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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沫站起身,摘下口罩,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陆子卿。
陆子卿点点头,吩咐刑部的人将尸体运送到刑部停尸房,等待沈千沫进一步解剖。
转身发现沈千沫已经沿着荷花池畔开始了细细搜寻,于是也提步跟了上去。
“陆大人可有查出这名宫女的身份?”沈千沫一边仔细查看着池畔的脚印和周边的草木,一边向陆子卿发问道。
陆子卿摇摇头,“由于还未找到头部,加上宫里宫女人数太多,暂时还未查到。”
池边的脚印有些凌乱,大概是刚才御林军打捞尸体之故,两人沿着池畔慢慢的转了一圈,在一处花木葱茏的树枝上,沈千沫发现了一小片黑色的布条。
陆子卿细细查看了一番后,说道:“应该是夜行衣。”
“嗯。”沈千沫点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沈千沫仿佛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第60章 闻香识人
这香气虽然极淡,若有似无,却让一向嗅觉灵敏的沈千沫有种熟悉的感觉。她拿起黑色布条凑到鼻前再仔细闻了一下。
没错,香气就是从这块布条上发出来的。而这种香气自己肯定在哪里闻到过。
她对气味一向敏感,肯定不会出错。这一点,她有充分的自信。
她的秀眉不自觉紧紧蹙起,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陆子卿觉得自己一定是连日加班累糊涂了,看到沈千沫紧蹙的双眉,他有一种想伸手将它们抚平的冲动。
正在他极力控制自己这种不正常的冲动之时,沈千沫突然恍然顿悟似的叫了一声:“我知道了!”
陆子卿吓了一跳,连忙震摄心神,强自镇定的问道:“煊王妃可是有什么发现?”
看着沈千沫此时双目晶亮,俏脸放光的模样,陆子卿觉得自己心跳加速,有点移不开眼了。
沈千沫自然不知道陆子卿的心思,她正在为自己的发现而顾虑。
这个发现会牵连到后宫多少人,又会给宫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她实在是没有底。
可是作为一个专业的法医,她要做的就是为死者说话,任何发现都是重要的线索,绝对不能有丝毫隐瞒。
由于事关重大,未免人多嘴杂走漏消息,沈千沫凑近陆子卿耳边,轻声说道:“这布条上的香味,与丽妃娘娘身上的香气相同。”
轻轻软软的声音在自己耳旁响起,淡淡的馨香丝丝缕缕飘进自己的鼻子里,陆子卿只觉得“轰”的一声,气血上涌,连耳根都发热了。
他发誓,他真的是用了自己最大的自制力来抵御这种不经意的诱惑了。可是他的手仍然不受控制的想要揽上沈千沫的腰。
“沫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叫唤,带着明显的不悦,似乎是极力压制着怒意。
是煊王的声音!
陆子卿面色一凛,不动声色的放下了自己的手,改为双手握拳,并将它们藏进了宽大的官服袖袍里,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沈千沫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心里一喜,回头看向声音来处。
一身玄衣,清冷如玉,冷傲孤绝却又盛气凌人的男子坐在轮椅上,正怒气冲冲的瞪着她,一脸黑沉。
这家伙又怎么了?沈千沫看他一副别扭的模样,真是哭笑不得,莫名其妙。
由于打捞过尸体,现场的脚印凌乱不堪,已经没有拓印的必要。御林军对荷花池及其附近进行了全面打捞和搜查,并未发现死者的头部。尸体也已被运送至刑部,接下来就是对尸体进行解剖了。
现场勘查可说基本上已经完毕,于是沈千沫对陆子卿提出,“陆大人,这里已经看的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当然,煊王妃请。”好在陆子卿自制力过人,他努力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已基本恢复如常。
沈千沫点点头,率先走向孟元珩所在的方向,在他面前站定后,蹲下身与他平视。
见他俊脸紧绷,似是怒不可遏的样子,沈千沫抬手覆上他扶着轮椅的手,双手寒凉如昔,她有些心疼的在他的手背摩擦了几下,无奈的出声道:“怎么了?”
