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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叶明珠被她这一番直白的话给说的半晌都没有言语。片刻之后她望着叶明月,慢慢的说道:“其实我很嫉恨你。我曾无数次的在心里想过,若是当初你没有回京城,又或者是你回京城之后就死了,那该有多好。”
叶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叶明珠。
其实她内心里反倒觉得,叶明珠将自己心里的话全都这样透彻的说出来她还觉得舒服一点。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嘛,不然你猜忌来我猜忌去,你防范着我我防范着你的多累。
叶明珠的目光很淡然,声音很平静:“我自懂事开始就晓得我不过是空有一个武安伯府嫡出姑娘的名头罢了,但实际上在旁人眼中又算得什么呢?所以这些年以来我努力的学一切能得人称赞的东西,就是为了能有一个好名声,往后能嫁一个好人家。我也想过,我是深受母亲贴补娘家的苦的,所以往后若是我发迹了,我必是不会管娘家如何的。”
说到这里,她望着叶明月扯了扯唇角,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冷漠的?”
叶明月也笑道:“我不知道。不过我看你娘和你祖母也未必是真心的对你。约莫她们是想让你嫁一个好人家,然后指望你帮衬武安伯府?”
“你看问题总是这样的通透。”叶明珠收回目光,又平静的说了下去,“是这样不错。我也晓得祖父母和父母亲都是这样看待我的。当初因着我长姐嫁给了宁远侯府却不愿意帮衬娘家的缘故,我祖父母和父母亲甚为的恼火,在我面前不止一次的骂过我长姐,又不止一次的同我说起,让我往后一定要帮衬娘家。”
“所以你看,”叶明珠摊了摊手,眼中嘲讽的笑意,“一方面我祖母和我父亲深恨我母亲一直贴补娘家,但一方面,他们又希望我嫁了个显赫的人家,然后尽全力来扶持他们武安伯府。”
叶明月点了点头:“人自然都只是会看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的。”
“所以我恨他们。他们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只想过如何让我在这京里如何的名声好,如何的将来会嫁一个显赫的人家,往后好让他们得利。所以我才会这样的恨你。”
叶明珠复又望向叶明月,眼中嘲讽的笑意仍在:“虽然你父亲只是个庶子,你母亲只是个商女,你兄长又是个愣头青,可是他们都是那样真心的对你好。而你又生的比我美貌,运气也比我好。先是明惠郡君青睐你,随后是德清公主和太后也对你青眼有加,再然后这京城里每个闺阁女子都爱慕的苏璟和沈钰,他们两个都喜欢上了你。而你现下父兄仕途皆是一片光明,你又同沈钰定了亲事,很快的就会嫁入英国公府,成为指挥使夫人。你看,我如此努力这么多年,最后自己用尽手段,不过也只是做了一个五十多岁老男人身旁的贵人而已,玩物一般,而你什么都没有做,但一切荣耀恩宠都是如此的唾手可得。”
“所以你就嫉恨我?还巴不得我死?那时候在我和钱夫子比赛绣艺之后你就那样的挑拨离间,要你祖母罚我?”叶明月冷笑了一声,“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有什么好嫉恨的呢?比我运气好的很的人也多了去了,你怎么就不去嫉恨她们呢?无非是因着你觉得我爹是庶子,我娘是商女,我就该什么都比你叶明珠差才是。就譬如现下,你只看到我面上的荣耀,怎么就看不到我背地里受的那些苦?”
拼着一双眼睛差点被熬瞎,也要夜以继日的给太后和德清公主做绣活,叶贤嘉入诏狱,心中的惊慌失措,又被蒋氏等人立逼着撵出武安伯府时的无助,这些怎么就不是苦了?而叶明珠认真说起来又有什么苦?便是蒋氏和林氏对她好再是存了心思,可至少面上也并没有短她吃喝穿用,而且还是样样都是给她最好的。即便是今日她做了一个五十多岁老男人身边的贵人,那也是她自己使计谋来的,可没有人拿着刀子逼着她的,现在又来叫个什么苦?
