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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春欲晚-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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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儿进来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一下,待慕容慎回过头来之后,她才轻声问道:“太傅大人,我家小姐什么时候可以醒来?”

“她太累了。”慕容慎眼睛不离叶照清左右,沉声道:“天花像是无形的压力一般压在她的心头,是个铁打的人都会承受不了的,让她多睡一会儿吧!”说着,便站起了身。

柳儿闻言顿时急了:“太傅大人。可是小姐脸上的红痘怎么办?您不找个大夫替她诊治一下么?”

“我相信她。”慕容慎听了这话,反问道:“难道你不相信你家小姐的话?”

柳儿顿时不吭声了。

慕容慎道:“她说自己不是得了天花,那就不是。”

柳儿愣愣的,已经忘记反应了。

慕容慎抬眸瞧了柳儿一眼,终于忍不住道:“你家小姐不是让你熬绿豆百合汤么?快去啊!多熬一些,争取让每一个人都喝到。”

他说的每一个人,是包括那些守在暗处的侍卫的,人都是血肉之躯,没人是铁打的。

那些人要是倒下了,就没有人保护他们了。

他是无所谓,可是叶照清怎么办?

“哦,好。”柳儿听了这话,呆愣愣的瞧了慕容慎一眼,转身退下了。

慕容慎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等着叶照清醒来。

……

叶照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面她又成了安宁,才十二岁的安宁郡主。

在那一年,她十分敬爱的外祖母与世长辞,去世之前足足在病榻上躺了三年,整个人瘦的只剩下了骨头,躺在床上连手也抬不起来,再也没有办法抚摸她最疼爱的外甥女了。

那种外祖母临终前的悲切时隔十几年再一次涌上叶照清的心头,她站在空旷的房子里,拼了命的朝着外祖母扑去,可是场景一换,她却又出现在了父亲的书房里。

“安宁,你说你该不该罚?”年轻威严的父亲冷着脸坐在书案后,沉声道:“你一个郡主,应该学的是你母亲那一套相夫教子,可你去却学什么医术?这是女儿家该学的么?”

说着,手中的戒尺狠狠的在桌子上拍了一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对了,那一年外祖母去世。她吵着闹着要学习医术,父王不同意,还将她叫去书房里狠狠的责罚了一顿,当时她是怎么反驳的?

当时的情景,叶照清记得很清楚。

面对暴怒的父亲,她显得很平静:“父亲,贤妻良母这种事情,是深刻在女人骨子里的。女儿不用学,将来出嫁自然而然就会!何必还要为此浪费时间?至少女儿学习医术,日后可以救死扶伤,也算功德一件。”

“我堂堂怀王,还需要你来积累功德?”听了这话,父亲不怒反笑:“小小年纪,说起嫁人来面不改色,这就是你娘教你的规矩?也不怕人笑话!”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去学医术,这样的话,外祖母也不至于走的这样早!“

怀王听了这话一愣,不由深深瞧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形消弱,但却神情倔强的女孩子,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王!您就答应安宁吧!您放心,安宁只是去看一些医书,不会乱来的!“小小的女孩子见父亲不说话,生怕他不答应,忙忙的又开始哀求了起来。

怀王深深的凝视她一眼,忽然便从书案后站起了身,猛然一把拉起了女儿的手,沉声道:”走!父王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怀王有些神秘的一笑。

等到了那里,安宁才知道,父王带她去的,居然是太医院的书库。

”你看看!“怀王伸手从一个书架上抽出一卷泛黄的书来,扔在叶照清面前。道:“这是十三年前,禹州雪灾爆发的瘟疫,当时死的民众数以万计,去救援的大夫也死伤无数,直有二三百之多。”

“这是乾州三年前的旱灾,也爆发了瘟疫,死伤无数百姓,去救治的大夫也不幸罹难数十人。”叶照清还反应不过来,怀王又伸出手来将另外一卷厚厚的书卷扔到了叶照清的脚下,一字一句道:“父王给你看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大夫并非是万能的,学会了医术,你也不一定就能救治得了天底下所有的疑难杂症!”

“就比如你外祖母,你以为父王为她请的那些太医就不是顶尖的大夫么?”怀王沉声道:“可面对病情,他们一样束手无策!醒醒吧孩子!即便你真的学习了医术,你也不能救治你外祖母的!”

