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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双手，注定要染上血，那么，该死之人，她又何需心软。
女子擦了擦唇边因过度透支而溢出的鲜血……强撑起精神，缓步而行。
“等一等……”身后一声虚弱的轻呼传来。
第309章 阴郁少年
云舒回头，只见从之前被那男修扔在脚下的布袋之中，钻出来一个少年。
“真君，请等一等。”少年看起来虽然十分虚弱，语气却是坚决。
云舒停下脚步，一双止水般的眸子，淡淡望着少年。
男修身死，那个属于他的布袋上的灵印自然消散。
少年艰难的从布袋中探出了整个身体，望了眼死在一旁的黑袍男修，然后蹲下/身从他粗胖的手指上撸下了一只金光闪闪的储物戒。
而后，又拖着疲弱的身体，走到了数丈外倒在花海之中、一动不动的另外两个男修身边。
少年抬手，谨慎的依次探过两人气息，在发现他们只是被吸干了灵气昏死过去之后，从藏在胸口的储物袋中，翻出了一把颇有些精致的匕首，用尽全身气力，扎进了黑袍男修的胸口，复又拔出，乌血飞溅之间，染红了少年的面庞。
从胸口拔出的匕首，带着黑红腥臭的鲜血，转眼又没入了男修丹田之中，少年用力的捣了捣，直到刀下之人死的不能再死。
然后，依样画葫芦，将死去修士的“财物”洗劫一空。
自始至终，少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和惧意。
云舒默默的看着他做完了这一切，又默默的看着他朝自己走了过来。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瘦长，肤色白皙，眉眼之间，异常的清新秀致。
原来，那个被称作“二哥”的黑袍修士，还是个男女通吃的淫棍。
不过练气八层的少年，毫无惧意的望着面前的金丹女修，还是个刚刚斩杀了沧海界凶名赫赫的“幽冥三煞”的女修。
“斩草务除根……真君，难道是第一次杀人？”少年抬眸，眼中带着一股独特的阴郁。
云舒挑了挑眉，却并未作答。
少年同样没有多余的表情，色泽略浅的双唇轻启，平静道，“还是谢谢真君杀了他。”少年摊开手掌，“这三煞杀了一辈子的人，灵石宝物必不会少。”
女子看了眼躺在少年掌心之中、带血的几枚储物戒，即没有接手，也未发一言。
“真君不要？”
女子摇了摇头。
少年见女子表了态，便打开了其中一枚储物戒，拿出了一些散碎灵石。
然后，走到距离那几具尸体的不远处，用了几道土系灵符，整出了一个深坑，将几枚装满了无数财富和法宝的储物戒，一股脑扔了下去，仔细填平。
即便是飞来的横财，也只拿自己能力承受范围内的东西，再贪，就该惹来祸事了——眼前的少年，深谙修仙界生存之道。
待一切做完，少年又站到了女子面前。
“本君……可以走了么。”全程沉默的女子，终于缓缓开口。
“真君……可否让我跟着真君？”少年一双阴郁的眸子，忽然闪耀出一阵光华，坚毅也决绝，“真君放心，你不需要收我为徒，也不需要给我提供任何修炼上的帮助，只要……只要在我筑基之前，让我……让我跟着你。”
“原因呢。”女子似乎终于有了些兴致。
“走投无路……而我，想活下去！”少年答的毫不犹豫。
“是么，但你似乎找错了人……”女子抬眸，“齐昊，本君说的对么。”
第310章 奇迹
当年浮屠城下，齐适身死，齐适一族尽数被屠——除了眼前的这个少年，齐昊。
虽然已经过了六年，当时的稚童也已长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貌总有改变，但这麻木阴郁的气质，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少年清秀的脸上浮起一丝奇怪的笑意，“真君好记性……”
云舒转身，不再理他，举步向花海之外走去。
齐适一族之死，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她都能算是凶手，怎么会忘记。
齐昊见女子径直走了，有一瞬的诧异，但多年的孤身闯荡，到底将他磨练的成熟而坚定。
