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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筑鸾回-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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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韵是个懂得韬光养晦的聪明人,梦华却是个锋芒毕露的率性子,春溪是个嘴硬心软的直肠子。

站在暗处窥视明处,洞若观火;站在明处窥视暗处,雾里看花。。。。。。

“你背后的人指使你如何害我,你遵照他的吩咐便是。” 那日她故意说的,她本来也不想伤害本性善良的春溪。

有的人就是这样傻:她来杀你,你伸了一只手来装作要拉她,她便会犹豫而后选择悬崖勒马;

你对她好一点,她便会感动地对你掏心掏肺,譬如春溪这个傻丫头——

——

曲伯尧静静坐着,视线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窗纸上跳跃的烛火。滴滴淋淋的雨声中忽然清晰地响起咯嚓咯嚓声,是鞋底踩过碎石的音响,闪电越来越密集,如日光破云喷薄,连连将窗纸照得通明,窗上魅影一转而过。

门外人声低喧,钟桓轻轻推开门,做了个入内的手势,那女人便从容走了进来。

待门被阖住,钟桓的脚步声渐远,阮绣芸才解开领口的璎珞绳结,取下斗篷帽兜,露出被雨水轻微凌虐过的白皙面容来,她将垂在额际的两绺湿发略一打理,眸光一转定定注视曲伯尧。

而曲伯尧此时却并未将视线放在她身上,手里正捻着一枚棋子,望着案上一局棋冥思苦想踌躇难下。

阮绣芸瞩了他半晌,见他仍不分神回眸来顾她,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朝他挪去,斗篷下沿垂落的水珠像霏霏细雨一样滴滴淋淋地打着光滑如镜的地面。她来到他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髻边斜斜高插的一支蝶钗玲珑坠伴着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大幅摇晃了几下,她音声一发便带了三分哭腔:“相爷,阮家如今已经走投无路,绣芸无计可施,才斗胆来求相爷救救我父亲。”

曲伯尧方施施然转过脸来顾她,眼前的女人脸上正梨花带雨,没有上妆却已泪痕阑干了。

瑽瑢一声他丢下手中的棋子,伸出一只手来叩住了她的手腕拉人,“地上凉,别跪着。”

阮绣芸却依旧低泣不止,身子也开始一顿一顿地抽搐,快被扶起的身子突然又重重沉了下来,顷刻间情绪如蓄势而发的山洪对他暴发:“求相爷救救我父亲!他真的没有指使那人去行刺陛下,郑府都被抄了,我父亲怎么可能还保留着与郑相国有关的东西,那书信是被人栽赃嫁祸的。”

他回:“令尊的事我早已知晓,共事了一段时日,我也晓得令尊的为人,我岂会见死不救?”

“那,那相爷打算如何救?”她忙激动地追问,下一刻却看到他微微拧成小山的浓眉,心底燃起的火苗又渐渐黯淡下去。

“昨日刑部审理的结果一出,我便上书为令尊说情,却惹得陛下不悦;我是从相国府出来的,陛下本就忌惮于我,若频频上书呈情,只怕会适得其反,徒添陛下对令尊的猜忌了。”他神色十分愧疚,爱莫能助地盯着她说,“芸娘,不是我见死不救,我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阮绣芸一听,两行热泪滚滚淌落,颓然坐在地上,还是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的衣袖求他,却因哭泣而说得含含糊糊:“不!你一定,一定会有办法的,我求求你,求求你,无论如何要救救我父亲!”

他轻轻喟叹了一声:“办法,亦不是没有,只是。。。。。。”

“什么办法?”她急切地问,一双晦暗的眸子立刻明亮起来。

“芸娘,”他蹲下身来,眼里满是怜惜和同情,修长的两指微微托起她瘦削的下巴:“你若入了宫,得陛下专宠,兴许能救你父亲。。。。。。”

阮绣芸哭得浑浊的眼珠立时不再转动,只愣愣地瞪着他,良久,动了动唇:“我入宫?真的只有入宫一条路可以走吗?相爷真的要我入宫?”

“是,”他语气逐渐肯定,“入宫是救你父的唯一手段,芸娘要获得陛下的专宠,才能救你父亲。”

阮绣芸敛下眼睫:“可是,虎吟台刺杀案一发,礼部就已将我除了名。”话落,却见他伸了一只手过来,她还是没有任何抵抗力地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被他拉了起来。

“哭泣没有用,”他接住她下颚溜下的一滴滴晶莹的泪珠:“芸娘你且振作起来,回府去准备待选吧,礼部的事就交给我,我一定会想方设法为你弄一个名额。”

阮绣芸轻轻点头:“有劳。”余光一瞥瞥见案上焦着的棋局,心底没由来地涌起一阵失落,突然问了一句:“倘若,绣芸是相爷心尖儿上的人,相爷是不是还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帮绣芸?”

