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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马牵进了牲口栏里,崔敬平连忙抓了一把平日喂羊的草料给它吃了。估计这马跑了一天也吃不消了,忙低头就吃了起来。崔敬平这才拉着聂秋染进了屋,一回到自己的家,崔薇才算松了一口气,先是一边煮饭一边炒菜,等饭熟了时又将锅提起来换了一个装满了热水的锅进去。一边唤了聂秋染过来提着水去厕所洗澡去了,崔薇一边开始摆起饭菜,聂秋染随身换洗的衣裳都在马车上头。他留在这儿洗澡也是方便,洗完出来时崔薇也跟着去洗了一番,这才觉得浑身上下舒坦了不少。
二人都饿了,吃饭时谁也没有说话,等这两人放了筷子。崔敬平又端了之前趁他们吃饭时煮的羊奶上来,一边又收了碗筷下去。洗过之后自个儿也洗了手才坐到了堂屋中来,与崔薇说起她离开这几天的事情,说是孔氏来过好几回,还是抱着崔佑祖过来想窜门儿的,崔佑祖现在能下地挣扎着走几步,这段时间的小孩子几乎带着是最费心力的,不像以前好哭爱睡了,一天到晚就要往地上走,光瞧着便要费不少神,王氏是个懒惰的,便天天将儿子扔给孔氏带,自个儿则是四处窜门子,那孔氏带着孩子无处可去,好几回都想过来找崔薇,都被崔敬平给挡了回去。
“她来找我干什么?”崔薇有些不解,她对于孔氏虽说没什么恶感,但同样的也是没什么好感,动不动就下跪不说了,而且胆小懦弱的样子,几乎跟她前身一个模样,也不知道以前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养成她这样一副脾气来,时常被人使唤得团团转的,真是既可怜又令人同情不起来。
“我也不知道,最近爹娘那边越闹越凶了,二哥说是若爹不准他去县里读书,他便用一根绳子上吊,二嫂估计是想过来找妹妹你帮着求情的呢。”崔敬平一边拿着崔薇这回买回来的一些瓜子,慢慢的嗑着,将壳吐在一旁崔世福编的竹篓里头。那边聂秋染嘴里含了颗奶糖,安静听着也不说话。崔薇听到崔敬忠开始寻死觅活了,顿时吓了一跳:“二哥说爹不同意他去县里读书便要寻死?”崔敬平点了点头,嘴里忙不迭的吃着东西,一边还能找空吐出话来:“娘和二嫂天天哭得没法子了,听说去县里读书一个月要交一百铜子儿,爹说没钱,又说二哥不争气,不肯同意,妹妹,跟唱大戏似的,你回来可是有福了!”崔敬平说完甩了甩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得崔薇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她想了想这事儿有些不对劲儿,崔敬忠跟发了疯般一门心思想往县里钻,再想到他上回险些打了自己,而聂秋染说这事儿交给他解决的情况,连忙就转头朝聂秋染看了一眼。
没料到这小丫头如此快就反应了过来,聂秋染脸上露出笑意来,一边冲她点了点头,一边道:“村里夫子与我爹当年曾是同窗。”一句话就解释了出来,也正因为两人是同窗,最后却同人不同命,一个在县里给大户人家当西席,一个却是在村里教些山村娃子,一个月一个孩子收二十来个铜子,总共附近十里八乡的还没有送到十个孩子过来,收的银子也就勉强糊口而已,尤其是当了秀才,总忍不住要练字读书绘画的,那个开销更大,这趟聂秋染给了他一百钱,只说县中有一个私塾夫子欲找他招揽一个人才,那夫子既想得到举人照顾与欣喜,又想卖崔敬忠人情以及看在钱的份儿上,便毫不犹豫的举荐了崔敬忠。
在山里头,一般人家就算是送孩子读书,大多都只是读上一些,认识几个字儿便行了,哪里有像崔敬忠这样一读就是读了八九年的,这些年下来说实话养活夫子全家,崔家人功不可没了,而这崔敬忠也是其中最为拿得出手的,一来他识字久了,就是榆木脑袋也多少会认大字儿,比起许多人来说,他实在已经算是英才了,这夫子收了聂秋染钱财,自然一个劲儿的与崔敬忠鼓动,一个有心,一早就有意,自然便一拍即合。
只是可惜了一个崔世福,现在估计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了!
