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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久的时间,牵扯进来多少人,才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些其实无辜的宫人……她过去没有想过、后来担心发生的事,最终还是以超出她想象千百倍的姿态发生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知道不应该问,知道他是为自己讨公道,阿好还是问了出来。她恨那些一次次只想着索她性命的人,却也无法承受无辜的人因她而死。她不是刽子手,章煜也不是,人命怎么能这样轻贱……
章煜淡淡睨了一眼阶下情形,复冷冷说道,“他们活该。”他又再看向了阿好,见她眸中有厌恶之色,嘴角但扯了抹笑,问,“你想为他们求情?”那笑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可亲,只令他看起来越发冷漠无情。
凌霄跟着走出殿外,见章煜与宋淑好似在闹别扭,可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接着便看到章煜拉着宋淑好大步走进殿内,凌霄连忙避开。
感觉到章煜斜了她一眼,她不觉僵了身子,又以为这个人实在是可怕。她过去并不知道,皇帝暴戾至此。
阿好还没有回答章煜的话已被他大力拽进殿内,一进了隔间,水晶珠帘晃动声响未消,章煜却将她欺至墙边。阿好的脸被定住了,章煜逼着她对视,问她,“你有什么资格厌弃朕?”章煜捏着宋淑好小巧的下巴,想到她那一记眼神,恨不得直接将她捏碎。
“没有,从来只有陛下厌弃奴婢的份。”阿好吃痛,却没有喊疼,只是咬牙说道。她望着章煜,实在笑不出来。知道会惹他不高兴,依然道,“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就这样没了,陛下或许不在乎,对奴婢而言却只是一场噩梦。没有人希望您这么做。”
小公主跑到九陀山的那一次,她还为章煜没有罚无辜的人而高兴过,可是今天再想起那时的自己,简直幼稚得可怕。
她突然就明白冯太后为何日渐不喜她了,谁会愿意看到皇帝陛下为了一个女人做出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就算是她自己,也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好心”。
“所以呢?”章煜的手探到宋淑好的脖颈,轻轻地摩挲着,复凑到她的耳畔,低声问她。阿好忍不住抖了抖,再想张口,章煜却又欺上她的唇,没有给她说话的余地。
充满侵略性,含着霸道与暴躁的亲吻并没有任何温柔可言,章煜的舌头在阿好的唇齿间横冲直撞,又不时用力啃咬吸允她的唇瓣。手却探向她的衣间,摸到胸前的柔软,或轻或重地揉捏玩弄。
嘴巴里尝到咸腥的味道,只感觉被侵犯的阿好竭力躲避,又去掰章煜的手,反而闹得衣扣被挣开,为他提供了方便。两腿都被章煜压制住了,阿好没有了法子,假似回应,章煜的舌头再探进来却被重重地咬了一口。
疼痛促使阿好被暂且放过,身体尚且虚弱,她靠着墙有些站不住,感觉到手脚都不自觉在颤抖。拉好略显凌乱的衣裳,拿手背擦了擦嘴巴,便发现果然是流血了,只没有能够从章煜的怀里钻出去。
阿好抬眼望向章煜,情绪有一点失控,说,“在陛下眼中,奴婢又当得了什么?今时今日陛下不曾厌倦,自然千般万般都好。若有一日,陛下厌倦了,那么奴婢与殿外那些挨罚的人又有何不同?不过是随时可以取了性命、无关痛痒的人而已。”
章煜低下头,笑又不笑地看着她,“你自己跑去找凌霄要避子汤,朕何曾说过你半个字?你每天吃的那些药丸,有没有问题你自己清楚,朕又说过什么?你做的,朕都顺着你的意。朕替你讨个公道,倒是讨来了你的嫌。”
“喝避子汤是因为没法要孩子……”阿好低声说着,“陛下待奴婢的好,奴婢记得,可是奴婢也不想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过。哪怕陛下竭力护奴婢周全,也还是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不是吗?”
