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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妖当前,竟然闪神儿。
陌离从魏景珩身后笑眯眯地探出头来,“不用怕,万物有汐鼎秉承天地大道,清浊二气而生,鼎内的不灭元气首先消磨的便是妖气最盛的大妖,它落下来的时候就被禁在轸阵阵眼之上了。所以,我才敢直接将它开膛刨腹把你们一个一个拉出来!”
苏浅若这才松了一口气,合着自己这是瞎紧张呢。心神一松,人便舒缓起来,径直又坐了下来,用袖子往自己脸上扇着风。
苏太傅瞪了她一眼,她讷讷地抚了抚袖,正襟危坐,姿态瞬间变得如世间贵女的典范般优雅娴静。
相繇一直睁眼看着这边,眸光一闪一闪的,它晃了晃头,张嘴将宁王吐了出来,身子缓缓缩小,瞬间又变回兰卿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又默了默,堆了一脸的亲和之后才缓缓地道:“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虽然我是妖,受这鼎的制约最大,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入鼎无生,都得化为天地间的一缕清气。我死,你们同样没有生机!但是,如果我们能齐心合力…也许,还有可能活着出去。”
所有的人都偏头看向苏太傅。
苏太傅半敛眼帘,老神在在地端坐着,面无表情。
众人又都收回视线,也这般坐着,不去理会相繇的话。
相繇瞳孔收缩成一道竖线,极力压制着腾烧着的怒火,再次开口劝道:“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们几个虽然也已经不是人,可苏浅若和陌离还是人类,你们就舍得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在你们眼前被炼化成一道清气?被万物有汐鼎炼化成气的万物都不可能再去轮回道,也就是从此烟消云散,再也不复可见…”
几个男人都似有些动容,视线也都或明或暗地落到了苏浅若和陌离身上。
苏浅若和陌离相视而笑,又坐得挨近了些,交头接耳谈了一会儿才由陌离开口道:“首先,你先告诉魏景珩,他想知道的那些事情。我们再继续往下谈吧。”
相繇哑然失笑,这些奇怪的人类,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魏欢,你来说。尽量说重点,不要浪费太多时间。”
宁王点头,爱慕地望向相繇,痴怔了一瞬,才掉头向众人说起那年秋猎的事情。
“秋猎的时候,父皇遇刺,当时只有我和太子长兄在场。父皇其实当夜就驾崩了,在驾崩之前,他一直指着太子长兄,不停地说着孤看错了人…所以太子当即便被定为谋反之人,下了大狱。”
“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相繇便幻化成了父皇,暗中替我控制朝臣,稳定魏朝。然后太子长兄,畏…畏罪自杀,东宫被抄斩一空,景珩你又被人引到如意坊,一把火烧死了。”
宁王说完,畏畏缩缩地看了魏景珩一眼,抬袖抹泪,“我得到消息的时候,赶去如意坊中,可那个地方已经被炸成了平地…珩儿,是王叔没保护好你…王叔本来还想朝中稳定之后便将你扶上皇位…”
魏景珩失魂落魄地闭上双眼,这便是真相么?他的父亲真的是谋反,弑君杀父的人么?东宫之人死得并不冤枉?
陌离心疼地看着他,心里也难受到了极致。
一声冷笑打破了沉寂,苏浅若缓缓伸直双腿,捏了捏,又换了个盘法,坐正。
“宁王舌灿莲花,颠倒是非的本领真是登峰造极哪!小女子不才,可还长着一副不太愚蠢的脑子,有几点不明之处,皆可能是你刻意模糊的那些疑点,还请细细解释一下。
正文 第七十一章 一座执念之城
一,魏皇死了,为什么要由你来掌控全局?
二,相繇既然能幻化成魏皇,她自然也幻化成其他人,譬如…太子,譬如…皇长孙!
三,太子也许真的是自杀的,却一定不是因为畏罪,极大的可能是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四,你说你不知道魏景珩被人引到如意坊,我却能证明如意坊一事本就出自你和张梳行的谋划。你还曾许诺给张梳行,说事成之后,你会将秋公主许配给他为妻。这也是为什么当我忘记一些事情之后,到达业城时,张母要可着劲迫害我的原因。
比起苏太傅的孙女婿,当然是帝国的附马最为贵重。可笑那秦清雪竟然还一心认为张母与她是站在同一阵线的,甘当马前卒对我屡次下毒手…
宁王,你如果能将以上几点都圆了,我们就相信你真的是无辜的!