孟元珩真的是很生气。他气自己没用,一次又一次的将她卷入自己身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无极教山洞内,她身中蛇毒痛苦不堪只能自残身体的那一幕,在他找到她时,她对自己全心信赖,喃喃低语着“带我走”的那一幕。他总是带给她这样那样的危险,可是她却一直相信他,追随他,安慰他,帮助他。
他曾发誓,日后定要好好保护她,再不让她陷入一分一毫的危险。可是现在,他却有些失去了信心,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这个资格。
因为,有些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对她来说,无论是风泽还是陆子卿,似乎都是比自己更好的选择。
可是他做不到,无论如何,他都放不开她。因为没有沫儿陪伴的日子,他根本就活不下去。
尽管见煊王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陆子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行礼。“下官陆子卿见过煊王爷。”
孟元珩眼神冰冷的瞪视了他一眼。“陆大人最好谨记你自己的身份。”
哼,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刚才沫儿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明显失神了。
见到沈千沫与陆子卿贴耳密语的那一瞬间,他仿佛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要不是他相信沫儿,此刻早已将陆子卿挫骨扬灰了。
随即,他又递给沈千沫一个哀怨的眼神。沫儿你怎么可以跟别的男人靠得这么近,很容易让他们想入非非的知道吗。
这家伙还真是有瞬间变脸的天赋,沈千沫暗自好笑。只是平素见他对陆子卿还算和颜悦色,今日怎么忽然变脸了。
孟天珞恰在此时走近,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对孟元珩说道:“煊王对未来王妃果然看的很紧,这么一会儿就放心不下跟着来了。也难怪,未来煊王妃冷静睿智,胆识过人,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连本王都忍不住心动了呢,哈哈……”
沈千沫皱了皱眉。这孟天珞怎的如此轻浮!
见孟元珩眼神一暗,似要当场翻脸,她拍了拍他的手背,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站起身对上孟天珞猖狂的笑脸,冷冷一笑。“珞王过奖了,不过是比那些见了尸体便落荒而逃的人强一些罢了。”
孟天珞闻言,刚刚还在大笑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这是在嘲讽他刚才不敢去见那具无头女尸的行为了。他狠狠盯着沈千沫,眼中喷出熊熊怒火,仿佛要将她撕成碎片。
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也从来没人可以看不起他。这个女人,他会为她今日说过的这句话后悔的。
在去刑部的马车上,孟元珩将沈千沫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一来,自己这么多天的冰冷和空虚就会好受一点。
“阿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被抱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沈千沫不适的在他怀里动了动,不安的问道。
这家伙自从那天进了宫以后,就没有正常过。
孟元珩在她头顶挤出了一个十分苦涩的笑容。他知道沈千沫不喜欢自己有事情瞒着她。那日,他记得她在船上说过,两个相爱的人之间要做到坦诚相待。
可是这件事,让他如何启齿?
于是他只能摇摇头,选择沉默。
沈千沫见他不愿说,也不勉强。他不说,总是有缘由的,她知道孟元珩并不是个不分轻重的人。
“对了,阿珩,你是不是与丽妃娘娘以前相识?”沈千沫心里盘算着案情,忽然想起这件事,便抬头正色问他。
孟元珩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丽妃娘娘,谁?”
沈千沫白了他一眼,“丽妃娘娘是现如今最受皇上宠爱的妃子,你不知道?”
皇帝的宠妃,他知道干嘛,他连丽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孟元珩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见他不像是假装的,这么看来,孟元珩的确是不认识丽妃,可是沈千沫确信她不会看错,丽妃对孟元珩的感觉是不同的。那么就是丽妃单方面的问题了。
见沈千沫又蹙眉陷入沉思,孟元珩不满她忽视自己,抬手抚上她紧皱的秀眉,撒娇的说道:“沫儿,陪我说话。”
见他这副模样,沈千沫不禁笑出声来。“孟元珩,你多大?”
