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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显风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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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超在一旁微笑,如今却是开口问弄梅道:“韫儿小娘子呢?还是卧病在床?她身子今日可是好一些了么?”

“多谢小郎君挂怀!”弄梅先是十分从容的道了谢,这才道:“小娘子用过早饭就回房了。想来是身子不大舒服,午饭是让菡萏端进去的。却不知如今是正在吃饭,还是在午睡。两位小郎君若是想要去探访的话,不如让奴婢先去询问一声!”说罢,还向着小谢玄微微使了个眼色。

其实说来说去,弄梅的意思不过就是想让郗超打消探看谢道韫的念头罢了。谁知道如今谢道韫换回女装没有?若是不甚被撞破,却不知要作何解释了。

至于说谢道韫为何要男扮女装的去族学,弄梅是不大清楚的,她只知道,这是主母许了的,那便没有错了。

“超表哥,我阿姐若是睡起觉来,那可是任凭日上三竿都不会起床的!我们还是先去娘亲那里问安吧!不是还要告诉娘亲一声,安石叔父晚上要来的嘛!”谢玄的小眼珠一转,扬起笑嘻嘻的小脸,对郗超道。

郗超高深莫测的一笑,当即允下。同谢玄一并往郗氏所在的主房去了。

弄梅守礼一般的跟在后面,趁着前面两个小郎君谈笑之时,一把拽过自己的弟弟,对他低声道:“快去告诉菡萏一声!就说郗超小郎君回来了,没准儿一会儿会过去!”

弄墨费解的挠了挠头,显然是不明白姐姐传话的用意。但他也不多问,而是捅了捅一旁的书香,又高声道:“小郎君,那我们两个就先回去了!”

“嗯!回吧!书先放回超表哥和我的房间就是,这几天虽然休沐,但还是要用的!”谢玄笑着道。

“是!”弄墨和书香应了,前者立时就拽着后者的袖子,大步退了出去。

郗超看着那两个急急奔走的人影,微微一笑。

众人担心的事情却终究没有发生。

直等到太阳偏西的时候,郗超才叩响了谢道韫的房门。

“超表哥!”谢道韫起身相迎,特意将声音放柔了几分,轻泠泠的,如若幽谷山泉的灵动。她特意换上了一身的翠绿色窄窄襦裙,娇巧的吊马髻上别了两支清爽亮丽的朱钗,衬得她那张稚嫩的面孔愈发的可爱了。尤其是那双灵动的双眸,睁得大大的,仿佛是看到了新奇事物的孩童一般,不含分毫的杂质。

谁能想象的到,这一切只不过是表象而已的那!

菡萏此时正立在谢道韫身后,几乎将小脑袋底到了胸前,两支小手颇有些不安的交叉着,显现出几分局促的模样来。

对于谢道韫的问好,郗超笑着应了,环视了一圈,见书案上有几张未写完的字,便问道:“表妹在习字?”

“信笔涂鸦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习字那!”谢道韫甜甜一笑。

郗超却是饶有兴致的踱步过去,拿起其中的一张仔细观看起来。

糟了!

谢道韫初时还不觉得如何,可旋即却反应过来,就算是人能假扮,可这字体笔迹却是假装不了的啊!自己方才在族学挥毫赋诗的时候,正是怒气横生之时,并没有刻意的改变自己的字体!如今若是被郗超这么一看,岂不是露出马脚了么?

哎!难道说,自己遮遮掩掩了这么久,却终究化成了一场空么?

不过……

那时为何要扮男装呢?为的,不过就是不想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郗超面前罢了!可是如今,自己这样一副打扮站在这里,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局促不安,亦没有感觉出什么问心有愧。只是真的如同一个小小孩童一般,心思清澈空灵的,让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感怀。

原来,自己真的是谢道韫。而自己面前的男子,真的只是郗超罢了。

心中仿似放下了一块大石,浑身上下都舒畅了几分。可隐隐约约的,却有几分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表妹果然是天纵奇才!竟能将安石公的字临出七八分形似!”郗超慨然赞叹,口中的溢美之词没有分毫的吝惜。

谢道韫方才所临正是《与王胡之诗》,还是因为她在房中待得无聊,从谢玄那里“借”来的。

(小谢玄此时正在房间中翻箱倒柜。小小的身躯从一个大箱子里爬出来的时候,脑袋上还顶着一张散落的帛纸。他眨着眼睛左顾右盼,挠着脑袋喃喃道:“奇怪了,叔父的那张《与王胡之诗》到底哪去了捏?”)