崔薇心里冷飕飕的,没料到上回聂秋染说不能让崔敬忠来找自己麻烦,他果然就不来了,而且这家伙还用了这样阴损的招数,现在崔敬忠心里指不定在怎么着急呢,他一心想进城读书,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来找自己麻烦,果然是釜底抽薪的一招,崔薇表示自己又学到了。这一招也实在太毒了些,而且效果又好,但从这一点来说,也证明聂秋染这人惹不得,他总有法子能整得人说不出话来,若是崔敬忠知道自己闹了半天最后只是人家想整他的,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聂大哥,你真是,好厉害。”崔薇嘴角不住抽了抽,心里更坚定了离这家伙远一些的决心,崔敬忠现在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么,被他编了一个美梦出来,最后又被戳破,若是知道,估计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但不知为何,崔薇心中却是觉得极其的痛快,崔敬忠那人自大狂妄,幸亏现在崔世福不肯给他银子念书,否则最后恐怕也是要念个白眼儿狼出来的。崔薇知道了这事儿,也没有去多想,心中对于聂秋染出手帮忙也实在感激,但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只是将恩情记在了心里。
那头崔敬平听得似懂非懂的,不过也猜得出恐怕崔敬忠的情况跟聂秋染有关系,他一向是知道这个聂大哥不好惹的,现在就算隐约明白一些,也并不意外,几人吃饱喝足又洗过澡了,才各自回屋里睡下了,第二日崔薇早早的就起了身,这几天不知是不是在临安城逛得久了,一回到家放松下来浑身腰酸背疼的,她心里虽然觉得离杨氏近了很烦,但小湾村是她一穿越过来便呆的地方,其实在这儿她心里很有一种异样的依赖感,因此前几天绷着,这一回来便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了。
强忍着酸疼给聂秋染做了早饭,刚想拿个东西给他装些麦酱肉等,回头就看到聂秋染已经穿戴好坐在了堂屋里。崔薇与打了声招呼,聂秋染就看到她走路僵硬的姿势,一边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起得这样早?我出了门带些东西路上吃就是了,哪里用得着你早上起来忙。”崔薇答应了一声,也没理他,一边往筐里装着一罐子奶粉,回头就看到聂秋染好奇的眼神,深怕他嫌弃带着这个罐子不雅,连忙给他解释道:“聂大哥,罐子我洗干净了,里面装的羊奶粉,你往后去了临安拿开水冲兑就是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忙碌的往筐里装东西,聂秋染眼睛温和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一般,看她身影进进出出的样子,嘴角边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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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追债
将聂秋染的早饭端了出来,等他吃了又将东西给他搬上了马车,天色这会儿虽然漆黑,不过隔壁鸡已经打了两次鸣了,再过不了一会儿,天色就要渐渐亮起来了,崔薇知道聂秋染这一趟回来是悄悄的,因此也没敢再多留他,将聂秋染送出了门之后,聂秋染也没让她送,干脆放了黑背出去溜了一圈,回来拴了门便又睡上一个回笼觉。
这一觉崔薇是被人吵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外头太阳火辣辣的,崔薇出来时就看到桌子上已经摆了稀饭,崔敬平不在家里头,而门则是半掩着,院子里还有些水迹,就知道他是出去担水了,隔壁热闹得跟炸开了锅一般,杨氏的哭嚎声还在不住传来,间或夹杂着崔世福的大吼声,崔薇也有些好奇,原本是想溜过去瞧的,不过一想到杨氏那脾性,现在听起来像是很冒火的样子,若是她过去了,难保杨氏不会将气出在她身上,刚还想着要用个法子能瞧瞧,那头崔敬平挑着水就回来了。
“妹妹,你在干什么?”崔薇正比量着院子围墙的高度,想着要搭上几根凳子才够,听到崔敬平问话,她想也不想的回答了出来,崔敬平喘着气回屋将桶里的井水倒进缸里了,这才吐着舌头涨红着脸过来,一边撩了衣摆扇风,一边道:“我给你想个法子。”他一边说着,一边进屋里,不多时将吃饭的大桌子‘航次航次’连推带提的弄了出来,崔薇一看到这情况,顿时嘴角抽了抽,不过这桌子确实也是高,一旦摆在围墙下头,上面再加两个凳子,只要抓紧了围墙上头的石块。踮着脚对面的情景也能看得到了。
崔家闹得很凶,崔薇终究是没能忍得住,一面由崔敬平扶着爬上了桌子,伸手死死贴在石砖上面,眼睛果然就透过围墙,看到了另一边稍矮围墙后崔家的情景。
“二郎啊,你跑哪儿去了,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好不容易回来个儿子,又有一个跑了!”杨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拍着大腿坐在地上,一旁崔世福面色铁青,周围已经围满了村民。个个都朝崔家看着,也没有哪个注意到围墙另一端趴着的孩子。孔氏哭哭啼啼跪在院子中间,头发都散乱了,脸颊上头几个掌印,一看就像是被杨氏给打的。这会儿杨氏看她的目光跟要吃人似的,嘴里一边骂道:“你这丧门星,娶了你回来便没个好事儿,连个男人都看不住,难怪家里总是三不五时掉东西,你这没出息的贱人。拿你来有什么用,你去死好了!”那孔氏也不还手,只是一个劲儿的跪着哭。瞧着倒也可怜。
崔薇听到这儿,吃了一惊,原本想低头与崔敬平说的,谁料一转头就看到他也趴在了墙上,顿时眼皮便不住跳了跳。一边朝崔敬平小声道:“三哥,二哥也跑了?”
