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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眼下,他还有要事禀报。闻人渊不得不打断孟元珩的思绪,继续说道:“王爷,刚刚查实,孟天珞应与鬼怒川一役无关。”
闻言,孟元珩清冷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声音并未有太大起伏,淡淡的吩咐了一句:“继续查,不是孟天珞,一定另有其人。”
“属下遵命。”闻人渊沉声应道。“孟天珞虽与鬼怒川一事无关,但他想要王爷性命已久,近来更是动作频频,需要小心提防。”
“孟天珞此人不难对付,不过现在并不是对他下手的好时机,本王还要靠他引蛇出洞。照原定计划不变,先从荣王府下手。”
孟元珩的命令干净利落,抬头看向闻人渊硬朗坚毅的国字脸,他知道他是关心他。
“闻人叔,再过几日就是鬼怒川死难将士的死忌,你好好准备一下。”
说起此事,孟元珩的语调变得更为低沉,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闻人渊也同样面色暗沉,眸中似有光芒闪耀。七年前鬼怒川峡谷火光冲天,焦尸遍野的一幕,依然在闻人渊的脑海中历历在目。身为飞云骑的统领,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的兄弟下属活活葬身火海而无力施救。每每想起,他便有锥心泣血之痛。
他发誓,布局设计鬼怒川事件的幕后黑手,他定会一个一个的找出来,以慰十多万死难将士的在天之灵。
而同样在夜色的掩映下,城郊一处荒废的木屋旁,一个黑影如鬼魅般一闪而现。那黑影身着夜行衣,黑纱蒙面,完全看不清面貌,只能凭她纤细窈窕的身材可以看出,这黑衣人应该是一名女子。
黑衣女子四下观望无人后,在离她最近的一棵树干上轻轻敲了几下,三短二长,似有规律,仿佛是接头暗语。
不多时,果然从林子深处走出一个同样身穿黑衣的高大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脸上的银色面具,闪耀着若隐若现的寒光。
黑衣女子见男子现身,忙恭敬的低下头行礼。“参见主上。”
声音清脆悦耳,如出谷黄莺。
“嗯。”男子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刻意压低了一般,“你这次做的很好。待日后本座大业有成,必定重重有赏。”
闻言,黑衣女子似乎很是欣喜,连说话的声量都提高了一些。“多谢主上。属下一定竭尽所能,完成任务。”
男子讥诮一笑,冷冷说道:“只要你好好做事,日后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说吧,今晚来见本座,所为何事?”
黑衣女子忙低下头答道:“启禀主上,煊王已连夜派人赶去山东墨门,属下想请示主上,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这些都在本座意料之中,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内事,要你做事的时候,自会通知于你,切记不可擅作主张,知道吗?”男子威严的说道。
“是,属下告退。”黑衣女子自知僭越,心中一惊,忙弓身告退。
夜色越来越浓重,仿佛几缕轻风吹过,树叶婆娑了一阵,片刻之间,废屋又恢复了宁静。
天牢长年昏暗,不知白天黑夜,沈千沫也不知自己已经在天牢呆了几天。不过有孟天璘时不时的陪伴,她这几日倒也不是太难熬。
孟天璘每日必会来牢里报道,给她带来孟元珩的消息,又颠颠的把她的消息带给孟元珩,俨然是一只勤劳传书的鸿雁。
当然,沈千沫也有交待孟天璘给国公府传个消息。不论沈易安和老夫人到底是不是关心她,至少也能让徐嬷嬷和绿竹她们安心一些。
只是这只鸿雁比较粘人。自从有次沈千沫在偶然之下给他讲了一个大闹天宫的故事之后,孟天璘每次来便缠着要她讲故事,让沈千沫极度崩溃,简直欲哭无泪。
因着孟天璘的照应,牢头和狱卒对沈千沫还算客气。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大概也跟她是妖女的传言有关。
听说只要被她看几眼,就会迷失心智,受她控制,这是多可怕的妖术啊。因此,每次狱卒来给她送饭,都是匆匆放下,拔腿便跑,生怕不经意间被她盯上,说不定就会乖乖的打开牢门,任她逃之夭夭,而自己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千沫每次见此,都觉得暗自好笑。她是真的没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妖女。在现代时,她顶多也只能算是一个单调刻板的工作狂人,可以对着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一整天而不会厌烦,如何能跟祸国殃民,人人敬而远之的妖女扯上半点关系。
看来自己穿越的还真有水平。
坐在石床上,沈千沫看着年轻的狱卒走进牢房,低头手脚麻利的将端着的饭菜放在一旁的小石桌上,旋即又快速的退出牢房,一副将她视作洪水猛兽的模样。
正在她暗自好笑之时,牢房门外却飘来一股胭脂水粉的香味。
沈千沫抬眼望向门外,正徐徐向她走来的居然是安平郡主。
她皱了皱眉。堂堂郡主之尊,纡尊降贵来到这天牢重地,想必没什么好事,莫不是来看她在牢里过得有多惨?
