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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少卿勾唇笑起:“重情重义算不上,当年害她受尽折磨,如今不过尽力补偿罢了。”说到这里顿了顿,半晌又道:“况且陛下应该也并不想看到我身体康健吧。”
不仅是这位君王,还有很多人都不想看到他健康才对。
真实意图被挑破,轩辕啸也没动怒。
“你身边那个大夫,是太后赐给你的,用得可还顺手?要不要从太医院另外调个给你?”
轩辕啸‘好心’的问,路少卿也直接,撩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腕放在茶几上:“陛下若是对我的身体有什么疑问,可以一日三次传召太医把脉便是,不必那么麻烦。”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坚持下去,恐怕就要破坏结盟关系了。
轩辕啸适时打住:“想来母后也是看中你活不过二十,才敢放心把手中的势力交到你手里,让你辅佐老三继位。”
“陛下难道不也是看中了这一点么?”
路少卿凉凉的反问,眼底一片冷然。
“若非你对那陆家小将情根深种,怎会这般轻易被我试出虚实?”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陆家军是否还忠君,没想到意外扯出临渊阁来。更没想到,他的国公大臣,竟养出这样一个结党营私的好儿子!
不在纠结这个话题,路少卿起身道:“今日狐狸已经露出了尾巴,下一次,接下来就可以撒网让他完全露出马脚了。”
“你想怎么做?”
“每年陛下不是都要冬猎么?那应该会是个收获猎物的好时节,今年的冬猎想必会很精彩。”
……
谈话完之后,已经是深夜,一行人又是抬着轿撵出宫。只是没有回国公府,反而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上下没有一处亮着灯,想必是早就歇下了。
“大人,要进去么?”
抬轿的人问,倒不是抬着有多累,只是觉得就这么在外面干站着有些奇怪。
轿撵上的人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咳着说:“不用,回去吧。”
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走。
谁也没有注意到,屋顶那个枯坐着的人影。
“主子,你还睡不着么?”
陆沅伸长脖子,小声的问。
自从陆璇从宫里出来,也没吃晚饭,就那么提了坛酒坐到房顶发呆。
陆沅知道这个时候,自家主子需要的是安静,也就没去打扰,只是撑不住眯了一会儿起来,发现她还没睡,还是难免有些担忧。
陆璇看着那人坐着轿撵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也没低头,径直将怀里的匕首扔了下去。
“主子?这好好地匕首扔了干嘛?”
“送你了,去睡吧。”
“……”
莫名感觉自己被贿赂了是怎么回事?而且,谁送主子这么精致的匕首的?该不会是定情信物?
陆沅胡思乱想的抱着匕首睡了,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两个黑眼圈,孤魂野鬼般在府上晃悠,看见神采奕奕的陆璇,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主子,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精神怎么比我还好?”
陆璇稳稳地扎着马步没回话,小寒捧着毛巾在一边很是新奇的看热闹。
大雪和翠香在厨房忙活,郑骁带着其他人在后院操练,杨文修成了府上的采买,将军府倒是有了几分生气。
今天杨文修采买回来得要稍晚一点,而且回来时两手空空,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背上扛着半边白花花的猪肉。
“哟,这位大兄弟是谁啊,长得可真壮实……”
翠香咬着馒头迎上去,因为沈荷不喜欢的缘故,其他人都是在厨房或者自己屋里吃饭。
郑骁快翠香一步接下猪肉,翠香掏出手绢要帮着擦汗,被陆璇拉到身后。
“怎么又送这么多肉来?我不是说过府上缺什么都会自己去买么。”
陆璇拧眉质问,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乳娘孙秀英的儿子陆实。
