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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本能的瑟缩道，“暮……暮云舒……”
苏卿羽本就已经灵脉尽废，此番施展这秘法靠的乃是先天巫力，如今遭受反噬，已是真正的底牌用尽。
“暮云舒？”原来帮自己的，是她么。
水蓝色衣衫的年轻女子，立起身来，愤怒的看着女子，“差一点，只差一点本君就被你害得万劫不复。”
苍老的更加厉害的老妪，却是无意识的放松了下来，她不是暮云舒，暮云舒，不会这么愤怒的看自己——在那个女人眼里，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无视，仿佛自己根本不配得到她的任何情绪。
“香漪阁对你不薄，母亲更是将你收作义女，照顾有加，而此番，本君怜你失了修为，想渡些灵力给你，你却把本君哄骗至此，这般加害。”少女神情愤慨，“苏卿羽，你的良心，是黑的么！”
第447章 底线
良心？
这种东西，要来何用？
老妪一声嗤笑，“谁让你们一个个，都爱假好心，装圣母呢。”
沈凝霜蓦地被气笑了，“呵，我们圣母……好，苏卿羽，那何不让本君最后再对你圣母一回呢。”蓝衫少女仰着头道，“带着你这条贱命，赶紧滚吧。”
“你不杀我？”
“不会，因为本君要装圣母嘛，自然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女子眸光一凝，继而又道，“但是，本君定会禀告家母，至于她会不会放过你，呵，就不是本君能控制的了。”
“你……”爱女如命的沈念馨，怎么可能放过她。
“苏卿羽，多活一天，也是好的，不是么。”少女居高临下的笑着。
老妪不再争辩，转身离去。
沈凝霜说的虽然直白，却是事实。
而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的云舒，看着少女高傲而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却是笑了。
是的。
善良，并不是错，相反是一个人，尤其是女人，最可贵的品质。
苏卿羽，你所谓的虚伪、圣母，却是有些人坚守的原则和教养。
这高贵的少女也是一样，即便是怒到极处的反击，也带着点有礼有节的小小腹黑。
云舒敛眉，幸好，她也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幸好，还能看到这个少女鲜活高傲的微笑。
轻飘飘的云舒，虽然还没习惯自己这样的形态，但她觉得，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她想，既然自己这一抹神魂能保持不散，那大概，也许，自己可以去做个鬼修？或者，去地府黄泉给阎王爷打打工？
反正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一切事物，自有出路不是么。
哦，对了，她晃悠了这么久，还没去看一眼自己的身体呢，不知道是不是被劫雷劈成肉泥了——哎，可怜了她那一副顶好的皮囊啊。
就在云舒打算飘着离去时。
“暮云舒？”蓝衫女子大着胆子，轻轻唤了声，“是你么？”
云舒一愣，却很快明白，她不可能看见自己的。
“刚刚苏卿羽说……”幽暗阴森的岩洞中，沈凝霜觉得身上亦是凉嗖嗖的，“我想，她既然这般恨你，定然对你极为熟悉，她的感觉，应该不会错……”
“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很清楚……刚刚我原本是必死无疑的……”不光是必死无疑，还会被苏卿羽占了身体，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想象。
“不管怎样，不管你在不在这里，听不听得到……谢谢你。”对着空气说话的沈凝霜，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作为阿飘，云舒自然是无法回答女子的。
蓝衫隐动间，女子双掌灵诀变幻，缓缓贴向她自己的丹田。
须臾，只见一抹水蓝色的微光冉冉自女子丹田处升起，缓缓跃至空中，宛如一颗流动的泪滴，闪耀着清澈纯粹的光芒。
坎水之精，集天地间水灵之精华，温和清补，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沧海皆知，坎水之精乃香漪阁镇阁之宝，其珍贵程度，自不必说。
“如果你在听，请你收下它。”蓝衫女子面容肃穆。