眼见安平郡主越走越近,沈千沫却并未打算起身迎接。横竖她对自己并未怀什么好意,她自然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今日的安平郡主似乎刻意打扮过,无论是穿着还是妆容,都显得恰到好处的精致。平心而论,安平郡主的确很美,特别是她浑身上下显露出的那种冷淡傲娇的神韵,极为吸引人。相比之下,自己一直在牢里呆着,多日未曾好好梳洗,蓬头垢面,简直惨不忍睹。
沈千沫心念一转之后恍然大悟。这副高冷傲娇的模样,不正是孟元珩的感觉吗?
难道她是为了讨孟元珩欢心,刻意模仿了他的神韵吗?
“把门打开。”安平郡主偏头吩咐紧跟在后面的狱卒,声音悦耳动听。
待狱卒打开牢门,她缓缓走进房内,斜睨了一眼端坐于石床上,气定神闲的沈千沫,一双漂亮的凤眸隐隐闪过厉色。
“沈大小姐,这天牢可还住的习惯?饭菜还合口味吗?”她扫了一眼石桌上摆着的一饭一菜,面露讥诮的问道。
“只要心中坦荡,住在哪里都一样自在。”沈千沫淡淡的应了一句,起身来到石桌旁坐下,云淡风轻的说道:“牢房的饭点已到,若是安平郡主不介意,我就要用饭了。”
说罢,也不理会她,自顾自拿起筷子,动作优雅从容的吃起饭来。
见沈千沫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安平郡主气得凤眸喷火,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论出身,论样貌,论才情,自己哪一点比不上她?还有,听她话中之意,莫非是在嘲讽她心里有鬼?
“沈大小姐如此自在,莫非是以为煊王定会搭救于你所以有恃无恐吗?”安平郡主一声冷哼,“不过依本宫看来,沈大小姐这次可没那么容易脱身。现在整个盛京城都是关于沈国公府嫡长女被邪灵附体的传言,就算你侥幸可以从这里出去,也会被世人当做一个怪物,一个妖女来看待。”
“就算是妖女,她也是本王的王妃,岂容他人置喙!”
一个清冷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千沫嘴角一弯,放下筷子,转身看向来人。
孟元珩腰背挺直的坐在轮椅上,如玉的俊脸满是寒霜,冰冷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的扫过安平郡主,让她仿佛有一种置身冰窖的感觉,心中无端生出缕缕寒意。
然而他的目光越过安平郡主,投向她身后的沈千沫时,却瞬间变得无比疼惜。
长东将轮椅推进牢房,小小的房间便显得有些拥挤。
安平郡主盈盈的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个她爱慕已久的男子,可是却失望的发现,他并未瞧过她一眼,只是推着轮椅径直绕过她身旁,来到沈千沫身边,极其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柔声说道:“沫儿,我们回家。”
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寒凉,可是沈千沫却感觉无比温暖。她沉醉在他柔情的注视中,温婉一笑,应声道:“好。”
我们回家。她忽然觉得她很喜欢听他说这句话。
她相信他。既然他现在来带她回家,那就说明他已经为她解了这个局。而她,只要好好配合他就好。
她站起身,推着他的轮椅,缓缓走出天牢。长东则自动退到一旁,亦步亦趋跟在二人身后。
主仆三人旁若无人,根本不去理会已被气得五官扭曲脸色铁青的安平郡主。
☆、第81章 墨门长老
沈千沫虽然知道孟元珩一定会想办法搭救自己,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孟元珩为了替自己正名,居然请来了早已避世的墨门长老。
墨门自古以来以奇门异术闻名,大晟太祖皇帝与前朝交战,逐鹿中原之时,曾得到墨门一派大力相助,太祖皇帝感激之余,待天下平定后便钦赐于墨门“天下第一门”御匾,并在墨家创始人所著的《墨氏异闻录》一书中亲笔题写序言,以示对墨门的认可和尊重。
这《墨氏异闻录》中收录的均是墨家一派相传的各种奇门异术,其中就包括了瞳术。
因此,当墨青山向明德帝奉上这本墨门历代相传的古书之时,明德帝自是无话可说。
太祖皇帝既在书上题词,就说明他承认书中所载奇门异术的合法性,自己若是将瞳术定性为妖术,岂不是打太祖皇帝的脸吗?
