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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岚没想到他会忽然发这么大脾气,隐隐觉得今天自己大概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不过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王爷,这块砚台是三公主送给我父亲的生辰礼,我父亲又转赠给我,今天我下棋输给了你,并没有什么不妥。我实在不明白王爷何以如此生气。况且王爷如此棋力,我若是能叫您恰巧赢我三个子,那我岂不成了妖怪了?”恰巧输棋可比赢棋难太多了。
不过萧少珏现在开启了怀疑模式,陆清岚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他怒冲冲地道:“在你的心里,就这么讨厌本王,不肯给本王丝毫的机会?”
陆清岚垂下睫毛,低声道:“愿赌服输,臣女没有别的意思。”
萧少珏也不绕弯子,反正砚台是他送的,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冷冷道:“本王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过。好好好,既然你把这砚台送给了我,就是我的东西,我怎么处置你都再没有发言权。”
陆清岚觉得不好,道:“你要干什么?”
萧少珏大吼一声:“卫斌,拿去扔了!”
到底忍不住心中怒气,他一拳狠狠地砸在石桌上,石桌裂开了几道缝隙,可见萧少珏这一拳的力量有多大。
萧少珏的右手已是鲜血淋漓,陆清岚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九哥,宝儿,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三公主适时赶来,见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般,不由吃惊喊道。
陆清岚心中歉疚,一时说不出话来。
三公主发现萧少珏满手是血,更是震惊,上前抓住萧少珏的胳膊道:“九哥,你的手受伤了。”吩咐婉青:“快去请瞿太医过来。”
婉青答应一声匆匆跑了。萧少珏却不想呆在这里,抽回胳膊,对卫彬道:“咱们走!”
“九哥!九哥!”三公主一愣间,他已经大踏步地走了,根本就没来得及拦住他。
三公主只得一脸迷茫地问陆清岚道:“宝儿,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九哥怎么气成这个样子?他不是一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吗?”
陆清岚现在心里很乱,她摇了摇头道:“阿姗,你别问了。”这段日子她其实对萧少珏生出了好感,看见他生气难过的样子,她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
怏怏跟着三公主回到长禧宫。
当晚,陆清岚在长禧宫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有睡好。她实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和萧少珏的关系了。且不说萧少珏帮过她那么多次,甚至多次救她性命,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对萧少珏自然是心存感激的。萧少珏不止一次地表达了想要娶她为正妃的意思,被那样一个聪明优秀且又颜值爆表的男子追求,又岂会完全无动于衷。
就连她这样历经两世,将情情爱爱看得很淡的人,都忍不住有点儿动心。最关键的是,萧少珏对旁人手段狠毒,毫不留情,偏偏对她呵护备至,恐怕是个女子就受不住。以前萧少珏总是对她忽冷忽热,现在也会处处替她着想了,这样的改变她是觉察到了的。要不是她没有把握影响萧少珏改变前世的命运,不想让长兴侯府因此受牵连,她到底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他呢?
重活一世,她自然多了更多顾虑,毕竟不能只想着自己,而不顾家族的前途。但想起萧少珏那失望愤怒的眼神,心里不由也跟着一痛。她发现不管怎么逃避,自己的情感已经有些不受控制。
这时三公主走了进来,坐在陆清岚的榻边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清岚不忍瞒她,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三公主听完之后,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宝儿,以前不管出了什么事,我总是站在你一边的。今天这件事嘛,不是我说你,你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换做是我我也生气。我九哥为了给你爹爹送礼,连我的旗号都用上了,这么委屈求全,除了对你能这样,你见他对谁用过这么多心思?你倒好,不但不领情,还算计他一通。他能不生气吗?”
陆清岚叹了一口气:“可能是我操之过急了。”她都不知道当时为何鬼使神差地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宝儿,我瞧着九哥今天生了大气,九哥对你可够好的了,你可不能伤了他的心。”她可是一直盼望着陆清岚能成为她的九嫂呢。“你们两个,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我就不明白了,我九哥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就不想嫁给他呢?”
陆清岚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只得含糊道:“这件事又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
再说萧少珏回到庆王府,大步流星地进了书房,卫彬叫人拿了药箱,自己提着进了屋子。陪着小心进了萧少珏的院子,“王爷,让奴才给您的手上药吧!”
