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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寻点头:“嗯,对了,前日云王送的那两株合欢树,我想转送四妹,云王觉得如何?”
“你不妨将整个园林都转送给她!”龙天语声音陡转暗沉。
“那我可舍不得!”沈千寻笑着摇头,“那园林是云王和我之间友情的见证,合欢却是云王和四妹的夫妻之情,该怎么论,就怎么论,千寻以往……或许有唐突之举,云王只当我抽风好了!”
“那你现在还抽吗?”龙天语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不抽了!”沈千寻笑到眼泪都快流出来,“云王放心吧,以后都不会再抽了,我说到做到,云王仍是我最感激的人,最好的朋友,不必有任何困扰!”
她勉强把这些话说完,遂将缰绳一拉,调转马头:“天色已晚,殿下快赶路吧!我也要回去了!”
她挥动马鞭,马儿四蹄如飞,扬起黄烟滚滚,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绿树浓荫之中。
龙天语缓缓放下了窗帘。
“殿下!”木槿忍不住开口,“小的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龙天语的声音有点沙哑。
“殿下来千娇会时,明明说要求娶沈千寻为王妃,怎么一转眼就变成沈千梦了?”木槿吸着鼻子,“小的刚刚看到沈姑娘那样子,心里真的很难受!”
回应他的,是龙天语长久的近乎凝滞的沉默。
他低叹一声,不再追问,催动马车,车声辘辘,无情的辗过路上的落花,一路向前……
沈千寻一路疾驰,转眼间已出了城。
然而跑再远的路,也避不开心里的隐痛。
她长吁一口气,寻了处斜坡坐了下来。
暮色四合,四周静寂无人,这样的地方,很适合设伏追杀,而龙震沈庆此番遭受重创,很有可能会向她来寻仇。
可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无端的又生出些许消极悲观的情绪来,她掷了缰绳,任由那马去吃草,自己以手作枕,四仰八叉的躺在了草地上。
月亮已经出来了,只是周围有一圈雾,显得模糊而混沌,星星也在天幕隐约闪动,只是,同样被雾笼罩,看来看去,什么也看不清。
她闭上眼,懒得再看,歪头小憩了一阵,忽觉眼前有阴影拂过,心里一惊,倏地跳起。低叱道:“什么人?滚出来!”
“那么凶做什么?”笑嘻嘻的腔调伴着混杂的脂粉香气飘了过来。
这是独属于龙天若的味道。
沈千寻皱眉,愤愤回:“你每次出现时,能不能打个招呼先?这样没声没息的就出现,万一把我吓死怎么办?”
龙天若笑嘻嘻:“小僵尸死了,还是僵尸啊!”
沈千寻没好气的问:“一整天不见你人影,这会儿又跑出来做什么?”
“小僵尸,你别那么没良心好不好?”龙天若晃着脑袋,“我虽然没出现,可是,这该做的事儿,我一件也没落下好不好?没有我,你能知道这四个王八蛋是从沧洲大牢里爬出来的死囚犯?没有我,那帮侉彝人能不被炸死?”
沈千寻冷哼一声:“那你也不能一整天都不出现,把这摊子全交给我一个人吧?”
“爷那是信任!”龙天若伸出魔爪拍她的肩,笑得眉眼弯弯,“小姑娘,你做得不错!临场反应能力和心理素质都过硬,反咬一口的本事也很强,爷看好你哦!爷以后会好好的重用你的!”
“把你的蹄子拿开!”沈千寻没好气的说:“还以后?谁跟你以后啊?咱们到此为止吧!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寻各的仇,各报各的怨,互不牵扯,互不相欠!”
“又翻脸?”龙天若撇嘴,“你是不是一天没见爷,心里没着没落的?好了,爷以后争取每天都让你见到成不成?好了,别跟爷赌气了,瞧这小嘴嘟着,爷心疼的都想亲一口!”
他说着竟然真把嘴撅得高高,十分夸张的吻了过来,沈千寻避了又避,脚底一滑,竟然一屁股坐倒在地,龙天若就势扑了过来,牢牢的将她压在身底。
“别闹!”沈千寻心情本就烦躁,伸手推他,却死活推不开,眼见着龙天若的嘴就要亲上她的脸,她不由又气又羞,心里那股抑郁委曲之气瞬间倾泄而出!
“够了够了!”她失控的尖叫,“龙天若,你够了!够了!”
