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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大师兄无所事事逛了过来,站在她后面看了半晌。忍不住指点了她几句。
“小七啊,平日里你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马吊打得这么烂,真不像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你可别让师父瞧见,否则他铁定是要将你逐出师门的。”
苏青简撇了撇嘴:“我是一个情操高尚的人,赌钱这种事情自然不在行。大哥,你怎么不去打牌呢?”
“你没看到老三跟公主,缠缠绵绵,黏黏糊糊。打个牌还要眉来眼去,看了都要折寿。折寿就得少挣银两了。快碰!”
“大哥你别光顾着挣银子啊。”苏青简碰了盛秋怀的牌,继续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这事儿你不必担心,大哥我是你们的楷模。成婚也必定是最早的。婚事已经基本定下来了。快自摸!”
陆天杭还在指点江山,一屋子人却全都齐刷刷看着他。他翻了个白眼,哼哼道:“大惊小怪,不就是大哥快成婚了么。对方是尚书大人的千金,尚书大人那可是朝中数一数二的两袖清风啊。”陆天杭一脸遗憾道。
“尚书大人千金?!那不就是王都有名的才女王采青么?”舒少源吃惊道。
“嗨,虚名罢了。”陆天杭心里暗爽,嘴上还要谦虚。
“大哥你深藏不露啊,回王都这么快就把婚事给定了!真是我们的楷模。”纪长希啧啧赞叹道。
陆天杭嬉笑着看着他:“你这样子,不也是好事将近么。”
邵灵鱼羞红了脸,别过了头去。就在苏青简感慨,师兄们各自都要成家立业之时,忽然听到了不疾不徐的一声:“胡了。”
她连忙转过头去看。邵承玉听了一个大四喜,盛秋怀和舒少源都是一脸沮丧。
她幸灾乐祸地瞧着两人。便听邵承玉道:“愿赌服输,二位现在各自完成一件事吧。”
“只要不杀人放火,随便。”舒少源看着一脸悲壮的盛秋怀,心下嗤笑。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蛮子。邵承玉又不会吃人。
“你们去隔壁太子府,一人偷一样太子的贴身衣物。在上面题上情意绵绵的诗。然后塞到朝中重臣的枕头下。”
苏青简看着四哥和盛秋怀一脸难以置信,止不住暗笑。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坏了,蒙头揍了太子一顿。没想到邵承玉才是一肚子的坏水。
舒少源和盛秋怀无法,只得勾肩搭背地去了。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师兄妹们玩了一整天也都饿了,二师兄便准备了晚膳。大家伙围坐在桌边。
苏青简忽然想起,这宅子里还住了一个人——玲珑。她连忙派人去请她。未几,玲珑便在府中丫鬟的带领下姗姗来迟。
今日她不施粉黛,一身素衣,清丽脱俗。
她一出来,几个师兄全都直勾勾瞧着她。邵灵鱼忿忿地掰过纪长希的脸,但他的眼睛还是不自觉瞟了过去。
苏青简偷眼瞧了瞧邵承玉,他只是淡然地扫过,目光没有任何凝滞。苏青简凑到邵承玉身旁,压低了声音道:“玉哥哥,她好不好看?”
邵承玉抬眼瞧了瞧玲珑,点头:“好看。”
苏青简又气又恼,气的是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恼的是邵承玉竟然夸别的女人好看!
她闷闷不乐地撕着一块鸡腿,便听见邵承玉道:“阿简,你这是醋了么?”
“我才没有醋。我吃的是酱油。”苏青简鼓起了腮帮子,脸拉得老长。
“口是心非。”邵承玉夹了块油焖茄子进苏青简的碗里,“其实你不问,我根本不会注意别的女子是美是丑。你非要问了,我也只能如实地回答。她确实很美,可是抵不上你在我心里分毫。”
苏青简像是吃了颗蜜枣,止不住傻笑了起来……
舒少源一脸忧愁地看着她这一脸蠢样儿。果然,恋爱中的女子,脑子里进的全都是浆糊。
用完了晚膳,大伙儿闹了一通,便各自打道回府了。苏青简留在府中收拾整顿。
她正架着一条腿指挥若定,便见玲珑走了过来。她似是思虑了很久,见到苏青简时,目光坚定。
玲珑大步走来,噗通一声跪在了苏青简面前:“苏姑娘,玲珑早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只是大恩不言谢,玲珑无以为报,只希望能够为姑娘犬马,伺候姑娘。”
苏青简起初有些错愕,听了玲珑的话,思忖道:“可是我救你,并没有想要你什么回报。何况我也没能帮你什么。”
玲珑低着头道:“玲珑想要伺候姑娘,也是有私心的。苏姑娘知道我的身份,风尘女子身为下贱。可若是能成为良家子,此身便能得自由。所以玲珑想追随苏姑娘。”
“追随我?”
