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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韩家一行,从进门儿开始,一路就没见歇着空,谁都会上来寒暄说话,奉承许夫人的,夸韩元蝶和韩承信的都是有的,而王慧兰自然就更停不下来了,到底是王家的姑奶奶,这来的人多是王家亲眷,拉关系当然也是找王慧兰了。
那些姐姐、妹妹、表姐,表妹、表姨,表侄儿、表姑母等等的称呼不一而足,就这样,王家本家亲戚都还没上阵呢。
迎出来的就是王家大奶奶古氏,一脸笑的给许夫人请安,又招呼王慧兰和韩二奶奶并韩四奶奶,韩元蝶叫了舅母,古氏便笑道:“圆圆也来了,一早你妹妹念了你几回了,这会儿正在后头园子里招呼姐妹们,那边儿花开的最好,你也过去坐一坐。”
韩元蝶只简单的应了一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韩承信也奶声奶气的叫舅母,古氏又笑道:“信哥好乖,你到里头跟哥哥们玩去吧。”
说着,古氏亲自陪着韩家众人进了里头,这王家为了老太爷的寿辰,也是又布置了一番,不过也就只换了幔子,各处贴了大红寿字,门窗柱子,连同各处摆设之类已经好几年没有重新修葺更换过了,多少透着一点儿衰败。
许夫人道了贺就坐下来,王慧兰这一头领着孩子给王老太爷磕头贺寿,王老太爷这是六十大寿,精神极好,一脸红光满面,很有寿延之象。
前来王家贺寿的人也很多,差不多韩元蝶都不认得,但王慧兰认得的倒是不少,这边磕了头,就被好几人拉着说话去了,韩元蝶坐在一边无聊的很,王慧兰便道:“圆圆去跟姐妹们玩儿去吧,不用总坐在这里。”
正说着,古氏的大女儿,韩元蝶的表妹王白梅进来,看到韩元蝶就笑道:“表姐来了,怎么在这里坐着,怪无聊的,去后头园子里去吧,姐妹们都在那边。”
韩元蝶倒也不孤拐,她就是不喜欢王家,也不至于非要独自一个人,见信哥也跟几个小哥儿跑来跑去的玩了,便起身随王白梅出去。
王白梅颇有点像古氏的性子,一说一个笑,很会说话,会招呼人,虽然比韩元蝶还小一岁,王慧兰却说过好几次说她比韩元蝶懂事会说话,她觉得韩元蝶就是被自己给惯的。
王白梅引着韩元蝶往后头园子去,一路上也是言笑晏晏的,说着今天来了哪些姑娘之类。王家的宅子比起韩家的差了远了,不仅是小许多,种的花草树木也少许多,韩元蝶当然记得她们家的格局,这园子的每一处她都很熟,走了半截便不由道:“姑娘们这是在哪里坐呢?”
“在引蝶轩呢,这正是开桃花的时候,那边上几树桃花开的最好。”王白梅笑道。
韩元蝶就道:“那咱们怎么走这里,绕这么一个大圈子。”
这里都快要走到外宅的边上去了。
“那边路上前日吹风,倒了一棵树,砸在路上挡住了,不好走,才宁愿走这里的。”王白梅很明显的迟疑了一下才回答的。
韩元蝶平日里不大来王家玩,多半都是这种贺寿之类必须来不可的时候才来,且大部分时候,都在外头厅堂里坐坐罢了,园子来的极少,就是来了,也是丫鬟领着直接到某处坐着罢了,王白梅显然没想到韩元蝶能这样熟这个地方,回答听起来就迟了一步。
两人再往前走了一段,迎面就走来了两个青年公子,其中一个韩元蝶是认得的,就是大舅舅的长子,王白梅的哥哥王询,王询旁边那个个儿稍微高一点儿的锦衣公子,韩元蝶就不认得了。
王白梅连忙招呼:“哥哥,梁公子。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韩元蝶只是点了点头,叫了一声表哥,王询也只说了表妹好。
然后王询对王白梅笑道:“祖父刚才收到的贺礼,有一幅字说是极好,特意打发人来请梁兄去赏鉴一番,我这便陪着梁兄过去。”
他在对妹妹解释,却看了韩元蝶好几眼:“梁兄师从章太傅,一笔字连张老也是赞不绝口,祖父向来最喜的。”
韩元蝶只当没看到没听到,没想到王询还居然点上名了:“可巧今儿是祖父他老人家的好日子,表妹向来善画,这画一幅今日之景,再请梁兄题诗,献给祖父,这可再没人比得上的。”