安宁低着头,看着脚边父亲扔来的一堆书卷,她慢慢弯下腰去,捡起最靠外边的一本。

打开来,却发现那是一卷记录郴州爆发天花的案卷,短短一个月内,几乎一座城的人都死绝了。

“安宁!你听到父亲的话没有!你给我放弃学医,好好的呆在府中。哪里也不要去!知道么?“耳边怀王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安宁的心却瞬间被案卷中一个记载吸引住了。

”父王,这个李成岳是谁?“安宁忽然抬眸问道:”八年前,郴州爆发天花,李成岳自告奋勇,发明了以毒攻毒的法子来破解天花,最后为什么又失败了?“

听了这话,怀王的脸色猛然一变,猛的一下子将那本书从安宁的手中抽走,暴怒不已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那李成岳已经死了!被千刀万剐死的!”

“什么?为什么?”安宁听了这话,一瞬间就吓白了脸。

“还能怎样?他居然提出了以牛痘种在人身上的法子来预防天花,你说可笑不可笑?经过他的手,郴州的老百姓又多死了一千人,你说他该不该杀?”

安宁听了这话,震惊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你不要问这么多!”怀王伸手将那卷卷宗扔回书架上,慌不择路的拉着女儿离开了那里。

可他并不知道,今日所见所闻的一切,在当时还幼小的安宁心中埋下了怎样的种子。

最终,怀王到底还是不敌女儿的纠缠,答应让她学医了,当日父女俩一起去太医院看案卷的事情也被怀王抛掷到了脑后,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安宁已经偷偷一个人再去太医院的书库,将那卷郴州天花的案卷偷了回来。

……

叶照清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屋中一灯如豆,她努力的翻身坐起,这才发觉床前还坐着一个人。

慕容慎,他怎么在这里?

“你醒了?”慕容慎毕竟浅眠,一听到动静立刻便醒了过来,待看见叶照清已经坐起身之时,他总算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你看起来好多了。”

“是么?”叶照清闻言,想起柳儿的异常,不由的伸手抚摸了一下脸蛋。

“不好了!太傅大人!客栈外头又聚集了不少的人!”却在此时,柳儿猛然奔进来大声喊道。待看见叶照清之时,她登时喜出望外:“咦,小姐!你醒了?脸上的痘印好多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身世

“外头到底怎么了?”叶照清皱着眉头问道。

柳儿正要回答,一旁的慕容慎却猛然站起了身:“照清,你好好歇着,柳儿,你在这儿服侍,我出去看看。”说着,便转身大踏步的出去了。

柳儿瞧着他的背影眨巴眨眼眼睛,转头唏嘘不已的对着叶照清道:“小姐!太傅大人今儿个在你床沿守了一天呢!”

“我睡了那么久?”叶照清抬眸瞧了柳儿一眼,有些疑惑。

“是啊!太傅大人说您太累了,需要多多休息,奴婢就没喊您。”柳儿闻言十分庆幸的瞧了叶照清一眼。

那上面的红痘居然已经小了大半。

看样子,再过一天就会完全消下去了。

小姐这不是天花啊!她真是太多心了。

“睡一觉就是好。”叶照清伸了个懒腰,抬眸瞧柳儿一眼,将被子一掀,翻身便下了地。

“小姐!奴婢扶您!”柳儿忙走过来。

“不用,我又没病。”叶照清摆摆手。精神抖擞的拿起柳儿准备的外裳穿在身上,又去洗了把脸,便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柳儿忙走过去拿起了玉梳:“小姐,奴婢替您梳头。”

“好。”叶照清点点头。

柳儿捧起叶照清一缕黑长的秀发,一边轻轻的梳,一边问道:“小姐,晚膳您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吧!”叶照清想也不想的道,她侧耳聆听了一下,外头楼下的吵闹声已经听不见了,也不知道慕容慎是用了什么手段。

“对了,阿狸现在怎么样?他在哪里?”叶照清忽然问。

柳儿闻言手立刻抖了一下。

“柳儿。”叶照清察觉到了,转头瞧她一眼,沉声问道:“你没有让人怎么他吧?”

