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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筑鸾回-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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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以为她会像翠茵那样有自知之明,倒有模有样地挽起弓,不断调整着去对娄沁头上的目标,迟迟不射,看得人心急。

娄沁忍不住道:“崔婉侍,你可要看准喽。”

她还真要去射?连他刚刚的威胁也不听,他两个手心都汗湿了,频频睇向王臻。王臻看得专注了,半晌才注意到他,忙冲台上的人喊话调笑道:“崔婉侍,射不中也没关系,入林射猎可累了,还有豺狼虎豹……像云麾将军那种比男人还威猛的女人才受得住,你若射不中,赶紧下来吧,好好休息,一会儿陪着贵妃和贵主说说话,你要是射伤了将军,可要抵命哪!”

众人以为王臻是在嘲讽,跟着哄笑起来。那玉鸾看上去也的确像是射不中的样子,即使射中了也胜不了的样子。

她挽弓的手心也沁出了汗。他让王臻暗示她,不要射中,等他们都入林去了,她和姐姐有机会讲几句话呢。事实上,她自己并没有把握能射中,她全神贯注地凝着靶心,想着他之前说的抵命的话,他是在逼她,他知道她没有完全射中的把握,

他以为威胁她抵命、不给后路她就会放弃了么?想到此处,牙一咬,用力拉满弓弦,她听到木弓深处的声音,嗖——

众人的目光跟着箭矢飞驰。

贵妃的指甲暗暗掐紧了肉里。

“啊——”娄沁吃痛地尖叫了一声,缓缓抬手去擦额上痛出来的汗珠,破口大骂道:“崔婉侍,你到底知不知道射孔雀翎啊?”一说话,束发的簪子断了,头发全散了下来,孔雀翎也落在了地上。

郑媱僵在原地。

小卒欢欣地报道:“云麾将军胜——”

她还是输了,她的箭擦着她的头皮过去了,险些射中她脑门。他有些难以置信,愤愤瞪着那任性的女人,气不打一出来。虽然她输了,他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娄沁抚着火辣辣发麻的头皮,疼得眼泪要溢出来了,抓着一截头发恨恨地埋怨道:“既能射断我束发的簪,怎么可能射不中那么大一片的孔雀翎,崔婉侍,你真阴毒!”

78、入瓮

观看的众人不予置评,皆保持沉默。

郑媱松松握着弓,杵在原地与怒发冲冠的娄沁对视,她方才尽了全力,是真的射不中。长公主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她不会伤了她也真是信得过自己,好险,差一点就伤了她……

可惜,入林的机会就这么失去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他,也不知什么缘由,他的脸黑得比之前更难看。失落之余,她悻悻地往回走,突然听见长公主一声怒喝,不由顿下脚步。

“玉鸾,怎么如此无礼?还不跟将军道歉!”虽是责令,长公主面上却晏晏含笑,她从长公主的眉眼之间看到转机,顿悟过来,昂首挺胸地走到娄沁跟前:“方才是玉鸾冒犯了将军,还请将军海涵。”

娄沁揉揉头皮,才由傲慢转为释然:“我从不跟人一般见识,我这个人虽然心直口快,但从不记恨人。”说完,蓦然一掌拍在她肩上,差点拍碎她的骨头,娄沁笑得跟秋气一样爽朗:“崔婉侍明明可以射中孔雀翎,却故意射不中要输给我这个将军,是为了不扫我的颜面,可崔婉侍还要顾及贵主的脸,虽然输给了我这个将军,可为了不丢贵主的脸,又给了我一记‘耳光’,我还是头一次赢得如此‘狼狈’。崔婉侍智慧过人,难怪得贵主欢心。”

郑媱:“……”

娄沁快人快语,嗓音又亮,讲出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话落不久,突然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他左右顾顾,也极不情愿地跟着麻木地拍起掌来。

长公主的声音远远地接来:“将军过奖了,玉鸾只通骑射的皮毛,只是误打误撞,要论上战场杀敌,哪里及得上将军?”