叶明珠一时被她质问的语塞。
这时又听得叶明月在冷道:“现下你的这条路是你自己挑的,你怨得了谁?若是你肯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做着你的贵人,顺顺利利的生下你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女,至少你这一辈子都会有个保障,总比那些一辈子都没有生个一男半女的嫔妃强,这宫中总会有你的一席之地。无非是你野心太大,想着要凭自己和自己腹中的孩子给自己谋个什么了不得的前程,所以你这才整日的不满足。看在毕竟是同姓叶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别做梦了。不说皇后膝下有两个嫡子,其他许多位份比你高的嫔妃也有不少有皇子的,只说你这腹中的孩子,尚且还不晓得到底是皇子还是皇女呢,你现下就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还妄图要拖了我们一家人来给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保驾护航。我今儿也实话告诉你了,我们一家人对什么泼天富贵都不稀罕。”
叶明珠没想到自己心底里最隐秘的渴望就被叶明月这样直白的给点破了,她一时有些怔怔的,回不过神来。
随后她伸手抚着自己的肚腹,心中只默默的想着,没有关系。即便腹中的这个不是皇子,可终有一日她定然是会生一个皇子出来的。
☆、第129章 回程信息
叶明月也没真的想要同叶明珠做到相看两相厌的地步。毕竟叶明珠这个人有手段;能隐忍,现下腹中怀有龙嗣,他日也许真的会有什么作为也说不一定呢。所以只要不触犯到她家人的利益,在一定的范围内她也是可以帮助叶明珠的。
就譬如说在太后面前不着痕迹的说叶明珠两句好话。
太后原就不怎么管后宫里面的事;所以对于只有贵人位份的叶明珠她是压根就不晓得是谁。于是叶明月过去同太后请安的时候就说起了自己此次进宫来的原由,太后一听之下,自然是要问一声她姐姐是谁;于是叶明月便说了。
稍后这般她又提了两次;太后也就起了好奇之心,便让叶明月下次过来的时候带着叶明珠一块儿过来,让她也见见。
叶明珠是个伶俐的人,虽然以往太后都没有见过她;但这下子一见;叶明珠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来讨好;所以太后对着她便也算得和善。
其后但凡去太后那里便是叶明月和叶明珠一块儿去了。
不说叶明珠和叶明月一般的得太后青眼;但至少太后对她面上还算温和,而这宫中见风使舵的人最多,见着叶明珠现下和太后走得近;于是那些内监宫娥便越发的奉承起叶明珠来了。
而徐妙兰那边;宁远侯府晓得徐妙兰被禁足三个月的事之后自然是尤为的担忧。
三个月之中足够发生很多事了。虽然说徐妙兰现下得皇帝宠爱,但皇帝原就不是个长情的人,谁晓得在这三个月之中皇帝会不会移情别恋呢?别到时早就将徐妙兰给抛却到脑后去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意图谋害皇嗣这样的罪名总归是不大好的,若是没有皇帝庇佑,往后徐妙兰在这宫中的日子只怕会很不好过。
于是宁远侯府很快的就行动了起来。
一大笔的金银珠宝打点了下来,出动了一切能出动的人。最后依然没用,宁远侯夫人便叫了沈琳过去,亲自同她说了这事,让她速去太后那里一趟,同太后求求情。
沈琳的祖母同先帝是亲兄妹,论起来她还要叫太后一声舅奶奶呢。而且小时候沈琳也是经常进宫陪伴太后的。
当下沈琳前去一说情,太后斟酌了一会,没有答应。
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她亲自对人做的处罚,这当会若是太后仗着自己婆婆的身份去让皇后收回这个处罚,那往后皇后的威信何在?还怎么管理六宫?且若是她同皇后之间因着这事生了隔阂,总归是不大好。
不过既然沈琳亲自前来了,太后也不会让她失望而归。
左右宁远侯的人怕的是徐妙兰被禁足的这三个月会被皇帝遗忘,这事其实好办啊。徐妙兰不能出她自己的屋子,但是不代表皇帝不可以去她的屋子嘛。于是太后就同沈琳说,她会去同皇帝说一声的。
沈琳这才满意而归。而皇帝那边碍于太后的面子,也不好不去探望徐妙兰。
不过这一探望之后,皇帝就发现这样的趣味远甚于以往他同徐妙兰在一块儿的相处,竟是有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于是皇帝近来便越发的留恋起徐妙兰来了。且后来徐妙兰又在皇帝面前撒娇撒痴的,所以这一开始说的三个月的禁足,到最后也就变成一个月了。