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为了活命，他能故意将自己“羊入虎口”的送入三煞之一的淫煞手中，便也能找到有足够威慑力的靠山，渡过这一劫——哪怕，眼前唯一可以依靠的，是他的“杀父仇人”。
况且，他并不恨她。
当年，他虽然很小，却比谁都明白，那样的情况下，自己还能被保全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少年追了上去，好在女子走的也并不算快。
一袭带血的红衣，自醉人的花海中缓缓而过，身后一个清秀的少年，亦步亦趋、不远不近的缀在女子身后。
远远看去，怪异却又和谐。
两人静默走过一段。
“暮云舒，你给本座站住！”找人找的几乎快要红眼的百里衍，一声大喝。
女子缓缓走着，眼前的花海，让她有些恍惚，就连身后传来的喝斥之声，也显得飘渺。
玄衣影动，拂起花海轻舞，男子自身后一把拽住了女子手腕。
“暮云舒！”男子俊美的脸上满是怒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无视本座！”
尤其是，自己找她找的火急火燎、急怒攻心，她却早已解决了“幽冥三煞”，优哉游哉的花海漫步。
想到此，百里衍怒气冲冲的扳过女子。
而收到百里衍传音匆匆带队赶来的霍怜花，远远看了一眼被魔霄少主揽在怀里的红衣女子，见她无恙，便悄悄离开了。
绿衣男子潋滟的凤目中波光微凝，只是，那个女人，虽然逃过这一劫，性命无虞，但不知她心中的伤，何时能平。
“剑心阁”中，她明明什么都已经猜到了，却什么都不说，只把自己弄的浑身是伤，那样无声的绝望……写满了生无可恋。
不管怎样，暮云舒，很高兴你最终没有放弃自己。
“少主……”云舒用力的望着男子，目光有些散乱。
百里衍这才发现，女子一袭红衣已是被鲜血染透，面上无一丝血色，一双尽揽风华的清眸之中，此刻却空无一物，仿佛被抽去了全部神彩。
这种苍白，是被狠狠剥离了所有希望、是伤到极处再无可伤之后，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无力。
只是望着这样的眼神，百里衍觉得，即便是对着她大声说话，也是一种罪过。
想到之前那死相凄惨的“幽冥三煞”，百里衍突然觉得，在这样的绝望和无力之下，她竟然还能迸发出生的意志，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第311章 新生
不过三日，莫愁峰上的因那个女子一怒而成的冰雪还未完全消融，而那个“始作俑者”却已回到了青竹洞府之中，每日修炼、养伤，等待大比结果揭晓，平静的放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唯一的不同，便是那女子身后多了条“尾巴”。
一个清秀的瘦长少年，总是不远不近的缀在那袭红衣身后，目光警惕。
而每每有人问起，少年不语，女子也只是沉默一笑，放佛岁月静好。
而莫愁峰上，只有很少的修士知道，魔霄宫少主将她带回来的那日，那个容颜绝世、恣肆张扬的合欢女修，红衣带血，眸中灰败，苍白虚弱的像是……死过了一回。
那个叫暮云舒的女子，确实“死”过了一回，整整一个月，女子不闻、不问、不思、不念，只如行尸。
一个月后。
青竹洞府之中，女子自静修中缓缓醒转。
随手打开了落在手中的黑色传音符，耳边瞬间传来姜雁霓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声音。
云舒听罢，目光却只是淡淡。
姜雁霓说，如今苍梧皆知，顾玄曦为解爱徒苏卿羽“夜夜春心”之毒，不惜牺牲了自己的“先天元阳”之身。
姜雁霓说，苍梧宗掌教、顾玄曦师尊白合以此为由，要求两人结成双修。
姜雁霓说，双修之说甫一提出，便遭到了卫家和清风谷首席弟子任炎的激烈反对。
姜雁霓还说，苏卿羽那样一双恬不知耻的“破鞋”，也有男人争着抢着要舔她的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袭红衣的女子，却只是一笑。
如果，自己真像旁人说的那样“死”过一回，那再度醒来，就该是崭新的开始。
当“幽冥三煞”杀招袭来，在死亡和解脱的诱惑面前，她最终选择活下去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一件事。