陆实也是实诚,气儿还没喘匀,怕陆璇让他把肉退回去,赶紧‘嘿嘿’的憨厚一笑:“璇儿妹妹,今天我是顺便来送肉的,主要目的是送喜帖。”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信封,信封做得很简单,上面画了一朵花,不过没有一点皱巴巴的模样,看得出他很珍视。
一听是喜帖,其他人都围了上来。
“陆实兄弟。你可以啊,要娶媳妇儿了。”
“就是,你这憨厚劲儿,以后肯定怕媳妇儿。”
“就是就是……”
大家开始起哄,也没有恶意,只是军中疾苦,很少碰见这样的喜事,都愿意凑凑热闹。
陆璇也跟着笑,只是又有些惆怅,她本来还想劝劝乳娘,没想到孙秀英动作这么快。连喜帖都发出来了。
上次让陆沅送的信,应该早就到边关了,若是陆叔有意要回来,应该还能赶得上这门喜事吧。
“我娘说了,怕媳妇儿不好,疼媳妇儿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陆实摸着脑袋辩解,其他人又是一阵笑。
被这么一打岔,陆璇也忘记要把猪肉退回去了。
留陆实吃过饭,陆璇便带着陆沅出门选购贺礼。
虽然原则上不能铺张,但怎么也算是将军府的喜事,该有的门面还是要有的。
陆璇既然喊陆实一声‘哥’,那弟媳的见面礼是不能少的。
所以陆璇带着陆沅,首先就去了城里最好的首饰铺。
这铺子挺大,有三个门面打通,光摆设的柜子都有七八个,看得人目不暇接。
这摆在外面的东西都听别致,不过要作为见面礼,分量还稍微轻了一点。
陆璇看了一会儿就到了柜台,拍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冲掌柜的道:“我想买一样好一点的首饰送给将要入门的弟媳,掌柜的有什么好的推荐没。”
掌柜的一看陆璇出手,就知道这位主今儿就是来花钱的。也没藏着掖着。当即摆了三大件出来:“姑娘看看可有喜欢的。”
一个白玉手镯,一个镂空百花银簪,还有一对翡翠耳坠。
这三样一看都挺不错的。
白玉手镯洁白无瑕,触手生温。
百花银簪做工精细,花朵栩栩如生,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翡翠耳坠造型独特,深绿中含着一滴红色,着实好看。
陆璇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掌柜的有眼力见,只是不知这价格如何了。
“掌柜的,实话实说。这三样东西我都挺喜欢的,你先开个价吧。”
“姑娘若是诚心想要,二十两拿走便是。”
这掌柜的说得爽快,可这二十两分明就是漫天要价。
“掌柜的,我是诚心来买东西的,你是不是也该诚心给个价?”陆璇仍是带着笑说,买卖都是这样,和气才能生财。
“姑娘到这儿来买东西不能只看东西的价值啊,小老儿这三通门面一年的租金就不少,还要请镖师押运货物,若是不幸被山贼劫了货。小老儿一家一年可就要喝西北风了……”
这掌柜的是个老江湖,才说了几句话,脸上的悲戚就浓郁得让看的人心酸了。
“主子,要不就买了吧,他也不容易。”
陆沅推推陆璇的胳膊小声嘀咕,要是钱在她兜里揣着,估计现在都拍人柜台上了。
陆璇没理她,还要讲价,一只素白的手捏起了那对耳坠,麻利的挂到自己耳朵上,还问身后的人:“小陶,怎么样,好看吗?”
声音婉转动人,不是刘婉凝还能有谁?
“小姐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
小陶夸赞的说,故意瞪了陆璇一眼。
嘿!这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陆沅咬牙冲小陶扬了扬拳头,吓得她躲到刘婉凝背后。
“这是怎么了?姐姐做了太傅,难道连我身边的人说句话都不许了?”刘婉凝睁大眼睛,‘无辜’的问。
陆璇不想与她纠缠,也不打算讲价了,拿钱准备买了东西走人,却被刘婉凝抢先一步。
“这三样给我抱起来,我要了。”
“这……”掌柜的有些为难,这东西是陆璇先看上的,都已经在议价了,按照行规,是没有卖给别人这一说的。
“怎么,我出两倍的钱还买不到么?”
见掌柜的犹豫,刘婉凝又拿出一锭银子摆在柜上。
四十两,就是路国公的月俸也才五十两,她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掌柜的惊了,也不是没遇到过客人因为一件东西起争执,但这么爽快抬价的。还是第一次见。
“这位姑娘,你……还要么?”
不等陆璇回答,刘婉凝又将那手镯套在了自己手上。
“璇儿姐姐,不好意思,妹妹今天要横刀夺爱了。”
说罢,又让小陶帮她把簪子插头上。这三件一戴上,刘婉凝的容貌的确靓丽了三分,整个人也越发明艳动人。
小陶挺直了背:“自己没钱就不要到这么好的地方来买东西,免得自取其辱。”
“你丫欠揍啊!”
