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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的答案,唐七糖并不惊讶,轻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我会尽力说服阿爹阿娘和老圣女的,不过只怕不容易,毕竟,不管是你的伤和你的毒,都是老圣女教导的我,我,也觉得歉疚。”
“我知道,不急,等我再布置布置,我们再回。”
“好,你也可以和阿爹说一说你的打算,若是真的动手,能有阿爹的帮助也多一份胜算。”
“不,糖儿,我回去,并不是要当皇帝。”卫曦之捧起唐七糖的脸,有些暗沉的灯火里,他的眼亮得惊人,声音却温柔得人心颤:“糖儿,因为你不喜欢,我不当皇帝。”
唐七糖愕然。
她奢望过这个答案,但自己也知道,这真的是个奢望。
到底,这是个皇权至上的时代,更何况,她虽因为心底里不喜欢政事,所以并不去努力了解卫曦之暗地里的能量,但即便这样,她也隐约知道,卫曦之手中有人,有银子,如今又有诏书,他更加有了去夺回自己大位的理由。
而现在,他说,因为你不喜欢,我不当皇帝?!
灯火将他的脸映得更暖,他容颜如玉,靠得略低的眉眼间皆是宠爱:“糖儿,我好好想过了,我能够除毒,病愈,这些都是因为你,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
龙泽,如今虽然不算太平盛世,却也还算无大战事的安稳年景。我手中虽有人马,有诏书,我也掌控着一些臣子,但一旦与卫礌撕破脸,一场内战是免不了的,这中间,不知道要枉死多少人,荼毒多少百姓?
而一旦战起,我难免将自己置于险地,最重要的是,也将你置于险地,我,不舍得!
师父骂我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我承认!有了你,我有了很多想法,也有了很多顾虑,可我更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只是,我父王的死,我终究放不下!
朱思成,就是朱檀,他留下的东西里,也提到了一些当年的事,但只说他好赌而答应了卫礌,在当值时让卫礌、还有老承恩公郦冒去和我皇祖父谈话,究竟他们谈了什么,他也并不清楚,但他一看情形不对,便偷偷带了诏书逃走了。
他怀疑我父皇的死和卫礌有大关联,这个我也知道,但我父王当时是在去北边出征的路上,遇到了大队的杀手被害的,而当时卫礌并不得皇祖父喜爱,根本没有实权,只是个闲散王爷,他没有那个能力做到,他一定还有帮手!比起他,我更怀疑郦冒!我想找到这些人,替我父王报仇!
这个我必须去做,若不然我枉为人子!我娘也不会原谅我!我已经让人去打听相关的事情了,只要有了眉目,我们便回庆京去!”
“曦,你,真的不当皇帝了?”
“不当。但是,糖儿,你不了解我这个叔父,他的心肠太过狠毒,只怕即便我不想当,他也不会放过我!所以,在我没有找到我父王的死因前,我还是会装病的。如果我父王的事情与他无关,我从此便跟着你,你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若是我父王确实是他下的手,我不会放过他,我再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你……不是还要当皇帝?”
“不会。卫氏,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宗族里子嗣多着呢!”
“曦!我……很谢谢你这么为我想,你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这一生,最后悔的是我曾经放你离开了我那么久,我不想再让自己做错一次了。”
“曦!”
“糖儿,我在,我会一直在。”
卫曦之轻轻的答,磁性的嗓音中却充满坚定,紧紧将唐七糖搂在怀中,拿下巴蹭了蹭唐七糖的发顶,轻轻拍了拍她:“睡吧,我知道你累了,你若是再不睡,明日阿娘一定要责怪我了。”
“嗯,曦,本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呢!可我怕你听了睡不着,我明日再告诉你!”
“什么事?你这么一说,我也会睡不着啊。”
“好事!快睡!”
“……告诉我吧,若不然,我可要……”
卫曦之手在唐七糖柔软的腰肢上揉了几揉,唐七糖在被子里笑得翻滚起来,卫曦之将人捞到身边,头埋到唐七糖颈间说道:“再不说,我可又要忍不住了……”
“我说,真的是好事!我忍了这么久,就是怕你身体还没好的时候,知道了心里难过,现在你好了,我自然要说与你的!我找到你外祖了!”
“你说……谁?!我外祖?镇西侯?”
“嗯!镇西侯阮青峰!不过,现在,他也是我祖父!我比你和他亲!”
“你怎么找到他的?这……糖儿,你真是,真是天大的宝贝!”
