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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他掌心托着一枚乳白色的药丸,放到她嘴边,淡淡看了眼她流血的胳膊,神情更淡了几分。
李骁鹤也知道是什么伤药,白袭的药一向神效,她不犹豫地吞了。
见她如此干脆,白袭不由得笑了一下,“不怕是毒药吗?”
李骁鹤啧啧嘴,靠在他身上缓着劲,“没事,反正黄泉首领给下的毒也没解,说不定以毒攻毒了。”
白袭听到这话,目光闪了闪,一丝利光闪过,随即伸出手指在她伤口上点了两处,“记住了,这是止血的穴道,记好了。”
李骁鹤下意识抬头看着他,忽然有些恍然,俊美的脸仿佛神铸,此刻离她如此近,能看见那双媲美星辰的眼眸就在咫尺之间,全身充斥着他身上独有的冷香。
“如何?看傻了?”白袭挑眉看着她楞楞的样子,颇有几分戏谑。
李骁鹤不屑地哼了声,视线投向城外的厮杀,“我这是失血过多,头晕而已。”
“抓紧我,回城。”白袭道。
李骁鹤没作声,默默地抱紧了他的脖子,将全身的力量放在白袭的身上,轻轻闭上了眼。
白袭见她阖眼,将她打横抱起,正准备跃下城楼时,忽然听怀中人轻声说了句话。
“你说我是不是太弱了?”她问。
白袭没搭话,低头看向她小小的脸,因为失血过多变的苍白,闭着眼睛,从未有过的孱弱。
“你知道我此时在想什么吗?”李骁鹤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着,“我在想,我是否太自私,竟然逼着这些无辜的人陪我一起赌上他们的性命。”
夕阳西落,黄昏降临,整片虞安城被笼罩在淡金色的余晖之下,城楼下的战场上厮杀渐渐落幕。
白袭垂下眼眸,精致的侧脸在落日下映衬的如渡凡人的温柔神祗。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细语,“所幸他们现在都好好地活着,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李骁鹤没有没回话,似是已经昏睡过去了。
白袭将她往怀中紧了紧,似不经意地往城门东看了一眼,随即运着轻功跃上城楼,向城内而去。
南硕确有些本事,硬是带着一部分绿妖逃出了重围。南烜提着染血的长枪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城墙,却只看到了一道紫衣身影抱着一人向城内飞掠而去,他的心里忽然没来由的一丝失落感。
“将军?”谭明从城内跑出来就看见他家公子直瞪着城楼。
“没事,”南烜摇摇头,将长枪收在身后,“打扫战场,照顾受伤的兄弟,另外,给我查一下绿妖新任首领的背景。”
“是。”谭明正要离开,又被南烜叫住了。
“咳咳,那个我的玉佩呢?”
谭明恍然大悟,他从小加入黑影卫,自然知道那凤血佩对他非常的重要,立刻回答道,“回将军,玉佩还在李姑娘那里,属下马上去拿回来。”
“不用了,”南烜立刻阻止了他,见谭明疑惑的样子,又不自在地转过身去道,“我自己去就好,你去忙吧。”
谭明也没多想只当他自己去放心些,就去执行命令了。
南烜看着城墙纠结了半天,忽然虎躯一震,猛然清醒过来,觉得自己怎的如此矫情起来。
他堂堂的王将坤域三皇子,黑影卫的首领,还没怕过什么呢!她李骁鹤既然是为了虞安城百姓受的伤,他去看看也是合情合理不是!
战争已落幕,城内汹涌的百姓渐渐平息,有序地回到家中。黄禀命人去打扫战场收拾残局,黄翔满脸悲怆地摸着他的宝贝,心疼的不得了。
唐茗被赶来的鱼心指头痛骂,非要她保证以后跟李骁鹤划清界限。唐茗依旧左耳进右耳出,顺便抬头看看某不要脸又懒的,结果发现那人早已不见了。
离虞安城楼最近的茶铺被毁了一半,却一直有两人坐在那,从头到尾都平静地喝茶,看完整场战争。
“如何?”
问话的竟然是那跟李骁鹤她们失散的老者,而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儒雅清俊的中年男子赫然就是在福临客栈和李骁鹤聊起神风太子的男子,并且还是风来楼的那个说书先生。
“有何如何?”那男子一点没表情地抿口茶,“为自救擅毁城墙,导致虞安城大乱,又孤注一掷,赌上全城百姓的生命,真是蠢!”