然后,我们再谈一谈这鼎中的事,如何?”
宁王脸上的无辜和伪装瞬间被戳破。他讷讷地看着苏浅若,张口结舌。
怎么可能…骗了天下人的局,竟然骗不过一个小女子?
魏景珩和陌离都感激地看向苏浅若,苏浅若扬唇轻笑着道:“魏景珩,你到死都惦记着要寻我护我,这份情,我苏浅若无以为报,也引你为友,自然应该为你做这些。”
魏景珩骤然释怀,朋友么…好像也不错。
陌离暗中竖起了大拇指,苏浅若得意地扬了扬眉。
苏太傅抚了抚袖,一锤定音道:“宁王若能自圆其说,我们就齐心协力地商议出鼎之事!若不然…”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好的一件事情,浪费时间说了大半天还激起了公愤…滚一边儿去。”相繇睁眼,一手将宁王扫向一边,定了定神,“你们知道我是相繇,要我费口舌来漂白我自己,你们也不可能相信。我便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我先是幻化成皇长孙魏景珩的模样去杀了魏皇,夺了他的王气。魏皇最喜欢的孙子杀死了他,他当然要说看错了人。
而魏景珩是太子的儿子,虽然太子下狱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冤枉,但是一听是皇长孙魏景珩杀了魏皇,便二话不说的端了毒药径直喝了,要我放皇长孙一条生路。
东宫处斩,我故意放走了魏景珩,宁王派龙鞘将他引到如意坊,淋了桐油直接烧死了。
然后…
邓搈晃了一下,脑海中多出一些片段,他站起来接口道:“我在军中收到老师惨死,浅若失踪的消息,便直接闯入了宁王府,当众杀死了宁王,然后追着老师遗留下来的记号,寻到浅庄的一线天前,然后穿过了北山,在灌木丛中发现双眼泣血的浅若。
破弩军和宋家军趁机追杀我,三千里路和云都被血染就,我将她送到距业城两百余里外的山野之中时,我身上旧伤新伤一齐发作,引发了十年前的旧毒,我知道我时日无多,便找来了奉玉的哥哥奉白,令他催眠了浅若,给了她一段没那么惨痛的记忆,让她去张家避难,不要回江南,也不要回长安。
然后…我好像是拖着残身举塔去炸了城墙门冲入皇宫,将皇宫炸成了一片平地,最后去到了天葬谷,跳下谷底,死在鬼障林之中。”
苏浅若掩面痛哭,真相掩不过,她终究得面对现实。
祖父三年前就作了古,被魏景珩背回去时埋在荷塘底下,邓师叔为了救她最终也暴尸荒野。
魏景珩为了寻她被设计烧死在如意坊。
邓搈见她哭得这般伤心,手足无措地不停道:“浅若,我,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我…我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也没想太多,便脱口说出来了…浅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苏浅若扑到邓搈怀中,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师叔,若儿无用,所有的人都为我而死…我,我一个人孤单的活着,心里好难受。”
楚凌和宁王都眼睛有些发直。
因为他们也同样想起了自己死亡的时刻。
与宁王的不可置信相比,楚凌反而安静得多。
太子谋反,太傅惨死,怀远将军邓搈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布告天下,咸闻始之。中军元尉楚行携子楚凌,带了七十银羽军星夜赶路,跑死了三匹汗血宝马,来到长安城南时,被伪装成山匪的五千精兵围杀!
父亲被斩首,他逃入小林子之中时,被宋远掷剑一剑穿了心,钉在一棵红枫树上,挣扎了三个时辰才落了那口气。
苏太傅,邓搈,楚凌,魏景珩都围上来,伸手不停地安抚着哭得像个幼童般的苏浅若。
陌离也用袖遮了眼,无声地掉着眼泪。
宁王哀号着,不有接受自己已死的真相,相繇伸掌一下劈晕了他,终于觉得耳根清静了。
“哭够了就来谈一谈出鼎的事。不是人但是还没魂飞魄散么,你们一个强行提着一口气不肯落的老鬼,一个神魂封养在自己肉体之中的活死人,一具骨头架子,一身血甲怨念不化的气精儿,这样不是挺好的么?只要能出鼎,选个没生人的地方,照样可以像现在这样存在!”