因此,明德帝二话不说,立马便下旨将沈千沫从天牢里放了出来。
从天牢出来后的第二日一早,在煊王府空旷的会客厅内,沈千沫第一次见到了她闻名已久的墨长老。
墨长老五十余岁年纪,一袭灰色长衫,眉目和蔼,面容清癯,只有一双幽深的眼眸隐隐可看出精明凌厉之色。因着七年前痛失爱女哀恸过度之故,两鬓过早的染上了霜白,显出与其年龄有些不符的老态。
这就是历史悠久,盛名远播的天下第一门——墨门的最高掌事者,墨青山,人称墨长老。
墨门自第一任掌门墨流云去世之后,便一直没有另设掌门,而是改由长老负责具体事务。到墨青山这里,已是第五任了。
墨青山一双凌厉的眼眸缓缓扫过面前这个对自己行完见面礼后,温婉从容目光坦然的女子,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看到孟元珩毫不避讳的一直牢牢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眼中闪现几分打趣的笑意。
“你就是沈府大小姐,珩儿的未来王妃?果然不错,也难怪珩儿会对你另眼相看。”
墨青山身为墨门最高掌权者,一向发号施令惯了,面上虽是一派和蔼之色,语气却是带着天生的威仪。
能够成为天下第一门的长老,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单看其睿智深远的眸光,沈千沫就知道,这个墨门长老值得让人尊敬。
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之意,她略显无奈的扫了一眼被孟元珩紧紧攥着的手,却是落落大方毫无造作的说道:“长老过奖,叫我千沫或者沫儿就好。墨门到京城路途遥远,辛苦长老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从山东赶到京城,想必定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了,沈千沫感激于心,真诚的向他表示谢意。
只是孟元珩这家伙,有必要这样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吗,她又不会被风吹走。
昨日从天牢出来后,这厮就想直接把她带到煊王府,还一脸巴巴的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说道:“沫儿,煊王府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虽然这话听了很是受用,不过她还是保持着理智,没有被他的甜蜜攻势所迷惑。
墨长老千里奔波助她脱困,她理应第一时间前去拜见致谢。但是在牢里呆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梳洗过,就这样蓬头垢面的去见墨长老,连她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所以,她觉得还是先回国公府好好的梳洗一番,洗去一身霉味之后,再去煊王府向墨长老致谢比较妥当。
最后这家伙缠着自己,在马车里耳鬓厮磨了半天才万般不舍的放手让她回府,害的徐嬷嬷和绿竹她们在府门外等的心焦万分,差一点就要冲到煊王府去要人了。
自家小姐无缘无故坐了这么多天的牢,她们也是很担心的好不好!
沈千沫也真是服了孟元珩这家伙了。自己身上这股味道,连她自己都忍受不了,这家伙却毫不在意,甘之如饴。莫非他不仅失了味觉,连嗅觉都失灵了?
见沈千沫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墨青山觉得甚是合他心意。看着眼前这副娇俏容颜,他不禁又想起自己那红颜薄命,意外早亡的女儿墨嫣,瘦削沧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伤感。
墨嫣是他唯一的女儿,他老来得女,夫人又因难产而死,父女二人一直相依为命。他费尽心力将女儿抚养成人,嫣儿也不负所望,出落的娇俏美丽,聪慧过人,多少墨门弟子属意于她。
他本打算将她许配给孟元珩,谁知事与愿违,嫣儿却偏偏喜欢上了殷湛。更让他意料不到的是,后来嫣儿会被殷湛失手错伤致死。
若是当年他没有收留殷湛,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就不会意外惨死?每每想到此处,他便有锥心之痛。
殷湛是前朝遗孤的身份,他在当年收留他的时候便已知晓。那时的他尚在襁褓之中,嗷嗷待脯,而躺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已经奄奄一息,回天无力。临终前,她死死的抱着他的腿,带着满脸的哀求,死不瞑目。
看到襁褓中的那块玉佩,他便知道了这孩子的真实身份。理智告诉他,不能多管闲事,收留他说不定会惹祸上身。可是最终还是因为恻隐之心,他将那个哭的撕心裂肺的孩子抱回了墨门,并替他取名墨湛。
他并未将殷湛养在墨庄,只因他不想让这孩子与他的家人有过多的接触。可谁知,嫣儿还是与他产生了纠葛,最后还落得如此下场。
他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墨门也流失了两个出色的弟子。
莫非真是天意不可违?