脑中重复闪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他望着阮绣芸泛红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胸前蓦然被狠狠一击,他没有料到阮绣芸会突然扑入他的怀中,撞得他胸口发麻,她将他抱得那样紧,用一个女人望穿秋水的渴望与期待涟涟泣诉:“唯一一次,抱抱我,好吗?”

任她柔肠寸断地漱漱落泪,如何娇弱不胜怜,他的心却始终坚硬得如磐石,风吹雨打纹丝不动,又或许是因为生了根,始终是向往地心的,深深往地心驻扎了千尺,前来撼摇的人纵然精诚所至,也无法开了金石。

终于,他伸了双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她以为他会抱抱自己。却不曾想他那样狠心地将她拉开了,语气虽平和却毫无温度:“芸娘,别这样,隔墙有耳,梁上有目,若在今日落下把柄,日后恐对你不利。”

阮绣芸一时怔愣了,好久才回神擦去面上阑干,转身后又却步回头:“你心尖上的人是郑媱吧?”郑媱二字一脱口便接上他的目光,锃亮锋利得像一柄开光的刀凌空立了起来。

阮绣芸的心往下一沉:“那日,我看见了绣帕上的双夜合。”又苦笑:“我还记得当年相国府的花园里,很多千金小姐们围着郑氏姐妹说笑,有个男人路过时过来见礼,他衣的,是穿结的、粗砺的褐衣,矜贵的娘子们纷纷以千金扇掩口捂面、交头接耳地奚笑,她们言语刻薄地说:‘哪里来的叫花子?从头到脚都泛着一股子穷酸气,这种人也能出入相国府?’就在大家以取笑他寒酸为乐的时候,郑媱却大发雷霆地跳了出来,极力维护那个男人,你还记不记得她当时说了什么?”

19、天骄

千娇百媚藏旧恨

阮绣芸讲到此处,泪如凝结的珊瑚,垂首低语道:“你怕是,不想再记得了吧。。。。。。”

他的思绪被她的一番话所牵引飞飘,目光滞滞,心一勃一恸。

“那个时候,我从那个男人的眼神中就看出他喜欢郑媱了。”阮绣芸的下颚微微昂起一个美好的高度来:“心尖儿上的人又怎样呢?你还不是将她杀了?纵然是心尖儿上的女人,也敌不过你们男人的野心。你放心,入宫后,我自会用尽一切手段获得陛下的专宠,努力救我父亲,同时,做你的内应。。。。。。”说罢冲去开门,头也不回地投入茫茫夜色里。

那日到底是没认出郑媱来,他悬起的心方稍稍落塌。

郑媱当时说了什么?

她似被气昏了脑袋,又跺脚又掐腰的,拿手指着那些大家闺秀们的鼻子高喝:“谁敢笑话他?他是我的先生,只有他才是我的贵客,你们一个个算什么东西?这样取笑别人没有读过书吗?徒不教,师之过!你们的先生都是草包,连他一个手指头都不如!”话落迎来姐姐郑姝的一巴掌,一气之下捂着脸哭着抓着他的衣袖跑开了。

机关算尽,他的确不是个好人,可对于心爱的女人,他自始自终没有算计过,惜之爱之唯恐不及,又怎么舍得利用和伤害?只会将她视作明珠装匣,一生贮藏。

哗然一声,案上的棋子被用力拂掉,琤琤弹打滚落在地面上,他高喝道:“钟桓——”

钟桓应声推门入内:“主子?”

他凌厉的眼神劈来:“我的玉牌被郑媱偷了,传令下去,接下来,若有人拿着我的玉牌出府,不—准—放—行!”

“玉牌被偷了?”木头木脑的钟桓的关注点似乎偏了,“怎么被偷的?这种东西,主子不是贴身携着——”说到此处好像顿悟了什么一般,急匆匆地捂住口,仍是无可避免地接上他主子鄙弃的目光。。。。。。

三日后,翰林院学士蒋汝周之女蒋氏阿蓉突发恶疾,被礼部除名,替补人为阮氏绣芸。

——

扑棱棱,一只信鸽落在了窗前的檀木花架子上,咕咕,咕咕地来回踱步,曲伯尧捉了来,解下用金丝线缠绕在其足上的竹签,取出里头的布帛拆开,怵目惊心的六字赫然闯入眼帘:宠姬,废太子妃。卷起放入香炉焚烧,更衣入宫。

重华门外的长长甬道上,竟与刚刚面圣完毕预备出宫的西平郡王不期而遇。

相距数尺,西平郡王已经却下脚步,眼中怒火熊熊蓄势。

他视若无睹,未曾却步只意态从容地前行。此时恰有后宫的车撵从他身后驶来。公孙戾未立三夫人,后宫的女人品秩皆在他二人以下,出人意料,那撵中的女人竟没驻撵向他二人见礼,径直让驱车的宫人辘辘驶过,倒让立在道中的西平郡王避让。

撵上的宫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纱幔轻飘飘地随风扬起,露出女人的云鬓高鬟,钗光钿影摇曳在如玉的侧脸。

他前行的脚步未停,视线一直追随那帷中丽影,直至宫车远去,纱幔垂落。恰好迫近西平郡王。

“站住!”

