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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弘煦撒娇一样的叫着。年若兰一声一声地答着,再难以忍住,死死的把孩子搂进了怀里。她的弘煦,她的心肝儿啊!弘煦很虚弱,年若兰先是喂了些水给他,又强压着让他用了些流食,很快的弘煦便又睡着了。
“主子,您也折腾一日了,滴水未进的,也吃些东西吧!”司棋眼睛通红,轻声劝道。
年若兰闻言收回那痴痴望着儿子的目光,点头道:“去端碗金丝血燕过来吧!”
很快的,吃食便被端了过来。年若兰就坐在弘煦的床榻旁,一边看着孩子一边一口一口的吃着食物。用完后,年若兰道:“小得子和阿书呢?”
司棋低着头,轻声道:“已被爷下令,关到了柴房中听后处罚。”
年若兰便道:“去把那两个带过来,我有话要问。”
“是!”司棋点点头,转身做事去了。
片刻后,小得子与书女出现在年若兰面前,两人面色、苍白、焦急、憔悴,满是狼狈。
“主子,小阿哥如何了?”去了嘴里的塞布,小得子张开问的便是这个。
年若兰见二人有着压抑不住的强烈愧悔之色,心下稍齐,他两人多年来在自己身边伺候,论忠诚度年若兰自是信的过的,她只是气这两个在弘煦出事后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她。最后,竟是通过李氏的【告知】才知道弘煦生病的事情。
“太医说,弘煦得了天花。”说起天花两个字,年若兰神色猛然一黯。小得子和书女两个听了,也是露出震惊与担忧的表情,特别是书女已经开始流起了眼泪。
“都是奴婢伺候不周,才会让小阿哥生病。”书女俯在地上,想来文静内敛她此时也是嚎啕大哭起来。
弄得一旁的司棋与画屏两个也噼里啪啦的掉起了眼泪。
“你们两个自是有错。”年若兰道:“只是现在,有比让你们两个得到惩罚而更为重要的事情。”
“是!主子您说,无论是什么事情,奴才绝无二话。”小得子磕头道。
年若兰的视线在两人的身上流转着,再短暂的寂静后,她的声音不知不觉的便染上一层浓浓的凉意。
“我不相信弘煦会无缘无故的就这样突然爆发出天花来!”年若兰一字一字,用着几乎能够砸地出坑的口气道:“你们两个平时离弘煦最近,我要你们去查,查这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务必把弘煦生病的原因给我找出来!”
小得子闻言,双眼爆出一道亮光,直视着年若兰的双眼用着凶狠而狰狞的表情道:“主子放心,若真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奴才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对!没错!她要把他找出来,把那个胆敢伤害她孩子的人找出来,抽筋扒皮,挫骨扬灰!年若兰那张向来美丽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艳丽依旧,却沾满剧毒。
艰难的一个晚上终于熬了过去,然而弘煦的病情却丝毫没有什么好转,反而在臂内,颈部等处也开始出现了痘疮的迹象。所幸他牢牢记得母亲的嘱咐,强自忍耐着痒意,没有伸手去挠。
“阿玛,咱们要去哪?”弘煦小声而无力的问道。
胤禛用着斗篷把弘煦仔细的包裹好,直接抱在了怀里,嘴上道:“咱们去圆明园,弘煦在那里休养,病情很快就会好的!”
弘煦自然很喜欢圆明园,只是————
“在圆明园就不能上学了吧!”