贵妃心中喜忧参半,既为她获得众人的赞赏的眼光而欣慰,又对接下来的未知感到丝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公孙戾道:“想不到崔玉鸾还谙骑射,那一会儿就与众人随御驾一同入林吧。”

“谢陛下。”

娄沁去看他,他面上愈是不着痕迹,内里就愈是气倦燥急……娄沁又细细端详身侧的女人,秀丽的春山,眼底秋波自泛,一点温婉而倔强的笑意绽在唇瓣,男人都喜欢这种娇柔的花颜玉貌吧,娄沁不禁生出许多歆羡……

——

众人更衣完毕,准备入林了。

入林之前,长公主又叮嘱了她几句,她一一记下。

上了马,跟上入林的队伍,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

他扯住缰绳,忽然掉了个头,李丛鹤问他:“咦?右相大人怎么离了队伍?这是要去哪里?”他道:“本相随身的东西丢了,回去找找。”李丛鹤放慢了马速,边跟着队伍前行,一边回头与他搭话道:“让钟桓回去找就好了。”

他揪着眉答:“钟桓没见过那东西,那东西对本相来说很重要,本相还是亲自回去。”说罢便欲催马。李丛鹤放眼一眺,眺见一匹疾驰的白马,马上的人皮肤白皙,模样清秀,像个扮男装的女流。瞪大眼一看,喊道:“那不是长公主府的崔婉侍么?她怎么不跟着队伍,走那么急做什么?”

他忙抬头,扮成男装后的那人脸仅有巴掌大小,五官端正,男儿装扮极其俊美,不是郑媱是谁?郑媱快速上前于他跟前停下。“右相大人怎么不走?”

“本相丢了东西。”他煞有介事地回答。

“真巧,”她道,“我刚刚拾了个东西,是不是右相大人的?”她说着伸手装作要给他东西。

前面的队伍已经走得很远了,李丛鹤赶紧跟上前面的队伍去了。

后面从他们身边经过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了,但也不得不避嫌,他们之间的交谈看上去彬彬有礼,一会儿声能闻众,一会儿又低不可闻。

他伸手,接到她递来的一个普通的荷包,扬声表达谢意后,脸上挂着笑意,却压低了声音斥她:“我让你不要射中,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听你的,乖乖地照你说的去做?你总是不给我一个理由。”

路过的人只见她笑靥如花,听见她礼貌地回答:“右相大人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说罢挥鞭驱马要绕过他,两条马鞭‘不小心’缠在一起。

“不好意思,崔婉侍,”他伸手去解马鞭,命令她说:“回去!现在!马上回贵主身边去!”

“有劳右相大人,”她低头冲他笑笑,“我先行一步了。”

他气得七窍生烟,也冲了过去,差一点就当着往来的人的面把她揽来自己的马上。还是克制住了,与她并肩齐驱:“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肯听我的?”众人听到的,却是他问她:“……崔婉侍,你是怎么射断云麾将军的发簪的,本相还真不信你有那么大的臂力。”

她沉默了下,哽咽地问他:“你身上的伤都好了么?”几乎软了声音回答说:“我要你好好的……你好好的我就听你的……”她又不得不朗声一笑,恰望见跟上来的娄沁,冲着队伍中的人喊:“大概是云麾将军的发簪太次了。”

“傻媱媱,我不会有事的,你多虑了。”他心里已经暖意融融,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触摸她。

“真的么?”她低头,“真的么?那你有多大的把握?又在害怕什么呢?”

“崔婉侍,我刚刚还在找你呢,你跟本将军一起吧!”娄沁冲她喊道。

“好。”她扯住缰绳,快速去到娄沁身边。

他望向娄沁,娄沁回复了他一个眼神,他一夹马腹先离开了。

79、诱计

“云麾将军!”郑媱与娄沁一同回头,远远跟在后头的顾公子挥动马鞭子,忙策上前来与娄沁并驾齐驱,喜滋滋地说:“云麾将军,看你年纪轻轻,真瞧不出来你已经从军很多年了呢,云麾将军现在还没有许配人家么?将军瞧瞧我怎么样?”

“呵呵——”娄沁抿抿唇,心一横,以为想出了一通让他死心的话,“我并不年轻了,至少要比你大个两三岁……男人像我这个的年纪几乎都成亲了,我……”

顾公子打断:“我就喜欢比我大的女人!”

