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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开什么审判大会么?
苏浅若以袖遮了面,沿着最后一座天王殿的檐下悄悄靠近最后排的一个穿紫衣的丫头打扮的人。
以苏浅若的身高,站在檐沟里,伸手刚好能触碰到丫头的脚脖子。隔着垄摸了摸丫头的脚脖子,那丫头低下头这么一看,后面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捏在她脚上,立马吓得尖叫了起来,“鬼摸我脚,鬼摸我脚。”
苏浅若也吓得收了手,用力地弹跳了两下,尽力让丫头能看到她的脸,“不是鬼,是人,我摸你,是想问问你这些和尚把你们关在这处是发生何事?”
紫衣丫头这才往后退了退,半蹲下来侧身朝垄下看,确认了苏浅若身后还拖着长长的人影子后,她才抚着胸口没好气地道:“你这人也真是的,差点吓死人!大相国寺好像是丢了个人儿,官兵们围了寺正在寻,我们这些香客也不能走,得等候问话。那领头的军爷凶神恶煞的,说是找不着人,我们谁也不能离开大相国寺。”
“原来是这样,我还想找人带路下山呢,结果大家都被困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那我还是先找个我认识路的地方去把未完的事办了先。”苏浅若想到飞屏和花雨的尸体还在那小院中没人收呢,虽然己说那里可能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那尸体掩埋在那里她一人肯定扒不出来,还是先回府然后再多找一些人来办,可她还是想去看看,毕竟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婢女。
就算扒不出来,去道个别也好。
她们都是因她而亡,出门前还鲜活亮丽满脸娇俏,只不过一天工夫,便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陪她来的丫头被害了,陪她来的老仆也被她借地儿埋了,只剩下一些不太熟悉的护卫们还等在山寺外。
这一天,她倒真的想它是一场梦也好。
走了几段路之后,她才骤然觉得肩上有些轻飘飘的,侧眼一看,空的!
驻足想了半息,苏浅若抚掌沮丧地叫了一声:“坏了,刚才在天王殿檐沟里跳的时候肯定把它抖下来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你?赶车的?
可这会儿已经走到中间路段,去偏院和回天王殿的路长短基本是差不多的。
去小院后再回来,也不知道这小兽会不会给人捡走了。要是去找小兽,那天就黑了,没办法摸黑去小院了。
思忖了片刻,脚步还是往山上移去,刚走了十几级台阶,便见远处一团肉滚滚的金团正嗷呜嗷呜地惨叫着不断滚着台阶。
两只小爪子一手护脸,一手抱着后脑勺,两条小短腿卷起来,整个兽身圈成一团,一边痛呼一边咬牙快速往台阶下滚动。
滚到一半的时候,它头上的角勾住了一丛伸到台阶边缘的杂草上,整个兽身就那么倒立着,屁股朝上,小脚不住扑腾,却倒也倒不下去,下也下不来的在那边气得直叫。
苏浅若实在没忍住,掐了根草梗挠了一下它的脚底,它颤着身体瞪圆了眼怒视着苏浅若,脸瞬间又扭向一边,一副不想再看见你的表情。
苏浅若抿紧唇,将草梗放到它的一只爪子中,它不情不愿地握了,苏浅若用力一带,又收回了草梗。它终于翻身成功,掉到下一阶台阶上。
胡乱挥舞着爪子三下五除二地将那团杂草从角上撕开,它气乎乎的坐下来,两只爪子交叉环住自己的胸,头仰得老高,一副你不可着劲儿哄我,我就要你高攀不起的傲娇的模样。
苏浅若垂眸,手搭到他脚前的台阶上,“我怕黑的,你要上来就上来,不上来,我得找我的侍卫们去了。”
己张嘴将苏浅若的一根手指叨在嘴里。继续傲娇。
想走?咬住你的手,看你咋走?
真的走,我就吊着你的手指,这也不算我认怂。我根本没爬…
倒是跟陌离那小破孩儿一样傲娇又别扭。难不成现在的小孩儿都长歪成这样了?