他目不斜视,逾他而行。

“站住!”西平郡王又喝了一句,显然是被他不屑一顾的轻蔑给灼痛了眼。

他方顿下脚步,慵懒地掠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殿下何事?”已经听见西平郡王拳头咯咯攥响。

西平郡王转身,快步绕到他跟前,向他横眉怒目。眼神与之激战数百回合,明明底气十足却无故败下阵来。身处偏远的宁州郡,短短数月已闻他阴狠手辣之名。当他亲手杀掉郑媱的消息传入耳中时,西平郡王始终难以置信,当年见到此人时,此人谦逊有礼,循规蹈矩。今日再亲眼见到此人这般姿态时,才知此人心机颇深,往昔不过是将骨子里天生的倨傲给隐藏起来了罢了,一朝得势便锋芒毕露、狂狷得目中无人。

他斜飞的眉梢绽放嘲意,狭长的眼角微阖,耀目的戏谑即将自他勾起的唇畔跃然而起时,西平郡王血流往上一冲,猛然扑上前去绞住他的衣襟,瞳孔贲张,血丝毕现,恼羞成怒地对他咆哮道:“为什么要杀了她?”

虽被他揪住,他却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睥睨着他,面色不改,嘲意犹增,他只挑了一边的眉峰,动了动唇,口气沉稳地一字一顿:“西平郡王,好—风—流——”

似被一柄利锥狠狠戳了下,西平郡王面色剧变,煞白一片。旋而松手,七尺身量竟也不由自主地晃了几下,目中哀戚懊悔之色尽显。

他阴郁的笑意不敛,撞着他的臂膀趾高气扬地走过,径直入乾极殿面见公孙戾。

殿前空旷,女人乘过的车撵内已经空空无人,此刻与他一起候在殿外。守在外头的宫人匆匆下阶迎上前来,脸上的褶子裂成一朵花儿来,一挥拂尘道:“右相大人,您瞧,您来的真不是时候,刚刚,”他似是想不到什么称呼,只唤那女人娘娘,“娘娘来了,此刻正在里头伺候陛下。”

宫人一面含笑说着,一面窥视他的神情,被他的眼神一掠,不由心惊肉跳,“还请右相大人,别为难奴才。”

他肃然开口:“那里头是什么地方,又是青天白日的,陛下难道不是在里头批阅奏章么?”

“呃。。。。。。”

“通传!”

宫人被他这一喝喝得险些魂儿飞,只好灰溜溜地登着阶梯去叩门。

很快,门开了,宫人又飞快地跑下来,请他入内。他方掀了掀衣袂,提步登阶。

“呵呵呵呵。。。。。。”女人的嬉笑声在殿内回荡成一片,一路入他耳中,“呵呵呵呵,四郎,你输了。。。。。。”

公孙戾粗重的喘息入耳。

待他入殿时,公孙戾正一手拥着美人在怀,一手高举酒樽,倾觞覆酒,酒水汩汩灌入喉中,公孙戾又含着美酒渡入怀中美人之口,咂咂对呷。

曲伯尧一眼看清那个女人的面容。。。。。。

从容整饬衣裳,跪地:“臣,曲伯尧,叩见陛下。”

酒水未被完全灌入口中,溢出来的琼浆玉液沿着郑姝下颚美好的弧线流淌,混合着厚重的脂粉,浑浊地淌过她半露的挤成玉峰的酥胸,肩头轻薄的烟霞罗早已滑至腋下,裸出半边滑腻的香肩,浓烈的眼妆几乎遮去她的眼神,她姿态慵懒而妩媚,祸国红颜般斜斜倚在公孙戾怀中。

闻声,郑姝丹凤眼斜斜一挑,眼波婉婉流向了曲伯尧,蕴藏的杀意很快被新泛的眼波湮灭,一流转又去了公孙戾面上,“四郎。。。。。。”郑姝低头对公孙戾轻轻耳语了几句,聘聘婷婷地起身,撩起滑下的衣裳覆住香肩,步步生莲,轻盈若凌波飘行,所饰环佩相击有声,高鬟间七只金步摇潋滟晃动,长长的凤尾裙裾逶迤了一地,自他身边窸窸窣窣地曳过。

察觉一道犀利的寒芒劈空而来,他以眼角余光去探,她已珊珊退出殿外。

公孙戾沉黯着一张脸:“何事?”