即便她什么都改变不了，至少也要对得起自己曾来这里走一遭。
她是尊贵的女仙绯云，也是骄傲的名媛云淑，却为何要为了不值得的人，绝望神伤。
她更是暮云舒，有高绝的修为，绝世的容颜，无人可及的资质，为何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这世上，不止有苏卿羽、不止有顾玄曦、不止有爱恨情仇，不止有三世纠葛，或许，还会有那绝顶处的无限风景，和令人神往的通天大道。
也许，会有一天，跳脱出心之苑囿的暮云舒，终能找回属于女仙绯云的荣耀。
女子唇角微扬，绝望之后的新生，她找回了自己的初心。
惟愿自己，身若玄铁，无往不利。
惟愿自己，心若磐石，坚不可摧。
女子望了眼立在身侧的清秀少年，少年也在望她………惯常的阴郁之中带点好奇和惶恐。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子此刻的无限力量，那是一种源自内心的强大…………那是真正的强大。
女子复又阖目，心念合一，焚天寂灭诀立时自行运转。
所有的痛苦，源自于内心的执着，因为在意，才会绝望，因为在意，才会软弱。
而当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暮云舒，你才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可怕。
第312章 流言
六十年一次的两地各宗大比，历时三月，终于落下帷幕。
来自中洲和北渊的二百金丹，为了进入“梦墟境”争那一线仙机，历经角逐，也终于尘埃落定。
北渊合欢宫暮云舒，两万零三百的积分，当之无愧的位列第一。
中洲苍梧宗苏卿羽，一千二百积分，能越三阶和四阶挑战而胜，积分榜上，也是实至名归的第二。
毕竟，像暮云舒那样，能以金丹四层挑战金丹大圆满而胜的“超级变态”，可能百年来，也才能出一个。
另北渊的宇文极、姜雁霓，还有魔霄宫少主百里衍也列在前十。
中洲这边，苍梧宗顾玄曦、卫含章，清风谷任炎以及无相门、奇剑阁各有一个修士入围。
此次大比的结果，竟然是两个女修独占鳌头，未免显得有些阴盛阳衰。
令这一众数量众多的男修们，颇有些尴尬的同时，却又很期待再次一睹“女神”风采。
可惜的是，今日两位焦点人物，均未到场。
更有传闻，数月前莫愁峰那场冰封千里的冰雪，便是暮、苏二人为了顾玄曦争风吃醋惹出来的动静。
一时间，顾玄曦成了沧海界人人艳羡的对象。
“想不到啊想不到，还是苏卿羽近水楼台先得月，将灵州顾家的天之骄子收入囊中。”聚在一处的修士自然而然开始八卦。
“嘿……更想不到那清风谷的任炎也是对她情根深种……”
“想那苏卿羽，修为、样貌，甚至连身段都不及那暮云舒……可架不住，人家青年才俊们就好这一口啊。”场下一金丹男修不无猥琐道。
“所以也难怪暮云舒那样失态，听说那夜她跑出去之后，魔霄宫少主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你是没看到，当时，那女人……跟丢了魂没两样……”
“啧啧……这百里衍宠那暮云舒沧海皆知，听说这次也是为了保护她才犯险进那‘梦墟境’的……可暮云舒却追着顾玄曦不放，顾玄曦又同爱徒苏卿羽好事已成，惹的那任炎黯然销魂……这这这……”
只能说，贵圈真乱。
谈起这些沧海骄子们的风月，即便是活了许多年、见过许多事的高阶修士们，也总是难掩热情。
“最要命的是，这次‘梦墟境’之行，这些人全在其中……嘿，有好戏看了。”
玄武台上，各宗高层齐聚。
这些元婴元君们，各自宣布着本门中进入大比前十的金丹修士将会得到的不菲奖励。
高阶的丹药法宝、符箓功法自不必说，这些额外的宗门奖励也是为进入“梦墟境”的修士“充实行囊”，毕竟秘境凶险，宗门也希望帮他们将保命的准备工作做到最足。
而北渊魔修这边的奖励更有看头，除了那些贵重的“死物”之外，竟然还赏活人——资质优秀的炉鼎，一向是稀缺的修炼资源。
每每这时，中洲的修士就该眼馋了，还是魔修痛快，这般明目张胆。
炉鼎的好处，是修士都知道，虽然正道修士暗地里通过此道提高修为的也不少，却总是见不得光。
说到炉鼎，有些修士不由又想到了前一阵听到的一个流言。
流言传的言之凿凿，说那合欢暮云舒乃是太阴之体，最上乘的炉鼎之体，莫过于此。