胤禛闻言,心里面更是酸痛的厉害。弘煦活泼聪明,勤奋懂事,父子两个的关系一向十分融洽,此时见了他这样虚弱无力,仿若垂死的样子,胤禛身为其父,自是痛心的很。
“阿玛已经替你向先生请假了!”胤禛用着很轻的声音说道:“弘煦落下的功课,等病好了后,再补上便是!…”
“好!”弘煦极乖巧的点了点头。把整个脑袋埋在父亲的怀里,嗅着那衣服上传来的清冷的幽檀香味,弘煦觉的安心极了。
胤禛亲自送年若兰母子两个往圆明园去了,同行的除了伺候的下人外,还有三位太医院的太医,为年若兰诊孕卖的那位大夫还有经常惯用的于大夫,也都随行了。抵达圆明园后,年若兰亲自选择了一处房间,命人用高温的开水,酒精,陈醋等每一处都进行了严格的消毒。
年若兰只希望为弘煦创造出一个相对干净的养病环境。
第95章 猛药
年若兰与胤禛都是幼时接过痘种的人,所以并不会有再次传染的可能,两人亲力亲为在圆明园照顾弘煦,特别是年若兰,弘煦的饮食用药甚至换洗擦身等事,一应不假于他人之手。然而,即使是这样,弘煦的病情依旧是时好时坏,身上的疹包也是越来越多,惨白兮兮的细小脓包们成片成片的链接在一起,看起来真是十分的恶心。
弘煦也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发烧和呕吐是很经常的事情,有一次他甚至出现了剧烈抽搐的现象,看着床上痛苦不堪的孩子,年若兰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如刀割。
来到圆明园的第六日,这个夜晚,年若兰依旧守在弘煦的床边。
“主子,太医来了!”司棋轻声禀告道。
年若兰闻言唔嗯了一声,松开攥着弘煦的双手,只道:“去请太医进来,嘱咐他动静轻一些,弘煦好容易才睡着的!”
“是!”司棋很快的便把太医给带进来了,无声的行个了礼,太医便在年若兰的示意下上前给弘煦诊脉,为了确实掌握弘煦的病情变化,年若兰规定太医们要每隔三个小时,就要为弘煦诊一一次脉象。
半刻钟后,太医收手起身。年若兰轻声问:“如何?”
太医细仔细考虑了下,方才小声道:“回测福晋的话,小阿哥的脉象虽还是很虚弱,但比着昨日大约还是好一些的,微臣会在药方中再多加两味通气安神的中药,应对小阿哥有些帮助。”天花这种病若是得上了,多数还是要靠自身的免疫力来抵抗,挺过去就能活,挺不过去就得死。大夫能做的就是尽量用药物护住患者的心脉,提高患者自身的免疫能力。
年若兰听他说弘煦的脉象比着昨日要强上一些,虽可能只是一句安慰之词,但落在年若兰的耳朵里却无疑是一种天音。
“太好了!”一旁的司棋脸上也露出欢喜的表情,口中道:“小阿哥一定会一日好过一日的!”
年若兰嘴角微微翘起,这么多天以来,首次露出了些微笑的模样。
“主子,您最近的脸色也是差的厉害,让太医顺便也给您把把脉吧!”司棋建议道。
年若兰想了想,便也同意了。
年若兰的脉象不大好,太医虽然说的婉转,但话里话外却基本上还是这个意思,本来孕妇就要特别注意休息,可年若兰却日日夜夜照顾弘煦床头半步不离,困了累了,也不过是歪在以一旁的脚榻上休息一番。更何况,她时时刻刻揪心着弘煦的病情,纵是外在表演的再好,再云淡风轻但内心里却是忧心如焚的。诸般恶劣的因素加起来,她若完全无事,那便是奇了怪的。
对于自己身体的状况年年若兰心里是有数的,虽然对肚子里的这两个感到比较抱歉,但相比起还没有来到世界上的他们,弘煦显然更加的重要。
半个时辰后,年若兰亲自喂弘煦喝了汤药,自己要用了安胎的药物,确定布条把弘煦绑好了,不会让他乱动后,年若兰方才合上衣裳,微微休息了片刻。
至半夜时,弘煦惊醒了一回,然后就开始剧烈的呕吐。四肢关节也均有不同程度的肿胀,年若兰一点都不顾那些沾染上自己衣裳的秽物,在弘煦身边尽心安抚着他。
弘煦虚弱的睁开眼睛看了看母亲,叫了声额娘。
年若兰极度心疼的应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渐渐地弘煦便又“睡”了过去。而年若兰却再无睡意,对于她来讲这又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夜晚。
如此又是四五日过去,这是年若兰母子来到圆明园的第十二天。
胤禛刚一跨进室内,便听见了里面的争吵之声。微微一抖眉头,胤禛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抬头一望,便看见年若兰与几个太医都是在的。
“这是怎么了?”胤禛问道。
“给爷/给雍亲王爷请安!”几人见是胤禛来了,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争吵,行礼道。三个太医并着于大夫都在,只见其中一位太医听见胤禛的问话后,上前一步道:“启禀王爷,年侧福晋总是让人每隔一段时间便放开门窗,这是极其不妥的,病者本就虚弱,最忌邪风入体,应把病人置在绝对严密的环境内才对,如侧福晋这般,只会加重小阿哥的病情!““太医说的无理。”年若兰显然有着不同的意见,弘煦生病,本就虚弱难受,若是在把他放在空气不流通,甚至是昏暗阴沉的环境中,入眼的是昏昏暗暗的屋子,闻着的是苦涩酸臭的味道,不说病人,便是健康的人在这种环境下都会受不了!”
