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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无虚发,对面山头上不时传来闷哼声,看来贺连城的箭法果然是名不虚传。
在他的反击之下,向我们射来的箭雨渐渐稀疏了下来。慕容景赶紧拉着慕容妍来到那两名侍女的藏身之处。可是我却看到慕容妍的目光牢牢胶着在贺连城身上,那双美丽的盈盈大眼中仿佛有着几分依恋。
我心里一沉。古往今来,美人最容易爱上英雄,特别是像贺连城这般英气俊朗的少年将军,更是如慕容妍这般情窦初开的少女容易倾慕的对象。
可是慕容妍注定已是完颜平的妻子,若是她对贺连城产生了情意,那可真不是件好事儿。
在我思虑间,贺连城已经纵身跃下,稳稳落于地面。我定睛一看,原来他背后的箭袋已经空了。
慕容景的箭袋里最多也不过只有二十余支箭,就算箭无虚发,最多也只能射杀二十余名刺客。但是也许是被他刚才那一轮气势强劲的反击震慑到了,四面八方射来的箭雨已是七零八落,不成气候。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慕容妍跑上前来,急急抓住贺连城的胳膊,满是担忧的问道:“贺将军,你没事吧?”
她这番动作表现的太过露骨,别说贺连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就连慕容景都微微皱了皱眉。
贺连城俊脸微沉,后退了一步,与慕容妍保持开距离,淡然道:“公主,此处不安全,请回马车。”
说完,他对我暗中使了个眼色。我自然会意,上前对慕容妍恭敬道:“公主请。”
慕容妍嘟着小嘴,有些依依不舍的迈了两步,却蓦地脚下一软,娇弱窈窕的身子便再次无力的往贺连城怀里倒去。
对于慕容妍此举,我也真是无语了。如果可以,我真想问她一句:兰陵公主,你莫非是被贺连城的美色给冲昏头了么?且不说现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关键是周围还有暗箭难防,危机重重,就算你要投怀送抱,也要稍微克制一下自己啊。
我见到贺连城的眉峰已经紧紧蹙起,不过碍于慕容妍的身份,他又在极力忍耐着,没有当众发作出来,只是侧身避开了慕容妍的投怀送抱,单手负于身后,只用一手稍稍扶了她一把。
“多谢贺将军。”慕容妍含羞带怯,如弱风扶柳一般,让人我见犹怜。
就在这时,我见到一支短小的袖箭如闪电一般,向贺连城背后疾射而来。
这袖箭来势极快,力道惊人,却又悄无生息,能射出此箭之人必是高手。
贺连城正急于摆脱慕容妍对他的纠缠,仿佛对身后的危机毫无所觉。我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握紧手上的短刀,毫不犹豫的扑了上去。
我没有把握能挡下这支箭,但是身体就是那样不听指挥的冲了上去。就在我满心以为自己将会中箭之时,一杆长枪从斜刺里伸了过来,然后我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只强壮有力的臂膀揽住,往旁边退开了几步。
“叮!”铁器相交的声音极为刺耳,那支袖箭被击落在地。
我站定身子回神一看,手持长枪,将我护在身侧之人,是达哲。
这一变故来的极快,就在电光火石之间。贺连城回头见此,眸中厉色一闪而过,转身便从慕容景的坐骑上抓起一把箭,飞身而起,穿行在树木枝桠间,引弓搭箭,下手绝不留情。在他连番箭无虚发的命中之下,山头上不时传来刺客吃痛的惨叫声。
“撤!”没过多久,只听山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喝令。草木茂盛的山头上窸窣了一阵之后,随即恢复了宁静。
慕容景已经强行把慕容妍拉回了马车上。达哲还是紧紧抓着我的手臂,我挣脱了一下,却听到他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嘶声。
“你受伤了?”我朝他看去,果然,他胳膊上的衣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里面似乎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
达哲放开了我的手臂,摇头道,“不碍事,只是皮外伤。你有没有事?”
我刚想跟他说一声“没事”,却只见贺连城矫健的身影已经从半空中一跃而下,落在我俩身侧。他锐利深沉的眼眸扫过我和达哲,出声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听见他这声问话,我只觉的心头一跳。
我忽然想起了七年前,在天山脚下的寒潭边,我还他玉佩之时,也曾经这样问过他。
“我叫叶清岚,你……叫什么名字?”