“滚!”迎接他的是迎面飞来的一个茶杯。卫彬不敢躲闪,那茶杯砸在他的肩膀上,砸得他后退了一步,身上也沾满了茶水和茶叶。
卫彬看见萧少珏正在气头上,不敢多说什么,只得退了出去。
他刚从书房里狼狈地走出来,就看见贞妃上次送过来的绝色少女,一个叫柳月,一个叫竹青的,刚好走了过来。
这两人被贞妃选中了,赐给萧少珏作通房丫头,贞妃一开始就暗示了叫她们教晓萧少珏人事,可是自打被萧少珏领回王府,两人被远远打发到景园里,不要说遵从贞妃的命令和萧少珏同房,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王爷一面。
本来以为跟着王爷到府里来是享福来的,因为王爷没有定亲,王府暂时没有女主人,说不定还可以过几天女主人作威作福的生活,可现在这么被束之高阁,这算是什么呢?
两人自然不甘心。因此有事没事就往书房这边凑。
因为两人是贞妃送过来的,萧少珏对贞妃极为敬重,下人们对柳月和竹青也就十分客气,也不敢阻拦。只是卫彬知道萧少珏的心思,两人过不了卫彬这一关。
刚才两人刚好看见萧少珏一只手受伤进了书房,见卫彬狼狈退了出来,两人便走上前去,柳月对卫彬道:“小卫公公,王爷因什么事,生这么大的气,连小卫公公都吃了挂落?”
竹青也道:“王爷手上的伤还没处理吧,不若让我们姐妹进去给王爷包扎一下伤口如何?”
两人对自己的容貌风情都是极有自信的,一直觉得萧少珏之所以对两人无动于衷,全是因为他和她们接触的时间太少,她们不相信这天下间真有能在她们美色面前无动于衷的柳下惠那般人物。
卫彬也是病急乱投医,他担心自家主子的伤势,既然这两位愿意去趟那个地雷阵,就叫她们去好了。
卫彬也就将药箱交给了柳月,“王爷右手受了伤,你们想法子劝劝王爷,若是王爷不生气了,就帮他包扎一下,这药箱里面有伤药和纱布。”细细叮嘱了一番。
柳月和竹青一脸的兴奋雀跃,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误事,这才小心地推门进了房间。
萧少珏正背着身子坐在床榻上生闷气,听见脚步声心里一阵烦躁,以为卫彬又进来了,骂道:“兔崽子,你怎么又来了?”
柳月和竹青两人对望了一眼,没吱声,而是迈着小碎步走到了他背后,一边一个帮他揉起了肩膀,媚声道:“王爷,是谁惹您生了这么大的气?奴婢们学过推拿按摩之术,让奴婢们给您捏捏肩膀松范松范,您老就消消气!您看怎样?”
一边说着,软软的胸部就往萧少珏的背部压了上去。这两个丫头身上涂抹的是谭记香粉铺子的胭脂香粉,极为高档,一两香粉价值等同于一两银子。不过没人告诉过她们,萧少珏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气味。
这两个丫头刚一走进的时候,他就闻到了那股呛人的气味,他立刻就闭住了呼吸。他还没等说话,这两个丫头就已经贴了上来。两个人柔软的胸部已经贴到了他的后背上。
两个人沾沾自喜,这样的诱惑挑逗,是个男人就难以抵抗,何况王爷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雏儿,心想大概今天晚上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哪知一瞬间萧少珏的后背忽然宛若钢铁般坚硬,两人感到不对劲儿,可是还没反应过来,忽然一股大力传来,两人腾云驾雾一般飞出去,直接撞到墙壁上,直撞得两人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直接就吐血了。
萧少珏这才转过头来,神色平静地走了过来。淡淡道:“勾引本王,谁给你们的胆子,真是活腻味了。”
两个丫头看着他目光中已满是惊恐。谁能想到这位说动手就动手,还这么凶狠,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这时卫彬听见声音不对,也跑了进来,看到现场是这么个局面也吓了一跳。“王爷,这个两个人毕竟是贞娘娘送来的人,还是让奴才找人给她们医治一番吧。”
萧少珏嗯了一声。“你看着处置吧。完事之后自己去郝总管那里领十板子。”没有卫彬的同意,这两个女人也不可能进入他的书房。
卫彬不敢说什么,叫人将两个女人拖出去请大夫施救,一边对萧少珏道:“王爷,您的手还是让小的给您包扎一下吧。”
萧少珏收拾了两个送上门来的女子,心情莫名地好了不少。便把手伸过去让卫彬给他包扎,这会儿心里也平静了不少,心想那个小姑娘反正一向都是那么嫌弃他,这又不是第一次了,何必和她生那个气呢。