说到生人二字,苏太傅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搈儿炸了皇宫死去的那些人…是真的人还是已经死去的人?”
亡者过万,那罪孽一直压在他的心间。
相繇嗤笑,美艳的脸上全是鄙夷,“整座长安,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你们想见到的。是你们心中的执念所化。
你们生前带着的记忆之中印象最深的那些,会不断地在你们的执念之中以同样或者幻化过的景象衍生着。
结果都差不多。
苏老头你说炸皇宫,是因为你死之前看到了被夷为平地的太傅府,还恰好葬在荷塘底部,你的血浸湿了雷锋塔,雷锋塔是玄武遗蜕,又吸取天地精华镇压于我数千年,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灵识,所以你才凭心中最后口气又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也正因为如此,你才是所有人中最先知道自己是死人这件事的第一人。
听到宁王对我说,你对着一宫的孤魂野鬼叫嚣着要用万世来还这罪孽我差点没被笑死。
长安是一座执念之城,我们这一段时间所经历的,所看到的,不过都是过去的一个片段或者执念所生的幻象。
唯一的变化是苏浅若突然回来了。做为一个活人,她竟然能突破生死屏障,进入这个长安。
正文 第七十二章 执念如毒 侵我肺腑
“说真的,要不是苏闵行一个玩笑撼动了雷锋塔,我趁封印最薄弱的时候逃出来,也没有后来发生的一切。
我刚开始也是贪玩,想过一把皇帝瘾,宁王又恋慕我,我也想试试人间****。所以我们才合伙搞死了魏皇,结果宁王还没坐上位子便被邓搈给搞死了,我只能自己一个当皇帝了。
那宋远又野心勃勃的,搞死了她夫人,嫁祸给邓搈,又炸了太傅府骗着他老岳父去顶罪。
然后就剩下他一人独大,也没啥可玩。我觉得非常非常寂寞,一无聊我就喜欢嚼点什么东西,我得了魏皇的龙气,每月初二必须要吃一个童女才能维持一个月的人形,所以除了固定每月初二我要吃个童女养神外,我每天还得抓些人来嚼用一下。
所以…长安城里的人都给我吃光光了。
我实在是太无聊了,正这个时候苏浅若回来了。
因为她的回归,所以引动着苏太傅,邓搈,楚凌,魏景珩,还有所有执念深重的人都意念重生了般。
长安城又再次好玩起来了。
我生生攫取了张梳行的执念,将他的生魂拘了进来,让他配合着我将苏浅若弄进宫中。
谁知道他妈那么贪恋荣华宝贵,他却是个异类,竟然阳奉阴违的算计我。
我给他下了魂盅,他也敢背叛我,偷偷带走苏浅若,所以我便让盅把他的魂吃了。
没想到谢家的人也出世了,还盯上了我,唉…倒霉催的哟。
更倒霉的是,我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才发现,长安城跟外界失去了联系,已经被完全封禁起来了。
而且这个执念之城,同时也禁锢了我的大部分妖力,那个姓谢的小子却能从天外抽取天地之力来打我,我只能被动的挨打。
刚刚谢家那小子还在鼎外说过,说这个凡人界的天地大界都被人加固过了,也就是说,我们一直被人困在了长安城之中,困在了自己的执念之中。而外面那些人无法再轻易再破界进来,扰乱我们所在这个空间的一切。
那个红衣小姑娘刨我的腹的时候其实我就醒了,我一直在思考,到底谁能干出这种比我还变态的事。
想破我的脑袋,我也没想出来。
但是不管我们出了鼎是继续互相你杀我,我咬你也好,是你执念我,我执念你也好,总比被这鼎化成气的强,是吧?”