“表哥谬赞了!”谢道韫微笑着应了,回身对菡萏道:“你先退下吧!我跟表哥有些话说!”

旧时王谢堂前燕第四十二章林下之风不可失

淡淡的茶香飘忽在房中,斜晖温柔的倾洒在窗棂上,又透过那薄薄的窗纸,整片整片的洒将在榻席之上。那昏黄的颜色,总让人有种看穿尘世纷扰的错觉。

“好茶!”郗超从谢道韫的手中接过茶盏,茶香入鼻,他不由得赞叹了一声,笑道:“没想到,表妹不单字写得好、诗做得好、而且还精于茶道!”

其实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好茶?别说是现在,即使在几百年后,唐朝的陆羽写《茶经》之时,那时的茶都是用来煮而不是用来泡的。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炒茶的技术还没有出现而已。

煮茶、泡茶,听起来好像差不多,但拥有现代灵魂的谢道韫却是深有体会的。煮茶是拿新鲜茶叶沸煮,且不说那新鲜茶叶在运输途中便失了香气,在沸水煮泡的过程中更是香气四散而出,留在茶水的中的,十成中已经去了七八成,留下的不过是淡淡的清香以及微涩的口感罢了。

可惜谢道韫只知道后世的茶经过烘、炒,却不知道具体如何执行,否则的话,倒是可以由此做出一份大事业了。

“这茶又不是我煮的,我只是负责倒茶而已,哪里会什么茶道了?”谢道韫漫不经心的回答着郗超的话,在将郗超弄了个脸红尴尬之后,又喃喃的道了一句:“其实比起茶,我更喜欢咖啡的。”

“啊?咖啡是何物?”郗超好奇的问道。

“咖啡就是……”谢道韫举起右手,想要比量一下咖啡豆的形成过程,却发现自己连咖啡豆是树上长的、还是地上长的都不知道,只好放弃这个念头,转而认真的回答道:“咖啡就是咖啡!”

“哦……”郗超无奈之余,却又洒然笑了起来。

“话说回来,表哥怎么知道我诗作得好的?”谢道韫眉毛微挑,明知故问了这么一句。

“这……”郗超明显被将了一局。他愣了半晌,这才笑道:“表妹真是出其不意啊!看来你知道我知道了!不过你放心,即使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将我知道的说出去!而且,你若是想让我装作不知道,我还是会不知道的!”

谢道韫闻言白了郗超一眼,道:“说绕口令么?”

郗超虽然不明白谢道韫口中的“绕口令”是何物,却也从字面意义上明白了七八分,笑道:“同表妹讲话,真是要脑子足够快啊!说起来,以表妹之才,若是真的仅束缚于闺阁之中,那确是暴殄天物了!”

谢道韫心念一动,忽然想起一个前世听闻的故事来,自然也是关于谢道韫的。

原本的谢道韫到得知命之年后,孀居于会稽,由于才名在外,便多有学子前来请教。彼时,能够于谢道韫相提并论的女子,便只有张彤云一人。有人请教济尼,让他评价谢道韫、张彤云优劣。济尼道:“王夫人神清散朗,故有林下之风;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有闺房之秀。”

这济尼虽然没有直接评说二者优劣,但一个是林下之风,另一个是闺房之秀。由字观之,可知之矣。

如今郗超之言,所说的意思,不就是希望谢道韫做一个超脱于闺房的女子么?

一念至此,谢道韫不由得饶有兴致的看着郗超,道:“超表哥倒是通达之人。“

正所谓男女有别,在此时这种思想更是根深蒂固。一个女子混迹于学堂之内、男子之间,若是说出去,那是绝对会令人诟病的。

郗超却是傲然一笑,右手一挥,袍袖随之摆动,道:“礼法岂为我辈而设?天下名士,本就不该有男女之别,士庶之分!“

自谢道韫与郗超在胭脂铺一别后,这等的狂傲之气,还是郗超第一次再次展现出来。

谢道韫眸中带笑,问道:“照你这么说,如今的‘九品官人法’岂不是错了?“

魏晋时期有一句话,叫做“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所指的就是这”九品官人法“,亦叫做”九品中正制“。这本是评选官吏的法子,有些类似于后世的科举制度。虽然本意是为了国家选拔人才,但正是由于士族阶级地位的提升、皇权的衰落,慢慢的,这”九品中正制“就成为了士族手中的利器。再加上其中品评制度的缺陷,才照成了士庶之分愈演愈烈的结果。