“没有。”柳儿闻言尴尬一笑,开口解释道:“不过小姐突然晕倒,奴婢怕是因为他的缘故,所以便命人将他看管了起来。这件事情太傅大人也是知情的!”

见叶照清眼眸一沉,柳儿忙将慕容慎拉出来垫背。

“我根本就没病。”叶照清闻言无奈叹息一口气:“你也实在是太大惊小怪了。”

“对不起。”柳儿低头道:“奴婢不是故意的……”

“好了,我知道你只是太担心我了。”叶照清伸手从柳儿手中拿过梳子,道:“只不过阿狸却着实委屈,你现在就去将他放出来吧!”

“可是,小姐,奴婢还要给您梳头……”

“不用了,我自己来。”

柳儿听了这话,眼中有一抹失望:“好吧,小姐,那奴婢去了。”

叶照清冲她点点头,然后举起了梳子。

就在叶照清堪堪挽好鬓发的时候,柳儿带着阿狸回来了。

“师傅!您没事儿吧?”阿狸一进门便朝着叶照清奔了过来,吓的一旁的柳儿不住的喊道:“你慢点!跑这么急做什么?”

阿狸却不管不顾,只是很担忧的瞧着叶照清,直到看到她安然无恙的时候。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骗人!师傅脸上的红痘不过是因为心思焦虑,火气有些旺罢了,哪里是什么天花!”

柳儿听到他这一声声的责问,一张俏脸不由的发红,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好了,柳儿她也只是担心我罢了。”叶照清笑着打圆场道:“你们不饿么?柳儿,去把晚膳端来吧!我们三个人一起吃。”

“师傅!这可使不得!”阿狸听了这话,登时吃了一惊,不由的连连摇头。

“没事儿,这里不过就是们三个人,哪里需要讲究那么多。”叶照清摇摇头,瞧了柳儿一眼。

柳儿目光幽幽的瞪了阿狸一眼,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叶照清上下打量着阿狸,目光有着探究,还有一丝丝复杂。

“师傅,怎么了?”

阿狸被她看的心中发毛,忍不住便问了出来。

叶照清轻轻咳嗽一声,掩盖了自己的尴尬,她转头朝着窗外望了一眼,道:“阿狸,今日下午,客栈外头突然来了许多人在闹事,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阿狸听了这话,脸色猛然一变。

叶照清不过是随口一问,万万没料到阿狸的反应居然这般的大,她不由起了好奇之心:“阿狸,你怎么了?”

“师傅,我……”阿狸脸色很难看,还有一些苍白,就在他开口准备向叶照清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间门忽然被人一下从外面推开了。

叶照清转头,便看见慕容慎大步从外头走了进来,目光直直的望向阿狸。

“怎么了?”叶照清不由的站起身来。

慕容慎破天荒的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一直走到了阿狸的身边:“锦州知府徐大人你认识不认识?”

阿狸听了这话,脸色一瞬间就变成了死灰色。

慕容慎看他这幅样子,便明白自己问对了,他瞧了一眼旁边同样疑惑的叶照清,沉声道:“你是徐知府家的家仆吧?他们派人来找你了。”

“我不回去!”阿狸听了这话,猛然一下子瞪圆了眼睛。眼中滚着晶莹泪水,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受了刺激一般。

“这是为何?”慕容慎有些疑惑的问道。

叶照清看到这幅情形,当即走上前来,对着阿狸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你现在是我的徒弟了,若你真的不愿意回去的话,我愿意想办法。”

“师傅!”阿狸听了这话,猛然喊了一声叶照清的名字。便泣不成声了。

慕容慎转头不满的瞧了她一眼,有些责备叶照清居然这般轻易的就答应了下来,要知道那可是徐知府,朝廷官员!

叶照清假装没有看到他的脸色,只温柔的瞧着阿狸,柔声道:“但是你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徐知府家的下人为什么要跑来这里找你,你,是逃出来的么?”

“不!是他们想打死我!我才逃了出来的!”阿狸摇摇头道。

“谁要打死你?”叶照清听了这话,十分的诧异。

阿狸却忽然将双臂袖子撸起,将裤管也挽高了一些,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与腿来,那上头新伤旧伤纵横交错,看起来十分的狰狞可怖。

这也根本就造不了假。

饶是叶照清再淡定,看到这些伤痕也是大大的吃了一惊:“阿狸!他们为什么要把你打成这样?”