娄沁:“……”

郑媱:“咳咳咳——我先去前面看看。”

“喂——”娄沁喊,与之异口同声的顾公子:“崔婉侍慢走啊……”

郑媱笑笑,快速驰入前边的队伍中去了。

渐渐进入密林深处,马蹄扬起滚滚烟尘,一众小卒簇拥着一骑风驰电掣般赶来,马上的人颐指气使地冲他们喊:“陛下口谕!随行人马分为九路,去到为首的大人附近,由为首的大人带领着,进入各自的猎场,然后自由开展狩猎之行,左相大人年事已高,不能入林,陛下钦点云麾将军和顾公子为首……”说话的人是个与徐令简一般的御前常见的熟脸,话到最后掠了她一眼。

分九路入林?比往年分的队伍多,许多勋贵子弟心想,这样自己有更多的表现机会,分的队伍越多,每队中竞争的人就越少,被为首的大人——考核官选中的机会就越多,虽然最后还要集中到一处由陛下亲自考核。先过了这第一关再说吧,于是一个个的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那威风凛然的统领身后的小卒们立即往前赶马,挥动着手中的枪戟,狐假虎威、字字铿锵地指挥:“从你至你,去王大人那里!你们……去赵王那里…… 你们这一群,去右相大人那里!你们,去徐统领那里……你——”他特意指着郑媱,“你!从你开始,你身后的人马数十都去冯大人那里……”

郑媱低头轻咳一声,慢慢循令策马。兵分九路,人众且杂,刺杀是不是更容易了呢。往前很走了一段距离,遥遥能够望见候在御驾之前的一众高官了,郑媱极目一眺,人群中果然只见赵王不见西平郡王。

长公主之前与她说:“……赵王此人虽然阴险,也不乏勇,他知道陛下对他和西平郡王以及曲伯尧都动了杀心,还敢来赴‘鸿门宴’……西平郡王比赵王略聪明一些,他知道陛下在请君入瓮,只是也不确定陛下真正想杀的是谁,他不会冒险地过早出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来,他只是隐在暗处观火,你入林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要把他引出来,跟他见上一面。至于怎么引,怎么利用他,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崔婉侍,你来我的队吧。”正思索着,娄沁追了过来。随后跟上来的是顾公子,顾公子倒像是个自来熟的,见她面色有些凝重,乐呵地侃道:“崔婉侍别紧张,你又不跟我们一样需要接受大人的考核,陛下只是让你入林来乐一乐的。”

郑媱笑回:“我听说为首的人是考核官,你已经是了,还用接受考核么?”

顾公子亦笑,朝旁边的人频送秋波:“旁边不是还有个不让须眉的女将军么?”娄沁肃道:“女将军的要求可是很严的。崔婉侍,我让人跟你换一换,你来我的队吧。”

她与他之前交换过眼神……她这么“照顾”她应是拜他所赐,俩人应该早就认识,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认识的,想想她看他的眼神,只怕又是他一朵躲不去的桃花,最要命的是,“指腹为婚”,桃花还是很早之前就种下的。郑媱收回打量娄沁的视线,又放到娄沁身边的顾公子身上,快速掉转马头,朝冯荐之的队伍里走去,回头俏皮一笑:“我可不去,免得坏了人家的好事。”

“识时务者为俊杰!”顾公子眼神感激。

“崔婉侍!”娄沁焦急地喊,回头怒瞪顾公子一眼,目送她走近敌对的阵营,目光倏尔聚在人群中的某人,他低着头,手里的弓被翻来覆去地试拉,他的身边是御前都指挥使徐令简,两人的马匹之间隔着两三尺的距离,两人没有交谈,巧合的是,徐令简也在打量自己的弓箭,时而敲敲掸掸。

娄沁本就心思通明,智慧过人,细腻的女人心思再加上军中练出的洞察力,一眼便看出其中端倪,他们正在以一种常人不能察觉的方式交谈,交谈的语言便是弓弦声,拉弓声,击弓木声……原来徐令简是他的人。她心里觉得安稳许多,转念想到与他关系非比寻常的玉鸾,他要是知道了玉鸾去了敌对方的阵营,会是什么焦急的反应?

此时,他恰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娄沁只装作没看见他,他的目光突然定住,眼中立刻慌乱,猛地四下扫动,终于捕捉到了什么,望见玉鸾与冯荐之寒暄时,朗目一缩,眉绞成团。

队伍要向各自的方向出发了,冯荐之带的队前进的方向恰好与他们邻近,然而,他再找不到机会、、也没有借口与她单独讲几句话,幸亏邻近,如果出什么意外,也能尽快得知。他这样想,一下子忽略了公孙戾为什么把两支队伍邻近安排的原因。

夏日长势萋萋的草木在此时节几乎由青转黄,障人视线的草丛内动物惊蹿,弄出阵阵呼呼的响动,枯黄的野蒿即使凋敝,依旧顽固地以一人多高的姿态昭示着它曾经的繁荣,若放一把火,秋风一燎,便能燃起一片熊熊的火海,只不过,死了还能复活。