一手托着他小心翼翼的放回肩上,不忿地用手指捅了他的上腭一下,己直接用舌头裹了苏浅若的手指,轻轻舔了一下。
苏浅若没有看到他脸上那个*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牙关闭合。抽不出手指,便狠狠地抠着他的嘴,怒喝道:“放开!真饿了的话一会找东西吃去。”
己恋恋不舍地张开嘴。
苏浅若一收回手指。立马捏着它的角将它提起来,翻身过去,照着屁股就是几巴掌。
刚开始己还挣扎着嗷呜嗷呜叫几声,到得后来屁股被拍响之后。便是一副英名丧尽,无力抵抗。欲哭无泪的神情。
打完之后,他两手抱着头窝在那杂草堆里装死。
在这个月色皎皎的秋夜里,苏浅若捡了一级台阶坐下,远处一片影影绰绰。是掩在夜色里树影,月明如水,清辉倾泄。
林子里突然响起一阵簌簌声。
苏浅若顺手抄起赖地的己。借着月色飞快地往山上跑。
四周突然静得可怕,虫子也停止了低鸣。先前偶尔会扑愣着翅膀的鸟也没有了动静,因为静,所以压抑得可怕。
一道黑影如阴云般流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苏浅若转身,又往下跑。
没跑几步,又被人挡住了前路。
月光下那个人的脸有些浮肿,可依稀能看得出是一个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刚毅俊挺的男子。
再加上他近九尺的身量!
苏浅若双目中悲愤得似要喷出火来,双手紧握着冲出几步,全无章法地抡向他的肚腹间,却犹如打到了坚硬的石头上,痛的是她自己的手。
那人不闪不避也没有还手,就静静的站着让她打。
“还飞屏命来,还花雨命来!”眼见着自己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一双手还捶得又红又肿,苏浅若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弯着腰气喘吁吁,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她紧紧攥着的拳头上。苏浅若吃惊地抬眸,月光下男子的眼角闪过一丝莹光。
苏浅若怒极,“你有什么好哭的?你杀了人还好意思哭?你怎么不去死?”
男子张开嘴,唇形开合了半天,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突然发狂似的用手捶打着自己,满脸悲怆。
一片整齐有序的脚步声突然响起,地面轻微地颤了一下。那是数百身穿重甲的人一齐冲下山来的脚步声。
男子一咬牙,伸手来拽苏浅若的袖,金影一闪,一直伺机而动的己跳上去,直接伸嘴狠狠地咬落下去,他甩开己,捂着流血的手背,悲愤地看了苏浅若一下,转身朝着山中狂奔而去。
苏浅若的眼前突然闪过一片血色,眼里似被针扎了一下,痛得她颤了一下。
己飞快地藏进了她的裙摆之中,两只爪子抓着她的脚脖子。
火把将黑暗驱散,附近被照得亮堂堂的,一个灰扑扑的男人走上前来,用刀背挑起她的下巴。浑厚低沉的男音似乎有些发颤。
“苏浅若?”
苏浅若眯起眼对着光看过去,一双冷冽的大眼正盯着她一眨也不眨地看,她的心突然激烈的跳了一下,“你?赶车的?”
那双眼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又缓缓放松,他撤回刀,人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便坐到了地上。
苍天有眼,他不用报仇也不用砍掉上百颗羽林卫的头了。
两个羽林卫押着一个紫衣的丫头站在不远处,那丫头指着苏浅若战战兢兢地叫道:“就是她就是她。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你们千万不要砍我的脑袋,我这脖子这么粗,砍一下不死的话还得再砍一下,那样太痛了。”
邓搈摆了摆手,“放了她,赏!”
紫衣女子闻言,不可置信地道:“真的…不会砍我脑袋了?”
邓搈点头。
羽林卫放开她被反剪着的双臂,她小心翼翼地抬脚往后退,退了几步直接转身就朝着山上疯狂的跑起来。
直到跑出了数十丈之后,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声,“脑袋保住了…呜呜…不用死了…呜”
苏浅若睁圆了眼,看着面前这个似曾相识的梦里人,“怎么称呼您?”
“邓搈!”邓搈总觉得长安人都有些怕他,可他还是不希望苏浅若也怕他,“我可是老师的开门大弟子。”
ps:讲真的,我喜欢书里的每一个角色,对于战无明,我是敬仰,对于邓搈,我是心疼。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赤血长殷邓搈
苏浅若放心地把己从裙底揪了出来,浅笑着坐到离邓搈两尺远的台阶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这个长安城中传闻的邓阎王。
“原来你就是祖父口中的赤血长殷邓搈,嗯,原来你把那些人全关在后院空地上,就是为了找我呀?”
赤血长殷么?