陆沅气红了眼,一拳打在柜台上,黄花梨做的柜台硬是被她打得有了裂痕,掌柜的立刻白了脸:“我的姑奶奶,手下留情!”
“谁跟你留情!”
陆沅瞪着眼睛反驳,一道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呵!一个姑娘家,脾气倒挺大。”
☆、第七十八章 切磋一番
陆璇回头,就见门口一翩翩公子摇着大红大紫的扇子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俩小厮。
这公子长相倒是不错,白净清秀,只是看上去少了几分阳刚之气,甚至连路少卿都比不上。
穿着夹袄扇扇子,也不知该说这人有风度还是有病了。
“凝儿姑娘好眼力,这好东西就该配佳人才是,若是落入那鲁莽之人手中,只怕是暴殄天物。”
这公子笑容灿烂的凑到刘婉凝面前,把她夸了一顿,同时不忘贬低陆璇和陆沅。
陆沅如何忍得住,当即伸手去抓那人,那人动作倒快,一个闪身避过,身后一个小厮被陆沅揪住了衣领。
大约看她是个姑娘,那小厮也没慌乱,明显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眼看陆沅要动手,陆璇按住她的手臂。
“主子!”
陆沅以为陆璇要阻止她,气得跺脚,哪知陆璇忽的勾唇一笑,拍了拍陆沅的手背:“注意分寸。别伤着自己。”
“好嘞!”陆沅露出一笑,高声应着,一个过肩摔就把那小厮摔到了地上,还嫌不够,踩了一脚。
那小厮痛得面目扭曲,蜷缩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看见这阵仗,那掌柜的抖了两下,心想今儿碰到硬茬了,也没听说京都哪家小姐有这般泼辣啊。
“你……你别乱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公子也被陆沅露的这一手吓住,不过为了不让佳人小看,还是硬撑着将刘婉凝护在身后。
只是,既然想英雄救美,至少舌头该捋直了。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是哪位贵胄。”
陆璇说着拉住陆沅没让她再动手,出出气就够了,要是做过头了就没理了。
那公子以为自己的话把陆璇唬住了,当即有了几分底气,挺了挺胸膛:“我是礼部尚书葛旭的儿子葛啸!”
原来是礼部尚书之子,倒也还有点地位。
“原来是葛公子。”陆璇语气平淡的点头,既不给他行礼。也没觉得惊讶。
这葛旭是老来得子,对葛啸疼爱有加,虽然官位不高,但也宠出他一身无法无天的毛病。
那日晚宴,这葛啸还流连在烟花之地的美人香,自然是没见过陆璇的。
这会儿见陆璇反应平淡,心里那点反骨就冒了出来,向前走了一步,沉声道:“你的丫鬟打伤我的家奴,你要如何赔偿?”
陆沅听见这话,恨不得给这葛公子两拳。叫他知道厉害!
“我们素未谋面,又无冤无仇,我妹妹怎会随随便便去打一个陌生人?”
陆璇没有急着挑明自己的身份,反正今天无事,她倒想看看这人要做些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她把我家奴打成了重伤,今儿不给个说法,你们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陆璇说话平静,葛啸的声音就大了些。
话音落下,那小厮就配合的在地上哼哼,刘婉凝也眨巴着一双眼睛,柔柔弱弱道:“璇儿姐姐,今日的事,的确是你不对,还是快些给葛公子道歉吧。”
道歉?说得还真是理所应当呢。
不过没等陆璇说话,葛公子已经义愤填膺的开口:“这家奴自小伺候我,与我情同手足,纵然是道歉我也不会接受的!”
说完,那位‘情同手足’的小厮就抱住葛公子的腿哭嚎:“少爷!能服侍少爷,奴才三生有幸!”
“……”
陆沅一张脸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这两个人能演得再假一点吗?
不光是这两人。连一旁站着的小厮都开始抹眼泪。
任任何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会觉得陆璇是欺负了这主仆三人的恶霸。
“看来你们真的是主仆情深,是我妹妹不对,依我看,还是请个太医来诊治一下比较好。”
陆璇摸着下巴‘愧疚’的开口,那小厮的哭喊戛然而止,连葛啸也是动作一滞。
这女人刚刚说什么?请太医来诊治?开什么玩笑,他爹去年差点中风都没资格请太医好吗!