“那些因奴婢而惨死的无辜宫人,就是奴婢造下的冤孽。今天这一次,已是一辈子都还不清。”阿好垂着眼,又说,“陛下后宫佳丽无数,往后还会再有新人。总有一天,陛下会厌倦了奴婢。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定会有那样的一天,所以曲意迎合,但从来都不是奴婢的真心。”
“陛下,会者定离,放过奴婢罢。”也放过您自己。阿好想,她的的确确不能再留在皇帝身边了。只要皇帝一日待她好,就会有人想要她的命。有了孩子,她的孩子就要跟着受苦受累。
太后娘娘已彻底容不下她,今天没有能够要了她的性命,来日总还是有机会。护得了一次,护得了二次三次,护得了十次八次吗?时间越长,问题越多,这些都没有办法逃避。何况,皇帝也跟着不得安生。
有没有真心重要吗?她本就不该陷进来,无非自讨苦吃。却也偷了许多的好,但做人不能那么贪心,什么都想要。
“放过?”章煜轻笑,抬手抓着宋淑好的肩,又拿手定着她的脸,“朕救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放过?朕要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放过?”
章煜拿手点着她的左心口,压抑着怒气,“到了今天,你才来说放过。就算朕无论是做了什么,都不是你哀求的,但这么久……”
曲意迎合?皆不是真心?合着这么长的时间,合着那些都是假的。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欢喜,活似个傻子。
“你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心?”
☆、第76章 更新
章煜摔了水晶珠帘出去,阿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之后,有宫人进了隔间,将阿好从地上扶着站起身,带着她去别处。
原先聚在宣执殿正殿外的人都散了,没有了先前的哀鸣与悲泣。阶下空地的血迹被拿清水反复冲刷过再不见踪迹,唯有空气中还残留的些许血腥气味,隐隐昭示着先前那些都是真的而非错觉。
阿好原先住的那个房间已是乱七八糟,章煜命人新收拾了个房间。宫人便是将阿好送往了新的住处,道是章煜吩咐让她暂时在这里将养身体。知道自己此时的身体根本折腾不起,阿好顺从了,章煜却没有再出现。
夜深之时,她仍是睡着了,只是时时都在梦里。一时梦到自己被人押着灌毒酒,一时梦到满眼血光、耳边悲号不绝,一时又再梦到浑身血肉模糊的宫人逼到了她面前,说自己冤枉无辜,说是她害了他们。
梦里的场景来回变换,阿好竭力摆脱梦境让自己醒了过来,睁眼看到的却是陌生的一切,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汗涔涔抱着锦被坐了起身,阿好才发现不知谁将琉璃兔子花灯搁到了小几上。
屋子里没有点灯,兔子花灯便是唯一的光源。阿好眼怔怔地看了一会,掀开被子下床想去将东西收起来。谁知两腿发软,刚站起来就跌了一跤,挣扎着爬起来坐回了床边,又觉得自己无用,反倒是想笑。
一笑带出了一串泪,也不知外面有没有人守着,没敢闹出声。于是就这么坐着安静地哭了会,直认为自己傻兮兮的,便伸手抹了泪。
阿好重新躺下,自顾自将被子盖好免得着凉。她想着身上都汗湿了,明早该好好洗洗、换身衣裳,没多会又睡了过去。只是睡着依旧是那些梦境反反复复、不停不休,一夜睡睡醒醒,倒是更累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有小宫女在门外轻声问阿好可是醒了。阿好应了一声,两名小宫女便进来服侍她洗漱梳洗,没有多余的话。阿好和她们要了个匣子,将那只琉璃兔子花灯收到了匣子里。
凌霄过来替阿好诊脉,便看到她肿着两只眼睛,眼底又是一片青黑之色,显然是一夜未好好休息。阿好只说做了一夜的梦,和凌霄讨了点安睡的药,凌霄答应了她的话。
想起昨天后来章煜再从殿内出来,隐忍着怒意的模样,看到阿好是这个样子,凌霄欲言又止,却到底问了一句,“你和陛下……”话未说完,先被阿好摇着头打断了。
“总会过去的。”阿好看着凌霄,却低低说道,“昨天那样的事情,不管是哪一件,都不想再遇到一次。夜里也总是梦到那些冤死的宫人,看到他们浑身是血的样子……陛下为了我背上那些骂名,也不值得。”
“我爹爹与娘亲,曾经也十分恩爱,是邻里称羡的一对璧人。可是……我的爹爹为了我的娘亲丢了性命,我的娘亲变得疯傻,这辈子也许都只能浑浑噩噩的过。感情这样伤人的东西,或许还是不碰为好。”
宋淑好一番话说得不多么有逻辑,凌霄却听懂了,又觉得慨叹,经历对于一个人的影响当真是很大。因为见识过什么是一生一双人、恩爱两不疑,便有最纯粹的期盼。