听完相繇的话,几个男人还没有多大反应,苏浅若却哭得益发厉害了。
若说她先前是悲痛欲绝,此刻便是撕心裂肺,摧心断肠般地哭着。手指深深掐入了掌心,血泞一片。
相繇翕动着鼻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的身体,没有爬过来舔血。
墨允…苏浅若默念着他的名字,肝肠寸断。
“墨允,我在江南出生,打小体弱,七岁的时候父母因病去世,张家的镖行护着我去长安,路遇秦淮道洪灾泛滥,灾民流离失所,不少民众自占山头,拦劫来往车驾。”
“护送我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张家老爷负着我回到长安,没两年就去世了。祖父念着张家恩义,将年仅十岁的张梳行收为关门弟子,张母多次暗示之下,我们苏张两家交换了信物,成了姻亲。两家约定,我一及笄便成亲。”
“我与张梳行隔着珠帘见过几面,讲过几次话,我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虽有读一些书,便终究见识浅薄,不识人心。我十四岁的时候随祖父一起陪同皇室中人去秋猎,遇上有人行刺,皇上轻伤,所有的证据指向太子,祖父当场与皇上据理力争,力保太子。”
“而后祖父便告老还乡,在归途之中听闻太子在天牢中饮鸠自尽时,便提前将我打昏藏到了一辆民用的马车之中。朦朦胧胧之中,我听到刀兵相接和祖父的闷哼声,似是被捂着嘴割断喉头的那种闷哼声。”
“马车狂奔了一夜,我醒来的时候在一片荒野之中,不辨南北的走了两天,便到了业城。跌跌撞撞的来到张府门外时,我已经精疲力尽,但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群花娘的中间。
车驾穿山而过时,我借净手之际从半山腰的断崖之上跳了下去,幸得不死,便成了李村之中的苏樵女。”
“祖父对我说过,不要回江南,来业城避难。可张家一次又一次的欲置我于死地,我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因由。墨允,我想祖父,想长安了,也想江南,想去给父母扫扫墓。”
一切的不幸都是从要去长安开始的。父母是在要去长安的前一个月相继离世,祖父的命也丢在长安的权势倾轧之中。
“好,我陪你去给岳父岳母扫墓,小跋,去江南。”他当时是这样答应自己的。
如今用尽力气去想,却好像记起小跋飞了几圈之后,他说了一句,“改道,去青丘!”
“青丘是什么地方?”苏浅若泪眼迷离地问。
相繇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定定地看向苏浅若,“你怎么知道青丘的?”
苏浅若极力控制剧烈晃动的心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一字一字咬字清楚地道:“书上看的,看你的反应,你是知道这个地方的。如果你的回答令我满意,我代所有人答应你,一起合力出鼎。若出不得,便…破了它!”
苏浅若说完这话,又一一看向场中众人,眼中透露出一抹锋芒和决绝。
众人虽不明白,却都点了点头。
相繇见所有人都达成共识,看了看鼎中的星空,静下心开口道:“青丘之国,其阳多玉,其阴多青雘。
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英水出焉,南海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鸯鸳,食之不疥。”
苏浅若将这段话默念了片刻,神色越发哀戚,“青丘是否以是九尾狐为尊?九尾狐是否擅幻?”
正文 第七十三章 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
相繇想起九尾狐三个字,这脑袋全都疼完了。
“你说的都没错,你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苏浅若抿了一下唇,低声道:“从墨允志中看来的。”
离她最近的陌离突然摇了一下耳朵,又侧身靠向魏景珩,悄悄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咯咕咯咕的…”
魏景珩看向面无表情的苏浅若,轻轻将陌离推回的原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相繇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墨允志是谁写的。毕竟他也当了两三年的魏皇,无聊的时候除了吃人,还就看了书,活了几千年,也不时的有想活到老学到老人想法,它可老爱看书了。但确实,听都没听过这书名儿。
它磨叽了一下,又看向苏太傅,讷讷地问道:“苏老…太傅,你家藏着的这本墨允志上都写了些啥?”
苏太傅抬了一下眼皮,“我没看过这本书。”
苏浅若又挫了一下后槽牙,心似被什么揉碎了般,痛得她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那些一瞬千年的幸福,那些如镜花水月般的恩爱缠绵…
全都是假的…
商墨允,商墨允,商墨允,你这个混蛋啊…
“浅若,你想去哪,以后我都陪你去。”
“我以后都带着你,去哪都带着你,这样可好?”
你说我去哪,你都陪着我,你去哪,也都带着我…我也对你说过,你在,我便不怕。如果真的是我寿终正寝,过完了一世,你放开了我的手,我不怨你。
可你根本没有亲自带我回江南,你带我去的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