孟元珩俊脸一红,又想起刚才她和陆子卿贴耳密语的情景,心里一阵酸涩,抱住她闷声说道:“以后离陆子卿远一点。”
原来这家伙是吃醋了!想起刚才在荷花池他怒气冲冲的样子,沈千沫弯起嘴角。怪不得刚才一直对陆子卿臭着一张脸呢。
只是她和陆子卿?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这醋也吃得忒莫名其妙了吧。沈千沫故意一本正经的板起脸,说道:“怎么办,等一下解剖尸体,我还要跟他共处一室,而且我喜欢验尸查案,日后可能还会时常出入刑部,与他一起工作,我做不到离他远一点。”
她不会像这里的千金小姐一样,整日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做着扑蝶赏花,伤春悲秋,吟诗画画,梳妆打扮这些对她而言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有自己的人生规划,而在这个规划里,她势必要跟很多人打交道,其中就包括陆子卿。
陆子卿成为下一任刑部尚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她要继续查案验尸,发挥自己的专长,离不开他的支持。
孟元珩听到她的话,一脸的失落和黯然,仿佛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沈千沫见他吃味,轻笑一声,决定不再逗他,凑上去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柔声说道:“放心,我跟他最多也只是同事,我喜欢的是你。”
听见她说的那句“我喜欢的是你”,孟元珩终于露出了这两天以来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紧紧抓着沈千沫的双肩,眸中闪耀着灼灼光芒,那是仿佛能融化一切的柔情蜜意,看的沈千沫心里一颤。
“沫儿。”一声轻唤,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听在沈千沫耳中是如此性感。她温柔如水的望着他,让孟元珩情不自禁的俯首下去,辗转的吻上了她的唇。
☆、第61章 陪同验尸
刑部停尸房
秦念生站在停尸床边,正在唉声叹气中。
这都几个月了,接替师父的仵作还没到。上一个安排来刑部接班的仵作又被大理寺硬抢了去,所以,这几个月以来,在陆子卿的强势威压下,秦念生的日子真是黯淡无光,度日如年。
更惨的是,听说慈眉善目的董大人就要告老还乡了,而下一任刑部尚书,想必就是黑脸陆大人无疑。
“唉!”秦念生忍不住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或许自己也该好好盘算一下,到底这个工作适不适合自己,又或者自己是不是该另谋出路了。
可是眼前的这具尸体,他该如何是好?
听运送尸体的衙差大哥说,死者是个皇宫里的小宫女。既是小宫女,想必是个青春少女吧,这让自己这个身心纯良如一张白纸的少年如何下得了手啊。
“嗯哼!”一声威严的咳嗽声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
这个声音秦念生再熟悉不过,是黑脸陆大人回来了。
他浑身一震,立马回神,转向门口低头行礼。“小的参见陆大人。”
黑脸陆大人没回应他,反而转头向着身后,难得语气恭敬的说道:“煊王,煊王妃,请。”
在秦念生张口结舌的注视中,停尸房门口走进两人。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人一椅。
一个花容月貌如天仙一般的大美人,推着一个比黑脸陆大人还要俊俏还要冷厉的贵公子,缓缓走进停尸房,瞬间便让这个阴森恐怖的停尸房像是蓬荜生辉了一般,让秦念生感觉房内的光线瞬间就亮了很多,简直有点晃眼。
好在他也是个机灵的,听了陆子卿刚才的话,这两人似乎是煊王和煊王妃。于是赶紧跪在地上,向二人行礼。
“小人秦念生,拜见煊王爷,煊王妃。”
“扑哧”一声,沈千沫多日未见秦念生,见他还是这副狗腿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语带笑意的对他说道:“秦小弟不必多礼,起来吧。”
秦小弟?秦念生起身后惊恐的抬头,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称呼让他有很熟悉的感觉?可是眼前这个美貌无双气质清雅的煊王妃,他肯定自己是第一次见。
任谁只要见过这个天仙一样的大美人,都不会轻易忘记的。
孟元珩见这个小仵作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千沫,一脸看呆了的模样,心生不悦,语调冰冷的呵斥道:“放肆!”