“窦巍获罪被发配,眼下当甄选人才,尽快弥补兵部尚书一职的空缺。”

公孙戾睨了他一眼,问:“那依爱卿之见,朝中何人堪任?”

他道:“臣举荐李丛鹤大人之侄,李鑫。李鑫有十年从军经验,武艺虽不精,却睿智果敢善于洞察,且自幼熟读兵书,懂得治军,在协理军政要务、统筹兵部人事方面应不在话下。”

“哦?”公孙戾狐疑道:“爱卿看好李鑫?可是,朕倒觉得李鑫资质平平。”

他不语。

公孙戾拢了拢凌乱的龙袍,又道:“朕以为,左相大人举荐的人要比爱卿举荐的李鑫更能胜任兵部尚书一职。”

他依旧无话,逐渐露出失望颜色。落入公孙戾之眼,却让公孙戾渐渐得意。公孙戾又道:“左相大人举荐的人,是护国大将军王隗之孙——王臻。”

“陛下——”

公孙戾立马打断他:“爱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他方悻悻开口:“陛下圣明。”

退出殿外,宫人立刻上前阖闭乾极殿的门。

他走得缓慢,金乌靴踏着青玉地面雕刻的祥云蟠龙,徐徐放远了视线傲视宫外扑地的闾阎,暮云瑟瑟,血色残阳正薄西山。

李鑫,并不是他的人。也许公孙戾死到临头的时候才会知道,他不叫曲伯尧,其实与他同姓,名灏。灏的母亲,名叫王妜。护国大将军王隗,是王妜的父亲;护国大将军之子王甲,是王妜一母同胞的兄长;护国大将军之孙——王臻,怎么可能不是他的人?

先帝公孙羿(韩王)生前犯下的一大错误,就是斩草未能除根。众所周知,王氏一族对公孙氏忠心耿耿,王氏的祖先曾助大曌开国帝王征战天下,浴血杀敌。建国分封后,王氏一族又获得御赐的免死金印。世人曾说:王氏一族之所以能延续几百年的荣耀,皆因一条族训:精忠为国,不涉党争。殊不知,王氏所忠的,乃是正统。

另,公孙戾钦定的新任户部尚书,邱仲远,也是他早早就埋下的人。

临下御阶之前,他再次瞩了眼足下只待点睛的飞龙,有朝一日,他还会站在这个位置。

届时,他将承王冠之重,睨旭日东升。

20、执念

人生若只如初见

自重华门出来的西平郡王郁郁寡欢,曲伯尧那一句好风流真真是一针见血,将他一腔愤怒和意气全数挫骨扬灰。

风声从两侧孤峭的墙壁隙里灌入甬道,发出一丝丝尖啸的呜咽,西平郡王神思恍惚地以为是归来的魂魄,虚浮的脚步在青石砖上打着漂,趔趄着疾疾追寻那凄凉的悲号,十指攀着高墙,勾着砖隙,却徒抓一手风化的砖灰。一松手,灰尘洒洒随风逝去,西平郡王萎靡不振地靠着墙壁跌坐下去。

此番抗旨前来盛都面圣,他本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大概是以为他性情温顺,从来与人无争,不足为患,公孙戾放了他一条生路。尽管半个时辰前他还当着公孙戾的面,低声下气又大逆不道地请求,请求公孙戾准许他将他未过门的王妃的骨灰迁回宁州郡。

公孙戾龙颜大怒,一脚踹在他的喉骨将他掀翻在地,劈头盖脸地痛斥他说:“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一件穿不了的衣裳,你竟敢抗旨冒死来盛都求朕。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

西平郡王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边的血渍,整饬好衣襟,再一次端正地跪在公孙戾跟前:“四哥既说兄弟如手足,那为何不顾念兄弟之情要残害手足?为何不能放三哥和八弟一条生路?为何要逼得九弟走投无路,诚惶诚恐地去守皇陵?为何要将没有犯错的十二弟流放到遥远的琼州?

郑媱是父皇为臣弟钦点的王妃,过了文定就是臣弟的妻,如今,她身既殁,臣弟要求迁回她的骨灰,乃是情理之中。如今,四哥依旧不念手足之情,浮光掠影的体恤都吝于施予臣弟!”

“混账东西!”公孙戾狠狠捅了他两脚,捅得他腹部绞起一阵阵穿肠的痛苦。“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出口,你活腻了是不是?”公孙戾一声冷笑:“死了这条心吧。郑媱被右相曲伯尧一箭射死后,尸身就被焚了,如今,却是连灰烬都不剩,朕又上哪里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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