卫曦之完全没有了睡意,整个人坐了起来,兴奋极了:“我派了多少人找他!我娘为了这事添了多少愁绪!快说说,他怎么样?我外祖母呢?可还好?”
“曦,你别急,外祖身子强健,生龙活虎的呢!就是外祖母去世好些年了……”
唐七糖将阮青峰的事细细和卫曦之说了,卫曦之心潮起伏着,还真是睡不着了,两个细细碎碎的说着话,唐七糖都不知道自己几时睡过去的。
第二日一早醒来,却见卫曦之站在微拉开的帷幕外,背手而立望着墙上的一幅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背影,和阮青峰极像,挺拔俊逸,只他一头黑发更添了了青春之气罢了。
唐七糖披衣起床,慢慢走去与他并肩而立,问道:“一夜未睡?”
“嗯,糖儿醒了?我没事,如今我身子好着呢。”卫曦之一看见她,便轻揽了她在身边,爱怜无比的眼神让人心醉。
唐七糖心中感动,手轻抚了抚他的脸说道:“曦,你若是担心外祖,我们可以去看看他。”
“我……很想去看看他。可是按你说的那个地方,我若是等到回庆京的时候再去看他,人多眼杂,实在不便,这些年,我娘为了我,为了外祖家的事,真是心力交瘁,若是能说服外祖回去,我娘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这也没什么,那我们可以先去看他,以后再谈回龙泽的事,我会找老圣女问问,过几日便带你去看他。”
“好!他若是知道我和你已经成亲,不知道多高兴了!”
卫曦之眼中闪着光彩,薄唇轻勾,愉悦起来,唐七糖不由自主也笑起来,唤了使女们进来服侍着洗漱了,换好了衣服,相携着去醉情宫看望蓝舆王和王后。
蓝舆王和王后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差了宫女受在了宫外探看,见两人来,那宫人便赶紧拎了衣裙望里面去报信。
唐七糖看见了,轻咬了咬唇,有些羞涩的和卫曦之小声道:“也不知道阿娘等一下怎么笑话我呢,我们略坐一坐便逃!”
卫曦之宠溺的看着她笑,爽快道:“好!你说什么时候逃我们便什么时候逃。”
果然,两人刚进了醉情宫的殿门,蓝舆王便扶着花莫醉迎在了外面。
花莫醉脸上带着欢喜的笑,眼神却嗔怪的挖了唐七糖一眼,抬头和蓝舆王说道:“清,你看,这是谁来了?竟是我不认识的妇人。”
唐七糖脸红红的,赶紧过去扶了她说道:“阿娘,您怎么出来了?您怎么能这么笑话女儿啊!”
才几日不见,唐七糖觉得花莫醉的肚子似乎又大了些,根本不像五个月的样子,倒像人家七八个月的孕肚,步履很是蹒跚。
花莫醉便半扶了她的手,嗔怪道:“哼!你还好意思说,阿娘三日没有看见你了,你今日还来得这么迟,一成亲,再也不将阿娘放在心上了!”
另一侧的蓝舆王也开了口,还有些哀怨:“唉,可不是,依依啊,你若是再不来,阿爹我都要被你阿娘折磨坏了,你阿娘既不让我好好睡,也不让我好好吃,早知道你们成亲了,你阿娘会这样,我真不该让你们成亲。”
花莫醉停下了脚步,惊讶的看向蓝舆王:“你这可是胡说,我几时不让你好好睡好好吃了?”
蓝舆王笑:“你半夜三更爬起来在寝殿里绕圈圈,一直说不知道依依怎么样了,用膳用一半便不用了,又说不知道依依怎么用了,你说,你睡不安稳,你吃不安稳,我能好好睡好好吃吗?”