慕容慎看到这些伤痕,面上也出现一丝疑虑来,望向阿狸的目光便多了一丝同情。

才这么小的孩子啊!居然就遭受了这么多疾苦!

“我娘是徐知府家的一个奶娘,从我生下来之时便一直呆在那里了,我是与我家少爷一起长大的,不过这位徐公子却因为从小锦衣玉食,奴仆成群而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整日介不是流连花街柳巷便是聚众赌博,一点正事儿也不干,徐知府总是嫌弃他不成才,每每抓到少爷出去花天酒地便要责打于他。”

终于打开了话匣子,阿狸便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而这位少爷被老爷责打以后,便总要找一个人出气,而我,就是那个负责让他出气的人。每次老爷责打他一棍,他便要亲自责打我两棍!“

”我娘看我如此受苦,便去公子面前苦苦哀求,可是许公子却丝毫也不在乎我娘奶大他的恩情。一开始是不耐烦,到后来还亲自伸手推了我娘一把,可怜我娘因为担忧我而摔伤了。我心中不忿,便冲动的去找少爷理论,然后便被他毒打一顿扔了出来。结果就遇见了师傅还有你们。“

叶照清静静的听阿狸说完,对他的身世深感同情,不过,她瞧了他一眼,见少年脸上泪水滚滚,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她好心提醒道:“阿狸,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不回去的话,你娘在徐家可能会不好过?”

“徐知府是注重脸面的人,我娘毕竟是许公子的奶娘,若是连她也被责打。传出去许公子就会落下个忘恩负义的名声,我猜他不会。”阿狸闻言小声道。

“我看不会。”叶照清听了这话,瞧她一眼,摇摇头道:“你刚刚说过,那个许公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他已经推搡过你娘了,并且还让她摔伤,那他又怎么可能还会顾忌这么一点脸面呢?还有,你并没有把实话全都讲出来吧?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想说出来的?”

阿狸没有想到叶照清居然连这个都能猜测到,他不由的一阵愕然,然后低下了头去。

“徐知府家那么多的下人,为什么偏偏只打你一个?这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慕容慎听了这话,上下打量阿狸几眼,调侃道:“而且你并非长着一张欠揍的脸啊?”

“我……”阿狸闻言涨红了脸,深深的垂下头去。一个字也不说。

“这样吧!你不肯说的话,我找人将许公子约出来喝个茶,想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清楚了。”慕容慎走到桌边坐下来,伸手拿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道。

听了这话,阿狸的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惊慌。

慕容慎见状,转头与叶照清交换了一下神情。

这个阿狸,果然在隐瞒什么。

“师傅!”过了好一会儿。阿狸猛然抬头,似乎鼓足了勇气,他走到叶照清面前跪下去,深吸一口气道:“师傅,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什么,而是那件事情,十分的难以启齿……”

叶照清瞧阿狸脸上那一股又羞愤,又怨恨。又伤心的目光,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莫非,那徐知府家的公子,有龙阳之好?”

她原本只是猜测,可是阿狸的脸瞬间就红了,然后深深的埋下头去。

“扑哧!”一声,慕容慎才刚刚喝下去的茶水一下子便喷了出来。

叶照清瞬间便觉得胃里面有些反胃,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了?怎么她走到哪里都会碰见这种事情?死了一个叶玉臻,为什么那个徐公子也是这样?

天哪!

“你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的?”却在这时,慕容慎开口问道。

阿狸闻言抬眸小心翼翼的瞧他一眼,然后答道:“我是被迫的,其实我刚刚撒了谎,我身上这些伤,的确多半是许公子打伤的,但更多的却是徐知府派人责打所致。”

至于徐知府为什么要派人毒打阿狸,叶照清稍稍动一下脑子便明白了。

试问天底下有哪一个当父亲的愿意看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喜欢男人?这种事情传出去很丢人的,尤其徐知府还是父母官,还有那么多比他官大的人,为了不让自己沦为笑柄,他必须要将这件事情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阿狸这个,跟他儿子‘勾搭’在一起的人自然就成了徐知府的眼中钉了,他才不管阿狸是不是被胁迫的,他只要想法子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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