这一声不轻不重的呵斥听在秦念生耳朵里,简直比黑脸陆大人的责骂还要威严几分,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复又跪倒在地,却不知自己到底哪里惹到这位煊王爷了,于是便只好低头不语,单薄的小身板微微发抖。
沈千沫不满的瞪了孟元珩一眼。没事这么凶干嘛,看把人家秦念生吓得。
其实她对秦念生还是很有几分好感的。此人虽然懒散了一点,但是贵在领悟力强,一点就透,而且心思单纯,假以时日,必会是一个优秀的仵作。
不过前提是他自己得喜欢这个职业。
孟元珩却只是冷哼了一声,撇过头不语。
这厮,刚才在马车上缠着自己硬是要一起进来看自己验尸,早知道这么别扭,就不让他跟着来了。
沈千沫白了他一眼,对秦念生柔声说道:“秦小弟,起来吧,带我去见刚才运来的那具尸体。”
煊王和煊王妃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是为了见一具尸体?秦念生虽然惊讶,但是也不敢多问,偷眼瞧了一眼陆子卿。
陆子卿板着脸,脸色有些难看的朝秦念生点了点头。
既然黑脸陆大人没意见,秦念生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将三人引至刚才那张停尸床旁边。
站在尸体旁边,沈千沫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又回来了。她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似的,对陆子卿点头说道:“陆大人,开始验尸吧。”
什么?秦念生闻言,脚步一趔趄,差点摔倒。
他是不是幻听?有没有听错?这个美若天仙的煊王妃刚才说的……是要验尸?
不过显然陆子卿没有时间让他继续大惊小怪,他看向秦念生,沉声命令道:“秦仵作,还不赶快准备!”
秦念生一哆嗦,立马拿出刚才自己已经准备好的全套验尸装备。
沈千沫眼睛一亮。看来这个陆子卿很有长进啊,这套装备很是齐全,不仅有口罩手套外衫,还有几把形状各异寒光闪闪的解剖刀。
沈千沫递给陆子卿一个赞许的眼神。
陆子卿严肃的俊脸略有些不自然。其实他只是照着上次沈千沫假扮墨心验尸那次带来的东西依样画葫芦而已,实在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孟元珩见到两人之间无言的交流,心下不悦,俊脸流露出明显的不满之色,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低沉的唤了一声:“沫儿。”
见他毫无原则的乱吃飞醋,沈千沫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后穿好外衫,带上口罩手套,背对着孟元珩,转过头看他。“阿珩,帮我系上带子。”
实在是带着手套不方便系腰后的衣带,可是她如果找陆子卿和秦念生系的话,估计这家伙会当场翻脸。
孟元珩一本正经面无表情的抬手,以十分笨拙的手势帮沈千沫在腰后打了一个结,脸上的神色倒是缓和了不少。
秦念生乍一看到沈千沫全副武装的模样,大惊失色,瞪大眼睛,指着她,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你是墨心墨公子?”
他不会看错,这样的眼神,这样的气势,肯定是那个验尸技术超级无敌的墨心无疑。
沈千沫只余一双眼睛在外面,闻言,递给他一个“你还不算太笨”的眼神。随后便毫不犹豫的掀开了覆于尸体上的白布,一具少了头部的浮肿的女性尸体出现在他们面前。
秦念生还未从“煊王妃就是墨心”这件让他心神震撼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转头又猛地看见床上这具尸体,不禁“啊”的一声,整个人都惊吓的跳了起来。
他自来了刑部后,自问也见过不少死状各异的尸体,可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这具尸体,还是让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惊悚了!他忽然好想吐。
这边,沈千沫已经开始了查验。
“死者,女性,年龄14至16岁之间,身高5尺2寸,死亡时间在今日丑时左右。”
回头看秦念生兀自惊吓的回不过神,眉头一皱,有些不悦的说道:“秦小弟,你记下来。”
身为仵作,不能害怕尸体是最起码的专业素养,这个秦念生看来还是需要历练。
秦念生对上沈千沫威严的目光,心中一凛,立马低下头奋笔疾书,脸上青白交加,心里五味杂陈。
“死者头部被利器切割,暂时还未找到。死者胸前的字是用银针所刺。根据颈部伤口的收缩程度和出血情况来看,死者应该是在死亡之后被割下头颅。”
沈千沫仔细查看颈部伤口后,得出了结论。
“死者胸前的刺字,根据出血点大小来看,应该也是在死后所刺。”
沈千沫一一查看胸前几个字的出血点,忽然顿了一下,似有发现。“慢着,死者心口处的这个出血点好像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陆大人,你过来看一下。”
陆子卿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