韩元蝶觉得这王询简直有毛病,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锦衣玉带,手执纸扇的梁公子,模样儿长的还真俊秀,不仅是拿得出手,简直直可媲美萧景瑜了。穿戴更是华贵,把王询甩了好几成去了。单那纸扇上坠着的一枚玉坠儿,价值只怕也在千金以上,只不过一脸傲气,仿佛在脸上就写着浊世翩翩佳公子七个字。
韩元蝶这样毫无掩饰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公子,又看了一眼王询,表示这句话我听见了,却不答他这个话茬子,只笑着对王白梅说:“我们快过去吧,别挡着人家。”
王白梅都觉得有点尴尬起来,像她这样会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可以说什么话来了,只得应道:“嗯,我们过去吧。”
然后就跟韩元蝶走了。
王询站在原地,脸都涨红了,看都不敢看那位爷一眼。
平日里不管是自己随父母去韩家,还是韩元蝶随母亲来王家,韩元蝶虽然与王家不亲近,但也还有礼有节,和表哥表妹说话见礼,那也是没什么大矛盾的,无非就是淡淡的,不亲热,但也不失礼。
王家当然也动过希望王询能娶韩元蝶为妻的心思的,也想方设法为他们制造着青梅竹马两厢情愿的机会,不过随着韩又荷生儿育女,王妃位看起来稳如泰山,韩元蝶一向冷淡,对王家人能避就避,就连王慧兰,只要听王家提起这样的话头子也是立刻避开,王家才慢慢的歇了这心思。
但王询终究是表哥,姑表兄妹已经是非常亲近的关系了,他觉得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韩元蝶也不能不认自己这个表哥。
礼节总是该有的吧。
王询是真没想到自己都搬了祖父这一尊佛出来了,韩元蝶竟然还能这样一点儿脸面都不给。
就是不应,客气话总该说一句吧?
韩元蝶的反应,简直就是当着这位贵人的面,给了他火辣辣的一巴掌。
王询尴尬之后,腿都有点软了,都有点不敢去看那位贵人,突然听到身边那位贵人悠悠的说了一句:“你这位表妹果真有趣。”
☆、38|20
“啊?”王询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位爷可不是一般的爷,那是东安郡王府的嫡长子,已经请封了世子爷,要承袭郡王位的那一个,身份尊贵无比,被韩元蝶这样给没脸,在王询看来,那必然是要勃然大怒的啊。
王询腿软也是因为如此,他知道,这位爷要是真恼了,觉得在王家丢了脸,尤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丢了脸,只怕整个王家都承受不起这位爷的怒火,这讨好不成反坏了事,王询当然战战兢兢。
要知道,这位爷原本是不可能认得王询,不可能出现在王家的,这完全是一个巧合。
王家这样的家境,自然是办不起家学的,连韩家也是一样,以前都是在别人家附学,这些年来,韩家地位水涨船高,家中近支子弟都在永宁侯府的家学附学,这算是较为有名的家学了,教学的也算得上大儒,王家看着眼热,他们家没有这个门道,就求上了王慧兰。
王慧兰面子软,不好十分拒绝,与韩松林商量了一回,韩松林总算还是应了去与人家说一说,不过当然不至于把王家的子弟都送去,也就只把王家长孙王询送了进去。
王询对读书兴致不大,且也不打算走科举那条路,倒是十分注意结交人脉,他也有古氏那样的本事,且十分放得下脸来,鞍前马后,不辞辛劳,不怕冷脸,一年下来,倒也结交到几位有身份的公子哥儿,上月在一次围猎中,他遇到了这一位郡王府的世子爷。
然后,王询还听说,这一位郡王府的世子爷,在挑媳妇这事上,跟家中父母闹的有些不大好了。
郡王府挑媳妇,那自然是家世门第品性都要挑剔的,郡王妃满京城挑了一两年,如今听说挑了一个好的,郡王妃十分喜欢,可这位爷不喜欢,还在家里闹了两回。
就因为郡王妃挑的准儿媳妇模样儿不十分出挑,这位爷不喜欢,后来听说郡王妃应了他,先不去提亲,让他自己找一找,若是找个他自己喜欢的,家世门第性子也都配得上的,王妃也肯答应。