被评选为上品的士族子弟,一旦步入仕途,那得到的便是平步青云的清贵之职。而庶族出身的人,即使学问品行再怎么高深,最多也只能当一个小小的浊吏罢了。

郗超微微摇头,道:“这九品中正制本意是极好的,正应了魏武帝‘唯才是举’的想法。若非如今各大门阀都把持着评选,哪里又会出现现在的局面?想来,这天资卓绝的人,又怎么可能独独出于士族大家之中呢?那乡野之地,自也有天才英博之人的!“

“你莫不是想要推翻这‘九品中正制’吧?”谢道韫哑然问道。

郗超苦笑道:“表妹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人虽然骨子里骄狂了些,却也没有这么大的野心!这‘九品中正制’背后站着的,可是所有的士族门阀,我如何去推翻?怎么可能去推翻?”

谢道韫舒了一口气,心道:“也是!我这穿越过来的人,都没想着去力挽什么狂澜。一个人怎么可能和所有的门阀世家作对?那不是勇气,而是傻气!”

“不过,”郗超接着笑道:“表妹你一个人的事情,我还是可以帮得上忙的!”郗超口中所说的,自然是指谢道韫女扮男装入族学的事情。

“也好啊!”谢道韫笑道:“这么说起来,我就不用每天都爬墙了!”说起来,“谢道韫话锋一转,指着郗超道:”你还是这个样子好些!“

“什么样子?“郗超哑然。

“这副带了三分疏狂的样子!“谢道韫认真的答道。

郗超脸色微红,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在表妹面前狂放,却也是需要几分底气的。想来玄儿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有姐如此,难免多了些压力。“

还没等谢道韫对小谢玄的鸭梨问题表示质疑的时候,门外的菡萏就高声道:“小娘子,主母派人传话来了!说是安石公已经到了,正在陪主母用饭,让小娘子和小郎君们自行用饭便是!“

“知道了!“谢道韫高声应了,又问郗超道:“表哥可愿同我一道用饭?”

郗超笑着应了,谢道韫便冲着门外道:“菡萏,通知伙房一声,把超表哥和玄儿的饭都摆在我房里吧!再把玄儿也叫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猫腻大大的《间客》也完本了那~书荒的亲可以去看看!猫腻大大的《庆余年》影子也是极爱的,就是有点小**~嘿嘿

旧时王谢堂前燕第四十三章汝今衣衫陈旧否

“嫂子倒是豁达。”谢安如今正跪坐在郗氏的下首,带了几分笑意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此处乃是正堂,郗氏招待自家的小叔子,自然不好在内院中摆席的。

宴席并不如何丰盛,入席者也只有郗氏与谢安两人。但在旁边伺候的丫鬟倒是不少,其中倒是也有避人口舌的缘故。

“小郎这是怨我妇人之见,由着韫儿胡闹了?”魏晋时称呼小叔子为“小郎”,所以郗氏才有此一说。

“不敢!”谢安见郗氏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恼意,不由得笑着道:“只是此举,确实有些惊世骇俗了!”

郗氏也微微一笑,道:“韫儿自打生下来,就乖巧可心。从来不想同龄孩童那样缠人,让我省了不少的心思。说起来,她如此拐弯抹角的求我,却也是头一次……韫儿的才华,你这个做叔父的自然是知晓的。我身为娘亲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只希望韫儿她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开心便是好的。更何况,咱们谢氏诗礼传家,总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而责怪韫儿吧!”

有了这么一个护犊的娘亲,又有谁能够说什么呢?

谢安笑道:“嫂子放心!对于这件事情,我本也是没有什么异议的!韫儿的才学,的确是不该埋没的!今日之所以过来,只是害怕这些个小东西胡闹,没有知会嫂子你罢了!”

不管怎么说,女子入族学确实不是太光彩的事情,所以在众丫鬟面前,郗氏和谢安的话都说的极为隐晦。

“小郎放心,不过就是几个孩子罢了!妾若是连这么点事情都看不住,那岂不是对不起你的兄长?”郗氏笑着道。

谢安笑着应了,迟疑了一下,复问道:“嫂子,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石且说!”