老者听他这样说,也不反驳,笑呵呵地说道,“有你我在此,虞安城自然无碍,除去鲁莽之外,她的英勇魄力是否让你震撼?只要有一丝的动摇放百姓出城,那便真的是灭顶之灾,天下间能有此心性的女子能有几个呢!”
“咳咳,呃……若以女子来说,她算是不错了。”男子说到这忽然就露出了精明的表情来,盯着老者的脸不放,怀疑地问道,“你和那李骁鹤也不过才见了几次面,她还把你坑进了赏意居,差点被尚翼那小子给认出来了,你怎么这么护着她啊?”
第四十六章你特么有病吗!
老者神情僵了僵,随即端起茶杯微不可闻地说了句什么。
饶是男子耳力再好也没能听清他说了句什么,“你说什么?”
老者放下茶杯,心虚地叨叨了一句,“她叫我爹……”
“所以你就决定是她了?!”男子手里的茶杯差点都砸出去了,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此此事事关七国兴亡,怎可如此随性!”
“别生气啊,难道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靠谱吗?甘华。”老者斜眼质问他。
甘华哼哼了两声,眼底的不屑溢于言表。
“龙瑶卦象一出,我就让虹越赶赴云泽禁地,就是怕她被连累遭七国追杀,却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早就能运用云泽的力量杀了地灵卫,惹得龙鳞紧追不舍,后来又惹了尚翼那个不得了的,真是个惹祸精!”
老者不像他那般气恼,摸着白胡子慢悠悠说道,“甘华,为何自古乱世才能出英雄?因为乱世才能给予他们磨练,如此才能在拥有绝强才能的同时也拥有超人的心智。”
甘华轻叹了口气,手中茶杯转来转去,半晌才说,“七国越来越混乱了,北疆与坤域的一战不可避免,南离为了求安答应了云泽禁地的暗杀一事,却被李骁鹤破坏了。而今永安公主逃宫的消息还未传开,若消息走露,那么两国交战就在所难免。她什么也不会,如何能担大任?”
“七国将乱,到时我们与七国的约定必定会被打破,但那之前,李骁鹤必定会成为我们期的样子。”
甘华眉头皱着,没说话,看着城里混乱的场景慢慢恢复秩序。
“甘华,我何曾看错过人,你和龙瑶也都是从这一步过来的,虹越也是……”
甘华忽然冷不丁地问了句,“虹越呢?”
“……”老者心虚地低头喝茶。
甘华一见他那样子就抓狂,温文儒雅的样子一点不存在,“我都说了多少遍了,别再逗他玩了!上次我和虚檀找了三年!这次他要是再丢了你就自己找去!这么大年纪都活哪去了?”
老者见他有没完没了的趋势,悄悄开始挪步子走人。
“从云你去哪儿!”
从云老人家跑的飞快,轻功比之白袭也不差,遥遥指向城内,“去看我闺女!”
“她早晚会惹大祸的!我跟你打赌!”
已是傍晚,此时虞安城太守府一片混乱。
“赶紧,热水!”
“大夫!大夫呢!”
“少爷,大夫进去了。”
“……”
黄禀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家儿子跟要死了爹一样急哄哄地忙这忙那。
太守夫人扯扯他的衣服,悄悄地问了句,“房内那受伤的姑娘是不是咱儿媳妇啊?我要不要帮帮?”
“不用,咱儿子没机会,而且,”黄禀喝了口茶,“他正急着在表现呢,让他折腾~”
太守夫人半懂半不懂地点点头,又想起来桩事,“那个穿紫衣服的公子是谁啊?”
提到那紫衣人,黄禀的眼睛眯了眯,当年他也是个人物,七国的那些个事,他多少知道些,那自称白袭的男子一看就不敢冒犯,比之南烜也毫不逊色。还有那赏意居的那位,风家二公子三公子,以及出现在城门口的神秘黑衣人,一起掺和的厉王府,都是为了那个姓李的丫头,他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那是咱儿子的情敌。”他答道。
太守夫人一脸正色,顿时戒备起来,越想越不对劲,起来把黄翔拽到一边去。
“娘你干嘛呢?我这正忙着呢!”黄翔不满。
“儿子,你跟娘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那受伤的姑娘了?”