像皇帝这样不知有多少女人的人……怎么会是良人?动辄伤及无辜的做法,也太有负担。但她不是局中人,无法评说。凌霄暗自想着,又听到阿好说,“或许是我太过悲观,却从不敢有期待。即使陛下待我很好,也还是……”
她知道章煜为她挡下了许许多多的明枪暗箭,可这样他很累,也依然会有防不胜防的时候,她还是要为能否保住性命提心吊胆。即使努力的想要卸下心防,终究还是没有办法。
凌霄不知如何安慰她,只是握着阿好的手,阿好却笑了笑,“我还好,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门外却一时间响起了宫人恭送皇帝离开的动静,阿好的笑在脸上滞了滞,又消失不见。
……
用过早饭,喝了汤药,阿好觉得舒服了些。闷在屋子里难受,先前询问过没有问题,阿好便想去外面走一走。小宫女没有拦她,只是一直跟在阿好身后。不想她们为难,也只是想在附近随便逛逛,阿好并没有说什么。
恰巧撞见有宫人从宣执殿的正殿往外搬东西,且瞥见有个小公公怀里抱着的卷轴眼熟,阿好上前去将那小公公喊住了。稍微展开卷轴的一角便知是自己先时送给章煜的那副刺绣图,听说是要拿去烧毁,多少心疼自己熬夜的心血。
“小公公且等等。”阿好稍微往周围一瞧,正看到吕川也从殿内走了出来,她便抱着卷轴到了吕川的跟前,说,“川公公……这个,您能不能帮忙问一声陛下,如果陛下不想要了,我可以带回去么?虽然不怎么的稀罕,但到底费了一番功夫……”
吕川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入了殿内。很快吕川就出来了,带回了章煜的话,道:“陛下未曾应允。”阿好颔首,将卷轴交还给了那个小公公,没有继续纠缠。
·
凌霄回到太医院,宁王大大方方坐在她的平常用作办事的房间里等她。见到她回来,主动拿了杯盏帮凌霄倒了杯茶水。
搁下药箱,凌霄走到宁王旁边的位置坐下,倒也坦荡地接受了宁王的殷勤。待到喝过半杯水,搁下茶盏,凌霄方看向了一旁的宁王,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宁王不觉笑着“哎”了一声,却没有故意遮掩,直截了当地说,“你去瞧过阿好了?她和你说什么了吗?昨天到底是怎么着……”他这几天领了命去了办事,不在临安,回来就听说出了事情。知道凌霄当时在场,便干脆来她这打听。
“没有说什么。”凌霄懒懒地回答,“想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也不该是来问我,你去别处打听打听,定然比我知道的更详细。”她后来忙着救宋淑好,只是知道一个大概,更具体的东西,并不大清楚。
那个叫谢凝露的妃嫔,她的大宫女偶然看到过宋淑好到太医院,起了疑心,便记住了这个事,同时告知了谢凝露。谢凝露又将事情告诉德妃,德妃再将事情拿到沈皇后的面前说,沈皇后则将宋淑好的这些事比到冯太后面前做文章。
冯太后本便因皇帝为了宋淑好几次下她的脸不喜。此番察觉到皇帝对宋淑好多半动了真心,更是无法忍受,便有了昨天的那些。倒是避子汤是怎么被发现的,她也觉得奇怪……莫非是冯太后自己的推测?
宁王见凌霄不想谈这个,只得与她说,“我才走了几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听皇长姐说,太久没有见过我六哥这么叫人害怕的样子。连她都被吓着了,可见是十分的严重,但阿好怎么就同我六哥闹矛盾了?”
凌霄忍不住想要给宁王一记白眼,像看智障一样看他一瞬之后,才问,“你觉得,昨天的事情没有任何的问题?你觉得阿好是在无理取闹?”
宁王没说话,凌霄却有点生气了,“感情本来就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你自己不是最清楚?或许在你看来,皇帝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可是这样的很好,也不过如此。”
“明明有许多的女人,却说自己单喜欢谁,别无二心,这样的话难道不是谁信谁是傻子?你希望阿好怎么做?被皇帝陛下收入后宫,像其他娘娘们一样为陛下终于翻了自己的牌子欢呼雀跃、欣喜不已?人各有志,或许有人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但她不想,也没有任何错。”
“何况那是太后娘娘想要她的命,和别人又能是一样吗?她在太后娘娘身边服侍了多少年你知道,可也不过落得这样的下场,且不是第一次想要她的命。换作是你,你寒心不寒心?她害怕、提心吊胆,没有安全感,怎么就是她的错了?”