“是。玲珑虽不才,但粗使的活儿也能做一些的。”
苏青简上下打量了玲珑一眼,想着她在风月场上能到如今的位置,想来也是有自己的手段。自己回到王都以来,几乎没有什么可用的人。留一个在身边,也未尝不是什么好事。
何况这个人跟太子还有深仇大恨。
于是苏青简将玲珑带回了苏府。为了掩饰身份,对外只说是她买回来的孤女,名唤芳蕊。
不过苏青简自然不会大材小用,让她做粗使的活儿。寻常外出时都会带着她,虽不说明是什么,但芳蕊对她的打算却也是了然于胸。
苏青简近来常去五哥哪里疗伤。王都的大夫虽好,可是跟五哥比起来,那医术还是差了远了。
不出半个月,她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不可随意用力。
但是苏青简并不太满意她的这一条腿的恢复情况。高手过招,一点点的失误都是生死之别。她此前在驿站并没有看到过那个突厥高手出招,可他却看过她的身手。
这一点便已经让她处在了下风。苏青简对自己的功夫向来自信,却也不会盲目托大。
于是这些日子,一直在家中练武。突厥那方的谈判继续,但圣上特许了她的休假。苏青简便有更多的时间好好准备了。
她执了一根树枝在院中练着一套剑法,五哥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喝着功夫茶。他不疾不徐地将茶水倒在了一旁的茶宠上,怡然自得地看着她。
芳蕊也抱着一件披风立在一旁,看着她将一根树枝舞得虎虎生风。这般武艺,天下间恐怕难逢敌手。
纷纷扬扬的梅花落在剑尖,汇聚成花海。最终又被内力击散在风中。苏青简挽了个剑花,忽然叹了口气。
芳蕊抖开披风走了过去,询问道:“小姐为何叹气?”
“这一套剑法,我怎么都使不好。不知为何,威力总是发挥不出来。”苏青简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木枝。
芳蕊想了想,说道:“那小姐为何不换一柄稀世的宝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可见武器也十分重要。”
话音刚落,五师兄便摇了摇头。苏青简走了过去,一口灌下了他刚泡好的茶。
五师兄蹙眉道:“上好的雨前龙井被你这般牛饮,简直暴殄天物。”
“你这茶,连降火气的功效都没有。还不好喝。”
“小七,这一套剑法,我们几个师兄都没能练到这般境界。但旁观者清,依我看来,手中有剑不如心中有剑。”
苏青简想了想,丢掉了手里的木枝道:“有道理。五哥,不如你陪我练练?”
五师兄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你五哥我素来爱养生,惜命的很。你若是想找陪练,老四绝对义不容辞。”
苏青简嗤笑道:“拉倒吧。太子丢了亵裤,火冒三丈。背地里派人查着,四哥正避风头呢。他现在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五师兄笑了起来:“这你便不知道了吧。你四哥手眼通天,这点小事还困不住他。你若实在对自己的剑法没信心,到可以托他去替你探探突厥高手的底。”
舒少源手眼通天?这一点苏青简却是不知,她一直以为四哥只是个爱写话本子毒害大好青年的毒瘤。不过以他的天资,做成什么都不出意外。
而和突厥高手对战的这件事情,苏青简也是万分小心。名誉她可以不在乎,可她不能嫁去突厥。
于是苏青简让芳蕊前去给舒少源递了个话,自己继续练了起来。
五师兄这一点播,苏青简确实感觉到了其中的精妙。不再有有形之剑的束缚,她便可以将内力凝结成剑。
此前和碧眼千丝过手之时,她曾学会以内力游走于丝线之上,操控四周的一切。如今她忽然明白了师父所说,摘叶飞花皆可伤人是何意。
苏青简练了几日,竟然突破了此前的瓶颈。信心大增。
她练得满头大汗,忽然瞥见院子里立了一道身影。苏青简停下了手中的剑招,冲着拿道身影笑了笑:“小鱼儿,你怎么来了?”