当太医紧闭门窗,甚至试图用厚实的黑色毡布去封窗时,年若兰几乎翻脸,她的弘煦是养病来的,不是要被锁在小黑屋等死来的!三个太医里,有两个强烈反对年若兰的做法,一个持中立的态度,剩下的一个于大夫在这里也说不上话。
“年侧福晋放开门窗便也算了!”那太医显然被年若兰的做法气的不轻,他给那样多的贵人们看过病,可没一个有这位这样胆大的。太医几乎气的翘起了自个的胡子:“她居然还把小阿哥带了出去,小阿哥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静养,能这样胡来吗?”
“好了!”听完了事情的始末,胤禛心里自有了主意:“弘煦的病情,还需几位太医用心去治,至于开启门窗等事,爷倒觉得年氏说的很对,不管怎么样,事实证明弘煦的病情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影响,不是吗?”
都十天了,依照年若兰的个性,那门窗指不定都开了多少回了,现在还来吵吵,又有什么用!
那太医见胤禛一副打定主意要给自家女人撑腰的模样,太医也只有干吹胡子的份了。而后,胤禛仔细的询问了弘煦的病情,方才放走了几人。
“怎么回事!”待没人了后,胤禛立刻横眉冷对。
“我让人给弘煦坐了台木头的轮椅,趁着天气好的时候,带他到外面走了走。”年若兰说道这里,微微停了下,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
因为怀孕,年若兰的肚子很大,但是因为连日来的辛苦劳累,她四肢还有脸孔便显得不是那样匹配了。她看上去很累,很不好,整个人就像是是一片脆弱的纸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碎掉的样子。
一抹浓浓的担忧从胤禛的双眼中划过,胤禛下意识的就握住了她的一只胳膊:“你也别光顾着弘煦,看看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爷还说我,您不也瘦了许多?”胤禛基本上两天便会来到这里一次,也是十分辛苦的。
“皇阿玛知道了弘煦生病的事情,特意赏赐下了许多药材,还让太医院调出了他老人家幼时得天花的脉案,希望能够对弘煦的病情有所帮助!”说起这个时,胤禛的表情有点小小的激动。
“皇上慈爱!”年若兰听了后也露出惊喜莫名的表情:“若弘煦能够参照皇阿玛当年的方案来治疗,说不定病情很快就可以好转的!”
康熙幼年时也得过天花,他就是属于那种凭着自个的生命力顽强挺过来的类型。他能挺过来,年若兰相信自己的儿子也能挺过来,这在心理上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安慰。
“王爷,主子……”司棋从卧室内轻巧的走了出来,行礼后,嘴上道:“小阿哥在里面听见了王爷的声音,一个劲儿的嚷着要见阿玛呢!”
胤禛听了这话嘴角边猛然一弯儿,快步的朝着里头走去。
康熙帝的脉案很快便在几个御医们的手中仔细传阅过了,经了连夜的研究,他们提出了一种方法。
“下猛药?”年若兰条件反射性的心头一紧。
“不错!”那日还在她面前吹胡子瞪眼睛的太医道:“微臣几个仔细研究过万岁爷的脉案,这脉案中,其有提到一味名为白芨草的药才,才株若是单独服用便是一种剧毒之药,可在这里却被当作一位药引,能够与小阿哥体内的天花之毒产生对抗,达到以毒攻毒的效果。”
“但是对于弘煦来说,会很危险?”胤禛准确的把握住了太医的中心思想,直接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那太医沉默片刻,最后道:“小阿哥年幼体弱,微臣大概,大概只有四成左右的把握。”也就是说弘煦有六成左右会因此而丧命。“就按太医说的做吧!”便在胤禛也犹豫地当头,那边的年若兰却毫不犹豫的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这样说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作为日日夜夜守在弘煦身边的人,他病情的好坏反复,全部被年若兰看在眼中,弘煦一直在出疹,虽然后来因为用药和照顾精心的缘故,病情有所控制,可这也只是所谓的【控制】,从根本上他的病情并没有要好的迹象。
所以与其干等着所谓奇迹的出现,不如趁着弘煦还有些力气时果断用药。
“他一定能够挺过来的!”年若兰的双眼充满了坚定,对着胤禛道:“相信他吧!”