她已经决定了，不管是不是暮云舒救的自己，不管她在不在这里，自己都会将“坎水之精”留在此处。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能活下来，是有原因的，即便不是暮云舒，也是其他的“存在”。
坎水之精再珍贵，也无法跟自己的生命相比，这份因果，此时此地，她都要去了却。
沈凝霜一笑，而后转身离去。
一袭蓝衫折射出的些许微光，高华而纯澈，缓缓消失在甬道深处。
云舒静静望着，亦是一笑。
第448章 死相
而在最中央的荒原上。
九九八一道耀武扬威的飞升雷劫，早已志得意满的褪去，徒留满目疮痍。
再没有巨兽的身影，只有一袭破败的玄衣，呆坐在焦土之上，痴痴望着血红的天空下，纷扬落下的漫天飘絮。
男子一身狼狈，为了在飞升雷劫下保住性命，他亲手废去了自己引以为豪的洪荒巨兽血脉，散尽了自己修炼万年的修为。
现在的弘祀，虽然活了下来，但从此，只是一个再也无法修炼的凡人——会老会死，如同蝼蚁的凡人。
弘祀？他早已配不上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名字了吧。
现在的他，真正的成了“赵清辰”，那个异世之中，身为普通人的赵清辰。
失去血脉，成为一个废人，明明比在劫雷下灰飞烟灭还要令他无法接受。
可事实是，在生死一线之间，他的本能帮他做了决定，相比无畏的赴死，他还是选择了苟且的生——哪怕是以自己曾经最不齿的那种方式。
那个女人说，他是个懦夫。
或许，她是对的。
男子缓缓转头，他隐约能看到，那袭红衣，就躺在自己目光的尽头——一动不动。
突然，他心胸一宽，竟是觉得没那么愤懑了。
因为，自己虽然成了蝇营狗苟，只是几十年寿命的凡人，但那个女人，却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
哈哈哈……
到底，他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输的，是她。
晃了一大圈的云舒回来了。
她远远站在一边，身体还是轻飘飘的，但不知为何，她放佛能“看到”那个一身落魄的男子所有的想法。
她并不觉得惊讶，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这世上，就是有那样一种“以爱为名”的渣男，一旦被他沾上，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臭不可闻。
你要做的，就是把他当成一个p那样放掉。
云舒一笑，她很庆幸，自己已经翻过了这一页，虽然代价不小，但并不后悔。
这个失去所有资本的男人，已被卸去所有的尖牙利爪，从此后，将是自己再也不用放在心上的一粒微尘。
女子再不看他，转而飘向远处的“自己”。
当云舒看着自己躺在焦土之中的皮囊，竟然有些惊喜。
没有七零八碎，没有血肉模糊，她的身体，还是完整的，只是异常的——苍白。
那种苍白，是身体失去了所有鲜血之后的苍白，仿佛是一只惨白而毫无生气的布娃娃。
而且，她很清楚，之前的一曲“九天生雷”……在完整的外表之下，她的五脏六腑、经脉骨骼，必然已经是支离破碎。
但是，那又怎样呢？
至少，她的“死相”，还是挺好看的。
就在云舒感慨自己没有死的太难看的时候，两道剑光飞速从天边掠来。
云舒心中一动，自然知道来的是谁。
弘祀如今成了一介凡夫，他设下的结界，自然随之瓦解。
额，云舒皱眉，怎么说，刚刚还很自在的自己，现在心中却生出些别扭来。
虽然死相不太难看，可她一个人看看也就罢了，让她这样站在旁边，陪着别人一起“瞻仰”自己的遗容，真的很奇怪好吗！
第449章 让她回来
出乎云舒意料。
一白一玄两道身影，并未直奔“她”而来，却是远远的按下了剑光。
这一次，两人似乎有了某种默契，竟是停在了远处，踟蹰着不忍靠近。
或许，他们是不敢靠近。
因为担心结果太沉重，沉重到令人无法直面。
最终，顾玄曦跨出了一步。
两步、三步。。。。。。而后，步伐越来越急促。
为了她，自己变得患得患失，也曾辗转难眠，更曾领教过什么是痛彻心扉、心如死灰，甚至，他从未向人提起，这个曾让他流下血泪的女人，早已成了自己的心魔，每次进阶，于他而言，都是九死一生。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死，怎么能死，怎么敢死！
可是，直到他跌跌撞撞的跑到女子身边，发现这具跌落在焦土之中的身体，早已变得冰冷时，他的眼前，霎时一片黑暗。
理智，早已理他而去。
暮云舒，你是傻的么，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你却依旧没有半点长进！