那时,他只是抬眸淡淡瞥了我一眼,回了我四个字:“天山门人。”
耳中传来达哲的朗声回应。“回禀将军,属下达哲。”
我不敢直视他肆意张扬的眼神,只能垂首装作恭敬的样子,也回了他四个字:“属下山风。”
但是我的心里却满是酸涩。七年前,他没有告诉我真名,七年后,我也同样对他撒了谎。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这一刻,我多想跟他说:“贺连城,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叶清岚。”
☆、倾城曲(五)
山头上的刺客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具尸体都没有留下。不过对于这些刺客的幕后指使,贺连城自然是心知肚明,所缺的也就是明明白白的证据而已。
这一轮行刺的插曲并未减缓我们迎亲回国的行程。之后一路上都很顺利,我跟贺连城之间也没了交集,只是在中途几次停军休整之时,远远见到慕容妍对他含情脉脉,而他则客气疏离回应的情景。
有时候,我在想,他是不是对每一个他不感兴趣的女人都是这样客气疏离的模样。明明对你保持着礼貌和客气,却始终透着一种冷漠的疏离,就像他的心外竖着一层看似透明却坚不可摧的屏障,除非他自己愿意把那道屏障撤去,否则任凭你如何努力,也走不进他的内心。
而唯一那个他愿意以真心相待的女子,却已是为人~妻,为人母了。
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我对他的心意,是不是也会用那样冷淡疏离的态度来对待我呢?
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阵酸涩的疼痛。
“山风兄弟,这就快到大定城了,你咋还叹上气了呢?”旁边,马大海凑过来不解的问道。
我一惊,自己怎么不知不觉间暗叹出声了,看来这个习惯得改。我故作掩饰的又轻叹了一口气,淡然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回到前锋营之后又要开始训练了……”说完,拿眼角瞥了瞥他,不出意外的看到他嘴角一垮,苦着脸垂头丧气起来。
我轻咳了一下,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走在前面的达哲回头看了我俩一眼,对马大海的怂样不齿的“嗤”了一声。
“停!”前方一声号令。
我们停下脚步,抬眼望去,竟是完颜平带着一众北狄国官员在城外迎接兰陵公主。
此地离大定城还有十里之遥。完颜平此次迎亲,真正是十里红妆,礼乐齐天。在沿途无数围观百姓的注视之下,他和慕容妍两人同乘一辆豪华宽敞的大红色车辇,缓缓驶过红毯铺地的城楼,一路往镇南王府而去。
听说他俩的婚礼是由北狄王亲自主婚,国内所有的官员和权贵全都到场,觥筹交错,极尽奢华,场面甚是盛大壮观。完颜平和慕容妍的大婚,给足了西凉国面子,却也给了完颜律一个大大的难堪。
当然,镇南王府就算再热闹非凡,也与我们这些贺家军的士兵们无关。军营的日子总是千篇一律,除了在校场操练,就是在营房休息,别无其他。
一晃便是十余日过去。那日上午,我所在的前锋营第十一小队在校场训练完毕,正想回营房休息,路上却被统领元吉叫住。
“你,和你,出列,随本统领走。”他抬手指了指我和达哲两人,命令道。
我和达哲对视了一眼,虽不知道元吉找我们何事,不过也并未多问,默默的跟着他走了。
没想到的是,元吉带我们去的地方,居然是贺家军主帅营房。
房门外,元吉恭声禀道:“将军,人已带到。”
“进来吧。”里面传出贺连城沉稳清朗的嗓音。
这是我第一次进入贺连城在贺家军驻军大营的营房。
主帅营房自然比我们这些普通兵士的营房要宽敞许多,不过房内的摆设却是极为简洁硬朗,除了一应必须用品,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几案后面,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听见我们进门的声音,他身形未动,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参见将军。”我和达哲垂首向他见礼。由于不知道他叫我和达哲来此所为何事,我的心里有着几分忐忑。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放下手中的狼毫,抬起头,打量着我俩的眸光依旧锐利而张扬。
我和达哲恭敬的站在他下首。我故作镇定,面容肃然,但是手心里冒出的冷汗却暴露了我此刻紧张的心情。
“如果我没记错,你叫山风,你叫达哲,是吧。”贺连城打量了我们片刻,出声道。
“正是。”我和达哲齐声回答。
贺连城点点头,转头对元吉道:“元吉,你去安排一下,从明日起,让他们两个加入侍卫队。”
啊?!我和达哲面面相觑,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我们张口结舌呆愣住的模样,贺连城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勾起,“怎么,不愿意?”