看着那张与龙天语一模一样的脸,她很没出息的哭出了声,对着龙天若又捶又打,又踢又踹,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头发散乱的粘在脸上,别提有多狼狈了。
龙天若被她吓到了。
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沈千寻。
那又羞又气又恼又委曲的模样,十足是个小女孩儿,哪里还是那个眉眼眼梢都冷冽冻人浑身御姐范儿的沈千寻?
难以言说的感觉瞬间刺透胸腔,心里漫过诡异的疼痛,他想也一想,反将她更紧的拥入怀中。
沈千寻越发疯狂,他却任由她扑打,一动也不动,嘴里咕哝说:“不就是被那呆头鹅遗弃了吗?也不至于就这么失态吧?他有什么好?他就是一个专门招蜂惹蝶的花心大萝卜!爷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你要是实在喜欢他,就把爷当作他好了啊!”
沈千寻崩溃。
他抱得那么紧,让她感觉气息都有些不畅,稍稍恢复理智的沈千寻安静下来,她有气无力的说:“龙天若,放手!”
“不放!”龙天若使劲摇头,“爷决定做一回菩萨,让你尽情宣泄你的忧伤!”
“我没有忧伤了!”沈千寻说,“你放手!”
“不放!”龙天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沈千寻咬牙,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背后,龙天若嗷嗷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再打,爷的心都被你碎了!”
“你去死!”沈千寻用力将他一推,龙天若松开手,懒懒的躺到她一边的草地上。
沈千寻拿衣袖擦眼泪,迎风吹肿痛的眼睛,龙天若在一旁探头探脑:“哎,小僵尸,你真喜欢那呆头鹅?”
沈千寻白他一眼:“说什么屁话?我和云王殿下,只是有共同爱好罢了!我像那种为情所困的人吗?”
再难受,也不能这让货看她的笑话吧?
龙天若耸耸肩:“死鸭子嘴硬!”
“谁嘴硬了?”沈千寻剜他一眼,忽然一拍脑袋,叫:“你跟踪我?”
“一天没见你,想你喽!”龙天若没个正形,“觉得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又不敢在千娇会上冒头,怕紫嫣那丫头强抓我拜堂,只好跟在你后头喽!你跑得真快,爷最近肾亏,飞得太慢,差点没跟上!”
“你自己功夫差,就不要乱找借口了!”沈千寻淡淡的回,“有什么事找我,就快点说,我要回去了!”
“被你刚才打忘了!”龙天若幽怨的看她一眼,“好了,回就回吧!这儿太潮湿,没准儿会有蛇什么的……”
沈千寻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噤。
蛇……
她刚刚神智晕乱,竟然忘了,这个水草丰美的地方,会有蛇……
龙天若及时的将她的微妙表面瞧在眼中,他咧着嘴,不怀好意的笑开了。
下一瞬,他突然弯腰,提起一个长长的东西往沈千寻背后扔去……
“啊!”沈千寻乱跳乱叫,刚刚拭干的泪水再度迸溅而出。
说起来很难让人置信,连死尸都不怕沈千寻会怕蛇。
可是,她就是怕,没有办法,在特战队,蛇鼠蛤蟆壁虎之类的东西是女性队员必须克服的一种心理恐惧,但经过无数次试验,沈千寻始终无法过这一关。
因为她每一次都会成功的被吓昏过去。
也因为这一点,她执行的任务,大多在都市之中,从来不跟丛林搭边。
此时的沈千寻只觉一条滑溜冰冷的物体窜入自己的脊背之中,真正是魂飞魄散眼泪狂飙。
就在她快要晕厥之际,龙天若及时赶到,将那条“蛇”捉出来,远远的掷了出去,然后,十分满意的将处于半昏状态的沈千寻抱在怀中。
嗯,手感真好,有肉也有腰还有淡淡香气扑鼻……
他的眼前陡然又浮现小破屋那销魂蚀骨的一幕……
身体某个地方,又在傲然挺立。
沈千寻没有察觉到。
她被蛇吓得七魂走了六窍,此时只剩一窍,近乎弱智,与蛇相比,浮滑放浪的龙天若貌似要可爱那么一点点。
她乖乖的伏在龙天若的怀里,任由他将自己抱向任何地方,只要不下地不碰到蛇就好。
随着夜色的深沉,月光也渐渐变得明朗,那层雾气散去,水银似的月光流泻下来,落在幽暗的林木之上,也洒落龙天若一身。
柔和的月光让他的五官越发俊逸突出,此时脸上没有那种招牌般的油滑笑容,便更像龙天语了,其实他本来就和龙天语长得一模一样。
离得那么近,沈千寻反而闻不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的脂粉香气,倒是有股清苦的气味微微漫过鼻端。
一
第73章 :尼玛,她居然亲了龙天若
当然,这也许只是她的幻觉。
是她心中念着那个人,便不自觉的想要骗自己一下,骗就骗吧,就再做这一回梦好了,就一回。