一个也字。让崔敬平脸涨得通红,他早上起来便去挑水,崔家吵得热闹,他也没过去瞧一瞧,哪里知道这些,崔敬忠失踪的事情他也是到现在才听说的,也不知好端端的崔敬忠怎么也学了人家离家出走那一招,他该不会真是来了骨气,来个离家出走了吧?
虽然表面看崔敬忠是极为风光的,以前甚至被人家称为状元郎,但他一直在小湾村里念书,同窗又都是些村里的孩子,家家户户情况都差不多,他又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类型,不像聂秋染脑子灵活着还知道想办法挣钱,可以说他身上是一文钱都没有的,他这样出去难不成也像当初崔敬平一般跟人打工挣学费了?那这样的话当真是出乎了崔薇意料之外的啊!
崔家那边闹了半天,孔氏最后脸被打得通红,却也不敢还手,只趴在地上哭,可惜勾不起杨氏一丝同情,认为她身为一个妇人却搞丢了自己的丈夫,实在没用,村里不少人有认为孔氏无用的,当然也有人同情她的,崔薇心里想着崔敬忠的事情,又朝那边看了一眼,这才连忙跳下了桌子来。两兄妹收拾着将桌子抬进了屋,又搬了凳子进去,中午时崔世福便给崔薇送蓝子过来了,这些蓝子是他抽空编的,不像以往看到崔薇他脸上便露出笑容来,反倒是神色有些阴沉沉的。
一问过才知道,崔敬忠走了,可是却捞走了家里给他建房后剩余的两百多个铜钱,这可是崔家留了等着急用的钱,眼见着马上就要收割稻谷了,若是到时没钱请不到人,难不成就任由稻谷烂到地里?这可是关系一家人来年的嚼用!难怪崔世福现在还满脸怒容,与崔敬平失踪时他的着急完全不同,这会儿脸上则是带了愤怒,一听到崔薇提起崔敬忠的名字,便忍不住骂了一声:“这孽障!”他说完,忍不住就摇了摇头,崔薇这才看到他头上已经带了好些白发了,心里不由有些发酸,上回去城里买了房子之后聂秋染走时也给了她三两银子,崔薇也没有跟他客气,事实上若不是聂秋染这三两银子,她手中是一块铜钱也没有了,这会儿看到崔世福的样子,想了想干脆进屋里取了一串铜钱出来,一下子放在崔世福面前。
“爹,您先别着急,这些钱先拿去把稻谷收割了再说。”那一串铜钱约有三四百钱的样子,若不是崔薇怕自己赶集时要买些东西,还能再给崔世福一点,可她又怕若是杨氏知道了,到时又生贪念,想了想仍是只数了这些给他。崔世福一见到这钱,连忙就站了起来,摇了摇头道:“你二哥惹出的祸事儿,哪里有要让你贴钱的道理,你放心,再不济,我先使人打了稻谷请着,收了之后再卖些粮食顶上,也不至于真要用你的。”
女儿如此懂事,再一想到被杨氏护着的崔敬忠
第一百五十章气死
“干什么?崔大状元借了咱们兄弟七分银子,如今都说到了还的时间,现在还没还得出来,你们瞧着老实巴交的,如今不会是想赖账吧?”那为首一个壮汉捋了捋袖子,一边就朝着崔世福父子俩冷笑着走了过来。杨氏一见这样的情况,顿时大急,连头也不敢抬,也不敢去看崔世福那欲要吃人似的目光,一边低垂下头来。
“欠七分银子?”崔世福身体已经颤抖了起来,连话说得都有些不利索了,晃荡了两下,险些一头栽了下去,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铁青。那汉子见他这模样,忍不住就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着微黄的纸条过来,朝崔世福递了过去,一边道:“也别说咱故意赖你,我这白纸黑字写得分明的,你自已儿子的笔迹,想来你是认识的,你对对,若是无碍,赶紧给了银子才是正经,咱几个也没时间与你闲耗,若要耍赖,咱与你公堂上见!”