皇帝亲自去同皇后求情的嘛,皇后虽然心里很不乐意,一张脸沉的和包公似的,但怎奈皇帝到后来也有些恼了的意思,皇后便也只得退步了。
不过因着这事,皇后心里可是深深的记住了徐妙兰。
叶明月晓得这些事的时候,她正坐在临窗炕上拿着绣绷在绣折纸梨花。
宫中不比家里,可随意到处去逛,整日也只在这不大的屋子里闷坐,于是闲来无事之事,叶明月就拿了绣绷随意的绣些什么,就算是打发时间了。
黄鹂过来,悄悄的同她说了这事。
听说皇帝来徐妙兰这里的时候越发的隐秘了,竟是都不让通报的,且多是趁着夜色,自己悄悄儿的就来了。不过福宁宫里内监宫娥众多,自然是有看到的。
叶明月闻言就皱了皱眉。
原是想借着这事好好的惩戒一番徐妙兰的,但是不想最后却教她得了好去。怕不是皇帝近来贪恋这样偷摸的感觉,往后会越发的宠爱徐妙兰?到时等徐妙兰真的得了势,依着她对自己那样的仇恨,必然是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去的。
叶明月便有些心烦的放下了手里的绣绷。没心情再绣花了。
不过暂且也没有法子,唯有静观其变,以待合适的时机再出手了。
随后一连下了十来日的雨,可还没等晴得两天,便又接连的下起了雨来。
梅雨季节来了,整日的阴沉多雨,触目所及非但是觉得所有器具都湿漉漉的,连带着觉得自己整个人也是处身于泥潭之中,沾了一身稀释的烂泥一般,尤为的难受。
叶明月越发不能出门,于是便整日的待在屋内,或是做绣活,或是看书,或是出神想着沈钰。
虽则她现下和叶明珠同处东厢房之中,不过这东厢房也是分了几间的,叶明月也是有自己的一间小屋子,轻易不到叶明珠那里去。
经过那时候的一次坦诚相对,还有近来的这些相处,她和叶明珠虽然说不上如以往一般的彼此心中有隔阂,可到底也不怎么亲近得起来。
这一日叶明月月事来了,懒待动弹,所以叶明珠邀着她一块儿去太后宫里坐坐的时候她就没有去,整个人只是昏昏欲睡的趴在炕桌上。
梦里又见到了沈钰,那厮一身银甲,正笑得飞扬跳脱的同她说着他很快就会回来。
梦里的叶明月便也笑了。
沈钰出发去边境的时候不过二月,现下却已是近七月,这五个月于她而言,尤为的难熬。
也不晓得是睡了多久,模模糊糊的有人在推她。她睁开眼一看,见是黄鹂。
黄鹂正在说着:“姑娘,兰贵人遣了她身旁的丫鬟过来,说是有话要同您说呢。”
叶明月抬眼一望,见旁边确实是站了一个身穿淡绿衫子,白绢裙子的丫鬟,生的肤色白皙,很是细巧干净。
她认得这是徐妙兰身旁的贴身大丫鬟,名唤做青梅。
于是她便问着:“兰贵人叫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青梅先是对着她矮身屈膝行了礼,随后才道:“我们贵人遣奴婢过来,是想请叶姑娘过去一趟,说有要紧的话要同叶姑娘您说。”
“她能有什么要紧的话同我说?”叶明月轻嗤一声,“回去告诉她,我不去。”
青梅面上的神情一顿。想来是没有料想到叶明月竟然就这般直接的拒绝了。
不过叶明月原就没想同徐妙兰委婉。
且不说徐妙兰心中仇恨着她,便是她再如何的在徐妙兰面前示弱,只怕徐妙兰都是会想了一切法子的来整治她,既如此,那索性便直白一些。再者说了,她觉得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心胸宽广的人,徐妙兰觊觎沈钰的事她也不高兴呢。
所以说完这句话之后叶明月心情大好,便又想着接着趴炕桌上睡觉。
青梅这时已是回过神来,急急的便道:“叶姑娘,我们贵人说她有关沈大人的话要同你说呢。”
叶明月原已是闭上双眼了,但是听到有关沈钰,她便又睁开双眼,抬头望了过来,不过眼中依然有些不相信的意思。
青梅见状,忙道:“是这样的。昨儿咱们宁远侯府里遣人托了信来给姑娘,信里面有提到,说是沈大人写了信给咱们世子夫人,告知他哪一日会回来的事。咱们夫人在信里好生的说了我们贵人一顿,说是咱们宁远侯府原就同英国公府是亲家,而叶姑娘很快的就要嫁去英国公府了,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呢,这样整日的弄成个乌眼鸡的样子成个什么?所以咱们贵人昨儿想了一夜,觉得夫人说得多,所以就想着要同叶姑娘您道歉。这不,咱们贵人一早就遣了人做了一桌好菜,就想叶姑娘您过去,她好对您道歉的。”
叶明月对其他的事都是不在意的,唯就沈钰快要回来的这件事。。。。。。