凌霄越说越是咬牙切齿,“不是你给了别人一点好,别人就真的该感恩戴德。反正我和你这样觉得自己哪怕姬妾站满了后院,只要自己还肯对王妃好,就算得上是好丈夫的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眼见凌霄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拐到了他的身上,且又提起那桩事情,并无任何侍妾的宁王:“……我哪儿是你说的那样了?”他蹙眉,又道,“六哥也有他的苦衷。”
“谁没有苦衷?”凌霄恨恨道,“不是打着真爱的幌子,就做什么都可以原谅。你自己瞧瞧阿好的性子,适合这在宫里生活么?也许对她来说,这儿就是一座囚牢,能有什么快乐可言?就算是真的也对陛下有情,又怎么敢说出口?”
宁王被凌霄说得一愣一愣,鬼使神差问,“那你觉得,我六哥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叫做是好?”
凌霄心想,其实皇帝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阻碍啊,可还是说,“这要怎么说?只要阿好能卸下心防,不用战战兢兢过,也不必与别人分享一个丈夫,自然就算得上好了。”
“那我怎么样才算得上是对你好?”宁王趁机又问。
凌霄愣了一下,一时低下头轻咳了一声。就在宁王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觉得害羞的时候,只见凌霄抬起头,扭捏着说,“也不用什么……给我银子,很多银子,很多很多银子……就可以了。”说完她还重重点了一下头,仿佛是在肯定自己的话皆为诚心诚意。
宁王:“……”
·
长宁宫正殿内,冯太后坐在上首处,寒着脸望向下面立着、与自己横眉相对的皇帝章煜,说,“你现在是在质问哀家吗?”
殿内再无其他的人在,章煜始终是初到长宁宫时冷着脸的样子,紧蹙的眉头始终不曾舒展。冯太后的话,亦没有令他变了脸色。章煜负手而立,冷淡回应道,“朕已经安排下去了,待准备妥当了,母后便还是到寒山行宫去修身养性罢。”
“哀家为什么非去不可?”冯太后怒极反笑,“哀家是为了你好,你身为皇帝,如何能够对一个女人这般痴迷?后宫那么多妃嫔,你难不成都不管不顾了?只有她死了,你才能好,哀家怎么能看着你折在一个女人手上?”
“以前母后也是这么说的……”章煜冷眼看着冯太后,也笑,“朕小时候得了个什么小玩意,您说玩物丧志,便叫人碾碎。朕若养只鸟儿,您便叫人药死。朕若做了不合您心意的事,您便叫朕身边的人都挨顿板子。左不过是,朕喜欢什么,您便要毁了什么。”
“往日看在您是朕的身生母亲的份上,敬重您三分,不叫您难堪。既然朕叫母后这么不省心,母后还是去寒山行宫散散心罢。等到您心气顺了的时候,朕会去接您回来的。”
冯太后听他说起旧事,不以为然,却说,“哀家做的,哪一件不是为你好?若不是哀家将你管教得那般严,你如何能够坐上今天的位置?你不知感恩,竟还与哀家作对,你的仁孝之心何在?”
章煜但觉得自己其实是在听一个笑话,他轻笑出声,提醒冯太后,“仁孝之心?母后可还记得,朕为何在苑书阁被关了三年禁闭?”
他的一句话,似乎是将冯太后曾经刻意遗忘的记忆都揪了出来。冯太后骇然,下意识抬手指着章煜,却只是说:“你……”便似卡住了嗓子。
章煜但笑,转身走出殿内,没有再看冯太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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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阿好还是问到东西都被搬到什么地方烧毁,寻了过去。于是,她不仅将刺绣图捡回来了,顺便还捡到了一条剑穗、一只破破烂烂的风鸢。虽然也瞧见了自己的帕子,但觉得不值当什么,便没有要。
将东西抱回房间之后,阿好略略松气。都是费了心力的东西,如果当真这么给烧没了,她大概会可惜很久。将它们与装在匣子里的琉璃兔子花灯收到了同一个箱子里,阿好便没有再管。
即使仍旧住在宣执殿内,阿好却没有再见过章煜。刻意见面也不是难事,只是谁都没有这么做。吃了凌霄的药,身体日渐好转,夜里还是时时做梦。惊醒时,在黑暗中望着这房间,阿好时常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