她不自觉的抱住了他的腰,把自己的脸往他的颈窝里靠了靠。
龙天若察觉到她的举动,身子微微一震,下意识的低头看了她一眼。
怀中女子眸若流星闪耀,若春水流溢,就那么明亮又温柔的看着他,他的心尖一烫,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那狼狈的模样让怀中女子轻笑出声。
她的笑容清丽无双,他脑中“嗡”地一声,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
“龙天语。”
他听见她的低喃声,然后,眼睛缓缓闭上了。
那些繁星,消逝,那些春水,东流。
他的心头泛起一丝苦涩,只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又急走了一通,终于寻到那贪吃的马儿。
他抱她上马,她一直很乖的窝在他的怀中。
当然,在她心中,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
这一路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笃笃敲击在地面的声音。
从城外回城里,沈千寻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觉。
一觉醒来,看见龙天若邪魅的笑容,她后悔不迭。
低头看看自己,衣衫散乱,虽不至袒胸露臂,但已然春光乍泄。
她记起自己遇蛇的那一幕,只为了能把那蛇揪出来,其他的全变得不重要,所以,衣衫不整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是……
她抱起双臂,紧张的问:“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
龙天若摇头:“当然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沈千寻瞳孔放大。
“我虽然没有对你做什么,但是,你有对我做!”
“啊?”沈千寻眨着眼睛,拼命回想:为了避蛇,她被他抱在怀中,然后,她看他,越看越像龙天若,再然后,她往他怀里钻,再然后……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自然就不认帐。
她摇头,轻哧:“我能对你做什么?笑话!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我只是睡着了!”
“你是睡着了!”龙天若认真的回答,“可是,你跟上次一样,在梦里,亲了我!”
“啊?”沈千寻忙不迭的去捂嘴,捂完了又拼命擦,龙天若慢悠悠的来了一句:“别担心,这次,亲的不是臭脚丫,是爷的香香嘴了!”
他似是回味无限,摸着自己的唇作沉醉状:“丁香小舌的滋味,真的好美妙啊!爷整个人都酥了!”
“呕!”沈千寻扒着嗓子吐得天晕地覆,尼玛,她居然亲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的一点朱唇,可是万人尝啊!
龙天若放荡大笑:“这一天,过得可真是奇妙!”
沈千寻耷拉着脑袋,给了他一脚:“奇妙你个大鬼头!”
有气无力的回到烟云阁,躺在吊床上对着满院花影发愣,八妹见她面色不善,小心问:“姐,事情办得不顺?他们没搜出什么啊!”
“一切妥帖!”沈千寻简单回答。
“那你怎么一点儿还不开心?”八妹十分不解。
“我不是不开心,我只是很累!”沈千寻挥挥手,“你去忙你的,让我静一静!”
八妹“哦”一声走开,沈千寻沐着凉风,在吊床上晃啊晃,本想把自己晃睡了,就不用想那些小忧伤小伤感了,可没承想,越晃越是清醒,清醒如那天上那轮月,清冷,孤单,无语悲凉。
不是她矫情,只是,龙天语于她而言,就好像尘世间唯一的温暖,如今这温暖再不属于她,倒好像比失去爱更令人难以忍受。
她头脑晕晕的在院子里转,正魂不守舍间,忽见眼前人影一闪,一人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站在了她面前。
“六姨娘?”沈千寻叹口气,“我以为你早就走掉了!你怎么还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陆渔反问。
“六姨娘帮父亲办事不力,今日皇上派人来搜烟云阁,没找到那晚姨娘放的东西,父亲差点受到牵连,难道不会迁怒于你吗?”沈千寻一针见血。
陆渔剧烈的咳嗽了一声,缓缓的捂住了胸口。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她问。
“我就没相信过姨娘!”沈千寻回。
“为什么?”陆渔喘息着问,“我给你的那个消息,不够份量?”