“是啊,是啊,美人啊~~”一提起李骁鹤,黄翔立刻荡漾了。
“儿啊,可不能就长的漂亮就行了,要不咱换一个?”太守夫人担忧的不行,那穿紫衣服的男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自家儿子自己知道,哪能比得上那位。
“放心娘,我没想让她当我的媳妇,”黄翔面露崇拜,“我想让她当我师傅,她太厉害了!”
太守夫人放心之后,又开始愁,他家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媳妇啊……
一顿忙活后的东厢房归于平静,李骁鹤躺在雕花床上,面色依然苍白,目光直直地看着房内古香古色的装饰。
白袭站在床前,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姑娘,大夫说你先前就有旧伤在身,故此需要休息个几个月才能康复,不如……”黄翔刚想说“不如暂时留在我家”就被打断了。
“黄公子,我累了,能否请你出去一下呢?”李骁鹤轻声开口。
“奥,”黄翔悻悻地退下了,出去之后却发现好像里面还有一个。
“说吧。”白袭知道她有话要说。
李骁鹤直愣愣的眼神有了些光彩,“你的目的。”
“目的?”白袭自然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却故意反问。
“我说过,我见过你,在云泽。”
白袭毫不惊讶,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一个没有目的图谋的人比一个有目的图谋的人更危险,”她目光转向白袭,“比如你和尚翼的那位。”
“你怎能如此怀疑我…?我可是一直在救你啊~”白袭凉凉地说道,还特忧伤地叹了口气。
“够了,你能进入云泽也该知道云泽除了树根本没有什么异宝,我身上没有什么好图谋的。”
李骁鹤失血过多,身体还没恢复,没说几句话就困乏地眨下眼,没想到一睁开,就看见白袭一张脸几乎贴到她的脸上,把她吓得心脏都咯噔一下。
“你特么有病吗!”她被吓得怒吼一声。
第四十六章莫留山
“看来你这是要逼着我说,我对你心生仰慕啊……”白袭幽幽道来。
可能因为受伤,李骁鹤竟然有些紧张,苍白的脸出现了一丝红晕。白袭靠的太近,以至于她的鼻间全是他身上特殊的冷香,话说她就是根据这股特殊的香味辨认出来的,在云泽森林里的那个带着水汽的轻吻,似莲花似兰花的冷香。
“那个,当时是你不小心亲到我的吧?”
白袭颇有些惊讶,难得见到她这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让他心里有点痒痒的,若说亲她的话……
“你说的是哪次?”他问。
李骁鹤:“……”
她僵着脖子转过来,伸手推开跟前的这张俊脸,磨牙道,“你亲过几次?”
“三次吧……”白袭掰着手指,歪头天真地数着,“一次是在云泽森林里的水潭里,一次是在福临客栈的房间里……”
“还有一次呢?”
她简直一头黑线,在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被他非礼过那么多次了!特么的他还是那个守礼的古人吗?沧澜大陆到底是怎么个风俗!
“还有一次,就是……现在。”话音刚落,他便往前一凑,嘴唇一下压在了她的额头上,一触即离。
李骁鹤愣了愣,她竟然从这个吻中体味到了安慰的意味。
“不用担心的。”白袭在她耳边轻声安慰。
李骁鹤沉默了,没错,她在担心,不停地担心,从她在城楼上跟白袭说过那番话后。从云泽出来后,就一直在被追杀,被算计,她都没有如此害怕过,直到虞安城差点被破了时,她才忽然感觉到无力。
“我说你干嘛抱着我?”李骁鹤才发现某人不知何时把她圈住了。
“喂,我要揍你了啊,真揍……”
“云泽异宝真的存在。”白袭忽然开口道。
“什…什么?”李骁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云泽森林从乱古时代就已存在了,乱古时代是神话时代之后的一个交替时代,天地变换后,唯一剩的便只有三个遗迹了。”
白袭姿势不动说着,让李骁鹤靠在他身上,听他娓娓道来。
“七国皇室,五大暗军,几乎都知道,云泽大荒,莫留轩辕。但在大征伐结束前没有哪个势力真正在乎过,他们更在乎开疆辟土。直到那个传说中的莫留山出现了。”
“告诉他们云泽有异宝,得之可统一天下,他们就这么信了?”李骁鹤接上他的话,心说能当皇帝诸侯的人没这么笨吧!
