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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父真不拿自己当外人,李家、东海的主人各自无奈地点点头,天上地下的兵将全都散了,院子里清净了。大师父从乾坤袋里倒出一副自制麻将,教这四个人搓麻将。
再说这场话题的中心人物,哪吒,他摘了星星,杀了妖狐,志得意满,为何迟迟未归?乾元山金光洞内,哪吒跪在地上,拿手抹眼泪,哽咽不已,师父太乙真人站在他身侧,闭上了眼睛,眉宇之间,疲惫至极。半晌,太乙真人长叹一口气,问哪吒:“你错了吗?”
“我没错!”哪吒一抹眼泪,不服气道,“妖狐占您道场,肆意妄为,徒儿替师分忧,杀妖狐,何错之有?”
太乙真人背对了哪吒,哪吒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看不到一滴泪珠从师父的紧闭眼睛抛到了地上,砸了一个小坑,“哪吒,我且问你,是否世上所有动物修炼成妖,都是坏的、恶的?”
哪吒想了一下,道:“也不全是,要看他是否干过坏事——”
“那你为什么杀了她!”太乙真人拔高了声音,情绪压抑不了,他转身看着哪吒,又扫过小元的尸体,瞳孔放空了,像是放下了举了很久的石头,声音缥缈得哪吒几乎听不清,“你该先看看她,身上妖气是黑的还是白的,你再问问她,有没有做过坏事……”像他第一次遇见小元那样,他说,原来你是个好狐狸,小元笑弯了眼睛,还嘴道,原来你是个好神仙。然后呢?然后就被缠了三百年,他躲着,不惜让自己变成满头白发的老翁,这丫头却笑他,说,你太乙不过七八百岁,我元狐比你还大两百岁,追你不得?巧笑倩兮,如在耳畔。她说爱我,爱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懂她,也不懂自己。
哪吒没看到师父的脸色,辩解道:“我问了,她说她是我师娘,这妖狐真真不要脸!师父,你说是不是?”
师娘……太乙一笑,满头白发一瞬黑透,面容光洁如少年。“师父——”哪吒吓了一跳,“师父你怎么了?”太乙把地上的少女的抱起来,脸贴近了她满是鲜血的面庞,“她是你师娘。”
哪吒如遭雷击,什么?
太乙脸色一变,骂道:“哪吒,你欺师灭祖,手刃师娘,该当何罪?”
哪吒讷讷,说不出话来,他虽有万夫之力,武艺超群,可心智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哪吒急得说不出话来,一把抱住了师父的衣袍,心中后悔不已,眼泪哗哗落下。
“你行事鲁莽,早晚会闯下滔天大祸,我金光洞容不下你这样的能人,今日便将你逐出师门!”太乙真人一挥袖袍,哪吒被扇出洞外,洞门轰然落下。哪吒在洞外跪着,实实在在地哭了出来。他自小知道,父亲视他为异端,母亲除了他还有大哥二哥要关怀,只有师父才是真正把他放在心尖儿上疼的。每次犯了错,哪怕爹气得嚷着不要他了,师父也总会赶到,给他说好话。师父本事那么大,怎么会怕他闯祸?
哪吒哭道:“师父,师父哪吒错了,哪吒真的错了。”他一个头磕在地上,“师父,你原谅徒儿吧,徒儿以后再也不鲁莽了,徒儿以后一定三思而后行。”哭了一会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灰土,金光洞的门忽然大开了,无数的小狐狸跑了出来,跑得无影无踪,太乙真人抱着小元,走到门口。哪吒膝行上前,仰头道:“师父,你原谅徒儿了?徒儿发重誓,保证以后一定不会鲁莽,一定不会打杀好人。师父——”
太乙真人没看他,长叹一声:“小小稚子,何错之有?错在为师,为师一错在未能好好管教你,二错在未教你做人的道理,便教了你杀生的本事,三错在,未能珍惜眼前人,四错在妄自尊大,狂妄无知。我不配为师,哪吒,你另觅高明吧。”说罢,一步一步朝外面的黑暗中走去。哪吒心中反而更加害怕,他跟在师父后面,边哭边认错,一一历数自己的过错,苦求师父收回那句话,不要把他逐出师门。
师徒俩走出百米外,哪吒忽然福临心至,恍然大悟,自己最大的错,是杀这个狐妖,他急忙道:“师父,您神通广大,求您救醒她。”
太乙真人苦笑一声,道:“九尾妖狐乃是上古神兽血脉,死后不入地府不上天庭,为师便是走遍六界,也找不回她的魂魄。救不活了。”
哪吒说不出话来,他心口痛得厉害,后悔之情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后脑勺一阵阵发凉。
太乙真人又道:“哪吒,你走吧,一会儿师父也走了。”语气低沉之际,哪吒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他小声问:“师父……您,您要去哪里?”金光洞便是师父的家,师父要回哪里去?哪吒咬着嘴唇,咬出血来,他眼眶里喊着泪,嘶哑着声音,道:“师父,哪吒虽小,却不是蠢笨之人。师父您要是走了,世上就没人真正疼哪吒了。哪吒愿剃肉还父,削骨还母,不欠他们什么,哪吒跟你走!”