“不!”沈千寻摇头,“那个消息份量很足,可是,越足,我就越不肯相信,我的人日夜待在沈千秋的内院,都没有打探出这样的消息来,姨娘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陆渔怔怔的看着她。
“你的人?”陆渔艰难的说,“你竟有人可以混入宝茉殿?那里可全是相府的老人儿!他们怎么会帮你?”
“他们不是帮我!”沈千寻淡淡道:“他们是在帮自己,人人都只有一条命,大家都惜命,但最近一阵子,我们的相爷好像一直在拿下人的命玩儿,这样的影响很不好,自动自发的向我寻求庇护,不就在情理之中了?”
“你能相信他们,为什么不信我?”陆渔显然很不甘心,“我不曾施恩于你,可是,也从来没有像他们那样,为难过你!”
“姨娘确实没有为难过我,偶尔还会出言相帮,除了这一次,”沈千寻看着她,“所以,那一晚,我有劝过姨娘,可姨娘不肯放弃,我信他们,是因为,他们已经尝到死亡的滋味,我不信姨娘,是因为姨娘已经深陷情局,拔不出来!”
“你……”陆渔突然趔趄了两步,像是遇到好巨大打击,扶住身边的花树,这才勉强站稳。
沈千寻却无动于衷的说下去:“我差点就相信姨娘了,可是姨娘,你不觉得,你对我这片园子太熟悉了吗?”
陆渔呆呆的看着她。
“这园子像个迷魂阵,我带五姨娘走了不知多少次,她在树上做满了记号,却依然不会走,可我带六姨娘不过走那么几次,姨娘却熟得不得了,这说明,姨娘是有备而来的!我听说姨娘酷爱读书,想来九宫八卦这类书也读过不少吧?”
陆渔轻叹:“你还真是细心,所以,我是这点露了破绽,对吗?”
“这只是小的破绽!”沈千寻回答,“你最大的破绽,便是你的眼睛。”
“眼睛?”陆渔眨了眨眼。
“你的眼里有爱,姨娘爱得痛楚,却无力自拔,这样的眼神,我在我娘的眼里,也曾看到过,不得不说,在女人面前,沈庆是一个迷人魅惑的男人,很少有人能躲过他的情网,姨娘委身为妾,却连妾的名份也得不到,若不是爱他,早已转身离去,何苦还为他守住清白?一个雅妓,突然要固守自己的清白,若说不是爱上了一个男人,那是为了什么?”
沈千寻的话一点点的瓦解着陆渔的意志,她喘息了一阵,捂着胸口蹲了下去,口中却喃喃道:“你和他,还真是像,迷惑人的本事,都不一般!”
“请姨娘不要这样说!”沈千寻冷厉的打断她,“我,是宛真的女儿,跟他没有关系!我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无比的羞耻!”
“他也有他的苦衷……”陆渔固执的说,“你不要这样说他!”
“姨娘还为他说话?”沈千寻嗤笑,“爱会让人头脑变笨,原来真的一点错也没有,姨娘,你没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不对吗?”
陆渔捂住胸口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刚刚,姨娘是从父亲房里来的吧?”沈千寻上前一步,借着灯笼的光芒,认真的观察着她的脸,“面色青紫,呼吸急促,眼底充血,姨娘,您可有感觉,胸口剧痛,喉头发腥?”
陆渔呆呆的看着她,发青发紫的唇抖了又抖,说出来的话也是碎不成声:“不可能……他……不会这样对我……不……”
那个“会”字还没说出口,她人已像根面条般软软的瘫倒在地,四肢剧烈的抽搐着,牙齿咯咯作响,嘴角有血丝缓缓的渗了出来。
沈千寻闭上眼,沉寂片刻,还是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给六姨娘服毒,却又放任她到这里来自己,这是又要来个以命讹命吗?
沈千寻为怀中的女人感到悲哀。
好在,为了让她能来讹自己,他们给她服的,是慢性毒药,现在刚开始发作,及时施救,倒还来得及!
烟云阁的厢房里,陆渔缓缓睁开了眼睛。
昏黄的光线里,一个女子正倚窗而立,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淡漠的掠了她一眼,很快又扭过头去,冷冷道:“你身上的毒已解,现在可以离开了,下次要是死的话,记得死在烟云阁外头!”
“谢谢你救了我!”陆渔声音微哽,眼眶湿透。
“我哪救得了你?”沈千寻微带嘲讽,“你要做情圣,为男人献身,天上的神仙也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