邵灵鱼拎着一只小盒子走了过来,轻声道:“苏姐姐,这是我从御医那里寻来的疗伤药,送给你的。”
苏青简捏了捏邵灵鱼的脸蛋:“你有心了。”
邵灵鱼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角落里五师兄的身上,欲言又止。苏青简便执了她的手进屋,两人坐在卧榻两侧。中间摆放着一盘糕点。
苏青简捏了一块糕点递给邵灵鱼:“小鱼儿,你是不是有心事?”
邵灵鱼点了点头。
“不妨和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
邵灵鱼咬着唇,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苏姐姐,这件事其实只有你能帮我。”她顿了顿,红
了眼眶,“我不想嫁到突厥。”
049针雨夜袭
苏青简蹙起了眉头:“突厥和亲之事不是要在比武之后才定下来么?而且公主那么多,你怎么确定就是你?”
邵灵鱼带着哭腔道:“宫里已经传遍了,若是苏姐姐你赢了,父皇便要将我嫁到突厥。可是我不想嫁过去,我想……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是说三哥?”苏青简若有所思地看着邵灵鱼。
她点了点头,面颊微红。
苏青简早知道两人感情不一般,可没想到彼此都已经是情根深种。此前碧眼千丝之事,纪长希去了储秀宫诱捕他。
无意中闯进了邵灵鱼的宫室,撞见邵灵鱼正在换衣裳。邵灵鱼大叫,引来了宫人。纪长希连忙告饶。
于是邵灵鱼要挟他带她出宫游玩。一来二去,两人便生出了情愫。这几个月来,整日暗度陈仓,更是浓情蜜意。
这个时候要她嫁到突厥,无异于要她的命。
但倘若不是她,便必须是苏青简。
“小鱼儿,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苏青简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枚糕点,缓缓道,“你有心上人,我也有。”
“我知道,是十四哥嘛。可是……可是你去了突厥还有活路,我去了那边就死定了!”
苏青简摇了摇头,苦笑道:“恰恰相反,我才是那个和阿史那木托有杀兄之仇的人。”
“可……我……”邵灵鱼记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姐姐,你忍心不帮我么?”
这一句问话,让苏青简沉默了片刻。她看着眼前无助的少女,一张小脸梨花带雨。
苏青简低下头,轻轻卷起袖子,伸出一只手来。十指纤纤,手背和手腕都是白嫩如雪,但手掌和虎口处却有些新生的老茧。
“小鱼儿,你看我这一双手,是不是很白嫩?”
邵灵鱼不知道苏青简为什么要提起她的手,只是不解地点了点头。
苏青简看着自己的手,眼神中仿佛是回想起了许多往事:“可是十年前它们不是这样的。这一双手,这一双脚,曾经被火烧过。你闻过皮肉被烧熟的味道么?闻起来竟然是臭的,混着血腥味儿,让人作呕。”苏青简顿了顿,皱起了眉头,“可是更恶心的是换药的时候。绷带和血肉黏在一起,每一次换药都要将绷带和血肉生生撕开,重新再伤一次。”
说到这里,邵灵鱼已经掩着胸口,脸色惨白:“苏姐姐,你……你怎么会被火烧过?”