谢安略微措词,这才道:“不知兄长他,有没有往家中寄些布料什么的?我瞧嫂子身上的衣服,还是去年裁的吧!若是兄长事务繁忙忘记了此事,我那里还有些上好的布料,嫂子哪日无事了,不如派人去我那里挑上一挑。”

郗氏神色微变,可从小到大接受的士族教育,早就使她不愿低头。虽然谢安的安石十分委婉,但是她仍旧笑道:“小郎多虑了。你兄长他虽然忘性大些,却也不至于将这种事情忘掉。”

谢安心道:“恐怕兄长他就算是忆起,也没有办法向家中补钱的吧!兄长从来都是拿到钱财随手就花,以兄长那狂放的性子,又哪里会顾及到家人呢?”

可是,郗氏的话已经说到了这种程度,谢安若是再多言,就有些类似于施舍了。无奈,谢安只好换了话题,不再提及。

虽说食不言寝不语,可既然周围没有长辈在,几个小孩童也就不拘这个礼了。

小谢玄将手中的筷子舞的飞快,连嘴角粘上的饭粒都没有发觉,口中还一直在说着这半个月休沐的计划。

郗超微笑着用饭,对于谢玄的话也时不时的应和上一两句。

谢道韫看着谢玄食案上的菜色,却是微微皱眉。

“阿姐,怎么了?”谢玄察觉到了谢道韫的异样,抬头问道。

“怎么不吃肉?”谢道韫用筷子指了指谢玄的食案,只见其上的菜蔬被谢玄席卷一空,可那碗鸭汤却是分毫未动。

谢玄悻悻的挠了挠头,道:“腻腻的,不好吃!”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肉怎么行?”谢道韫眉毛一挑,拿出了姐姐的架势。

谢玄撅了撅小嘴,极不情愿的拿起调羹喝了一口汤,却是一咧嘴,小舌头一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谢道韫方才也尝过,那鸭汤却是油腻了些,但是也远不止于像谢玄这般模样。这小小年纪的,怎么竟想着吃素么?

“阿姐……”谢玄看出了谢道韫的不喜,便像那做错了事的孩童一般,扯了扯谢道韫的衣袖,奶声奶气的道:“玄儿都已经吃饱了嘛!下回一定好好吃!”

谢道韫无奈,只好先点头应下,心中却是在物色着几道菜色,富含蛋白质却又符合小屁孩口味的那种。

说起来,其实谢道韫还是会做菜的!而且中餐、西餐都会做!只不过所有会做的菜色合起来,也不过区区两道罢了。中餐是拌凉菜,西餐是拌沙拉……

在心中叹了口气,谢道韫回忆起前世的生存训练,就是把人扔到荒岛上,呆上三五个星期的那种。即使是在那个时候,自己也没动手做过什么菜,最多就是抓来几尾鱼、几只野味烤的半生不熟的囫囵吞下罢了。

“阿姐你想什么呢?”谢玄看着有些发呆的谢道韫,好奇的问道。

谢道韫微微一笑,捏着谢玄的小脸蛋道:“糖醋鱼,这个爱吃不?不爱吃肉,吃鱼也好!”

“糖醋鱼?”谢玄眨了眨眼睛,吧嗒吧嗒小嘴,道:“那是什么呀?好吃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谢道韫故作神秘的道。

“没想到,表妹还会做菜啊!”郗超在一旁啧啧赞叹着。

谢道韫一摊手,道:“我连菜都没切过,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知道糖醋鱼是用糖加醋加鱼烧成的,至于细节问题,就得靠家中的掌勺自己琢磨了。”

郗超:“……”

用罢晚饭,婢女们撤下了碗盘,又为他们端来了三盏清茶。

“明天,家父就要启程去赴任了。”郗超看着茶盏中沉沉浮浮的茶叶,毫无波动的说出这句话,可话中却不可避免的夹杂了一丝悲伤。

此时的通讯传输实在是太不发达,就连写一封信,月余寄到收信人手中都是常见的。古人伤别,更何况是在这有着浓烈生命感伤的晋人眼中。

“爹爹也半个多月没来信了,也不知爹爹在晋陵过的如何。”谢玄也被这种离愁别绪所侵染,撅着小嘴说出这么一番话,眼眸低垂,似乎有些微湿。

谢道韫姐弟二人的父亲谢奕,此时正在晋陵太守任上。谢奕是个狂放不羁的人,在他身上可丝毫看不见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相反,只要是心中所想,谢奕便一定会表现的淋漓尽致。不论喜怒,不论好坏,有话便说,见不平则言,说起来,倒也算得上是潇洒放旷了。

只是这谢奕十天中有六七天是醉着的,剩下的三四天中,又有一两天在补眠。为此,谢道韫不止一回的担心过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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