元吉朝我俩大眼一瞪,骂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过将军!”
我猛地回过神来,忙和达哲一起躬身道:“多谢将军,小的愿意为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句话虽然是场面话,可是我觉得,为了他,就算是要让我赴汤蹈火,我也绝不会推辞。
贺连城扯了扯嘴角,轻笑了一下,“赴汤蹈火倒没那么严重,本将军只要求你们做到两个字,那就是……忠诚。”
从他的营房出来后,我还兀自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狂喜中,心里面似乎还有着一些难以置信。元吉走在我俩前头,嘴里碎碎念着:“你们两个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进入前锋营还不到一个月,居然就被将军看中,做了他的随身侍卫。想当初本统领我可是在前锋营呆了一年多,才有机会侍奉将军左右。”
达哲和我都是属于比较沉默寡言的一类人,平时话都不多。不过显然达哲对于能够成为贺连城的随身侍卫一事也极为兴奋,话也多了起来,“统领,不知我们日后都要做些什么事呢?”
元吉斜睨了我俩一眼,似乎在为自己曾经也做过贺连城的随身侍卫而自豪一般,摇头晃脑道:“那可多了去了,照顾将军饮食起居,替将军跑腿传信儿,将军出行的时候保护着,将军回营的时候伺候着,总之将军让你干啥你就干啥,机灵着点,不要多嘴,只要忠心。知道将军为什么看上你们两个吗?就因为你俩身手不错,人又老实,而且有忠心。”
原来如此。看来是上次我和达哲出手救了他这件事,让他注意到了我们两个,可能这些日子他还对我们好好调查了一番,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理解,贺连城为什么会选了我和达哲两个新兵来做他的随身侍卫。或许他是觉得新兵比较单纯,容易打磨吧。当然同时也是出于他培养自己势力的需要,就像元吉和他之前所有的侍卫一样,跟了他几年之后便得到擢升,独当一面,这样提拔出来的将领自然比其他人要忠心许多。
可是听了元吉这番话,我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将军的饮食起居,不是有婢女伺候么?”
元吉大眼一瞪,“将军军务繁忙,爱兵如子,住在军营的时间比住在府里的时间多的多,婢女能进得了这军营么?”
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表示无语。元吉说的没错,自我加入贺家军三个多月以来,也发现贺连城的确是住在军营的时间比较多。不过我想他喜欢住在军营的原因,可不仅仅是因为军务繁忙吧,或许他也不想回府去面对那个自己不得已而娶进门的女人。
☆、倾城曲(六)
成为随身侍卫之后,可能很少再有属于自己的时间了。所以我借口需要处理一些私事,向元吉告了两个时辰的假,来到城郊那间我在大定城的小屋。
刚一进门,赤焰如烈火般的身影便朝我扑了过来。自我加入贺家军后,军营军纪森严,我并不能经常外出,所以赤焰基本上就处于放养的状态。好在北狄是它的出生地,附近几座山它都熟悉的很,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当然,平时我也会尽量抽时间到这里来陪它一会儿。
“不过,以后我可能做不到经常来看你了。”我摸着赤焰头上有些扎人的鬃毛,有些不舍的说道。可是对于能成为贺连城随身侍从一事,我心中还是有着雀跃和期待。
这几个月的放养下来,赤焰的身体又长大了很多,也变得更加强壮。一年前它被完颜律带到煊王和千沫的婚宴上之时,还只有小狐狸那般大小,可是如今却能轻松的驼着我四处跑了。但是它对我的依赖也越来越深,听到我说不能经常来这里看它,它低声咆哮了几下,显然很不开心。
我温言安抚着它,喂它填饱了肚子,又和它在小屋的院子里嬉戏玩耍了一会儿,很快便到了该回军营的时间。
“赤焰,你要乖乖的,照顾好自己,知不知道?”我顺着它的鬃毛,抚摸着它的身体,尽量消除它的失落和难过。
出门的时候,它依依不舍的尾随在我身后,喉咙里“呜呜”有声,似是哀求。我心里一酸,却故意板起脸,催促它回去。以赤焰现在的体型,要是出现在街上会很显眼。毕竟,火犼如今在北狄已将近绝迹,而且它的外形看上去又极为凶猛,我怕会引起行人的恐慌,更怕会给它带来危险。
赤焰见我对它发火,只得闷闷不乐的掉头回了屋子,两只圆凸的大眼中满是委屈。我虽心有不舍,可是看看天色已晚,要是再不赶回去,怕是要超过告假的时间了,于是也只得狠了狠心,看赤焰已经进了屋子,便关好屋门,走了出去。
小屋坐落于城郊,周围本就人烟稀少,此时已是暮色降临,路人更是几不可见。我匆匆往贺家军大营方向赶去,却被身后一声叫唤吓了一跳。
“叶姑娘,你是……叶姑娘?”