邓搈眼睑往下翻了一下,“天色已晚,老师定然已忧心如焚,我一会便护送你回府,你先稍坐一会儿。”
苏浅若微笑着点头,邓搈在,她可以安心回府了。
“你们速速备车,三柱香后启程回长安!”邓搈转头对身后的羽林卫随口吩咐道。
“是,我等立即准备,邓指挥使稍待。”
一列红盔重甲,手握着剑柄的羽林卫迅速朝后山跑去。
己对着邓搈呲牙咧嘴,又用小爪子扯着苏浅若的袖口。
笑什么?这男人长得又不好看,凶巴巴的,还灰头土脸一身脏…
还赤血长殷,啊呸,这是个什么鬼?!
苏浅若一把将它塞回袖中,顺手拍了一记他的屁股,“别闹!”
又打他屁股!叔不可忍啊…己在暗袖中疯狂地蹿动着,将苏浅若的袖子踩得一团糟。
闹腾这么会工夫,羽林卫便来人通知,已经备好车驾,果然不愧是羽林卫,办起事来就是快准狠。
邓搈护着苏浅若下山,又打了帘目送她爬进马车之中,等她坐稳当之后,才挥手将帘子放下,关好车厢门,自己坐到马车前面车夫的位置。熟练地扯起络子,甩鞭打马。
马车缓缓前行,不疾不徐,行驶得相当稳阵。
不少羽林卫目瞪口呆地看着亲自为苏浅若赶车的邓阎王,感觉这眼睛今天是不是没长对,眨一下,再眨一下…
邓搈冷眼横扫过去。喋血阎王的架势满满。羽林卫们打了一个寒噤,敛下惊讶之情,翻身上马。两列向前,两列在后,将马车夹在中间这样缓缓前行。
太傅府的侍卫则缀在最后。
苏浅若悄悄地挽起马车前壁上的帘子,透过约莫尺宽的花窗看向邓搈。微胖的身形,肩胛在任何时候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后脑勺右边有一撮头发自然卷着,塞在盔甲里。
感觉到背后的注视,邓搈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些。
大相国寺离着长安城急行约莫半个时辰,慢行则一个时辰有余。下得山来。地势渐渐趋于平坦,官道也渐渐变得宽敞起来。
月色皎洁,照在长安城北三十里外的一处简易大营上。稀稀拉拉的白杨林畔。立着几进小木屋,还有十几座辎重仓库。
宋宪屈膝坐在露台上。背靠着插旗的桅杆,视线盯着大相国寺的方向。
十几座仓库之中,挤满了头罩黑巾身穿黑衫的人,个个身形鼓鼓囊囊,手持特制的重弩,眼伏在望山处瞄准外面,手指往后扳动悬刀,蓄势待发。
秋风过境,带出一片肃杀之气。
从辰时起,他们便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埋伏在此处,等待太傅府的车驾归来。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一举射杀,寸草不留!
按照预估,太傅府的车驾应在午时后便路过此地。可现在已经月上树梢,官道上并没有见到任何带着苏府标示的车驾。
最后一个补给后备营的弩手中,有一个杀手等得不耐烦,骂了一声狗娘养的,侧头用力往外吐了一口浓痰。手臂因喉头提紧用力轻轻晃了一下,搭在悬刀上的手指被带得偏了一线,三只寒光凛冽的弩箭带着破风声唰唰地射了出去!
砰砰砰…
弩箭穿透了十几个仓库,爆碎了宋宪身后的桅杆,杆应声而断,宋宪猝不及防,被这气劲打得滚下了露台。
“扶杆,将旗重新拉正!”宋宪大喝一声,身形犹如一道闪电般窜向最后一间仓库,嗡的一声,利剑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雪线,一颗头颅随着抛洒出来的血线落地。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砰的一声倒向地面,黑衣之下金铁相撞,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坑洞。
宋宪用剑在那人身上蹭了几下,抹净剑身上的血迹,面无表情地道:“收拾干净!”
转身,出帐。
尸体周围的几人立马放下手中弩箭,两个直接撕开黑衫,将重甲从尸体身上扒落下来,剩下几人从怀里掏出小瓷瓶,拔了塞子将化尸粉倒到尸体上。随着滋滋的声音,半息之后,尸体化成了一滩阴绿色的尸水。
又有人用黑衫缠了手,从小树林里运了一堆土灰枯叶过来,将尸水掩了。
所有动作完成不过在瞬息之间,手法老到熟练,每一道工序都衔接得如同行云流水般。
做完所有的事情之后,这些人又迅速地端起弩箭,右眼对准望山,右手食指扣住悬刀用力往后一扳,然后拉定,等待着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万籁俱寂。
宋宪仰面望着天,手中的剑尖一下一下点着露台的木板,发出笃笃的声音。
“那边,也是在这样静静的等待着,还是…已经开始了呢?”