花莫醉张张嘴,哑口无言,手却拉紧了蓝舆王往里走去。
唐七糖心中涌动着被关心被在意的温暖,也愈发拉紧了花莫醉的手,将她送到大殿的贵妃榻上,等她和蓝舆王安坐了,才拉过卫曦之,一起给蓝舆王和花莫醉行起了大礼。
蓝舆人平素没有龙泽那么大的规矩,但成亲后拜见长辈的礼节有些和龙泽类似,也是要给长辈磕头,只是手势有些不同。
新婚夫妇两人早就学过,此时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给蓝舆王和王后磕了头,献上代表新人心意的礼物,也接受长辈的礼物。
卫曦之收下水清和花莫醉送上的礼物,从使女手中接过,给水清呈上了一个长长的盒子,也给花莫醉送上一个锦囊。
水清开了盒子看了许久,眼睛看向卫曦之更加赞赏,却不出声,重重点头。
花莫醉自锦囊中拿出的是一张红纸,她看了半天,却叹了口气,将红纸递给水清,示意他看,才满目慈祥的和卫曦之道谢:“曦之实在有心了!蓝舆的确缺少这些药材,真真多谢你了。”
原来卫曦之的礼实在太多,都是蓝舆国少见,只在龙泽或其他国家才有的名贵药材,安胎养生的补品,花莫醉隐瞒着身孕,许多东西不容易得,卫曦之让手下搜罗了好些,写下清单呈上来了。
而唐七糖自来就不会女红,但也感念蓝舆王夫妇对自己的疼爱,真心诚意地早早备下了东西,送给水清的是她自己用银珠子串的蓝舆人惯用的腰链,给花莫醉的是用珊瑚珠串成的一套发饰,因为有着前世的眼光,东西虽然是常用之物,花样却十分新颖独特。
水清和花莫醉心中,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人是不知要如何疼爱才好,就算唐七糖送一张纸,他们也会觉得千好万好,何况如今是亲手所制的东西,两人感动莫名。
花莫醉更是流泪:“依依,阿娘,阿娘很喜欢!阿娘很高兴……很高兴!”
唐七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变得好酸好软,赶紧起身依偎着安慰她去了。
蓝舆王到底是男人,眼眶有些红,却笑着轻声唤卫曦之:“曦之也赶紧起来吧,实在难为你有心,阿爹也很喜欢你的礼!走,让她们娘俩说说话,我们先好好研究你这地图去呢!”
卫曦之笑着站起来,和唐七糖眨眨眼,默契一笑,似乎在说:“看吧,你阿爹就喜欢我送的蓝舆国地图!”便随蓝舆王走了。
☆、第三十六章 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男人们一走,女人间的话题便自然而然围绕到了母亲最关怀的话题上了。
花莫醉看着卫曦之的背影,笑得十分满意,拉着女儿的手第一句便说道:“他这么一站起来,长得真好看,倒真是个好情郎!依依,他对你……可好?”
花莫醉的眼中期望满满,唐七糖自然明了这个“可好”,是指什么。
她不禁红了脸,很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半遮掩了自己那情不自禁的笑,娇嗔着:“阿娘!”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蓝舆女子金贵着呢!可不能委屈自己!你只说,好,还是不好?阿娘的意思是,不好,阿娘知道些宫中的秘方……”花莫醉笑得开怀,神情有着少女的调皮,故意拉长了语调,满脸的宠爱。
唐七糖紧搂住花莫醉,将脸埋在她怀中,娇羞着求饶道:“好,好,好!好了,阿娘您就别笑话我了!”
“哈哈哈哈,我的依依哟!”花莫醉搂着她,笑得开怀,美丽的脸都是慈母的光辉:“只要你觉得好,阿娘便替你高兴了!好了,阿娘不问啦,只你要记得,你可是我们蓝舆惟一的公主,曦之要是敢对你有一丝怠慢,阿娘可决不饶他!蓝舆女人可不好惹哦。”
“嗯!他不敢!绝不敢,哈哈。”唐七糖也笑,得意地说。
娘俩高兴的说了好一会儿话,唐七糖在花莫醉怀中腻歪了半天,摸着她肚子道:“阿娘,我看你肚子是不是大得太快了些?里面会不会有两个妹妹啊?”
“可不是!老圣女也这么说过。阿娘自己也有些担心生养的时候为难呢!曦之倒有心,送了好些保胎的好东西。”
“阿娘,那老圣女也说有两个妹妹?”
“不,老圣女只说蛊母的举动很奇特,一会儿高兴得很,一会儿又很安静,估计是两个孩子。”
“阿娘,那,蛊母的高兴……有没有您怀着我的时候那么高兴啊?”唐七糖歪着脑袋,大眼睛扑闪着,期待的看着花莫醉。
“你……又打什么主意呢?”花莫醉疼爱的摸摸她的脸,却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唐七糖享受的让母亲的手温柔的摩挲着,像在她心上轻轻的按摩,她也不掩饰,说道:“因为我盼着多几个比我得蛊母欢心的妹妹,这样,我便不用当圣女了!”