第96章 为安
年若兰说不上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三天的,弘煦在吃了太医开出的重药后,果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反应,有好几次,若不是及时在口中含了吊命的参片,年若兰几乎都以为她的弘煦一口气就这么没有了!整整三个日夜,年若兰眼睛都不眨的守在他的床边,任是谁来劝,都不肯离开。
终于,老天爷到底还是对她开了恩惠。再第四天清晨的时候,弘煦的病情迎来了转机,他身上的痘疮包第一次出现了干瘪脱落的迹象。高烧和呕吐等症状也完全消失了,经太医诊断,那副重症果然起到了作用,弘煦虽依然虚弱,但命,却总算保下来了。
太医的话音一落,整个屋子里面便爆发出无数的欢呼声,便是胤禛也面现狂喜之色,他死死的攥住年若兰的胳膊,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之状:“听见了吗?太医说弘煦没事了,咱们的弘煦活下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年若兰迷茫的呢喃了两声,然后便膝下一软,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呀!”司棋爆发出一声惊呼,猛地扑了过来,口中道:“主子流血了!”
胤禛面色陡然一变,当下二话不说,便把年若兰抱了起来。
昏昏沉沉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年若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全上下,从里到外,处处都透着股疲累。便是连睁开双眼这样的事情吗,都让她感到乏力。
“你醒了?”胤禛坐在她的床头。
年若兰张了张嘴巴。
胤禛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只道:“弘煦他很好,可是你不好!”说到这里胤禛的声音猛然低沉了下去,双眼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年若兰地腹部:“你差点就流产了!”
年若兰闻言面上一急,下意识的抬起手就去摸自己的腹部,幸好摸到的还是高耸的部位。
“太医说了,你要卧床休息,绝不能在乱来了!”看出年若兰的焦急,胤禛的声音不由放的轻了很多:“弘煦已经没事了,你肚子里的两个也要没事,知道吗?”
年若兰眼角含泪,用力的点了点头。
喝下一整碗苦涩的汤汁后,很快地,虚弱的她又睡了过去,这一睡便是整整两日的时间,年若兰太累了,她需要休息,需要睡眠。
十日之后,弘煦已经完全好转,除了整个人瘦了足足一圈,后颈处留下了几颗芝麻大小的痘印外,已是健康如初,恢复到了从前的精神劲儿。此时,他正坐在床边给年若兰读书,读的是论语里的小故事,童音清脆,神情却很严肃,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好了,快歇歇吧,都读了快半个时辰了!”年若兰笑着让人去端茶水和果盘过来。
弘煦饮了口茶水,微微皱了皱眉头,略有撒娇地说道:“额娘,这水温温吞吞的一点都是不好喝,儿子想喝酸梅汤!”
“你身子刚好,不能喝那么过于激凉的东西!”年若兰从捏起果盘里的竹签,插了块苹果肉,递到弘煦嘴巴里:“等你身子再好好时再喝吧!”
“唉!我都喝了这么长时间的药了,现在苦的连舌头都木啦!”弘煦十分犯规的睁着自己的一双大眼儿,可怜兮兮地说道:“额娘,你就不要让人家在吃那些粥啊,汤啊之类的东西好不好,弘煦想要吃肉!”
就会卖萌!
年若兰心情大好的捏了捏儿子的脸蛋,嗔道:“额娘还不是考虑到你大病刚愈,肠胃弱的关系嘛,好了,额娘会吩咐下去的,瞧你这可怜样,活似额娘虐待你一样!”
“就知道额娘最好了!”弘煦嘻嘻一笑,就差拍巴掌了。
母子两个正说的高兴呢,那边的画屏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她脸色发红,眼中隐隐的有股愤怒的光芒。年若兰抬起头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
“弘煦,额娘好几天都没有出门了,在屋子里面闷的厉害,你去园子里去摘些鲜花回来给额娘赏看,好不好?”弘煦听了自然连声说好,一口气的把温茶灌进肚子里,弘煦便一路小跑的出去了。待弘煦离开后,年若兰的脸色迅速从刚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