“因为我想活命。”苏青简呷了口茶,平静道,“师父当年挑选徒儿,哥哥去求他收我为徒。师父说,倘若我能从燃烧的火堆上走过,并且还能活命,就收我为徒。我走在火堆上的时候就感觉到,这场大火好像烧掉了什么东西。现在我想明白了,它烧死了过去的我。新生的我没有父母,没有国家,只是火焰中无根的一片灰烬。大业不是我的国土,我不会为了它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邵灵鱼垂下眼眸,苏青简看到了她眼中隐忍的泪花。她知道和亲对于一个刚及笄的公主来说意味着什么。远离家乡,孤苦伶仃,身上背负着家国的重任。
可是这是一个公主的责任。帝王之家,享受万丈荣光之时,便已经背负起了与普通人不同的命运。
良久,邵灵鱼才轻轻道了别,起身离去。苏青简看着她虚浮的脚步和瘦弱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
师父说的不错,和亲之事,她确实不该插手。
不过邵灵鱼这一来并没有阻碍她继续练剑。苏青简回到王都之后,虽然荒废了一阵子。看起来也是游手好闲,但她一旦认真起来,便会非常专注。
就连空溟先生都说过,师兄妹七人里,苏青简之所以武功最高,完全是因为她可以心无旁骛。
抛却了一切的兵器之后,苏青简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了一层。
五哥呷了口茶,啧啧赞道:“以前师父常说你悟性高,我还不信。今日看来,我这个做师兄的真是望尘莫及。”
苏青简平下内息,答道:“可我能想明白也都是五哥的提点。我觉得我们七个人里,五哥你是最超然,最像师父的。”
“小七,你怎么骂人?”五哥蹙眉道。
苏青简吐了吐舌头。平日里师兄弟都以像师父为耻,倘若是空溟先生知道了,必定会哭晕在牌桌上。
苏青简走了过来,盘腿坐下,浅啜了一口茶:“我发现,这世上的事情真是一通百通。我修为精进了,连带着腿也好了很多。现在已经基本不影响了。”
“那就好,我总算是功成身退了。”五师兄站了起来,整了整一袭白衣,“我期待你过两日好好表现。”
苏青简点了点头,将五师兄送到了苏府门口。
五师兄刚走,芳蕊便回来了。她果然从舒少源处得到了关于突厥高手的讯息。舒少源将他的武功路数画成了秘籍,破解之法也详细写在一旁。
苏青简一面翻阅的时候,芳蕊忍不住道:“小姐,舒公子对您可真好。这秘籍可是他连夜画出来的。”
苏青简得意道:“我四哥和我打小就亲,比亲兄妹还要好。等我这次打赢了突厥人,我要好好谢谢他。”
芳蕊闻言,忍不住道:“你难道不觉得,舒公子其实……”话说到一半,芳蕊发现苏青简已经沉浸在了武学之中,便没有说下去。
舒少源这本画册确实十分透彻,苏青简看完,心中便已经了然。那种心中没有底气,不知胜负的情况,往往是因为不知对方的底细。
倘若是现在的情况,突厥那个高手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还有两日的时间,这两天里,她依旧是依照以往的作息来练习。饮食和睡眠保证充足,做了上佳的准备。
临近比赛前夜,苏青简练完了剑法,已经是掌灯时分。
她一转头,发现芳蕊刚从外面回来,神色有些不对。苏青简想起来,这几日芳蕊好像老是在苏府里转悠。因着她相貌太过出众,就连苏琅轩来看她的时候也提了一句。
“你这几日在苏府里,可有何收获?”苏青简一面向屋子里走去一面说道。
芳蕊顿住了,咬了一下唇:“高门贵户,果真是非比寻常。只是,府里的人对小姐好像不大敬重。”
“你瞧得倒是仔细,也确实如此。苏侯爷不喜欢我。”
“可他是你爹啊,怎么会有爹爹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呢?”
“我也不大清楚。只是记事以来就是如此了,大约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不过你也不必在意,在这苏府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苏青简伸了个懒腰,“明日要与突厥高手交战,我先休息
了——”
话音刚落,苏青简忽然转过身来,望着院墙。
“怎么了?”
苏青简抬手示意她不要作声:“芳蕊,你去我娘亲的房里,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芳蕊应了,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大步走向了隔壁厢房的秦悦处。
人一走,一道黑影落在院中。
那人长身玉立,脚下轻轻落在院中的青石上,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
有如此身手,武功也是深不可测。看来是个高手。
苏青简想起那一日遭杀手暗算时,那个杀手临死前所说的门中排行第一的高手。不知是不是眼前这一位。
来人脚步方落下,便没有停留,跃向了苏青简。他指尖一枚银针激射出,苏青简抽身躲闪。
但一根银针刚闪过,接下来无数银针如同万根针雨般散落。
苏青简将内力凝成剑,空气之中的银针飞到她的眼前,却像是被无形之力阻隔,纷纷散向四面八方。
黑夜之中,只剩下光芒四射。万根针雨竟无一滴落在苏青简的身上。
若是寻常,这人应该会说上两句,诸如你果然不简单,或者你确实配死在我的手中。这样中二感十足的话,然后被苏青简解决掉。
但是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他就是不说。这让苏青简也摸不透他的底。
银针激射完毕。苏青简忽然有些熟悉的感觉,一想到这兵器。她忽然叫道:“四哥,是不是你?!”
对方没有回答,手中的攻势却愈发狠辣。几乎是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