☆、第138章 端午
五月初一,大周的使节团终于来到大齐,嘉和帝派皇长子萧少瑜代表自己亲自去城外迎接,正副使者果然是大周的五皇子叶元信和威震天下的战神乐炎,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大周皇室的六公主叶茵如。
皇帝在五凤楼设宴款待大周的使臣,陆清岚自然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不过到了五月初四这一天,长兴侯府派了马车将陆清岚迎回了侯府。果如萧少珏所说,皇后昨日颁下懿旨,命令老太太、纪氏并陆清岚明日出席龙舟大赛,并且在皇后身边随侍。
张氏和纪氏等人不敢怠慢,急忙将陆清岚接回侯府,细细嘱托。
端午节当日天还未亮,长兴侯府众人就早早起身了。龙舟比赛是大齐一年一度的盛事,今年又赶上了和大周五年一次的大比,更是聚集了全天下的目光。因为龙舟比赛帝后都要参与,所以不光是得了皇后旨意的女眷们要去参加,侯府所有有官职爵位的男子都要到场。因为龙舟比赛的时间是在上午,所以他们必须要在巳时之前赶到,总不能让帝后等他们这些臣子吧。
所以众人匆匆忙忙吃过早膳,便上路了。因为荣哥儿上元节走失的事情,陆宸和纪氏再不敢让他出门,便将他留在府里,纪氏还把耿嬷嬷留在家里,看着这位小祖宗。
荣哥儿眼泪婆娑地跟着爹娘哥哥姐姐一道吃饭,陆清岚看见他那小可怜样,心里跟着一阵难受。她三下两下吃完了饭,把荣哥儿抱进怀里,给他戴上自己亲自编的长命缕,又在他的腰间给他戴上了一个用五色丝线编织的香包,然后在荣哥儿的脸上亲了亲,“荣哥儿你乖乖地呆着,等龙舟赛一结束,姐姐就回来陪你,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糖画好不好?”
荣哥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见她给了自己一个香包,便也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包来,给陆清岚挂在腰间。
纪氏不由苦笑,这个香包是纪氏今天一早给他的,这小东西倒会做人情。纪氏早上其实也给了陆清岚一个。不过既然是荣哥儿给她的,她也不好拒绝荣哥儿的好意,也就笑纳了。
等这边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荣哥儿,一家人这才出了门。渭水穿京师而过,每年龙舟比赛的比赛地点都是在城外十里的渭水一段,因为那里水流平缓,场地又宽阔,所以最适合当做比赛现场。
天才刚蒙蒙亮,去往城门的路上却满是马车,都是官宦人家赶去参加龙舟比赛的。长兴侯府三房人口,出动了十多辆马车,队伍很是浩浩荡荡。
陆家的马车大概行驶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目的地。今年龙舟赛一应布置全由大皇子主持,陆清岚扶着墨菊的手臂下了马车才发现,龙舟赛的搭建了一座高台,上面一溜排开摆着许多椅子,最中间最大最豪华的一把是龙椅,自然是留给嘉和帝坐的,其余能在这个高台上有个位置的,都是大齐数一数二的权贵,靠得嘉和帝越近,权力越大。
不过这个时候,嘉和帝还没来,高台上也尚未有一人落座。
高台两旁一字排开搭了许多彩棚,长兴侯府的凉棚也在其中。不过陆清岚等人却不能去自家的凉棚里享福,因为皇后要求陆家女眷们陪侍在侧,她们只能去左手边第一个最豪华的凉棚里等着,皇后娘娘在高台上也有座位,不过这个彩棚也是单独为她准备的。
张氏便带着冯氏、纪氏、赵氏三个儿媳妇,以及孙辈的栾晓、陆清岚、张思慧去了皇后娘娘的彩棚。
三房的两个姑娘陆清茵和陆清蓉上半年就准备嫁出去了,这两个姑娘的名声都坏了,所以皇后的旨意里并没有提到这两个人,俩人自然也没脸前来。大奶奶栾晓刚刚生完孩子,儿子还在襁褓之中,老太太觉得张思慧本来就是个凑数的,若只带一个陆清岚过来,实在不好看,就把栾晓也拉了过来。
众人刚走到彩棚跟前,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位身材高大、威严气势的青年,张氏见了急忙行礼:“燕王殿下。”