郑媱忽然勒马,身后的马蹄渐轻。郑媱狠狠抽动马鞭往前疾驰,身后的马蹄声很快追来,眼光斜斜向后一扫,有人在跟踪她。

看来,入了对手的阵营,对手是不想让她‘自由行猎’了。

前方的草丛中好像起了一股暗流,那暗流一路向前翻滚,看上去像草丛自己在抖动,两三只野稚陆续被惊飞,郑媱迅速拉弓上箭,看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奔走的方向,故意偏离了些,一箭插在它身边的草地里,那灰兔子吓得蹦了起来,拔腿就蹿,她赶忙去逐,身后跟踪的两人也立即追上去。

翻越了前方浓密的草丛,她弃了兔子,方向一转,往岔路多的地方冲去……得以成功甩掉跟踪的两人。

她离了冯荐之监视的猎场范围,弄清方向后,径直往赵王所在的猎场驰去。也许西平郡王在赵王附近,毕竟他们两人是结盟的兄弟。

一路疾驰,晶莹的汗珠顺着额迹淌下,晓花含露般裹在粉腮上。

赵王的影子就在前边,她勒马喘息了两下,慢慢驱策着坐骑朝前方那人优哉游哉地走去。

“崔婉侍缘何光临本王的猎场了?”赵王已经发现了她,收了弓,驰过来问她。

她笑答的音色如林中娇莺:“奴婢追逐一只野兔,不知不觉迷了路,误闯入了王爷的猎场,希望王爷卖个人情,不要声张,一会儿奴婢自个儿悄悄回去。”

赵王点头,发现她目光四下流转,又问:“婉侍在看什么?”

“奴婢听说西平郡王也参与了此次秋围,可为何到了此刻还不见他的人影呢?”

赵王也四下一顾,笑着反问:“哦?婉侍可是今日过问他的第一人,婉侍难不成是看上我五哥了?”

她从容莞尔:“西平郡王可是盛都闻名的美男子,美男自然会有女人仰慕。”

赵王噗嗤笑道:“婉侍可真风流,移情我五哥后,右相大人可要伤心了,我五哥已经娶了王妃了,你若给本王做妾,本王姑且会考虑考虑让你做个侍婢。”

她一愣,赵王是如何得知她与他的关系的?看来那次……与他脱不了干系,笑道:“王爷说什么玩笑话,奴婢与右相大人清清白白,还有,王爷你可不是奴婢心仪的人。”

“胆子也真够大!”赵王道,“一个奴婢敢以这种口气跟本王说话,不过本王并不生气,本王奉劝你还是赶快回去找右相大人,让他好生庇护着你,不然被人当成猎物猎杀了可怎么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右相与我五哥那样会怜香惜玉的。”

她只是笑,视线落定在某一处,扬了些嗓音,继续厚着脸皮追问关于西平郡王的事:“奴婢听说西平郡王妃生了位世子,此番没见到西平郡王,就对王爷说一声恭喜,劳烦王爷代为转达。”

“所以婉侍趁早死了心吧,”赵王道,“五哥是个痴情种,他心里早就有人了,宁愿要一个死人也不会要你的,你不若回去练好床上功夫,就一心一意侍奉右相大人,说不定日后他会给你个名分。”

“王爷倒跟西平郡王不一样,这样粗俗的话,西平郡王是讲不出来的,不过西平郡王也不见得是什么痴情的种子,曾经看上了郑崇枢的女儿 ,苦苦去求,后来郑府一垮,立马就娶了王妃,也不知九泉之下的郑媱原谅他了没有。”

赵王果然被她激怒,眼睛瞪得如铜铃:“你——你这个女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奴婢告辞!”她得意地转身往僻静处驰走。

身后不断有风吹草动,她愈发加快速度,偏偏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踏去,前边是悬崖没有路可以走了,她勒马回头,身后萧条枯黄的草木中立一黑马,马上的人英俊倜傥如昔日,眼睛极亮,像炽热的火,只是多了深黑的眼圈和寂静的忧郁,他熬红了眼动着唇说: “我就知道你是……”

有风从堑中袭来,她扬手解下束发的簪,发髻尽散,长长的秀发一曳到臀,漆黑乌亮,宛如黑色的瀑布……她在断崖荒山的背景中注视着他,扬起嘴角无声地笑。

80、郡王

“是我。”她终于亲口承认。

他眼中色调黯淡的忧悒堪比荒山的苍芜,栗色的瞳仁却剔明通透,仿佛竭泽逢了一点甘霖,身下的坐骑频频甩尾嘶鸣,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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