花莫醉的手停了停,轻轻叹气:“你这孩子,唉,可不该这样想。蛊王豁出命去,帮你解了曦之的毒,蛊母给你一身神奇内力,你却只想着逃,这可不是圣女所为,依依,你,终究……唉,是我的错。阿娘丢了你,你从小不在蓝舆长大,才总想着要离开吧?”
唐七糖讪讪,忙坐起来说道:“阿娘,不是的。我,我错了!我不是只想着离开,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是不太明白,其实,我现在也不太明白,但我真心感激蛊王和蛊母的!只是,阿娘,我心中念着曦之的好,我想为他做些什么,可我又不想和他分开,我才这样想的。”
唐七糖赶紧将卫曦之的事捡重要的和花莫醉说了一遍,感慨道:“阿娘,女儿觉得,他肯因为我不喜欢,而决定不当龙泽的皇帝,我想陪他回去处理这些事,再回来蓝舆。可是,如今我在养着蛊母,不能轻易离开蓝舆,我心中很为难。”
“想不到曦之能做到这样,倒是常人不能为。这个事是很让人为难,阿娘确实帮不了你。说心里话,这些年,我心中对老圣女只觉得亏欠,不好再去帮你求情,而你,既是我们的长女,也是隐瞒着身份的圣女,你离开蓝舆,若是有个什么,有没有想我和你阿爹的心情?可你已经成亲,阿娘也不能再帮你做决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花莫醉的眼中涌上担忧,看得唐七糖心里更加难过起来,拉着花莫醉的手说道:“阿娘,让您担心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想的。只是,这般将蛊母的安危维系在一个人身上,始终是个很大的隐患,这千百年来,便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蛊母试试别的宿主吗?”
“依依,你是个特别的孩子,你想的,似乎总是要改变,而不是守着,阿娘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是传承了千百年的东西,积聚了老祖宗千百年的智慧,岂是我们说试便能试的?老圣女一生都在蛊母身边,她也没有找出什么法子来,你有想到什么法子呢?”
“那我改日去问问老圣女,若不然,我将这责任放到妹妹身上,我这个姐姐,也的确不太好。”唐七糖伸手摸着花莫醉的肚子,有些讪讪的笑。
花莫醉也笑了,说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主意,你要不要听一听?”
“什么什么?阿娘快说。”唐七糖高兴极了,兴奋得眼睛闪亮。
花莫醉眼里闪过戏谑的光,笑道:“你可以自己多生几个孩子,让蛊母试试,有没有它喜欢的,若有,你可以把责任丢给他们!”
“……!”
唐七糖张着嘴看着花莫醉,再也说不出话了。
到晚间,唐七糖窝在卫曦之怀里就有些蔫蔫的。
卫曦之今日被蓝舆王缠着问蓝舆地图的事,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此时抱着小娇妻,心里又痒痒了,可看唐七糖的样子,便问起来:“这是怎么了?阿娘笑话你了,糖儿在生气我没带你逃走?”
唐七糖有些垂头丧气:“逃什么逃。我看我这辈子逃不了了。唉!曦之,我现在觉得,我实在是个小人,我阿娘说得对,我不该既让蛊母救你,却又不肯好好诚心为它做事,实在不是个好人。”
“怎会?我的糖儿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可不能这样说自己。到底怎么了?阿娘他们不想让你陪我去看外祖?”
唐七糖从卫曦之怀里钻出来,懊恼的摇手:“去看外祖的事我没敢讲呢!
原本还想着,在我阿娘那边先试试,要是她肯站在我这一边,我最多等一等,等我的妹妹生出来,让她来养蛊母!那我不是就可以跟你回龙泽了吗?
可是,阿娘说的对,我这样想实在是个没担当的小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自己不喜欢的事,怎么好让我的小妹妹来做?而且,而且,阿娘还说,要不然,让我生几个,看蛊母喜不喜欢?
曦!我一下子就吓醒了!这,这以后要是蛊母最喜欢我们的孩子,那她不是也要这样过下去?
哎呀!曦之,这可怎么好?我一边感激蛊母救了你,我一边又不想这样因为它而被绑在这地方不能动了!
我喜欢自由自在的!怎么办?”
卫曦之这下也担心起来,问道:“那蛊母,你不能带在身边吗?我们带它一起回龙泽,不行吗?”
“千年圣物,老圣女看得比命还重,能让我带回来给你疗伤,都是几百年来的特例了!她怎么肯让我带到龙泽去?”
“这,那我们去看外祖也不行了?”卫曦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