从彩棚里走出来的正是萧少玹,他冲着张氏点了点头,十分客气地说了一句:“老太太不必客气。”目光就转到了陆清岚的身上,见小姑娘穿着一身蛋青色的襦裙,因为尚未及笄,只梳了双垂髻,站在人从中鲜嫩得像是清晨荷叶上的第一滴露珠,让人不注意她都难。
萧少玹心中不由一阵火热。若是今天的计划顺利,这小姑娘以后就是自己的人了,到时她的整个人,还有她背后的金矿,都将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但他到底是心思深沉之辈,很快就将目光移开,带着下人们离开了。
张氏就带着几人进了彩棚。皇后的地界儿自然是极大的,一应设施也都十分齐全。陆家众人进来的时候,彩棚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了。都是得了皇后旨意过来陪侍的,说起来虽然伺候皇后不见得是个好活儿,但是能得到这道旨意,也都是极有面子的事儿。
当中的宝座是空着的,那是钱皇后的宝座,宝座的左右各有一排座位,左边的一排是给王妃以及宗室皇亲们坐着的,如今座位上空无一人,右边则是给地位足够的世家贵妇们坐着的。这时右边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钱通的妻子李氏,一个是钱宽的妻子王氏,两个人都是皇后的娘家嫂子,自然是坐得的。
其余几家来的早的,便围坐在李氏和王氏身边,凑趣着说话。两人后面站着的则是钱家的姑娘们,钱琳便在其中,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绣牡丹的褙子,梳着繁复的堕马髻,珠翠绕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说起来钱琳比陆清岚还大四岁,今年已经十七了,婚事一直没定下来,王氏给她相看了一个又一个,钱琳却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的,原来早在多年之前她就相中了萧少珏,这么多年来她打定了心思要嫁到庆王府去。钱皇后也想自己娘家人和萧少珏结亲,以此来拉拢萧少珏,可是她提过几次,都被贞妃用打太极的方式给推回来了,加上嘉和帝也不赞同这门亲事,皇后也就熄了这层心思。
不过钱琳却一直不死心,打定了主意,萧少珏一日不娶亲,她就一日不出嫁。
张氏带着一家子女眷上前来给各位贵妇们见了礼。李氏请她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了。正好大表姐辛靖柔和薄倩如也在,看见陆清岚就全都高高兴兴地走了过来。
薄倩如和陆文昌已经定亲,婚期就定在明年的二月间。本来这时候该躲在家里安安稳稳地绣嫁妆,却也是得了皇后的旨意,不得不来。
薄倩如喜事临门,脸色红润,一脸的娇羞,拉着陆清岚的胳膊说个没完。辛靖柔却不同,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按说也早该出嫁了,可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命格太硬,连续定了两次亲,男方全都出事了。
第一次定亲一个月,男方就得了疟疾死了。之后因为有了克夫的传言,大姑母给她定了晋州的一门亲事,打算将她远嫁,哪知到定亲之后不过两个月,男方又出事情了,竟然失足落水被淹死了。
这下子可是坐实了她克夫的名声了。本来以辛靖柔的容貌、人才、品行、家世,在京城贵女中间都是拔尖的,可是有了这么一个名声之后,立刻从炙手可热变成了门可罗雀。再没人敢上门提亲,眼看着一个好好的女孩就要蹉跎成老姑娘了,可她现在这种情形,就是把她嫁给人家做个填房也没人敢要。这么下去她只能孤独终老一生,即便是大姑母那么刚强的性子,为了这件事也忍不住找纪氏哭了几场。
陆清岚见她脸色不好,有几分担心地问道:“大表姐,你没事吧。”薄倩如也听说了辛靖柔的遭遇,只觉得这姑娘太过倒霉,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在她面前晒幸福,也便知机地闭了嘴。
辛靖柔伸手摸了摸陆清岚的脑袋,洒然笑道:“宝儿,你担心什么呢。你表姐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没事。”她压低声音道:“这次我娘本不许我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