师徒二人伤心欲绝之时,一道白光从太乙真人怀中冲出,盈盈落在眼前。小元歪头一笑,俏皮道:“小郎君,你还说你不喜欢我?”
太乙真人一愣一喜,眼泪扑簌簌掉出来,哪里还有半点大罗金仙的神气,他一句话未说,上前一把抱住了小元。
“老妖我有九条命你怎么忘了呢?活该你哭得像个傻子。”小元拍拍他的背,又道:“你要我吗?”
“要。”还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让人欣喜若狂。
“那小郎君,你可要与女娲娘娘作对了。”
“你且把事情细细道来。”太乙真人收住了声音,伸手替小元擦去眼泪。他们距上次因人妖不该结合大吵一架后,已经快二十年没有相见了,也因此哪吒不认识小元,毕竟他才跟了太乙几年。此次小元主动找来金光洞,便是要告诉他,因着殷商纣王在女娲庙题淫。诗一首,惹怒了女娲娘娘,娘娘要她附身在进献后宫的美女身上,祸乱后宫,乱成汤五百年基业。娘娘许她,届时为她封神封仙,让她脱了妖的名头,这是千百年难有的好事,又是娘娘首批,多大的脸面。
小元差点就答应了,但想到要做别人的妻子,心中不愿,才来与太乙商量。太乙之前不知此事,只当她又来逼婚,闭门不见。小元派狐子狐孙山上山下打洞,要把山给打穿,太乙无奈,躲到了李府,才有了这一连串的事。两人把话说清楚,哪吒忽然出声道:“这女娲娘娘好生不讲理,她这不是泄私愤吗?”
太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徒儿慎言。”
哪吒眉眼弯弯,从太乙真人的指缝中含糊不清地叫道:“师父。”扭头又看小元,“师娘。”
作者有话要说: 这俩黄昏恋
☆、第110章 劈山救母二郎神
哪吒受黄大郎尾气所害,无法御空飞行,本想留他在金光洞住一晚上,可哪吒打过师母,羞愧难当,不知怎么相处才好,执意要回家。太乙真人想送他回陈塘关,又担心小元。小元大伤初愈,折损了一百年的功力,如今法力大不如前,若是有旧仇寻来,那一个不好……太乙想想放心不下,便把小元也带在身边。
半个时辰后,三人落在李家大宅中。哪吒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太乙与小元说说笑笑走在后面。哪吒一进主殿,便见到老龙王,他一愣,这老龙没被打怕还是怎的,怎么到我家来告状,师父刚骂我鲁莽,老泥鳅这不是害我吗?哪吒下意识问道:“老龙王,你好不讲理,打不过就跑我家来闹事,你羞不羞?”
煎熬中的龙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指着哪吒的鼻子气得手指直抖,道:“就是你,哪吒!李靖,你问问你家好儿子,我可曾冤枉你家?”
李靖站起来,伸手招哪吒过来,尽量和颜悦色问他,今日可曾扒龙筋、打龙王。殷夫人在一边插话,把龙王龙母上门的缘由解释了一番。哪吒若还是之前的哪吒,拍着胸脯就认了,可他觑了一眼师父,忽然心虚了。师父说让我看看对方是不是坏妖,干没干过坏事,我一样没做,就上来把人家一老一少打伤打死……师父要知道了,再不要我了怎么办?