再往前三十里的官道上,有一处矮山坡,一到春日,这里草长莺飞,花繁叶茂,景色怡人,是个踏青的好去处。
不少风流才子俏佳人的故事,都起于此处。
这是一个带着几分旖旎气的好地方。
自大相国到此,正好二十里,是一个打尖歇息的好地方。
正因为它是这样一个好地方,大凡来到此处的人们,都带着几分闲散气。或者就算是紧绷着的神经,来到这个好地方,那根弦儿也会松上半寸。
在大相国寺折腾了一整天,羽林卫们也有些疲乏,行了二十里路,一路安全无虞,山清水明,来到此处时,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苏家小姐上个香,寺中院落太多,导致她一时迷路闯入偏远小院。院子年久失修,塌了,砸死俩婢女,苏小姐吓着了,惊惶地四处躲避,才导致他们没找着。
邓搈瞎紧张,调兵围寺盘问香客,搞得上纲上线的,其实羽林卫中已经有很多人觉得他小题大作,只是碍于他的威名,不敢声张而已。
邓搈也怕苏浅若受了惊吓,有心安抚,也就顺从民意下令在此休整一息时间。
一个长着小胡子的羽林卫有些内急,趁人不注意便溜到荒芜处,解了裤子站地便尿。断断续续的水声之后,他爽极愉悦地吹了声口哨,“真他娘的爽…”
喉头一蓬血箭飙射而出,他惊恐地握着没入喉管之中的箭羽,更多的血灌入他的喉咙之中,再从嘴里喷了出来,溅落在地上,迸出几朵血花。
月光照着他渐渐涣散的瞳孔,眼中的惊恐渐渐被定格。
ps:开始了,一切。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这是一场必死的局啊!
一息之后,以各种姿势休整过后的羽林卫们打着呵欠站起来,开始整队,打算离开。
队形渐渐聚拢,几个站在前排的羽林卫揉了揉有些犯困的眼,手搭到了马缰上,伸出一条腿正欲往马上跨…
“有敌袭,戒备!”邓搈突然抽出大刀,横在身前,作出迎敌姿态。
风轻轻地吹过来,还没跨上马的羽林卫暗啐了一口,敌什么袭,山清月明瞌睡重的时候,四周静得跟闹鬼了似的,哪来的敌…
袭…
箭是自空中射下来的,正中脑门上的百会穴,插进了脑仁里。
咻咻咻咻咻…
头顶阴云如盖,身下百马齐惊,一朵欲绽不绽的血花自脑门黑发间斜曳而出,腥红蕊颤颤探出逢迎月光,再被这咻咻咻咻咻连绵不绝的利箭破空的声音惊破。
最后一眼,抬了一下眼皮,原来,那片阴云,他娘的全是箭头!
是乌泱泱的成千上万枝箭!
扑天盖地,快逾雷电!
闷哼声连成一片,尸体如被风吹过的麦浪,一片一片倒下!
“伏下!”邓搈大喊着,侧身,气沉丹田,一口气挥刀沿着马车的前壁红五十公分高的地方削开,蹿进去将尽量贴伏着马车底部的苏浅若抄起,苏浅若又紧紧地攥紧己头上的角,两人瞬间凭空掠出去两三丈。
叮叮叮叮叮,咻咻咻咻咻,叮叮叮叮叮…
附近的黑色羽箭被邓搈挥刀挡住,削断,漫天的断箭从苏浅若眼前飞过。耳边是连续不绝,密密麻麻。箭矢破风追赶而来的声音。
邓搈护着苏浅若飞快地在箭雨之中穿行,一路挥刀斩棘,苏浅若身前是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光,所有飞箭都被斩成两半。
“您这样做并不好!你应该也要学会先护着您自己,就算您斩落了我身前所有箭,但你自己要是被射中,我俩都得死在此处!”苏浅若僵着身子窝在他身前。尽力缩小自己的受打击面。“您才是最重要的,应该凌驾于我的安危之上!我受伤,只要不死。便能治!你要是受伤,我是个负累,我俩都没有可能逃出去!”
邓搈身体一顿,继续斩着箭往前冲。羽林卫的小崽子已经被死神收割得差不多了,场上一片兵荒马乱。而敌人连面都没露,自己确实不能再受伤!
这人精心布置下这个毒局,算准了所有的可能性。
选择这处带着几分香艳气的地方作为他们的埋骨地,不可谓不毒辣。
休整的时候分散得远。不利于动手。
人心涣散,众将疲累,瞌睡重重。因为一路平安无事,自然放松了警惕。而一手执上了马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