“他们当然没这么笨。”白袭一下就看出了她心里在吐槽,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把脉,“当年在大征伐时代的时候,本来真正的赢家该是北疆的柩帝,他利用当时一个神秘的世家所拥有的一种赤毒,准备在坤域的二十四州都投下赤毒……”
听到这里,李骁鹤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柩帝未免也太过狠毒,两国交战,胜为王败为寇,用这种手段简直丧尽天良。
“然后呢?谁救了坤域?”看如今坤域的现状,再看北疆的十三州,她知道事情必有转折。
“脉象逐渐平稳,无大碍了。”
白袭把完脉却没有放开她的手,就那么抓着,李骁鹤刚要开口质问,他立刻开口继续道,“正在柩帝发兵坤域等待着坤域亡国之时,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小孩出现了。”
“老人?”
“没错,他牵着那小孩从千军万马之前走到坤域城楼下,说了一句话,‘赤毒千里,天怒人怨,帝柩之罪,该当诛。’ 柩帝大怒,挥兵围杀那老人与小孩。”
“然而,那老人只不过轻轻一挥手,北疆的三万大军连同马匹瞬间都如雕塑般无法动弹,不只北疆军感到惊讶,连被救的坤域人也同样惊骇不已,后坤域不仅没有失守还占领了北疆的十八州,柩帝归国后不久就郁郁而终,北疆也只余下了十三州。”
“听起来跟传说一样。”
李骁鹤挑挑眉,见白袭看着她,不禁撇嘴,“好吧,太扯了,我不信。”
也不怪她不信,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但也不能这么扯吧,一个老人家带着一个小孩能让千军万马止步不前?那还要打仗吗?直接让那老人放那一戳,准赢。
白袭也不反驳,点点头道,“的确,这段历史发生在百年前,人们所见也不过是根据史册上猜测而已,但是那一战的所有见证者包括那个城的人都相信莫留山是神一般的存在。”
“并且,凌驾于七国之上。”她曾听过这事,“如此隐世,后来怎么会从七国收弟子?”
“他们收的并非亲传弟子,而是游习弟子。”
“游习弟子?”
“从百年前那一战后,沧澜大陆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并且相信了莫留山的至高存在。沧澜各诸侯君王都妄想得到莫留山的助力,然而莫留山却严禁插手世俗之事,最终几番纠结之下,有了游习弟子一说。”
“如风之浣那般,无论是谁,通过莫留山的考核便可在莫留山上学习两年,期满下山,虽学习的只是策略治国,文武技能,却依然让各国趋之若鹜。”
“奥~~”李骁鹤兴致缺缺,睡意朦胧地咕哝。
白袭目光闪过笑意,声调慢慢下降,“七国最顶尖的几个人除了坤域,天倾,和北疆外都出自莫留山。”
“那你也是……”白袭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优雅的钢琴般让她有点昏昏欲睡。
“你说呢~”白袭低头看到怀中人迷迷瞪瞪的样子不禁露出笑容,心里直感叹,要抱一个还真不容易……
第四十七章蒸土筑城法
虞安城风来楼,依然是靠窗的位置,龙鳞拿着壶酒靠在栏杆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身后刀疤青年坐在桌上,用手托着下巴,盯着桌上的酒渍发呆。
“小獠呢?”龙鳞垂眼看着虞安城人来人往,野兽般的气息消失不见,只有满身孤寂的背影。
“不知道跑哪玩去了。”刀疤青年眼神动都不动地回答。
“长弓,”龙鳞沉寂良久,忽然开口道,“召集所有地灵卫,找到小獠回越黎。”
第二天,虞安城已然是一片宁静,南烜穿着一身便服,才走到太守府门口,就看见一个灰袍老者在太守府门口站着。
他啥也不干,就直勾勾地看着太守府的大门,也不要求进去,直看的看大门的人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估计是太守府不让他进去,准备帮他一下, “这位老人家……”
老者眼神一瞟他,颇为淡定地来了句,“你怎的才来?让我好等。”
然后这位就轻飘飘地进去了,守门的人对着他一阵赔礼,“您见谅,不知是三皇子的人,真是……”
南烜:“……”
太守府立刻有人禀报,三皇子来到府中了,黄禀立刻出来接待。
“见过三皇子,这位是……”黄禀疑惑地看向老者,然后看向南烜。
老者也面无表情地看他,期望他能给个答案。
“不用多礼,他……”他忽然觉得自己找了个麻烦,还不能说,简直太丢脸了,“他是我的手下。”
说着摆摆手,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