哪吒眼珠子一转,准备撒个小谎。小元在边上看着,她是有上千年管理狐妖经验的老狐狸,小孩要撒谎,逃不开她的眼睛,小元有意捉弄他,道:“徒儿,你师父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你若撒了谎,他掐指一算便知,届时便是师娘帮你说情,金光洞怕也是不敢要欺师灭祖的徒弟。”哪吒可怜兮兮看着师父,师父微微点头,你师娘说得都对。
李家夫妇还在惊疑,怎么真人忽然年轻了,便听道自家儿子怏怏不乐,道:“龙王大人,龙母娘娘,是我不小心……失手伤了三太子。哪吒原不知他是东海少主人,只以为是一条凡龙……哪吒知道错了,哪吒错在是非不分,贤恶不分,哪吒愿听凭处置,求你们大人大量,放过陈塘关的百姓。”说完扑通一声跪下,拿手抹眼泪,哭了一场又一场,哪吒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这么个粉妆玉砌的小娃娃,谁看了不心疼。
尤其是太乙,自己千娇万宠的徒弟,如此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他护犊子的心又起来了,若是恶龙敢欺负哪吒徒儿,他定然要插一手。哪吒偷着看师父一眼,心中松了一口气。
东海龙王出人意料,没有暴怒,反而是压着嗓门,和声细语地问:“是你一人伤了我儿,还是有人同谋?”
哪吒的傲气又上来了,道:“区区小龙,哪吒一人足矣,何需帮手?”瞧不起我还是咋的?看一眼师父,意思是,师父,你看他,竟然瞧不起您教出来的徒弟!
老龙王压不住怒火,恨不得提着哪吒摔,大师父按住了他,对太乙真人道:“素质教育,不可松懈。”再一看太乙身后,跟着小元,那丫头两手攀着太乙的胳膊,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刺伤了大师父的双眼。大师父要问,你俩怎么回事,龙王走上前来,三个躬身礼一行到底,可怜巴巴看着大师父,上仙,求您救人吧。
不知何时走出来的杨婵也求大师父,她看过那条死龙,着实可怜,求大哥救人要紧。杨家兄弟二人戏弄了东海龙宫一番,心中畅快无比,点头答应。大师父找哪吒要回了龙筋,叮嘱李靖千万要好好教育,多教他如何作君子,万不可溺爱,李靖连连点头,正牌师父反而受了冷落。杨家众人随敖广夫妇入海不提,太乙真人也抱着娇妻回府,李家终于躲过一场大劫。李靖细细盘问哪吒,弄明白前因后果,也闹明白原来哪吒是为了给他做腰带,才动手杀龙。虽然做错了事情,但好歹一片黑暗中还有一个孝顺的光点,李靖万念俱灰的心中燃起一个火点子,这孩子……或许还有救吧。
从此,李靖不敢松懈,将哪吒随身带着,带着他处理政务,四处交往豪杰贤士,言传身教,只盼着他能明白为人处世的道理,养出一个谦谦君子来。另一方面,李靖多往东海敬献礼物,乃至命哪吒帮他们干了几次“活”,陈塘关与东海的关系终于稍有缓解,哪吒也渐渐明白,一人强终无用,唯有一家强,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与两位兄弟也更加友爱。
这都是日后的事了,只说现在,小元担心黄大郎也受了重伤,借口摆脱了太乙,只身前往“山辉川媚”洞府探望,太乙心忧娇妻,隐藏了身影,紧随其后。小元进了洞府,见到黄大郎没心没肺呼呼大睡,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他拍醒,宽慰了他一番,又告知了黄大郎,他师父杨蛟日前在东海做客,不必担心,这才出了洞府,往金光洞去。她出了山辉川媚,太乙两步跟了上来,心中疑虑,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元,这是何人的道场,我几次想闯入寻你,却找不到进去的法门,此禁制真是好生厉害,不知是哪一位大能的手法?”
小元笑道:“你是怕我跟阿蛟跑了还是怎的?我若要跟他,早五百年就成亲了,小狐狸都生了一窝,还轮得到你?”看着太乙脸色黑了,连忙又柔声撒娇道,“只是逗逗你,怎么吃醋了?以前可没见你如此在意我。”
以前那是没让你见到!太乙心想,如今我是豁出去了,人妖结合,天谴你来就来吧,我夫妇二人不怕你。
“放心吧,早有人看上他了,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话说回来,这道场便是阿蛟哥的,人你也见过啦,刚在李家那白衣郎君就是,长得可比你俊朗许多。你可知,他这禁制除了难以攻破,还有个大作用。”
嗯?
“山上方一日,洞中已千年。禁制内十年年,外界便是百年,便是说,你在禁制内修炼十年,同在外界修炼了一百年是一样的。自古修炼何其枯燥无聊,他这禁制,可真是让人羡慕。”
太乙嗤之以鼻,“雕虫小技。”心中却掀起惊涛海浪,此等功效的禁制,怕是只有师父元始天尊才能造出,那阿蛟到底是什么来历?对了,刚才听他们的意思,还要下海去救一龙太子,龙魂死后不入地府,如何能救得回来?