“不要上公堂!”杨氏尖叫了一声,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从那逮着她的人手上逃了出来,几个彪型大汉一时间没防着她会挣脱,被她挠了一爪子,脸上火辣辣的疼,若不是那为首的汉子还没开口,估计早就一巴掌给杨氏抽过去了!杨氏早就看到过那张单子,确实是崔敬忠的笔迹,她这个当年的虽然不会读书也不会识字儿,但对于自己儿子的名字却熟悉,对崔敬忠写自己名字时的笔迹更加熟悉,她心里早就发虚了,说完一句话也没敢去看崔世福那张泛着黑气的脸,一边低头快速道:“你们进我家又打又砸的,如今不知弄坏了多少东西,这多少也要抵些银子了吧?”这群人一进来让杨氏还帐。杨氏顿时便慌了神,她手里的银子给崔敬忠娶亲事以及修房子用了个差不多了,哪里还有多的,现在一下子要还七分银子,她哪里还得出来?
谁料这些人个个凶狠,一进屋里便四处溜达,瞧着顺眼的便抢了,若不是圈里的猪才刚抓没多久,只得几十斤的模样,恐怕也要被他们拉了去。只是这些钱可不够还那七分银子的,他们便将主意打到了孔氏身上,若是今儿任由孔氏被人拉去。崔敬忠的脸面便也丢得个干净了,杨氏哪里肯干,与这些人撕闹起来,幸亏崔世福父子回来得及时,否则若是儿媳妇被拉了出去。坏了名声,他们崔家如何能在小湾村抬得起头来?
虽说听到杨氏那话崔世福心里便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不过等他真的摊开那张薄薄的纸时,上头写的劳什子字儿他看不懂,不过那后面崔敬忠的落笔他却是熟悉了,跟杨氏差不多的。崔世福对于儿子写自己名字的笔迹都十分清楚,这会儿一看到这人所说属实,顿时便眼前发黑。险些睁着眼睛昏死过去,后背泛出一层寒粟来,嘴里咬牙道:“这孽障,这孽障。”杨氏看他表情有些不对劲儿,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有些焦急道:“当家的。怎么了,你不要吓我?”杨氏一边说着,一边眼泪就滚了出来。
崔世福看也没看她一眼,重重就推了她一把,一双眼睛里泛着血丝,那前来要债的汉子一见到这种情况,顿时皱了下眉头,崔世福身材高大,此时咬牙切齿的模样瞧着也吓人,他后退了一步,一边缓和了语气道:“老哥,我瞧着你也一把年纪了,也不愿为难你,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事儿说到哪里去都错不了,咱也不是那放印子钱的,这七钱银子,是必须要还,利也不要你多的了,咱们兄弟刚刚被这老娘们儿抓花了脸,你就瞧着给个辛苦费,咱们也就放了你儿媳妇,否则就算老兄要动手,咱哥儿几个也怕不了你!”
这会儿崔世福心里头想活生生掐死崔敬忠的心都有了,恨得一口气闷在胸口,硬生生的疼。这边闹得大了,那孔氏又哭个不停,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落叶一般,嘴里连声道:“爹救我,爹救我!”她这模样倒也可怜,到底是自己儿子造的孽,崔世福哪里能眼睁睁的瞧着孔氏去替他受过,一手捂着胸口,一边道:“这钱我来还,你将我儿媳妇放了!”那厢杨氏一听到他有钱还,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一想到自家的情况,就算崔世福真有本事去还那钱,可往后日子怎么过?杨氏一念及此,顿时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幸亏前几日崔薇给了四百大钱,崔世福原本不想要女儿这个钱的,本想着今日卖了东西去将这些铜钱还她,家里也轻松了些,谁料又闹了这样的事情出来,他强忍着心里的难受,一面哆嗦着从腰间取了旱烟袋下来,可是那手捏着火折子吹了好几下也点不燃,那头崔敬怀看到他这模样,连忙上前替他吹燃了,崔世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