“你以为太医院是你家开的?说请就……”
葛啸话没说完,就看见陆璇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金灿灿的牌子,牌子做工极为精致,上面铸刻和祥云图案还有栩栩如生的龙,龙身上刻着三个漂亮的字:太医令!
“陆沅,去太医院请个太医来,快去快回。”
陆璇吩咐完,陆沅拔腿就往外走,葛啸腿一软,冷汗连连的跪坐在地上,哑着声音喊:“快拦住她!”
另一个小厮闻声立刻去拉陆沅的手,刚碰到陆沅的衣袖就被一脚踹飞。
“葛公子这是做什么,都答应你请太医诊治了,还对我妹妹拉拉扯扯想要毁人清誉不成?”
陆璇仍是气定神闲的问,眼底甚至含了两分笑意。
陆沅也没真的跑出去,踹了人又回到陆璇身边,连那太医令也被她收得好好的。
刘婉凝在一边皱眉,她不知道太医令是什么东西,只是觉得这葛啸真是没用,竟然被吓得跪了下去,原本还指望他教训陆璇一顿,这下恐怕只有被教训的份了。
小陶也是不屑,小声嘀咕:“葛公子,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一个女子像什么话!”
葛啸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可就是腿软啊。
他虽然纨绔,但也知道太医令这种东西,除了当今天子和太后,其他人是断然不会有这种东西的,眼前这个女子到底什么来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
葛啸腿软,索性就那么坐在地上问。
刘婉凝脸色不好看的摸摸头上的发簪,抢在陆璇开口作答:“这可是我朝第一位女太傅,听说昨日还进了天牢呢。”
昨日的事,宫中是封锁了消息的,刘婉凝能探知一二,也算是有本事。
她不知道昨夜陆璇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还敢用这种拙劣的伎俩来设计陆璇,但葛啸是知道这件事的。
昨晚圣旨就下到礼部尚书的府上。赏赐说得明明白白,今儿一早他爹葛旭就领着内务府的人亲自去送了赏赐。
太医令,千年血参,这哪一样不是无价之物?
哪曾想他爹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能碰到受赏的正主?
刚刚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葛啸的脸白得跟张纸一样,也不管佳人怎么想了,急急地开口:“太傅恕罪,我向来纨绔,刚刚不知太傅身份。刁奴多有冲撞,实在抱歉,待会儿定带厚礼到府上谢罪!”
这葛啸是二世祖没错,但大局意识还是有的,毕竟如果他爹的乌纱不保,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刘婉凝原以为自己说了天牢的事,能让葛啸长点底气,哪知竟生出这样的变故,当即有些傻眼。
一时生气,忘了手上还戴着人家店里的玉镯,一下砸在柜台上,‘啪’的一声脆响,刘婉凝没空理会自己发疼的手腕,眼睁睁的看着玉镯碎裂掉落在地。
“小姐……”
小陶也惊在那里,这玉镯怎么这么脆弱?
掌柜的见状,也不管什么先来后到了,眼疾手快的把柜台上的两锭银子收进自己衣袖里。
“你这镯子有问题!还敢收我家小姐的钱!”
小陶气愤的扑到柜台上,想要拿回银子,刘婉凝也反应过来,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高声呵斥:“奸商!把钱还我!”
“方才是你们自己说要出两倍的价钱买下这些东西的,现在东西被你们弄坏了,还要反悔,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掌柜的也不是傻的,这会儿要是不拿着钱,卖不出去东西不说,自己岂不是白白损失了?
“你方才还没说要卖,我家小姐只是试戴而已,算不得买卖!”
小陶据理力争,这会儿是真的急了,那可是四十两银子啊!真买了这三样东西回去,不被老爷夫人打死才是怪事。
“这位贵人,这三样东西你还要么?”
掌柜的也是机敏,不忙着和她们争辩,转而看向陆璇,连称呼都变成了‘贵人’。
陆沅心情极好的看了眼地上的碎渣,学着小陶刚刚的语气道:“这东西都变成这样了,就让给她们吧,谁让她们有钱呢,我们没钱就看着呗。”
“你……”
小陶气得满脸通红,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掌柜的得了准信,也挺直了腰杆,故作深沉道:“你们搅和了我的生意,又弄坏了店里的东西。当然要负责买下这些了,而且我刚刚也没说不卖给你们啊。”
刘婉凝急得眼眶都红了,她本来只是想抬一抬价,让陆璇高价买进这些东西,就算陆璇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