沈千沫与孟元珩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明白,长老定是为想起墨嫣而伤感。
孟元珩也想起当年在墨庄十里桃林,墨嫣为保护他,被殷湛失手错伤的情景,本就清冷的俊脸更是低沉了几分。对长老,对墨嫣,他始终都心怀愧疚,自觉无颜面对,所以之后他才会自请退出墨门。
沈千沫明白他二人心中伤痛,她回握住孟元珩寒凉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对着墨青山跪下,说道:“长老若是不介意,大可以将沫儿视为义女,日后沫儿与阿珩定会像对待亲父一般,时常侍奉您左右。”
“沫儿。”孟元珩看着跪在他身边的沈千沫,心中为她的体贴入微感动不已。
墨嫣死后,这些年来,他一直觉得无颜面对长老,但是心中的愧疚却不曾减少过一分。如今沈千沫这一举动,就像是解开了系在他和墨青山之间的一个死结,让他憋闷了这么多年的愧疚之心轻松了许多。
沈千沫转头看他,拍拍他的手背,朝他温婉一笑,表示她懂得他心中所想。当年墨嫣是为救他而死,如今她认墨青山为义父,也是想替他补偿墨青山失去的亲情,让他好受一些而已。
听到沈千沫这番话,墨青山一时也是感慨万千,差点老泪纵横。
近年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孤独和寂寞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现在听见沈千沫说要认他为义父,他当然感动万分,哪有不应之理,当下连连点头,上前扶起她,连声说道:“好,好孩子,珩儿果然没看错人。”
这个丫头,真正是玲珑剔透,善解人意,让人无法不喜欢她。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懂得瞳术。而这,也是墨青山不远千里,从山东赶来京城见她的其中一个原因。
《墨氏异闻录》中虽载有瞳术一法,但其实这种术法失传已久,自墨门第一任掌门墨流云死后,墨门上下便再无擅长此术之人。
瞳术之法,对修习之人的天资要求极高,若是心志不坚定者随意修习,很容易被此术反噬,伤及自身,轻则心智失常,走火入魔,重则还会丢了性命。
曾经,墨门中也有一些偏不信邪的弟子,偷偷练习此术,可是由于没有系统的心法要诀和专业的授业指导,结果均落得癫狂失常的下场。久而久之,便再没有弟子敢修习此术。
所以,墨门的掌门人之位才会一直空缺,而由长老执事。只因,要成为墨门掌门,必须要懂得此术。
也因为如此,当墨青山听闻沈千沫会瞳术之时,震惊之余,也一直是将信将疑。
“丫头,据义父所知,这瞳术之法失传已久,你是从何处习得此术的?”
面对墨青山略带审视和怀疑的眼神,沈千沫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她思索了片刻,才沉吟着说道:“当时在宫中,我曾说是在璧山书院偶然习得,那只是用来脱身之词,自然不是真的。至于我是如何习得此术的,此事说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我只能说,我会的其实只是瞳术中的一种,名叫“催眠术”,有些类似于这里所谓的“明照之术”。
简单来说,催眠术是一种心理暗示,施术者通过某种语言、声音、动作、眼神的心理暗示,改变人的思想和行为。只要通过系统的学习,任何人都可以掌握此术,所以它并不神秘。我也只是一时兴之所至,才偶然学得一些皮毛而已。”
这番话沈千沫说的极慢,因为她怕墨青山和孟元珩一时无法理解。
不过显然这次她多虑了。
孟元珩自是一如既往的相信她。对他而言,他的沫儿无论说什么,他都毫无条件的相信。照云翳的说法,孟元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