我脚步一顿,心里面咯噔了一下。虽然这个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但是我知道,此刻我不能回头,也不能停下脚步,因为我现在并不是叶清岚。
略一停顿之后,我继续故作镇定的往前走去。可是后面那人大抵是使出了轻功,转眼间便落在了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抬眼一看,果然是个熟人,西凉延平王世子,慕容景。
慕容景一看到我的脸,愣住片刻,然后瞬间睁大双眼,指着我,吃惊道:“你……你不是贺家军前锋营那个……那个兵士,叫……叫什么来着……”
“原来是慕容世子。”我也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他拱手施礼道:“慕容世子真是好记性,小的名叫山风,奉统领之命出来办点事儿。天色不早了,小的正急于赶回军营复命,告退。”
我迈开脚步继续前行,却在与慕容景擦肩而过时,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臂。他沉着声音问我:“叶姑娘,你女扮男装加入贺家军,到底有何企图?”
我浑身一僵,却还是矢口否认。“小的不知道慕容世子在说什么。”
可是待我话音刚落,赤焰便撒开蹄子冲了上来,朝着慕容景龇牙咧嘴,咆哮了几声,似乎想要攻击他,却又碍于我被慕容景制住,不敢轻举妄动。慕容景抓着我手臂的力道一紧,看了看赤焰,然后抬眸直视我,说道:“这样你还要否认吗,叶姑娘?”
我暗叹一声。看来今日在慕容景面前是逃不掉了。在陌城之时,我与他也算有过几面之缘,自然知道在当今世上,赤焰只会听我叶清岚一个人的话。
赤焰大概是认为慕容景想要伤害我,他抬高上身,仰头朝他低咆了一声,保持着随时就要扑上去咬断他脖子的姿势。我伸手拍了拍赤焰的头,安抚好它,对慕容景冷声说道:“慕容世子想要怎么样?”
慕容景见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清秀俊逸的脸上立即换上了欣喜之色。“叶姑娘的易容术简直出神入化,刚才要不是看到这只火犼跟在你后面,我还真是完全没有认出来。”
我冷冷看了他一眼,并未做声。慕容景却完全没有被我冷淡的态度打击到,反而凑近了些,小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叶姑娘你为何要女扮男装进入贺家军,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慕容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对我保证。然而我却将信将疑的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慕容世子为何要帮我?”
我自问和慕容景没什么交情,最多也只是上次他在陌城之时被毒虫咬伤,我奉千沫之命,给他送过几次药而已。他为何要如此热心的帮我隐瞒?
慕容景睁大眼,似乎认为我不应该不知道一般。“因为我喜欢你啊,叶姑娘,在陌城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的,其实自从上次在煊王府见过你驯服火犼的样子,我就喜欢上你了……”
“慕容世子,我当你是在开玩笑。”我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沉下脸正色道:“不管怎样,多谢你能够为我保守秘密。我必须要尽快赶回军营了,就此别过,告辞。”
我记起在陌城之时,有一次我去别院给他送药,他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