王询听了这个八卦,心里头就有了盘算,自己那位表妹韩元蝶,虽然才十三,但已经算得京城数得上的美人儿了,随着今年以来韩家,尤其是韩家那位高贵的姑奶奶都常带着她出去做客,已经颇有了点儿名声了,且韩家虽然家世配郡王府略低,但到底韩又荷是皇子妃,又比郡王妃更强着些了,王询便想着,不管如何,先引着这位世子爷瞧一瞧再说。
就是郡王府觉得差了一点儿,但差的也不那么远,若是世子爷真那么喜欢,或许也行呢?再者,就是郡王妃真不肯,世子爷若是觉得韩元蝶好,那自然也算是自己会办事不是?自己在这位爷跟前那也就有脸面了。
这就是王询的盘算,当然,他也不敢得罪韩家,到底王家现在最尊贵的亲戚还是韩家,王询是不敢得罪的,这是郡王爷的世子爷,又是正儿八经的挑正妃,怎么看都不委屈韩元蝶,王询才敢把人往跟前带,若是世子爷要寻个美貌的侧妃,王询怎么都不敢提韩元蝶,他可知道韩家有多宝贝这位大姑娘的。
尤其是齐王殿下,齐王妃有多宝贝这位大姑娘。甚至听说连宫里的淑妃娘娘也常召了韩元蝶进宫说话呢。
只没想到韩元蝶这样不给脸,不过,自己好像是没有介绍这位爷的身份?王询想到这里,回过神来了,忙回头道:“我表妹并不知道是世子爷,一时冒犯了,我替我表妹给世子爷赔礼了。”
东安郡王世子萧文梁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恼:“既是不知道,萍水相逢,算什么冒犯,何用赔礼呢。”
说着还拍了拍王询的肩膀,这个动作叫王询筋酥骨软,浑身舒坦,在这之前,这位世子爷何曾有过这样亲热举动,这显然就是表明自己这事儿办的好,让他满意了。
萧文梁笑道:“今日是令祖寿辰,我既来了,还是该去给老人家贺寿才是。”
说着就吩咐跟自己的人,立刻去办一份寿礼送来。
王询大喜。
世子爷这有折节下交的意思,那这事儿是真办的好了!他嘴里推辞着,连说不敢,已经领着萧文梁往前头去了。
王家对这位亮明了身份的世子爷来给老爷子贺寿,那自然是喜出望外,仿佛天下掉下来一只金凤凰似的,自己家这是什么人家,郡王府那是什么人家,这位爷姓萧,那可是正儿八经的金枝玉叶呢。
对于王询能结交到这样身份的人物,还能引了来给家里老爷子贺寿,这样长脸,不仅是一家子脸上放光,就是亲眷中的长辈,也都说王询有出息。
而且这消息还传到后头姑娘们坐的地方,虽说姑娘们矜持,可到底私底下三三两两的密友们迅速的讨论了起来。
王白梅虽然是哥哥吩咐了引韩元蝶走那条路,但她其实也不知道那位爷竟然是一位郡王世子,到了这会儿才知道,想到先前那位被无视的公子竟然是郡王世子,王白梅就有一瞬间的失神,然后就往韩元蝶的方向看去。
这位孔雀一般骄傲的表姐,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懊悔呢?那可是郡王世子呢!
韩元蝶一脸平淡,她心里想的是,这萧家的人都什么毛病,藏头露尾的,都怕露出姓来,老拿最后一个字当姓用。
毫无疑问,她想到的是萧景瑜。
韩元蝶虽然在王家来的少,关系不亲密,但和王家来往的人家到底也有些是和韩家有来往的,韩元蝶也认得不少,姐姐妹妹的互相称呼,里头有关系好的,有能说几句话的,也有关系不大好的,不太看得惯韩元蝶的。
已经有人议论着的时候看了好几次韩元蝶了,尤其是在看到王白梅也望了韩元蝶一眼之后。
在这个圈子里,最有希望攀上郡王府亲事的姑娘,那当然就是韩元蝶了。在这个绝大部分姑娘在面临议婚的情况时,韩元蝶作为齐王妃侄女这一点超然的身份,其实在很多人心目中都是难免羡慕妒忌恨的。
不过每个人性情不一样,有些人是羡慕,有些人妒忌,有些人就是恨了,这会儿,就有人拉了王白梅问:“你们家面子真大,竟然请得动郡王世子。”
王白梅忙笑道:“那是我哥哥在外头认得的,也是世子爷谦和,听说今日是祖父寿辰,竟亲自来了。”
“你在我们跟前打什么马虎眼儿!”这一边隐隐有领头感觉的是个高个儿的姑娘,叫张琼,也是世家出身,论门第,比以前的韩家还强着些儿,到如今,当然是比不得了,她说:“人家真是特为拜寿来的么?还是有点儿别的缘故?”