她就有些气愤愤的想着,怎么沈钰那厮都写了信告知沈琳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事,可怎么就没有也写信告知她一声呢?他不晓得她这些日子整日的想念他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现下自己在宫中,沈钰又哪里会晓得?想来是他写了信到了家里要告知她的,不过她现下偏生又在宫里,所以便不晓得这一回事罢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对沈钰的那点子恼意方才都没有了。
不过她心中还是迫切的想知道沈钰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事,所以她想了想,便起身,同黄鹂说着:“随我去一趟兰贵人那里。”
黄鹂应了一声,倾身过来扶着她起身。
今儿虽然天依然阴沉着,但好歹没有雨。不过院中石砖缝隙中冒了丛丛杂草,偏阴角落里的砖石上还滋生了丛丛的绿苔。
叶明月不悦的皱了皱眉,心里只想着,这恼人的梅雨季节啊,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啊。
好在东西厢房离的省近,没多少路的距离就到了。
青梅打起了门口悬着的湘妃竹帘子,让着叶明月进去。
叶明月便扶了黄鹂的手,微微低头打算走进去。
还未及进门,头先就有一种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味铺面而来。
☆、第130章 不死不休
鼻中闻到的这阵香味实在是有些过于浓郁;叶明月有些不习惯的皱了皱鼻子。于是她心里就想着,等待会她问明了沈钰的归期;随后便立即作辞。
心中打定了这个主意;所以也只得一面忍受着这不喜的香味,一面依着青梅的指引到了东次间。
东次间是徐妙兰的卧房。不过说个实在话,纵然说起来这里是皇宫;一应摆设也俱是华贵,但徐妙兰现下所住的这间东次间依然是狭小;不过勉强放得下一张不大的架子床;一张梳妆桌;一张海棠式样的高几;上面放了一盆时鲜花卉,其他的也就是临窗的一张木榻罢了。且光线不好;日光好的时候犹且觉得压抑;更不说正值现下这样的梅雨季节了。
想来徐妙兰在宁远侯府里的时候是那样金尊玉贵的千金;所居住的地方自然是比这好了百倍不止,但现下却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想来前后落差就够她心中难受的了。
叶明月收回自己打量着屋内的目光;随后抬脚走到临窗的木榻上坐了。
徐妙兰也坐在临窗的木榻上;和叶明月中间隔着一张花梨木的束腰小炕桌。
叶明月站在她这东次间的门口时她就一眼看到了,随后见叶明月目光快速的在这屋内扫了一遍,然后就自己径直的走到这临窗木榻上坐了,她不由的就轻嗤一声:“你在我这里倒是全然不客气。”
叶明月便笑道:“我怕我向你行礼的时候你还会跟上次一样,半天都不让我起来啊。所以算了,我还是不行礼,直接自己招呼着自己坐吧。”
徐妙兰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炕桌上放了一只雨过天青釉的三足小香炉,里面有极细极淡的淡青色烟雾袅袅而上。方才叶明月闻到的那股浓郁之极的香味便正是从这香炉中散发出来的。
当下叶明月便微皱了眉,倾身往旁边让了让,想离这只香炉远一些。一些又直接了当的问着徐妙兰:“沈钰什么时候回来?”
徐妙兰嗤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叶明月心里又有些恼了。
分明是你主动的叫我过来,说是整治了一桌酒菜要给我赔礼道歉,结果进来之后却酒菜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这也罢了,谁还争究你一桌酒菜不成?关键是当初自己是奔着想晓得沈钰的归期才来的,但是现下自己问起,徐妙兰竟然是这样一副模样。
于是叶明月便放下了脸来,问着:“先前你丫鬟分明说你叫我过来是要告知我沈钰归期的事,怎么现下我问你你却不答?你这是何意?”
“你问我我就一定要回答吗?”徐妙兰抬头睥了她一眼,语气中漫漫的都是蔑视之意,“你以为你是谁?”
这哪里是道歉的态度?整个的就是想要奚落她来了。
叶明月怒极反笑。
“我是谁?我是沈钰的妻子啊,英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同时也是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