不光太乙怀疑,龙宫众人也把心悬在喉咙口,七上八下,只怕眼前这几人是欺世盗名之辈。龙母暗中派得力大将把手好龙宫各处出入口,若是这几人只是戏弄东海龙族,他们便是拼个鱼死网破,也要给杨家小杂种们一个教训。龙族众人围在了敖丙寝宫之中,大师坐在床前,磨了一块血珊瑚,掺着龙王龙母的血,在敖丙额头上写了一个古咒,上面的字,在场的人谁都看不懂,只有喜好钻研古籍的二太子觉得眼熟,好像在哪本古籍中见过。
大师父拿出一口锅,灵气注入,锅内凭空出现了透明的液体,星光点点,大师父把龙筋放进去。众龙傻了眼,只觉得脊梁骨也隐隐作痛。到底是长了三四千年的龙筋,太韧性了,煮了有三四个时辰,才稍微软和一点。大师父把锅搁着,让老龙支着火堆,看好了火候,一定要煮的烂烂的,化成一锅浆,再来找他。
老龙含泪答应。龙筋恍惚好痛。
三天后龙筋熬得了,大师父也回来了,把龙三太子翻了个个儿,扒开皮肉,顺着伤口,将那一锅胶质缓缓倒了进去。用来煮龙筋的,不是凡间水,乃是大师父从昆仑山山脉中取的无根水,还是大师父当年当西王母时无意发现了此水的位置与功效。此无根水能顺着任何一条细缝流淌,均匀无杂质。大师父用这种方法,将龙筋一丝无缺地重新补回敖丙体内。况且,昆仑山是始龙尸体所化,那无根水是祖龙的龙筋演变而成,敖丙有了此龙筋,如同是脱胎换骨,资质一跃成为四海龙族佼佼者,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第二步,招魂。上古时,神兽均有九条命,每一条命便是一个魂魄,若是一个魂魄死了,有其余八个魂魄支撑着倒也还能活下去,只是随着时光缓缓流淌,除了九尾狐族,许多神兽族渐渐失去了了这项特质。然而他们死后,依旧会回归九魂的状态,九魂缥缈分散六界各处,因此找寻不见,被说是不在五行,不在六界。就像一个橘子,分成了九瓣,也就看不出来这原来是个什么样的橘子了。
“来,大家都过来,给你们这个。这叫经幡,来来,每人扛一个,平时怎么叫三太子,就在经幡上怎么写。对对,不要害羞,大家都跟龙母学习,我看看啊,'小龙龙','三宝儿','细须子','娘的好宝宝',很好,就是这样,很成功的榜样!大家都写上,扛着经幡往六界去,到处喊喊务必要喊到经幡自己卷上,也不用多,卷了九面,三太子的魂就算齐了。”
众人写上敖丙的名字,扛着棋慌慌张张要走。
“记着啊,动作要快,嗓门要亮,若是错过了时机,敖丙的魂魄被天道吸收殆尽了,我也没辙。”
众人一哄而散,各自奔赴岗位。
凌霄宝殿中,玉帝正与群臣观赏歌舞,顺风耳、千里眼入殿有急事禀报。千里眼道,东海龙族怕是要造反,到处举着旗招兵买马。顺风耳补充,他们还有口号,喊的是什么,嗷兵嗷兵,怕是要组建兵勇军队。
玉帝勃然大怒。
☆、第111章 劈山救母二郎山
龙族是个什么玩意儿,说难听点就是畜生,不过有点儿布云施雨的本事,封了他们龙王,就敢造朕的反?玉帝降旨,速速派赤脚大仙、天蓬元帅等大将领兵下界,捉拿龙王,上天庭问话。几位领了旨,心底一阵骂娘,凡间两兵对阵之前,还要派个使者中间窜个话,了解一下情况,这龙王造反是没影的事儿,玉帝他怎么就昏了头呢?但只能在腹诽,这几位也不敢上凌霄宝殿跟玉帝明着争辩、抗旨,哥儿几个一商量,还是先找到老龙王问问怎么回事,问清楚了情况再说。
天蓬元帅在天上掌握十万水兵,常与敖广有技术交流,两人交情不错,他下去打了个头阵。往东海龙宫一跑,天蓬发现不对,以往东海常常是宾客盈门、车水马龙,怎么如今颇有些门厅寂寥的意思?几个看门的小虾心不在焉,送了拜帖进门,龙宫里每个人主事,奴仆宫娥慌慌张张,没规矩。有宫娥把天蓬领到敖广的卧寝,那东海龙王趴在床上正歇息,见老朋友来了,让宫娥摆了坐,却没起来迎接。
天蓬问,老哥哥,你怎么了?
老龙长叹一口气,把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打死敖丙,打伤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