危机,而眼前这瘟疫之事,便是最大的威胁!
然而萧志却不怕事大,接过段扬的话来,回道,“爹!孩儿也相信霍太医不可能做那种事情。此事还得深查!”
倾玥扬目冲萧志舒眉而视,突然问道,“萧右将军,听闻你近来忙于边关抗击敌军,如何会对霍太医之事如此清楚呢?”
萧志面色突然僵硬起来。
“连本将军也关心霍太医,毕竟他是解除瘟疫的关键大夫。你大哥对霍太医之事清楚,无可厚非。”
萧金庭面色缓了下,对道。
倾玥瞧了萧金庭一眼,秀面很冷,声音很淡,说道,“大将军,倾玥并非是想攀咬什么人。倾玥只是觉得自己很累很委屈。为了瘟疫一事,倾玥忙里忙外,止住了瘟疫引起的急症,侍候病人一日一夜,最后却反被怀疑是凶手。倾玥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来替大军解除瘟疫的,还是来被人随便冤枉的。”
萧金庭一时哑然,咬了咬唇,偏过头去。
“大将军,倾玥也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