第313章 邀书
名额既已确定，按理说各宗修士盘桓几日，就该各自散去。
可这一日，滞留苍梧的金丹以上的外派修士们却都收到了一帖邀书。
邀书所言，苍梧宗掌教白合深感寿限无多，欲专心突破，无力再任掌教一职，现主动卸任，由原清菡峰掌峰卫茗澜接任掌教之职。
而苍梧宗的掌教接任大典，就定在三日之后，广邀各方同道前来观摩指导。
虽然大比开始之日，卫茗澜的露面，令各宗多多少少有了个谱，但还是没想到，这卫家取代白家上台的一天，竟然会来的这样早。
“哼，什么寿限无多，专心大道，白合那厮明明就是个伪君子，正道就是虚伪，还给那种人留脸面。”姜雁霓又在青竹洞府内“挞伐声讨”。
女子笑笑，这简单的一帖邀书，背后又该是几个家族、几股势力的博弈和交易呢。
“到底同我们无关，仙子稍安勿躁。”
“你倒是心宽，一个处处想置你死地的仇家，一个是你曾经的师尊……那三日后的大典，你会去吗？”
这个女人，可是好久没露面了，那些个有的没的的流言蜚语，已是传的沸沸扬扬。
“本君伤势已然大好，自然会去。”
“嘿嘿……那就好，你是不知道，外面的那帮中洲修士，可在等着看你失魂落魄、情场失意的憔悴模样呢。”
姜雁倪确认般的看了看女子光彩照人的绝丽面庞，哪有半丝颓丧样子，不由心情大好，得意的笑了起来。
云舒见状，只是无语。
临走之前，姜雁霓看了看竹竿一般杵在不远处的清秀少年，还是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本想问些什么，但想到每次提这少年时，这女人就三缄其口的态度，还是摇了摇头走了。
哎，再过一阵，该不会传出暮云舒受了那对渣男贱女的刺激之后，好上了“童夫养成”这口的流言吧。
待那娇媚的女子莫名的叹着气离开之后，云舒低头望了眼手中的传音玉简，眼前似浮上一双永远带着三分迷离、一分醉意的桃花目。
那是她相依相伴了四十多年的男子，传道启蒙、授业解惑，为她操心劳力，甚至不惜以掌峰之位保全自己一身修为。
可是，他到底是卫家子弟，家族命运，是他推卸不掉的责任，只要家族利益需要，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元婴元君，也不过是一枚重要些的棋子。
卫茗澜如是，卫含章如是，霍家兄弟如是，顾玄曦，也如是。
那双迷离的眼眸，也不可能随心所欲、跳脱世俗的一直醉下去。
他们自有他们的大义，他们的迫不得已。
背负良多，无奈太多，已然辛苦。
所以卫茗澜，不必再为云舒费心，也不必再为你的任何决定解释。
不论你做出什么决定，云舒都会为你，默默祝祷。
最终，女子还是没有打开手中的传音，只缓缓站起了身，遥遥望着远处掩在云雾中的清菡峰。
当年，曾言厌倦了身不由己、权欲名利的卫茗澜，到底无法独善其身。
自此后，苍梧掌教卫茗澜，终究再不会是当年的卫茗澜。
而暮云舒，也早非当年的暮云舒。
第314章 阴影
苍梧五大内峰，惊鸿峰乃其中之首，也是历来归属掌教执掌的一峰。
三日之后，惊鸿峰上。
祥云笼罩，处处结彩，仙鹤盘桓，钟鼎齐鸣。
传道大殿之外的祭天台中央，一个巨大的青鼎，其中青烟袅袅，直与天接，一派威严肃正。
广场之下，所有的苍梧弟子身着统一的宗服，目光肃然的凝视着祭天台上。
他们在聚精会神的等待着本派一宗之长的更迭，仿佛也是在迎接自己的另一种全新的命运。
而外围前来观礼的别派修士们，在这种肃穆的场合之下，亦是收敛了大比之时的随性，秩序井然的默默观礼。
而场下，立在暮云舒身侧的百里衍，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虽然并不明显，但神识敏锐的云舒还是察觉到了。
不过，她也并不想管就是了。
刚刚将百里衍的反常抛之脑后，一旁姜雁霓又往她身边靠了靠，然后朝她挤眉弄眼了一番。
云舒无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离祭天台最近的台阶上，一双白衣的男女静静立着，格外显眼。
而隔着远远的人群，苏卿羽灼灼的目光亦是向她望了过来，自得、意气——以胜利者的姿态。
云舒面容淡淡，坦然的同女子对视着，眸中清清冷冷，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