你知不知道，这样玉石俱焚的选择，比你当年在我和百里衍面前自碎金丹，更傻更愚蠢！
暮云舒，你不是合欢妖女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像其他的合欢女修一样。。。。。。妥协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霍樊，你说。。。。。。如果刚刚在岩洞中，你我一开始就自我了断。。。。。。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身后的玄衣男子，虽面目沉凝，目光却依然清明，只是失去血色的薄唇轻启，带着微微的颤抖。
顾玄曦，你以为，她是因为觉得难堪才反抗的么，“不，我倒是觉得，这条路，她从一开始就决定让它通向何处了。”
暮云舒，她并不是不惜命，只是有些东西，她本能的选择不妥协。
身后的黑衣男子静立着，仰着头，沉默的看着漫天纷扬的柳絮，他伸手去接，一朵朵血色在他掌心盛开，宛如那袭红衣从来明媚的笑靥。
霍樊缓缓收紧了手指，却蓦然发现，掌心攥着的飘絮，竟然还残留着些许的温度。
男子心中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顾玄曦，你觉得，她真的死了么。”如果真的死了，那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觉得绝望。
血色的柳絮，越飘越大，令人满眼都只看到那热烈鲜艳的红。
呜。。。。。。呜呜。。。。。。
一只雪白的毛球不知从何处滚了出来，正用它乌黑湿润的鼻子，轻轻的拱着被人抱住的那袭红衣，吼间溢出阵阵哀伤的呜咽。
两个男人同时一怔，却是玄衣男子反应更快。
“顾玄曦，你让开。”一直安静的霍樊，忽然一把抢过了男子怀中苍白如纸的“暮云舒”。
“霍樊，你要干什么！”
“你知道的，让她回来。”
同暮云舒结了生死灵契的追风雪翼虎虽然虚弱，却依然还活着，那说明它的主人，也还有救！
男子掌中紫芒一闪，白皙宽大的掌心，已是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长痕。
霍樊盘腿坐下，正欲将双掌贴上“云舒”丹田，颈后却是猛然一凉。
而后，他的身体缓缓栽倒下去，没了知觉。
而他身旁的白衣男子指诀微动，又是两道冰芒飞向霍樊掌心，迅速封住了伤口。
第450章 堕落
很难想象，素来君子的顾玄曦，会背后对人下如此“黑手”。
白衣男子轻轻将倒地的红衣扶起，而后，同霍樊一样，一剑划破了双掌，缓缓将鲜血汩汩的手掌，贴上女子丹田。
顾玄曦用力的望着面前毫无生气的苍白女子，冷俊如霜的面容渐渐柔和下来，苦涩却又决绝，“霍樊，她已经记住你了……能不能，能不能也让她记住我一次……”
终于，男子轻阖上了双目，无数光诀伴随着他掌下鲜红的血液，源源渡入女子早已冰冷的身体。
在弘祀将他和霍樊掳到那个岩洞之前，他们正在比斗。
而他们相斗的原因，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在“红叶林”中自己的“纵徒行凶”，险些害死暮云舒。
霍樊同他立下约定，若霍樊赢了，他就必须答应，不许阻拦他杀了苏卿羽。
他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更加鬼使神差的是，那一战，他竟然隐约希望自己输，所以，那一战，他放水了……若不是弘祀突然横插一脚，他们早已分出“胜负”。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觉得，自己堕落了，坚持的原则、许下的承诺，在面对那个叫暮云舒的女人时，一点点被瓦解，他无瑕的人格，生出了裂隙，而且，那裂隙越来越大，隐隐走向崩坏。
他做不到，做不到亲手了结自己曾经悉心教导了几十年的徒儿，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加害暮云舒……所以，当霍樊向他提出约战时，他甚至有一点点的窃喜，窃喜终于有人，可以替他了断这一切。
多么的卑鄙，多么的堕落，多么令人厌恶的自己。
他无比清醒的看着自己一点点崩坏，却无能为力。
暮云舒，为什么要遇上你，为什么要爱上你，你明明就是我此生的魔障啊！
思绪跌宕间，带着男子体内气血翻涌，掌下血流更急，一条涓涓的“血溪”，缓缓在他身下汇集。
而飘在一旁的云舒，清晰的“接收”着男子的所思所想，一时也是怔怔。
这样矛盾和痛苦的顾玄曦，可怜么？也许吧。