王白梅犹豫了一下,又不由的往韩元蝶的方向转了一下头,立刻就笑道:“哪有什么别的缘故,再说了,就是有,世子爷心里头怎么想,我又往哪知道去呢?”
王白梅的这一下犹豫和转头,自然都全落入了张琼眼里,她与身边的一个姑娘交换了一个眼色,便道:“说的也是,这是人家的事,你也不能知道啊。”
王白梅忙笑道:“是呀。”
说着她就走开了。
张琼回头就跟自己交好的姐妹嘀咕起来,过了一会儿,韩元蝶正跟自己挺说的来的喻家大姑娘喻雯聊着出去踏青的事儿,张琼走了过来,笑道:“听说韩家妹妹前几日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韩元蝶两世都跟她没交情,这会儿见她这样问,倒也就很正常的回答:“多谢姐姐想着,已经好了。”
那张琼就坐下来笑道:“听说妹妹是前儿去街上看热闹,马车惊了马,差点儿摔着才吓病的?是不是?我听了也吓的了不得,不过也是妹妹福大,幸而有位军爷救了妹妹呢。”
韩元蝶微微皱眉,那日的事,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传开来是肯定的,但自己坐的邓家的马车,被认出来的可能性其实不大,这张琼家里是与邓家人有什么关系,所以才知道的吧?
知道也就罢了,这会儿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大声说出来,这是什么居心?这会儿在场的姑娘显然都听见了,不由的都看了过来,也有人面露诧异,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了。
韩元蝶笑了笑:“姐姐这话在哪里听说的?”
韩元蝶第一反应其实是否认,反正没凭没据的‘听说’,自己否认了,张琼难道还能把她拉去找程安澜问一问不成,可韩元蝶那句话一说,心中却是一动,一句话就说成了半句话。
张琼便道:“妹妹也不必理哪里听说的了,那有什么要紧的呢?要紧的自然是妹妹都吓病了,可了不得,幸而如今好了,还得多谢那位军爷呢。”
“是啊。”韩元蝶笑,她已经知道张琼心里想的是什么了,无非就是要她被个男人抱了一下的事情传开来嘛,谁也不知道韩元蝶心里怎么想的,她就是顺水推舟。
韩元蝶答的这样爽快,还叫张琼都不太明显了怔了一下,显然是来的太容易了一点儿,她顺口就说:“既这样,妹妹岂不是要以身相报了?”
韩元蝶也怔了一下,这人是得意过头了吧,把私底下的话都说到台面上来了,张琼自己也立刻反应过来,正要说话补救,韩元蝶已经噗的一声笑出来:“张家姐姐这是话本子看多了吧?成天都在琢磨些什么啊!”
旁边的喻大姑娘也是跟着一声笑,喻家大姑娘是个不爱说话的,可她知道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笑出声,这一声笑出来,张琼顿时脸都涨红了。周围的姑娘们也有偷偷笑的,也有不好笑的,当然,也有本来看张琼不顺眼,明目张胆的笑的。
韩元蝶虽然顺水推舟承认了这事儿,可这与张琼的用心又是两码事了,韩元蝶笑着站起来,顺手拉了喻大姑娘一把,笑道:“我们去那边儿坐吧,要不然,跟张家姐姐说话多了,咱们说出话来,也不像样了怎么办呢?”
韩元蝶这一辈子早忘记忍耐这回事了。
☆、39|20
到得摆宴的时候,真是冤家路窄,韩家女眷与张家居然在一张桌子上,韩元蝶又笑了。
她对着张琼笑,把张琼笑的心中发虚,对先前顺嘴那句话后悔的心肝儿都疼了,韩元蝶对着她笑完了,就起身对许夫人说:“祖母,我去寻舅母,我们换张桌子用饭吧。”
许夫人不明所以,因王慧兰是姑奶奶,这会儿还在外头招呼,并没有在这里看着韩元蝶,许夫人只得问一句:“你这是做什么?”
韩元蝶道:“因为我不愿意与张家姐姐坐在一起用饭,古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觉得还是离远些才好。”
张琼气的快哭了,张家夫人十分不明所以,不过韩元蝶都点名张家姐姐了,她就是想要装聋作哑也不行了,只得道:“大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琼儿哪里得罪大姑娘了么?”
韩元蝶笑了笑:“伯母言重了,说得罪还真算不上,就是张家姐姐说了些话,我觉得不能总听,哎,其实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还是叫我跟前的人学一两句罢。”
她就转头叫碧霞:“你先前在我跟前听见了,你回伯母知道。”
碧霞向来比香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