只是，你我之间的情仇，早已弥散在三世的纠缠之中。
所以有些事情，注定无法改变，亦无法回应。
顾玄曦，或许，造化面前，你我一样，都是可怜之人罢了。
惟愿你，也能如我一般，早日脱出羁绊。
男子脸色愈渐苍白，体内更是传来一阵阵绞裂般的剧痛，那是身体的每个角落，在向他发出抗议。
原来，缓缓失去一身精血的感觉，是这样痛苦…………就如同暮云舒之前经历的那样。
她为了不被践踏的尊严，而自己，为了那个倔强如斯的她。
男子恍然一笑，却是更加用力的催动体内快要干涸的精血，灌入那具渐渐有了温度的身体…………是的，为了她，他可以不惜一切！
不！顾玄曦！快住手！
云舒在一旁愤怒的吼道，她不能欠下人命，决不能。
心急如焚的云舒没有发现，不知何时，这飘了许久的血色柳絮，已经停了，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红色，缓缓同顾玄曦身下的那道“血溪”融为一体。
第451章 圆满
女子的怒吼，注定不会被人听到。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天知道她有多讨厌这个梗！
顾玄曦，你休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念你一辈子的情、背负一辈子的债！
云舒再管不了其他，她此刻想的，就是无论如何必须阻止顾玄曦“求死的行径”，女子双目通红、怒发冲冠，她用尽所有的力量，想尝试着凝出一道法诀。
竟然，成功了……
只不过，那道掐断了同顾玄曦的精血联通、泛着微弱红芒的法诀，不是“阿飘”的自己发出的，正是那具“皮囊”的自己发出的。
在她的意念达到顶峰的那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拉回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云舒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虚实结合的那一瞬，她的三魂六魄俱是一震，所有的一切，都宛如被激流搅荡的漂浮了起来，显得那么的浮华和不真实，但是，它们又很快变得凝实，然后缓缓在身体中沉淀下来。
仿佛在某一处，有些东西，渐渐明朗和圆满了。
云舒艰难的扯动嘴角，牵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额，只能说，再次掌握了身体控制权的感觉，很不错。
而甫一回归了本体，那颗沈凝霜赠与自己、被她吞下了肚去的“坎水之精”，迅速在丹田之中化开，宛如一滴蔚蓝的甘霖落入了龟裂的土地，瞬间，她干涸的丹田、破碎的脏腑、萎缩的经脉、碎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甚至，比之前的更为蓬勃坚韧！
活死人、肉白骨的天生灵宝，果然功效逆天。
无怪乎，“坎水之精”会成为香漪阁的镇阁之宝，无怪乎沈凝霜会一直带在身边，有了它，她无异于多了条命！
而那个蓝衫的骄傲女子，竟然肯将这样的宝物拿了出来“报恩”，其重情重义，可见一斑。
感觉到体内力量迅速恢复的云舒，再次内视。
这一次，她猛然发现，自己丹田之中的元婴，已然凝成实质！
此刻，那个和自己有着相同眉眼的“小云舒”，正精神抖擞的稳坐丹田，再不是之前透明虚幻的模样，浑身闪耀着灿灿的金光，正是宝相庄严、功德圆满。
原来，之前会变成“阿飘”，并不是自己以为的死后留下的“鬼魂”，而是结婴时的元神出窍。
但是，自己的身体被完全摧毁也是事实，如果不是顾玄曦以精血为续，“坎水之精”滋养修复血肉，即使不死，她的元神，也可能要过上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归位”。
一旁的顾玄曦失去了大半的精血，本就虚弱，如今被突然打断，更是眩晕的一阵恍惚。
远处，另一道魔气腾腾的玄衣身影急速靠近。
一身的戾气，眸中更是有暴虐的杀意浮动。
正是受了“自己的父亲，真的杀了自己的祖父”这个真相刺激的百里衍。
而此刻，无人注意，在这片被血色的柳絮覆盖的荒原上，正在发生惊天的变故！
第452章 左拥右抱
血红的苍穹，不知何时，仿佛已经压在头顶，低的迫人。
带血的柳絮，铺在这苍莽的荒原上，如一片赤红的战场。
而在荒原之下，自顾玄曦掌下流出的精血，同柳絮上沾染着的云舒精血缓缓融合，渐渐生出玄妙的反应。
突然间，这片弥漫着血色的空间之内，平地刮起了一阵狂风，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